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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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祝平安打算將寧城大街小巷的美食測評做成一個系列，方便外地旅客直接一站式打卡。
在她整理素材時，猛然想起，這一個多月她都忙碌於運營自己的賬號，竟然很久沒去那個餛飩攤看看了。
現在她勉強也算是有點聲量的博主了，可以真正幫祝阿姨的餛飩攤吸引一些客人，想到這裏，她果斷把餛飩攤寫成她這個系列的第一個腳本中。
況且祝平安認為祝阿姨的餛飩物美價廉，的確值得自己推薦。
到了熟悉的餛飩攤，祝阿姨還是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來啦～姑娘。”
祝平安趁著這回攤位上沒什麽客人，抓緊時間和祝阿姨介紹了自己的來意。
祝阿姨聽完後，雖然嘴上擔憂的問：“姑娘，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但眉梢眼角裏崩不住的喜悅正在迅速外流。
“不麻煩，不麻煩，”祝平安連說了幾次，“如果阿姨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在大眾點評上註冊一個線上賬戶，這樣更加方便外地食客找到攤位。”
祝阿姨聽到後，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手機用得太不愛惜了，姑娘小心割到你的手。”
這是一部屏幕碎掉一角的老款手機，祝平安剛拿起來，就想到了什麽，感覺點開自己的手機打開熱點，然後才開始操作。
看得出祝阿姨對她無比信任，甚至能無所顧慮地直接把手機交給她。
等祝平安操作完，還是忍不住提醒她：“媽，哦不是，那個，祝阿姨，以後我就算了，別人你可萬萬要保持著警惕心。”之前媽媽餛飩網店剛開的時候，也沒少被人下專業黑水來攻擊。
“好，好，好，謝謝你，姑娘，你真是太那個·····”她這時倒又些埋怨自己沒讀過什麽書，以至於想了半天，才想到那個最貼切的詞，“人美心善。”
祝阿姨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下好了，相信我們平安很快就能還上新耳蝸了，就可以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啦～”
小姑娘聞言，也激動得手舞足蹈。
“平安······忘了問，小妹妹叫什麽名字啊？”
“她跟我姓，大名叫祝平安。你也知道，她身體不好，我呢，也不求別的，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長大，所以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字。這樣每次有人叫她，就相當於一生祝福了。”祝阿姨說道。
“有了這麽多祝福，我們平安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長大啊！”回憶裏媽媽的聲音和現實交織在一起，讓祝平安一瞬間陷入虛幻當中，她甚至還能過隱約感受到媽媽手上繭子撫摸著她的臉上那一陣粗糙的感覺，還有媽媽身上總帶著的那股清苦洗衣粉的味道。
“對了，姑娘，咱們都認識挺久了，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也叫祝平安。”這也是我的媽媽給我取的名字啊，她希望我能平安、幸福。
祝阿姨言語中流露出大喜過望的激動：“真的嗎？這麽巧？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和你好有緣分啊。”
當然啦，媽媽，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們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啊！
這次，終於輪到我來照顧你了。
祝平安和小平安坐在一起，兩張臉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祝阿姨感嘆：“別說，你們一個大平安，一個小平安，看起來還真有點兒像呢！”
小平安羞澀地拉住祝平安的衣袖：“真的嗎？我長大了也會像姐姐這麽美？那我真想快點長大！”
祝平安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只覺得心都要被萌化了。
這一條視頻發出後，果然連續好幾天，祝阿姨的餛飩攤都格外火爆。
“平安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我這個小攤子從來沒有過這麽多客人。”祝阿姨看到她，笑得合不攏嘴，連眼角的魚尾紋看上去都減淡了幾分。
祝平安盯著她臉上的皺紋。
她這一生都泡在苦水裏，把人都泡皺了。
“能幫到你就好，”祝平安趁機打聽，“最近老打卡的什麽年齡段的人比較多呢？”
祝阿姨沈思了一會：“大多數都是年輕人。”
這個結果在祝平安的意料之中，互聯網吃播的份受眾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年輕人，他們喜歡跟風、追逐新潮，但是這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要想持續不斷地將一時興起前來打卡的年輕人，現在重中之重是創新口味。
祝阿姨的攤位離CBD很近，如果能夠上線外面平臺，訂單相比還能翻倍。但是她現在主要賣的泡泡餛飩只能用來做早餐或者宵夜，這兩個時間段都不是外賣的高峰期，現在可以考慮要推出一些適合年輕人口味的新奇餛飩作為正餐來賣。
“出什麽口味好呢？”祝阿姨忙於生計，很少上網，對年輕人的喜好更是沒有把握。
“皮蛋鮮肉餛飩和蛋黃鮮肉餛飩怎麽樣？”這兩樣都是曾經賣的很不錯的口味，而且相對來說試錯成本較低，“後續賣得不錯，還能上一些魚籽鮮肉餛飩，蝦仁鮮肉餛飩之類的。”
祝阿姨眼神登時一亮：“這些好，這些味道聽著我都想試試。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今天就回去試試。”
就在祝平安以為一切終於逐漸向好的時候，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
一開始先是她到祝阿姨原本的攤位連續好幾天都撲了空，後來她的賬號後臺詢問餛飩攤的評論和私信越來越多，這讓祝平安心裏越來越緊張。
想到之前接到母親死訊時的場景，祝平安依舊腿軟腳麻，只覺得手也冰涼，呼吸也不順，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一樣。就像是一個死刑犯正在等頭上的鍘刀落下，是那樣的心焦無力。
想到祝阿姨有可能也像曾經的母親那樣遭遇飛來橫禍，她整夜整夜睡不著，整個人恍恍惚惚，怨恨自己如此粗心和愚鈍，這麽多次了，都不曾想到要留一下她的聯系方式。
林遠山看到她摁下茶吧機的開關後，便不知道在神游什麽，一直在盯著某處發呆，杯子裏的水眼看就要漫出來了，林遠山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前，關上了水，從她手裏小心翼翼地接過水杯，避免熱水滴落出來燙到她的手。
他把水杯隨意放到旁邊後，“砰”的一聲，才讓祝平安如夢初醒。
林遠山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她有沒有被燙傷。
祝平安感覺到一股電流正從他們相握的手傳遞到她的全身，她的心瞬間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
確認她沒有受傷，林遠山才慢慢地放下她的手，手心頓時變得空蕩蕩。他關切道：“出什麽事了？怎麽感覺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與其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瞎著急，興許求助他會是更快速有效的辦法。祝平安想到之前他能如此迅速直接地找到自己，或許也能找到祝阿姨的下落：“我能拜托你幫我打聽一個人嗎？”
“當然可以。”
第二天，祝平安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二樓露臺的秋千上剪視頻，這裏能看到夕陽，還能聞到花香，十月的丹桂開得最是熱烈，最重要的是，能看到林遠山的車開進來後再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祝平安還沒意識到她此刻的行為就像是個在等待著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剛剛進入她的視線之內，她就立刻蹦跳起來，笑著向大門口跑去。
在林遠山的視線中，一只粉色的蝴蝶正輕盈地向他翻飛而來，笑意也染上他的嘴角。這個一片灰暗的房子因為飛進了這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逐漸變得色彩斑斕。
林遠山想到小學語文課本裏曾經說過“蝴蝶是春天的使者”，是啊，這只突然降臨的蝴蝶告訴他，他人生中那場孤寂、陰寒又漫長的冬天終於捱過去了，未來會是春暖花開、春和景明的好時光。
“今天吃完飯，帶你去一個地方。”雖然外界都說林遠山是一座會移動的冰山，天天頂著一臉完全沒有表情的死臉，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祝平安覺得自己已經能看得懂他的微表情了。
就像現在，祝平安覺得他的嘴角似乎上升了一兩毫米。
不出祝平安所料，他果然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窗外的建築物逐漸稀少，馬路也越變越窄，一直開到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附近，那裏有稀稀疏疏幾家小攤販裏正夾雜著一個她最近苦苦尋覓的聲音。
祝平安在車輛停穩後便一秒都沒有猶豫地沖過去。
看到她和小平安都好端端地坐在一起，祝平安頓時松了口氣。小平安正在用她之前送的那盞臺燈在聚精會神地寫作業，附近嘈雜的噪音完全沒有影響到這個認真努力學習的小孩。
這裏完全就是待開發區，交通不便，沒有地鐵也少有公交，顯然顧客一下子比之前少得多了，祝阿姨的餛飩攤怎麽會突然搬到這裏來？
“可能是你的視頻為我招攬了太多客人，有點遭人嫉妒了吧，最近每天都有人和城管小哥舉報我們占道經營。我們也實在不好意思每天都麻煩城管小哥一趟又一趟地跑，幹脆就搬走了。”
祝阿姨極力想裝作沒事的樣子讓祝平安放心，但是這幾天心急如焚的她吃不下也睡不著，蠟黃的臉色和加重的黑眼圈早就彰顯出她的失意。
雖然她是流動攤位，但也在那裏擺了一年多了，而且周圍晚上那塊空地可不止她一家在那裏擺攤，分明就是因為最近生意太好，遭人嫉恨了。
來驅趕她們的城管小哥見到她們一對孤兒寡母苦苦哀求，拒絕時語言間也很是無奈：“唉，阿姨，真不是我想趕你，實在是最近我們這兒的舉報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實在沒法不管了。”
祝桂花每天夜裏在哄完女兒睡著後，都會翻來覆去地想，她雖然不是個擅長交際的人，但也從不與人交惡結仇的，
有的時候人性的陰暗面就是像三伏天的烈日一樣無法直視。
當大家彼此都大差不差時，他甚至願意主動和你拉近關系。
但如果你突然一朝得勢，他想到的絕對不會是我也要努努力升高向你看齊，而是想盡一切辦法來拉你下墜。
寧城城市管理比較嚴格，她能找到擺攤的地方並不多。
她不是沒想過要租一個固定的門面，但是在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城市，人流量稍微大一點的地方，巴掌大的門面一年要三十幾萬，她得賣多少碗餛飩才能回本呢？
更何況現在要籌錢給女兒配人工耳蝸，她一時間也掏不出那麽多活期存款來。
這幾天守著無人光顧的攤位，她的心就像是在被油煎一樣。
怎麽辦呢？祝平安看到她蓄滿淚水的微紅眼眶，也感到一股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挫敗。
她想到了林遠山之前給她的那筆錢，或許這是她們如今唯一的出路。有了這筆錢，不愁租到一個好一點的門面，何況後續如果祝阿姨把店鋪好好經營起來，加上她自己賬號的引流，回本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她內心是打算早些還清林遠山的錢。
祝平安，你怎麽如此自私呢？
曾經媽媽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你難道忘記她守著發燒的你整夜不睡的事情了嗎？
你難道忘記她這麽多年為了給你治病連一條花裙子都舍不得買嗎？
你難道忘記她的每一條皺紋、每一根白發是為誰而生嗎？
她甚至沒過過兩天好日子啊！而你，驚人為了你那該死的自尊心猶豫？你實在太不是人了！
還錢不急於一時，祝平安當即在心裏下定決心要幫她租一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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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安打算將寧城大街小巷的美食測評做成一個系列，方便外地旅客直接一站式打卡。
在她整理素材時，猛然想起，這一個多月她都忙碌於運營自己的賬號，竟然很久沒去那個餛飩攤看看了。
現在她勉強也算是有點聲量的博主了，可以真正幫祝阿姨的餛飩攤吸引一些客人，想到這裏，她果斷把餛飩攤寫成她這個系列的第一個腳本中。
況且祝平安認為祝阿姨的餛飩物美價廉，的確值得自己推薦。
到了熟悉的餛飩攤，祝阿姨還是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來啦～姑娘。”
祝平安趁著這回攤位上沒什麽客人，抓緊時間和祝阿姨介紹了自己的來意。
祝阿姨聽完後，雖然嘴上擔憂的問：“姑娘，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但眉梢眼角裏崩不住的喜悅正在迅速外流。
“不麻煩，不麻煩，”祝平安連說了幾次，“如果阿姨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在大眾點評上註冊一個線上賬戶，這樣更加方便外地食客找到攤位。”
祝阿姨聽到後，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手機用得太不愛惜了，姑娘小心割到你的手。”
這是一部屏幕碎掉一角的老款手機，祝平安剛拿起來，就想到了什麽，感覺點開自己的手機打開熱點，然後才開始操作。
看得出祝阿姨對她無比信任，甚至能無所顧慮地直接把手機交給她。
等祝平安操作完，還是忍不住提醒她：“媽，哦不是，那個，祝阿姨，以後我就算了，別人你可萬萬要保持著警惕心。”之前媽媽餛飩網店剛開的時候，也沒少被人下專業黑水來攻擊。
“好，好，好，謝謝你，姑娘，你真是太那個·····”她這時倒又些埋怨自己沒讀過什麽書，以至於想了半天，才想到那個最貼切的詞，“人美心善。”
祝阿姨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下好了，相信我們平安很快就能還上新耳蝸了，就可以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啦～”
小姑娘聞言，也激動得手舞足蹈。
“平安······忘了問，小妹妹叫什麽名字啊？”
“她跟我姓，大名叫祝平安。你也知道，她身體不好，我呢，也不求別的，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長大，所以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字。這樣每次有人叫她，就相當於一生祝福了。”祝阿姨說道。
“有了這麽多祝福，我們平安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長大啊！”回憶裏媽媽的聲音和現實交織在一起，讓祝平安一瞬間陷入虛幻當中，她甚至還能過隱約感受到媽媽手上繭子撫摸著她的臉上那一陣粗糙的感覺，還有媽媽身上總帶著的那股清苦洗衣粉的味道。
“對了，姑娘，咱們都認識挺久了，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也叫祝平安。”這也是我的媽媽給我取的名字啊，她希望我能平安、幸福。
祝阿姨言語中流露出大喜過望的激動：“真的嗎？這麽巧？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和你好有緣分啊。”
當然啦，媽媽，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們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啊！
這次，終於輪到我來照顧你了。
祝平安和小平安坐在一起，兩張臉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祝阿姨感嘆：“別說，你們一個大平安，一個小平安，看起來還真有點兒像呢！”
小平安羞澀地拉住祝平安的衣袖：“真的嗎？我長大了也會像姐姐這麽美？那我真想快點長大！”
祝平安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只覺得心都要被萌化了。
這一條視頻發出後，果然連續好幾天，祝阿姨的餛飩攤都格外火爆。
“平安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我這個小攤子從來沒有過這麽多客人。”祝阿姨看到她，笑得合不攏嘴，連眼角的魚尾紋看上去都減淡了幾分。
祝平安盯著她臉上的皺紋。
她這一生都泡在苦水裏，把人都泡皺了。
“能幫到你就好，”祝平安趁機打聽，“最近老打卡的什麽年齡段的人比較多呢？”
祝阿姨沈思了一會：“大多數都是年輕人。”
這個結果在祝平安的意料之中，互聯網吃播的份受眾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年輕人，他們喜歡跟風、追逐新潮，但是這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要想持續不斷地將一時興起前來打卡的年輕人，現在重中之重是創新口味。
祝阿姨的攤位離CBD很近，如果能夠上線外面平臺，訂單相比還能翻倍。但是她現在主要賣的泡泡餛飩只能用來做早餐或者宵夜，這兩個時間段都不是外賣的高峰期，現在可以考慮要推出一些適合年輕人口味的新奇餛飩作為正餐來賣。
“出什麽口味好呢？”祝阿姨忙於生計，很少上網，對年輕人的喜好更是沒有把握。
“皮蛋鮮肉餛飩和蛋黃鮮肉餛飩怎麽樣？”這兩樣都是曾經賣的很不錯的口味，而且相對來說試錯成本較低，“後續賣得不錯，還能上一些魚籽鮮肉餛飩，蝦仁鮮肉餛飩之類的。”
祝阿姨眼神登時一亮：“這些好，這些味道聽著我都想試試。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今天就回去試試。”
就在祝平安以為一切終於逐漸向好的時候，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
一開始先是她到祝阿姨原本的攤位連續好幾天都撲了空，後來她的賬號後臺詢問餛飩攤的評論和私信越來越多，這讓祝平安心裏越來越緊張。
想到之前接到母親死訊時的場景，祝平安依舊腿軟腳麻，只覺得手也冰涼，呼吸也不順，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一樣。就像是一個死刑犯正在等頭上的鍘刀落下，是那樣的心焦無力。
想到祝阿姨有可能也像曾經的母親那樣遭遇飛來橫禍，她整夜整夜睡不著，整個人恍恍惚惚，怨恨自己如此粗心和愚鈍，這麽多次了，都不曾想到要留一下她的聯系方式。
林遠山看到她摁下茶吧機的開關後，便不知道在神游什麽，一直在盯著某處發呆，杯子裏的水眼看就要漫出來了，林遠山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前，關上了水，從她手裏小心翼翼地接過水杯，避免熱水滴落出來燙到她的手。
他把水杯隨意放到旁邊後，“砰”的一聲，才讓祝平安如夢初醒。
林遠山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她有沒有被燙傷。
祝平安感覺到一股電流正從他們相握的手傳遞到她的全身，她的心瞬間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
確認她沒有受傷，林遠山才慢慢地放下她的手，手心頓時變得空蕩蕩。他關切道：“出什麽事了？怎麽感覺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與其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瞎著急，興許求助他會是更快速有效的辦法。祝平安想到之前他能如此迅速直接地找到自己，或許也能找到祝阿姨的下落：“我能拜托你幫我打聽一個人嗎？”
“當然可以。”
第二天，祝平安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二樓露臺的秋千上剪視頻，這裏能看到夕陽，還能聞到花香，十月的丹桂開得最是熱烈，最重要的是，能看到林遠山的車開進來後再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祝平安還沒意識到她此刻的行為就像是個在等待著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剛剛進入她的視線之內，她就立刻蹦跳起來，笑著向大門口跑去。
在林遠山的視線中，一只粉色的蝴蝶正輕盈地向他翻飛而來，笑意也染上他的嘴角。這個一片灰暗的房子因為飛進了這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逐漸變得色彩斑斕。
林遠山想到小學語文課本裏曾經說過“蝴蝶是春天的使者”，是啊，這只突然降臨的蝴蝶告訴他，他人生中那場孤寂、陰寒又漫長的冬天終於捱過去了，未來會是春暖花開、春和景明的好時光。
“今天吃完飯，帶你去一個地方。”雖然外界都說林遠山是一座會移動的冰山，天天頂著一臉完全沒有表情的死臉，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祝平安覺得自己已經能看得懂他的微表情了。
就像現在，祝平安覺得他的嘴角似乎上升了一兩毫米。
不出祝平安所料，他果然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窗外的建築物逐漸稀少，馬路也越變越窄，一直開到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附近，那裏有稀稀疏疏幾家小攤販裏正夾雜著一個她最近苦苦尋覓的聲音。
祝平安在車輛停穩後便一秒都沒有猶豫地沖過去。
看到她和小平安都好端端地坐在一起，祝平安頓時松了口氣。小平安正在用她之前送的那盞臺燈在聚精會神地寫作業，附近嘈雜的噪音完全沒有影響到這個認真努力學習的小孩。
這裏完全就是待開發區，交通不便，沒有地鐵也少有公交，顯然顧客一下子比之前少得多了，祝阿姨的餛飩攤怎麽會突然搬到這裏來？
“可能是你的視頻為我招攬了太多客人，有點遭人嫉妒了吧，最近每天都有人和城管小哥舉報我們占道經營。我們也實在不好意思每天都麻煩城管小哥一趟又一趟地跑，幹脆就搬走了。”
祝阿姨極力想裝作沒事的樣子讓祝平安放心，但是這幾天心急如焚的她吃不下也睡不著，蠟黃的臉色和加重的黑眼圈早就彰顯出她的失意。
雖然她是流動攤位，但也在那裏擺了一年多了，而且周圍晚上那塊空地可不止她一家在那裏擺攤，分明就是因為最近生意太好，遭人嫉恨了。
來驅趕她們的城管小哥見到她們一對孤兒寡母苦苦哀求，拒絕時語言間也很是無奈：“唉，阿姨，真不是我想趕你，實在是最近我們這兒的舉報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實在沒法不管了。”
祝桂花每天夜裏在哄完女兒睡著後，都會翻來覆去地想，她雖然不是個擅長交際的人，但也從不與人交惡結仇的，
有的時候人性的陰暗面就是像三伏天的烈日一樣無法直視。
當大家彼此都大差不差時，他甚至願意主動和你拉近關系。
但如果你突然一朝得勢，他想到的絕對不會是我也要努努力升高向你看齊，而是想盡一切辦法來拉你下墜。
寧城城市管理比較嚴格，她能找到擺攤的地方並不多。
她不是沒想過要租一個固定的門面，但是在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城市，人流量稍微大一點的地方，巴掌大的門面一年要三十幾萬，她得賣多少碗餛飩才能回本呢？
更何況現在要籌錢給女兒配人工耳蝸，她一時間也掏不出那麽多活期存款來。
這幾天守著無人光顧的攤位，她的心就像是在被油煎一樣。
怎麽辦呢？祝平安看到她蓄滿淚水的微紅眼眶，也感到一股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挫敗。
她想到了林遠山之前給她的那筆錢，或許這是她們如今唯一的出路。有了這筆錢，不愁租到一個好一點的門面，何況後續如果祝阿姨把店鋪好好經營起來，加上她自己賬號的引流，回本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她內心是打算早些還清林遠山的錢。
祝平安，你怎麽如此自私呢？
曾經媽媽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你難道忘記她守著發燒的你整夜不睡的事情了嗎？
你難道忘記她這麽多年為了給你治病連一條花裙子都舍不得買嗎？
你難道忘記她的每一條皺紋、每一根白發是為誰而生嗎？
她甚至沒過過兩天好日子啊！而你，驚人為了你那該死的自尊心猶豫？你實在太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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