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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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何星星一腳油門,又開到了政法大學,他在上次薛寧停車的停車場上慢慢悠悠地搜尋著,果然,她那輛小車還在。雨下得更大了,何星星把車停到了薛寧的車旁,其實他並不知道薛寧的辦公室在哪兒,也沒她的聯系方式,但現在只要守著這輛車,就能等到她。

過了很久,何星星第三次看表的時候,已經6:30了,停車場上的車已經相繼開走,這一隅,就剩他倆的車,一大一小,那輛小車在瓢潑大雨裏顯得倔強又固執,勇敢又孤僻。

怎麽還不出來?何星星還是沒坐住,拿了傘,開門出去了。

問了幾個學生,何星星找到了法學院,這幾座教學樓顯然要比人文院年輕氣派很多,現代感與雄偉相結合,彰顯了法學院的莊重與嚴謹。

何星星進了大廳,收起傘,他不敢走遠,生怕在哪裏錯過,於是就幹脆等在了大廳門口。

快放暑假了,教學樓裏學生不多,偶爾有幾個學生從他身邊走過,看他一眼,又都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跟身邊的同學嬉笑著竊竊私語。

“好帥啊,以前都沒見過。”

“不像學生,好像在等人呢。”

“太帥了,這麽高,模特吧!”

“……”

何星星有點受寵若驚,但也淡定自若,他大方地朝看向他的學生們微微一笑,謙和溫柔,風度上佳,沒想到竟引爆了幾聲尖叫,然後他就收斂了,走到了樓梯的下的陰影裏,盡量不讓人註意到他。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腰身又出現了,她翩翩從樓上下來,靈動的秀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光彩照人,讓何星星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什麽老美電影裏的經典橋段,打扮精致的公主從圓形樓梯上緩緩而來,等在樓梯下的王子紳士地伸出手,把他的公主拉向舞池,還要誇讚幾句“今夜你真美”什麽的。

只是這位公主似乎秘密太多,讓人琢磨不透。

“薛老師。”

何星星從陰影裏閃了出來,把薛寧嚇了一跳。

“何警官,你在這兒幹什麽?”

“來找你,”何星星微笑著,話說得也直白,“今天下班早,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那晚送我回家。”

薛寧不覺得那晚送他回家值得他用一頓晚飯來答謝,畢竟一頓晚飯錢肯定要比他打車回家的車錢多得多。這麽蹩腳的借口,他是怎麽說得那麽堂而皇之的,唉。

“你客氣了。”薛寧沒拒絕,她也想知道這警察到底想幹什麽。

“你想吃什麽?”何星星開心地問,他沒想到薛寧答應得如此痛快。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湘菜,就在學校門口,就那兒吧。”薛寧知道何星星是穆江人,一個幾乎不吃辣的大省,她就是想不懷好意地逗逗這個矜貴的怪警察。

“啊?……好。”何警官一咬牙,一跺腳,同意了。

薛寧看著他那副明明不太情願,又勉強委身的樣子,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特別有意思,心中暗爽,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

兩人走到門口,正值雨大,薛寧沒帶傘,正愁著到哪兒借把傘,卻被何星星攔住了。

“我的傘大,到停車場不遠,咱倆夠用了。”

說著,何星星左手撐起了傘,右手攬著薛寧的肩膀,把她拉到了傘下,薛寧瞬間就被嚴嚴實實地籠罩在了傘與何星星的陰影裏,兩人朝雨中走去。

那抹清新的柑橘味夾雜著雨水的濕氣挑弄著何星星敏感的嗅覺,他把薛寧攬在身前,但卻也保持著身體幾乎不碰觸的距離,也幫薛寧擋著從身後襲來的雨滴。

傘頂的雨滴聲劈裏啪啦地悶悶作響,身後透著何警官身上溫熱的氣息,一股清爽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薛寧並不排斥,甚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外面雖然大雨傾盆,但傘下這一隅卻籠著溫暖與安靜,暧昧暗流湧動,氣息漸亂。

薛寧沒好意思回頭看何星星正以什麽姿勢給她打著傘,因為他們現在步調一致,配合完美,既能保持距離,又不會淋到雨,但要是她稍一停頓,就會跟身後的人撞個滿懷。這麽大的雨,她竟沒有感覺有一滴雨水落在自己身上,何星星說得沒錯,一把傘,夠用了。

10分鐘後,兩人把各自的車泊在了餐館門口,何星星早一步下車,走到薛寧車門前,又用相同的打傘方式把她接到了餐館裏。

薛寧匆匆點了幾個菜,便把餐單遞給了服務員。

沙漏漏了不到一半,菜就上齊了。

何星星眼睛瞪得直直的,紅辣椒碎、綠辣椒片,每個盤子裏都有。他鼻尖動了動,香辣刺激的味道是他以前沒有體會過的。

“薛老師,你老家是哪裏的,喜歡吃辣呀?”

“渤東的。”

“那是我孤陋寡聞了,還以為渤東口味清淡呢。”

何星星拿著筷子,在一桌子紅紅綠綠裏挑了一盤他認為殺傷力最低的菜,在盤邊夾了小小的一塊花菜,放在嘴裏嚼,開始味道還真不錯,他還很認可地點了點頭,但是嚼了幾口,辣勁兒就翻湧了上來,像是在嘴裏投了一顆小型炸彈,他趕快塞了一口米飯壓一壓。

“偶爾也想吃點有滋味的,”薛寧吃了一塊酸辣雞胗,確實辣,但她又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是她提議來的,只能硬著頭皮裝著很輕松地嚼。

“你大學是在哪裏讀的?”何星星盡量保持一直在吃,不想讓薛寧覺得他一個大男人矯情,嘴裏現在就像被狂轟亂炸的現場。

“本碩博都是渤東大學。”薛寧看著何星星額頭上開始滲出一層薄汗,臉色也慢慢變紅。

“渤東大學,很棒啊,聽說出了校門就是大海。”何星星感覺自己的嘴裏已經麻了。

“嗯,出了學校東門就是大海。”

“那麽好的地方,為什麽到津珩來工作呀,這邊有親人?”何星星擡頭看著薛寧,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薛寧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看著何星星被辛辣刺激得越發紅潤飽滿的嘴唇,像珠寶櫃臺裏陳設的昂貴的紅珊瑚珠,油潤有光澤,飽滿柔軟又有彈性,讓人產生一種想放在手中把玩的欲望。

“那邊太潮濕了,總也晾不幹衣服,宿舍的墻邊總是發黴,津珩就比較幹燥。”薛寧敷衍著,繼續吃菜。

何星星笑笑,理由太牽強了,但他26年的素養也告訴他,這時候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時機,他直起上半身,向四周看了看。

“薛老師,我去拿點喝的。”說著便起身向後面跑去。

薛寧看著他左肩和後背濕漉漉的背影,想到自己滴雨未沾,突然有些後悔帶他來吃湘菜了,跟他開這麽一個幼稚的玩笑,顯得自己也是無聊至極。

是啊,這麽大的雨,一把傘怎麽能夠呢。

很快,何星星就回來了,手裏拿了兩瓶冰紅茶,一瓶冰鎮的,一瓶常溫的。他把常溫的瓶蓋擰松,放到了薛寧面前。

“薛老師,你喝點,這菜確實好吃,但也確實辣,多喝點,解解辣。”

說完便仰頭開始喝那瓶冰鎮的,強健白皙的脖頸泛著紅暈,鋒利的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是雄性荷爾蒙泛濫的感覺。

薛寧眼神沒避諱,直直地盯著看,不知怎麽得,也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只是嘴裏什麽也沒有,越發覺得幹澀,於是也拿起冰紅茶喝了幾大口。

“你吃這個辣椒炒肉吧,這個不怎麽辣。”薛寧少有地溫柔起來,拿了一個空碗,盛滿了水,又用公筷夾著菜在水裏“洗刷”了一下,才放到何星星碗裏。

“這樣吃吧,也挺好吃。”

何星星笑了笑,如釋重負:“還是薛老師有辦法。”

於是兩個吃辣菜雞最終在一片和諧中吃了一頓“白開水涮湘菜”。

幾天後的一個早上,蔣航帶著早上悉心準備的早餐來到法學院的辦公室,這學期的教學任務已經完成了,她在為自己最近要發的幾篇文做準備。空腹晨跑後的饑餓感讓蔣航很難細細品味這早餐的精致與美妙,管他牛油果西紅柿還是玉米粒,差點咬到手指頭。

自從跟薛寧成了室友,每天都在她的帶動下跑步、游泳、健身,她可算是弄明白薛寧29歲為啥沒談戀愛了,有點時間都花在這種獨自相處的運動上了,哪怕打個羽毛球呢,至少有個搭子。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母胎單身,真是沒救了。

等蔣航合上筆記本電腦,又覺得餓的時候,已經是5個小時以後了。中午1:30,學校食堂應該還有飯,雖然放暑假了,但食堂還是會留下幾家,給留校的同學和老師們服務。蔣航一邊鎖辦公室的門,一邊想著薛寧大概也沒吃午飯,打個電話問問她,看她想要帶點什麽。

剛掏出電話,竟看見副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真是稀奇,張炳文可不像是個能在假期加班的人,天賜良機啊,問問他要不要帶飯,順便讓他知道我正為評副教授努力,今天還真是沒白來。

蔣航美滋滋地來到張炳文的辦公室門口,平時緊閉的大門今天一反常態,大大地敞開著。

“張院長,中午吃飯了沒?”

沒人回應,蔣航走了進去,看了一圈兒,發現沒人。難道遭賊了?不會吧,辦公室能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蔣航想著,退出了辦公室,順手關了門。

越想越不對勁兒,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張炳文的電話,要是院長忘鎖門了,得盡快提醒他。

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這時蔣航已經走出了法學院的教學樓,她再次撥打電話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從頭上方傳來,蔣航本能地回過頭向上看,只見一個赤身裸體的人耷拉著腦袋被吊在了三樓的窗外,身上還掛了一個雙肩包。

那是,副院長辦公室廁所的窗戶!那人是張炳文嗎?這驚悚又匪夷所思的一幕襲擊著蔣航生平的理智和冷靜,令她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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