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這是未經允許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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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這是未經允許的侵犯

楊進北感覺自己的大腦,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過載重啟。   前一秒,她還在因為那個粗暴的,連帶著血腥味的吻而憤怒和羞恥;後一秒,她所有的情緒,就被那滴充滿了破碎感的液體,給澆得煙消雲散。   她看著王知南那個迅速轉過去的,寫滿了“別看我,我很丟人”的僵硬背影,心裏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全洩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茫然。   車廂裏的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壓得人胸口發悶。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的默片鏡頭。   最終,還是她,恢覆理智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個……”她的喉嚨很幹,說出的話,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你……先送我回家吧?”   王知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沒有轉頭,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沈悶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嗯。”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動作僵硬得像個生了銹的機器人。   兩人一路無話。   車廂裏,只剩下發動機平穩的嗡鳴,和兩顆各懷心事卻又同樣混亂的心跳聲。   楊進北將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窗外,陽光明媚,日頭正好,春天即將到來。   她看著外面心裏卻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當初那個自以為是的能夠完美解決所有問題的“合作結婚”計劃,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她三十年人生中,做出的最愚蠢最災難性的決定。   這哪裏是找了個合作夥伴?這分明是給自己招來了一個情緒極不穩定的直男,之前還誇他理智,懂溝通……   她開始瘋狂地覆盤。   這個男人,沈默的時候像座山,行動起來像陣風,可情緒一上來,怎麽就跟個高壓鍋似的,說炸就炸?   而且,還炸得如此驚天動地。   楊進北下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依舊紅腫刺痛的嘴唇。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粗暴的氣息,這種覆雜難言的味道卻很誘惑人。   她的身體,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麽排斥,她下意識地想,天吶,幾年沒碰男人,真的會這麽饑渴嗎?   不要啊,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了更深層次的恐慌。   她害怕的,不是王知南的失控。她害怕的,是自己身體裏,那個不受理智控制的陌生的自己。   她開始悲觀地預想。   這場“合作”,自己一定不會善終的。她當初,以為自己是手握劇本的導演,可以掌控一切。可現在她發現,自己不過是那個被命運推上舞臺,連臺詞都忘了的可憐的女主角。   羊入虎口。   這個詞,無比清晰地,從她腦海裏跳了出來。   萬一……萬一,以後住在一起,他再像今天這樣……   想要更多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光是那個念頭,就讓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覆雜的情緒籠罩自己。   想到前幾天還罵自己一把年紀沒必要搞純愛,找個地方驗明正身,結果真有機會了,為什麽反而不舒服了?   她很快否定了,因為這不是自己願意的,所以不舒服,哪怕身體有了反應,心裏也是不舒服的。   人不可以半推半就。   對,不可以。   車子,終於在小區樓下停穩。   “謝謝師傅。”楊進北機械的回覆,幹澀得像砂紙磨過。   “……不客氣。”   “……”   “……”   她飛快地解開安全帶,動作快得像是要逃離什麽可怕的瘟疫源頭。她甚至不敢再去看他一眼,生怕一對上他那雙通紅的眼睛,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她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單元樓。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個讓她心神大亂的男人,徹底隔絕在外,她才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嘴裏問候王知南一萬遍。   她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臉,感覺自己像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風暴的幸存者,渾身都在發抖。   王知南沒有立刻離開。   他就那麽坐在昏暗的車廂裏,像一頭受了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孤狼。   屈辱,懊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委屈。   各種情緒,像洶湧的潮水,反覆沖刷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把自己和孫安靜都罵了個遍。   閉上眼睛,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楊進北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裏面,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他最害怕看到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全然的陌生。   她肯定覺得,他是個瘋子。   是個情緒不穩定的,還有有暴力傾向的男人。   這就算了,自己還哭了…   王知南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壓抑的鳴叫,嚇得他趕緊消音,對著空氣和車外連連說不好意思。   他這小半輩子,流過的血,比流過的淚多得多。可今天,他卻在一個女人面前因為另一個女人帶來的麻煩掉了眼淚。   這比讓他任務失敗,還要讓他感到羞恥。   他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車窗上,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才終於,重新找回了一點屬於男人的冷靜分析問題的能力。   對,必須解釋。   用沈默來應對危機,是最低級的戰術。   他拿起手機,他想打電話,但又怕人家不接,還是寫小作文吧,就跟寫檢討一樣,簡單解釋一下。   他那雙常年握槍寫慣了戰鬥報告的粗糙的手指,第一次,在手機那小小的鍵盤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   他刪刪改改,改改刪刪,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終於將五百多字的亂七八糟的檢討給寫了出來。   「楊進北,對不起。」   「我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很蒼白。但我還是想,把我當時的想法,告訴你。這不為請求原諒,只為讓你知道,我不是個暴力狂,不是壞人。」   「孫安靜只是一個引子。真正讓我失控和犯錯的,是你。是你當時看我的眼神。」   「我知道,你是心理咨詢師,習慣了用專業的角度,去審視一切。但在那一刻,我不想成為你的‘案例’。我是你的丈夫,一個剛剛和你領完結婚證的男人。我希望,你能看到的,是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會憤怒、會受傷的我。而不是一個可以被冷靜分析和歸類的對象。」   「我害怕,在你心裏,我永遠都隔著一層專業的壁壘。即便我們之間從那份協議開始,我們應該能有一些感情,而不是無法跨越的鴻溝。我承認,我是用了最差勁最愚蠢的方式,試圖去打破它。」   「總之,對不起,別生氣,求求你。」   寫到這裏,王知南的手指,停頓了許久。他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試圖用科學來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氣到哭,但寫到一半,又覺得無比可笑。他將那段多餘的話刪掉。   「……總之,再次求你原諒。」   「我知道,我搞砸了我們成為夫妻的第一天。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讓我向你證明,我不是今天下午你看到的那個樣子的機會。」   「請原諒我。」   當最後那幾個字,被他艱難地敲出來時,王知南感覺自己,像是虛脫了一樣。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送成功,長長一串需要滑動才能看完,這樣的小作文喜歡的人會慢慢看,不喜歡的人看的心煩。   他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不想多看一眼,仿佛那是什麽東西似的。   然後,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逃離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羞恥和挫敗的地方。   楊進北回到家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手機屏幕上正靜靜地,躺著那篇長達八百字的,小作文。   她看著,看著,眼眶,不知不覺間,就紅了。   她不是感動的。   她是氣的。   這個男人侵犯了自己,竟然還敢說那麽多字,自裁是最大誠意不知道嗎?

楊進北覺得伴侶之間寫小作文特別傻逼,因為上一段感情自己就是那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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