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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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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他清楚地知道,楊進北不是在無理取鬧,更不是在拒絕他的愛。她是在用她所有的職業經驗和情感創傷,為自己畫下一條生命的底線。她那些關於“人”和“撫養”的質問,句句見血,讓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所追求的“圓滿”,在她那裏,可能是通往地獄的起點。   他所能做的,就是利用所有合理的時間。睡前盤算著自己的假期額度,明天還有一整天的培訓,後天下午他就可以申請請假回去了。   他需要回去,不是去“救”她,而是去好好地抱抱她,用最真實的身體語言告訴她:她的恐懼,他理解,她的底線,他尊重。   第二天上午,楊進北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她掙紮著從沙發上坐起來,發現自己竟然穿著昨天那身帶著血汙和潮氣的衣服睡著了。身下壓著抱枕,身體僵硬,喉嚨幹澀。   電話是曹瑞打來的。   “小北,餘旭寧已經住進市精神衛生中心了,防自殺。”曹瑞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他爸媽折騰了一晚上,總算簽了字。我在醫院盯著他睡著了才出來。”   “嗯,辛苦曹哥了。”楊進北嗓子發啞,聲音像砂紙一樣粗糙,“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今天先研究線上線下那個方案。”   “你沒事吧?”曹瑞沒有立刻掛電話,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沒事啊。”楊進北深吸一口氣,語氣重新恢覆了冷靜,“這點算什麽,咱們又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   “行,我得補覺了,太困了,明天咱們再討論。”   掛斷電話,她起身簡單沖洗了一下,換上了一套幹凈的衣服。雖然身心俱疲,但她內心最沈重的那塊石頭,卻奇異地松動了。來自伴侶的理解的理解,比任何藥物都有效。   幾天沒回家,今天回去看看爸媽,順便食療一下。   買了點東西後,到家門發現沒帶鑰匙,胡敏敏以為親家來了,結果一開門,看到她那略顯憔悴的臉色,立刻心疼得不行。   “哎呀呀,我兒,你看看你,又熬成什麽樣了?”胡敏敏拉著她進門,“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就好,去睡會兒覺去。我跟你爸今天忙著呢。”   “忙什麽?”楊進北疑惑地問。   “今天你爸把王知南爸媽請到家裏來吃飯。”胡敏敏邊說邊往廚房去繼續幹活。   廚房裏,楊濤研究紅燒肉的火候,看到女兒回來,楊濤朝她諂媚一笑,楊進北也假笑回應,父女倆人精。來了也好,正好省得自己再來回跑,也有好幾天沒去看他們了。   想著一會兒公公婆婆來了,也就明白了一切,這是楊濤和胡敏敏在替她“維系”關系呢。   十點半王衛國和劉蘭到了,整個午飯期間,氣氛熱烈又融洽。王衛國和楊濤聊著單位的退休政策,劉嵐和胡敏敏則在交流著養生經和新的廣場舞曲子。   當然,話題很快就繞到了所有親家都會聊的那個“核心”上來。   “進北啊,你們結婚也半年了,我和老王都在商量著,準備把盛世華庭的那套大三居裝修一下,等你們有了孩子搬那邊去住,我們過去幫忙帶帶也住得下……”劉嵐放下筷子,笑容裏帶著期待。   楊進北聽完胃裏一陣不適,要是以前,她肯定要甩臉色或者直接一句“我們沒計劃”來堵回去。   可今天,她看著劉嵐那雙溫柔而期盼的眼睛,又想起了昨天餘旭寧的眼淚。她忽然沒了反駁的心思。   她當然知道,不管是劉嵐還是自己父母,談到這種事情不是在逼迫,而是在表達一種樸素的、對家庭圓滿的渴望。這份渴望,和餘旭寧父母對“成功”的渴望一樣,都是源於愛,只是卻給被催的人帶來了任務和壓力。   她輕輕笑了笑,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方式避開了話題。   “媽,這事兒您得跟王知南說。”楊進北夾了一塊排骨,語氣輕松地像在聊天氣,“我們倆在家裏,分工很明確的。孩子這種事,得看他什麽時候排上檔期。您也知道,他那工作說走就走,我們倆現在連見一面都得算著日子,哪兒有時間造人啊。”   她把責任輕松地推給了遠在邊防的王知南,又用“聚少離多”的客觀事實做了擋箭牌。   劉嵐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只能無奈地笑了笑:“也是,工作性質就這樣,行吧,等他下次回來,我們再好好問問他。”   楊進北心裏松了一口氣。她決定了,這個燙手山芋,還是讓王知南自己來解決吧。省得她兩邊安撫,耗盡心力。   飯後,她主動提出送公婆回家,表現得極其周到。   晚上九點,送走王衛國和劉嵐,她沒有回秀麗花園,而是重新回到了父母家。   “今晚我跟你睡。”楊進北直接鉆進了胡敏敏的被窩,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母親的胳膊。   胡敏敏拍了拍她的手,知道女兒有心事。   “昨晚上那個孩子,後來怎麽樣了?”胡敏敏輕聲問。   楊進北把餘旭寧的後續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胡敏敏聽完,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把女兒抱得更緊了。   “進北,媽心疼你。”她聲音有些發澀,“你做這個工作,每天都在往自己的心上紮刀子。媽以前總覺得你太理性了,總想讓你有個孩子,有個軟肋,把你從工作裏拉出來。”   “我自己也不是不清楚的。”胡敏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其沈重,“媽生你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了。當時你外婆就在手術室外面哭著喊,說寧願不要孩子,也要自己的孩子活下來。”   “雖然我們倆都沒事了,但是你外婆每次見到你爸,都會嘮叨他沒照顧好我,不給他好臉色。現在不說養孩子會怎麽樣,我其實也很擔心,你要孩子是很危險的事情,說沒就沒。”   胡敏敏側過身,看著女兒,眼神裏充滿了身為母親的恐懼和愛。   “唉,咱不要了。哪怕以後你跟王知南因為這事兒離婚,你只要活著,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楊進北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不是為餘旭寧哭,她是為自己哭。   她所有的痛苦和恐懼,所有在專業偽裝下藏起來的脆弱,終於在母親這裏,得到了最原始、最純粹、最毫無保留的理解和支持。   有了母親這句“你只要活著”,她心裏最深處的焦慮徹底得到了緩解。   第二天,從父母家回單位,楊進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上午,她和曹瑞、李月彤、金欣一起,開始研究如何高效地開展線上培訓和心理咨詢的方案。   中午,工作室的大門被推開。   “喲,這裏倒是煥然一新了。”   孫安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度假裙,戴著寬檐帽和巨大的墨鏡,身後跟著一個比她小好幾歲、身材高挑的年輕男伴,她看著現在井然有序的新工作室,滿意地點了點頭。   “北姐,辛苦了。”孫安靜摘下墨鏡,眼中帶著真誠的讚賞,“這效率,不愧是你。”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面裝滿了大紅包。   “這是給你們四個的。就當是我的旅游慰問金吧。楊進北,北姐,辛苦你了,我準備去東北玩一圈,需要錢了告訴我。”   孫安靜戲精上身,自顧自的對幾個夥伴挨個點頭,一副“加油”的表情,然後沒有多留,春風得意的她在年輕漂亮的男伴的陪伴下,很快離開了。   人走後,金欣立刻拆開了紅包,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嘖嘖嘖,北姐,北姐啊,成為富婆的人生真的好爽啊。”   楊進北看著手中的紅包,忍不住感嘆:“我也好羨慕,我也想成為富婆。”   李月彤數了數手中的紅包,語氣帶著實名羨慕:“我也好羨慕啊,真的,我家那幾套房租只能讓我吃喝不愁,成不了孫安靜那樣的富婆。”   曹瑞嘆了口氣,也加入了這個“富婆”俱樂部:“我也想成為富婆,這樣我老婆和女兒就可以到處去玩兒了,不用再擔心房貸學費什麽的。”   大家對視,哈哈哈大笑,在危機之後,這種對金錢和自由的向往,成了他們最輕松最有效的治愈方式。   傍晚時分,楊進北在工作室處理完所有線上方案的細節,直到晚上八點,才拖著疲憊但踏實的腳步,回到了秀麗花園。   她打開門,屋裏沒有開燈,只有廚房亮著,而玄關處感應燈亮起,投射出溫暖的光。   “哢噠。”她剛把門關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廚房的方向走了出來,準確地說是,王知南聽到開門聲,就立刻走了出來。   楊知南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 T 恤和居家褲,頭發還帶著一絲水汽,顯然是剛洗完澡。他站在玄關處,像一堵堅實的墻,在等她。   楊進北仰頭看著他。   他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溫柔,但最重要的是,他回來了。   楊進北看著他,這三天的所有疲憊、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那些不能對父母說的害怕,不能對案主露出的脆弱,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的鼻子一酸,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了王知南的懷裏淚如雨下。   “抱緊我——”   王知南緊緊地抱住了她,沒有問一句“怎麽了”,沒有說一句“別哭”。他只是收緊了手臂,讓她的身體完全貼在他的胸膛上。   “我回來了,我還爭分奪秒的給你做了好吃的呢。”他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而溫柔,“你辛苦了。”   兩人就那麽抱在一起,楊進北此時終於感覺到了那種自己無法進入戀愛和婚姻關系的原因,她一直清楚兩個人成為伴侶,會不自覺的在各方面依賴上對方。   她不想在情感上處於弱勢,但是現在她需要王知南的存在,他們是夫妻是伴侶,是可以安撫對方情緒的重要夥伴,至少現在他的存在很重要。   楊進北擦幹眼淚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你能親我一下嗎?”   王知南楞了一下,隨即捧住她的腦袋俯下身親了下去:“吃東西,吃完東西我陪你睡覺……,還有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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