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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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祝平安收拾好了房間,想去準備晚飯,才發現冰箱裏空空如也,而自己沒有手機也沒有錢。萬分窘迫的她只好鼓起勇氣去敲響那扇緊閉著的房門。

“林先生,抱歉打擾您,我想問一下能不能向你預支一下工資,我想去買一部手機,方便買菜和一些生活比必需品,也方便以後和您聯絡。您看可以嗎?”祝平安忐忑不安地開口,她知道自己在提一個很過分的條件,已經做好了被狠狠臭罵一頓的準備。

“進來吧。”裏面的人冷淡的聲音傳來,祝平安忐忑不安地推門走了進去。

只見林遠山正端坐輪椅上,他的腿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遮蓋住他受傷的腿。他的頭發很長,已經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見他眼裏的情緒,只能惴惴不安地等著他的發落。

林遠山第一次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女孩,她是第一個進來後敢對他提出要求的人,同樣,也是第一個會對他提出要求的人。

自從他出事之後,身邊的親友、請來的護工無一不用對待孩子的方式來對待他,完全忘記了他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總是小心翼翼地百般呵護,生怕哪裏會惹他不快。

結果卻適得其反。因為他總能夠從這種過度周密的小心裏,再一次確信了自己是個廢人的實施,這對他的自尊心是一次又一次的侮辱。

事實上,他除了小腿再無知覺、無法行走外,大多數情況下,他依舊具備自理能力。

周圍人的過度保護,反而在他周圍築起了一道隱形的圍墻,讓他風雨不侵,也讓他無法呼吸。

而眼前這個女生,卻反倒成了第一個在他出事後還來求助他的人,這讓他第一次感覺到真正被人需要。

他不再是個拖累,他也有自己存在的價值。

“預支工資?你確定你能夠幹滿一個月?”

“能!”祝平安信心滿滿地回答道。

“你怎麽連手機都沒有?原始人嗎?”林遠山一邊嘲弄著她,一邊搖著輪椅去隔壁的書房抽屜裏拿出了一部舊手機,“這部你先用著,買生活必須品的費用我一會兒給你。”

祝平安在他去拿手機的間隙中,眼神大致掃過整個臥室,這個臥室寬敞卻陰寒,或許是因為黑灰配色的主調,或許是因為太久不見陽光了,寒氣從墻壁裏、地板裏慢慢滲出來,她只覺得站在這裏像是整個人被泡在冰水裏一樣,連骨頭都淬著冰。

他的房間每一處都極度幹凈整潔,唯獨床頭櫃上擺著一排花花綠綠的藥瓶,看起來格格不入,十分紮眼。

“你還要我等你多久?拿著,滾出去。”林遠山從書房一出來就看到祝平安全神貫註得盯著他床頭上的藥瓶,頓感心情不快,生怕她下一句就要說出那句“真可憐啊”,便下意識地想要讓她立刻消失。

沒想到她接過手機,立刻亮著星星眼,喜笑顏開地說:“謝謝老板!”

她完全忽視了他語氣中不友善,自顧自地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明媚只是一部被淘汰的舊手機,她卻如獲至寶,真可憐啊。

和我一樣可憐,林遠山不禁腦海中冒出來這樣一個想法。

祝平安看到自己餘額裏多出來的五萬塊時,忍不住眨了眨眼來確認這不是幻覺,整個房子只有他們兩個人,每天難道吃金子嗎,一個月需要用到這麽多生活費?

但是想到有錢人或許每天就是過得紙醉金迷,吃得山珍海味的,可惜她不會做饕餮盛宴,還是按照自己會的菜譜簡單地打算做兩葷兩素一湯。

路過書店時,她想到了那個空蕩蕩的房間,想起了床頭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瓶,她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基本上都是控制情緒的以及幫助快速入眠的褪黑素。

他現在腿腳不便,和過去的她一樣,只能長期被困在一個地方,長久的孤寂會讓人的心理走向異化,沒有誰比她更懂寂寞折煞一個人的滋味,沒想到他已經嚴重到需要吃藥的程度了。

雖然他有錢有勢,日子過得怎麽樣都比她要順心的多,但是一個需要藥物來控制自己情緒和睡眠的人,想必心理已經多多少少有些抑郁了,她還是希望他能夠變得開心一點。

否則他想不開的話,她一個高中輟學的人去哪裏還能找到這樣包吃包住、酬勞豐厚的工作呢?

想到這裏,她走進了書店,想挑點有意思的事情幫他打發一下時間。

她空著手走出的房子,再回來時,手上除了晚飯需要用到的材料,還多了許多小說、漫畫,甚至還有一部游戲機。

“林家大少爺以前很喜歡運動的,打球打得好,跳傘、滑雪、沖浪和賽馬也都不輸專業運動員,可惜了,難怪現在整個人萎靡不振的······”林媽在送她來的路上和她提到。

“那他的父母都不陪著他的嗎?”祝平安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何秀華聽了她的問題,神情嚴肅地捂住她的嘴;“林家大少爺親媽走了十幾年了,你到時候過去了可千萬說漏嘴,這是林家的禁忌。”

祝平安立刻點了點頭,把這條牢牢地刻在心裏。

“林先生,可以吃晚飯了。”

“我不想吃。”裏面的人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她。

林遠山洗完澡出來後,發現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摞漫畫書,旁邊還放著幾個保溫飯盒,他打開來,裏面盛著熱騰騰的飯菜。

最近這些日子裏,他毫無食欲,吃東西基本上就是在維持生命體征,只有真的感覺到饑腸轆轆的時候才會勉強扒拉兩口飯。

以前來的家政,要麽會在門口苦口婆心地勸他,要麽就是幹脆等飯菜冷了全部倒掉,還是第一次有人會用保溫盒裝好了給他隨時準備著。

擰開盒子,聞到飯香的一瞬間,他倒是真的有點餓了。

【吃完的飯盒放到門口,我一會來洗。希望這些漫畫書可以幫你打發無聊的時間。】林遠山剛放下碗筷,就收到了這樣一條短信。

他放下碗筷回書房後不久,門外便想起來淅淅瀝瀝的水聲,他偷偷閃開一條門縫,看到祝平安正在帶著耳機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洗著碗。

自從來到這棟房子後,她看起來一直都很高興。他想不通,被一個殘廢的人綁在這樣一個荒僻的地方,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嘶”,她的傷口似乎沒好全,洗潔精的水不小心濺了上去,疼得她微微皺眉。

這個笨蛋,難道只會照顧別人,不會照顧自己嗎?

“雜物間有醫藥箱,趕緊去把你的手包紮一下。”林遠山說完,發現她聽得太過投入,以至於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他不耐煩地驅使輪椅過去,拍了拍她的後背,祝平安回頭,冷不丁看到一個突如其來出現的人,被嚇得本本能往後一退。

眼看著她的傷口就快要和水流來一個正面碰撞,林遠山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胳膊。

“謝謝,”驚魂未定的祝平安輕輕松了一口氣,趕緊微笑著問,“您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去雜物間拿醫藥箱處理一下你的手臂,很明顯。”林遠山只留給了她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祝平安沒有料到這個傳言中難以伺候的雇主竟然會註意到自己身上微不足道的傷口。

“謝謝!您真是個好人!”她激動地沖著他離開的身影道謝。

好人?好陌生的詞。

他比較熟悉的稱呼,是白眼狼,是小雜種,是冷血怪物,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說他。

真是新奇的體驗。

祝平安取來醫療箱,基本的醫藥用品一應俱全,她拿出碘伏開始給自己未愈合的傷口消毒,火辣辣的疼痛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起來,林遠山坐在遠處靜靜凝視著她精彩多變的表情。

怎麽會有這麽單純的人呢?喜怒哀樂全部堆在臉上,一眼便能看出她直白的情緒,像是一汪一眼見底的清泉,幹凈明媚。

他見多了心口不一的人,哪怕是在那個所謂的家裏,大家也都是戴著面具在相處,誰也不敢輕易把臉上的偽裝卸下,讓別人看到自己精於算計的內心。

冷色調的房子裏出現了一個暖暖的愛笑愛鬧的小人,然後出現了一些明媚的鮮花,出現了一些正在等待發芽的盆栽,院子裏甚至出現了一個竹編的秋千。

這棟被人遺忘的房子裏,開始煥發出許久未有的生機與活力。

“你······”林遠山敲了半天門,也不見她回應,索性推門而入,發現她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面前正攤著一本高考模擬題,上面已經寫滿了花花綠綠的筆記,他大概翻了翻,正確率感人。

祝平安現實中雖然高中時成績還可以,但是她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大學生活,高考後她關於高中的知識就像被一鍵清空了一樣,現在很多都要從頭開始惡補。

她始終記得那天看到那張紙上的話,那是她在瀕死掙紮時將她呼喚回人間的力量,所以那天去買漫畫的路上也沒忘記給自己買幾本高考練習題,在日常做飯時也見縫插針地聽聽力來保持語感。

祝平安聽見響動,睡眼朦朧地擡起頭來,耳朵上插著的耳機順勢脫落,音頻轉向外放,林遠山才發現原來她一直以來在聽的不是歌,而是英語聽力。

“你想參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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