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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像偷情？◎
聖誕節過後, 雪一連下了數日，A大被襯得一片素白，綠色的松樹枝上壓滿了雪, 就連路旁的路燈桿都裹了層毛茸茸的白邊，美不勝收。
陸安然趁此機會, 花了一天時間給孟鴻飛和他女朋友拍雪景照。
原本孟鴻飛還擔心雙方溝通會不方便, 可事實證明，他完全多慮了，陸安然非常專業, 不光取景一絕，還會耐心教他們擺姿勢，拍完後主動跟他們溝通。
沒有將平日的那份冷淡帶到拍照中來。
拍攝結束，孟鴻飛兩人看了照片，滿意得不行，當場就把尾款付給了陸安然。
跟兩人告別後, 陸安然將相機裝好, 準備回宿舍, 想到什麽, 腳步一轉, 去了旁邊的超市。
靠著籃球社搭的關系賺的錢，於情於理, 陸安然都要意思意思。
去零食區采購了一大袋子東西後, 陸安然還不忘買了幾根澱粉腸。
回到宿舍，他將零食袋子放到公共區域的桌子上, “今天給孟鴻飛的拍攝結束了, 謝謝你們牽線搭橋, 給大家買了點吃的, 你們隨便挑。”
“澱粉腸你們趁熱吃。”
程欺也有份，還是焦香酥脆的微辣。
陸安然註意到程欺略帶驚訝的目光，輕哼一聲。
沒想到吧？他才沒那麽小氣，作為302成熟穩重的寢室長，他對大家一視同仁。
“安然你跟我們還客氣啥。”易方一邊吃烤腸一邊從袋子裏翻了包喜歡的薯片，“你技術那麽好，孟鴻飛能約到你也是他的福氣。”
“對了，澱粉腸你沒給自己買嗎？”
陸安然見他手裏沒空，幫他將零食袋子的口撐大，“我不愛這種油炸食品。”
易方撇嘴：“你也太健康了！”
陸安然不沾奶茶不吃辣條不吃膨化食品，最多就是喝杯咖啡，或者吃點水果補充日常的維生素，飲食健康又自律。
易方看著自己手裏滿滿當當的高熱量垃圾，嘆了口氣，“我一天不炫垃圾食品心裏就不舒服，抓心撓肺的，大夫，能治嗎？”
陸安然翻了翻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包波力海苔放到零食的金字塔頂端，“多一片綠色，多一份健康。”
易方拿著海苔拱了拱手，“神醫啊大夫，我感覺好多了。”
趙時博和易方都挑完了，程欺還沒動，陸安然從裏面翻出一瓶可樂遞給他，“是要這個嗎？我買了五瓶。”
路上提著沈甸甸的，還好他戴了手套，不勒手。
程欺瞧著眼熟的藍色易拉罐，就算他再愛喝可樂，也禁不起陸安然這樣投餵，“我等會再喝。”
“不過，那些零食你一點都不吃？”
陸安然立死人設，“不吃。”
話音剛落，程欺忽然指了指他的嘴角，“你嘴巴上有辣椒粉，還沾了油。”
陸安然：“！”
他吃澱粉腸忘了擦嘴？
陸安然飛速轉身，用力擦了擦嘴巴，可什麽都沒有。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他回頭狠狠瞪了程欺一眼。
接受到陸安然凍人的目光，程欺攤手，笑得有些無賴，“抱歉，看花眼了。”
原來小饞貓真的偷吃過了。
難怪拒絕地這麽幹脆。
陸安然倒是發現了，自從在程欺面前[露餡]後，程欺就愛逗弄他。
不對，以前也是。
陸安然再沒給程欺一個眼神，繃著臉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決定了，無論程欺幹什麽，今晚他都不會再跟這個壞家夥說一句話！
程欺看著公共桌上一字排開的可樂罐，拿了一瓶，把玩幾下，擡眼，習慣性地往陸安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能是有點生氣，小貓拖了一下椅子，調整坐姿，對他只露出一個後腦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從椅子靠背上將圍巾拿起來，在腦袋上高高纏了一圈，吝嗇得後腦勺都不想給他看。
程欺看著幾乎將自己包成粽子頭的小貓，唇角不自覺上揚。
越靠近，他越覺得陸安然有趣。
易方顯然也發現了陸安然的怪異，“安然，你是冷嗎？要不重新把空調打開。”
天冷之後，他們宿舍空調一般都開著，可剛才幾人都覺得空氣太幹，把空調關了。
陸安然嘴巴也裹在圍巾裏，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不用，這樣能讓我的註意力更專註。”
心無旁騖，也能無視身後的目光。
他桌上豎了一面鏡子鏡子，能隱約看到程欺一直在偷看他。
妄圖用這種小把戲吸引他的註意力麽？
他才不care。
易方對陸安然的話向來都是無條件相信，聞言放下心，繼續吃零食看劇去了。
正在陸安然糾結時寵幸高數還是植物學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聲。
【恐同直男：我覺得有件事不對。】
陸安然拿出了高數，畢竟這門課要難一些，得花更大的心力覆習，也是跟其他人拉開分數的絕佳科目。
【恐同直男：準確來說，孟鴻飛的攝影單是我介紹的。】
陸安然動作頓了頓。
這件事孟鴻飛跟他提過一嘴，聖誕晚會上，是程欺讓他主動來找自己，要不是程欺開口，孟鴻飛可能沒有勇氣來跟他合作。
那天，也是孟鴻飛的出現讓陸安然的人群焦慮癥緩解不少。
只是，程欺現在說這個幹什麽？
陸安然依舊沒理，翻開高數練習冊，拿起筆準備寫題。
【恐同直男：hello，有人嗎？】
【恐同直男：陸校草？陸學霸？】
【恐同直男：尊敬的寢室長大人，理理我。】
【Ran：放。】
程欺握著可樂罐，降低手心的熱度，回覆。
【恐同直男：我才是你跟孟鴻飛的牽線人，你怎麽給他們都買了吃的？不應該單獨感謝我？】
【Ran：你缺我的感謝？】
【恐同直男：很缺，以前沒人給我買過可樂。】
程欺說的是實話。
因為家境好，一直都是他請別人，就連易方和趙時博都習慣了他的大方。
而這段時間，他不知不覺享受到了好幾次陸安然的投餵，感覺很新鮮。
陸安然忍不住回頭。
宿舍光線不是太明顯，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看到對方正寶貝地拿著他買的可樂，握著手機等待他的消息。
陸安然抿了抿唇。
程欺說的應該不是真的吧？
而且，明明共處一室，伸手就能夠到，兩人卻偏偏抱著手機說悄悄話。
【Ran：我們能不能別偷摸發消息，跟什麽似的……】
【恐同直男：偷情？】
陸安然當場裂開。
程欺腦子裏到底裝的都是什麽啊！
程欺也意識到不對，飛速撤回。
【恐同直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鐵直。】
陸安然才不想管他多直多硬，直切重點。
【Ran：別繞彎子了，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想幹什麽？】
【恐同直男：我覺得你該請我吃頓飯。】
陸安然冷哼一聲。
【Ran：做夢！】
這顯然是一個陷阱，平時程欺連學校食堂都去的少，次次外賣，經常是那種他連牌子都沒見過的私房菜，要是請這位少爺吃飯，他得大出血。
【恐同直男：地方你選，我不挑。】
【恐同直男：而且，出去吃飯還能拍生活照發給阿姨，豈不兩全其美。】
最後這句話正中靶心。
今天，陸安然的媽媽還問了程欺幾句，語氣很是關心。
【Ran：我考慮一下。】
【Ran：[擁抱]】
程欺看到這個擁抱的小表情，受寵若驚，手裏的可樂罐一下沒握住，砰地掉到了地上。
等他撿起可樂，看向手機，發現陸安然又補了一句。
【Ran：是掐不是抱。】
*
直到周五晚上，陸安然都沒想好要帶程欺去哪吃飯。
如果是學校，他能準確說出每一份窗口的酸甜鹹辣，以及阿姨的手抖程度，要不是程欺說必須出校，他肯定帶程欺去那個鍋巴飯。
乍一看很香，實則吃完下巴都嚼酸了。
很適合程欺。
可要是去校外，陸安然簡直兩眼一抹黑，除了前兩次跟著籃球社去吃的，他的經驗為0.
從前的陸安然是個完全沒有社交的人，網購能滿足一切生活需求。
而且，兩個人單獨吃飯實在是——
太尷尬了！！！
程欺或許根本不會懂這對於一個社恐是多災難的一件事，平時一起走路他可以看腳尖，可以看旁邊的風景，在宿舍他往座位上一坐，視野裏只有自己的桌子。
而兩個人吃飯，一擡頭，就是對方放大的臉，陸安然試著想象一下自己吃飯的樣子會被程欺盡收眼底……
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等等，他吃飯有沒有吧唧嘴來著？
陸安然越想越覺得恐怖，立馬給程欺發消息。
【Ran：要不要把易方和趙時博叫上，人多熱鬧，你跟他們也更熟。】
【Ran：照樣是我請客。】
可程欺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恐同直男：不，這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要獨吞。】
若是加了易方，陸安然的註意力必然在易方身上。
這也是他一直選擇跟陸安然在微信上私聊的原因。
陸安然沒想到他這麽難搞，恨得牙癢癢，還沒等到他想到應對之法，程欺又發來一條消息。
【恐同直男：對了，今天周五，你直播嗎？】
【Ran：你要跟我一起學習？】
向來只做最後沖刺的少爺轉性了？
【恐同直男：那倒不是，只是明天要跟你一起吃飯，很期待，得早點睡養精蓄銳，想借著你的直播助眠~】
【Ran：……】
【Ran：那我今天斷更，讓你失眠[微笑]】
陸安然心裏裝著事，根本沒心情直播，而且這周直播得也頻繁，翹一天也沒什麽。
他在直播賬號上放了一個請假條，早早上了床，拉上床簾，然後，靠在熊仔身上，苦兮兮地用小號在論壇上求助。
#迫不得已要請人吃飯，求問A市有沒有難吃的飯店，或者是看起來逼格高，適合拍照，實則十分鐘就能解決戰鬥的那種！#
周五晚上，大家都很閑，帖子底下很快就有了回覆。
【1L：是請仇人吃飯？】
【草莓奶油蛋糕：算是。】
要是程欺不是總捉弄他，他可以勉強在心底把程欺排在僅次於易方的位置，可偏偏這人壞的沒邊，讓他頻頻破功。
這讓陸安然有種可怕的直覺，只要程欺在，他的人設早晚得崩。
他當然不能讓這人有好果子吃。
論壇的網友也十分給力，紛紛為他出謀劃策。
【5L：我教你一招，A市哪個商圈火爆去哪，哪家排隊長就去哪家。你記得提前吃了再出門~】
這話讓陸安然眼前一亮。
【草莓奶油蛋糕：大師我悟了！】
【10L：大轉盤那個購物中心有家自助火鍋，吃完酷酷放屁，第二天又吐又拉！ps：我是跟crush一起去的，洋相出盡，從此再也忘不掉那家店！】
【草莓奶油蛋糕：摸摸你（順便拿出小本本記下，納入覆仇者名單！）】
【19L：天地街的泰式餐，砂鍋米線，以及旁邊的大部分店，連海底撈都很難吃。】
【草莓奶油蛋糕：海底撈太貴了，我不允許請仇人吃貴的！】
陸安然記了幾個認真分享經驗的，不過後來的帖子就有點歪了，變成了吐槽貼，引來不少人附和或者反對，讓這個帖子的熱度直線上升，竄到首頁前幾。
程欺隨手一刷，就看到了那個顯眼的標題。
點進去一看，還是熟悉的ID。
草莓奶油蛋糕。
過於契合的時間線讓程欺心底再次冒出懷疑的種子，他點進對方的主頁，置頂的依舊是學校流浪貓的照片，對方的ID下面還頂著個[貓貓大王]的稱號。
高超的拍照技術，愛貓。
都跟陸安然對得上。
視線往下，程欺表情手指頓住，他看到了對方的另一個稱號[欺&然cp永垂不朽的長老]
這個帖子他知道，上次易方在群裏發了一個他跟陸安然深情對視的照片，就是出自這個帖子。
他順藤摸瓜找了過去，發現這個帖子比之前的熱度翻了一倍不止，樓主每天都在產糧，有的是小段子，有的是親密合照。
程欺看不下去，將手機熄屏，揉了揉眼睛。
要瞎了。
特別是那張他跟陸安然的結婚請柬。
要在的網友真的什麽神圖都能做出來。
不過言歸正傳，這個帖子的元老非常稀少，顯然都是帖子火之前就在的老粉。
這讓程欺徹底打消疑慮——
這個草莓奶油蛋糕肯定跟陸安然不是同一人。
畢竟，他自戀一次是意外，兩次是真有病了。
*
周六出發前，陸安然偷偷往嘴裏塞了個面包，然後帶著毫不知情的程欺往xx購物中心趕，決定按照網友說的，隨機選一個人最多的去排隊。
必須讓程欺吃點教訓！
只是，當他上了商場四樓，撲面而來的喧囂聲讓陸安然懵了一瞬。
怎麽能有這麽多人！
在被人撞到前，程欺將呆呆的陸安然往旁邊拉了一步，“別站在電梯門口。”
陸安然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按照預定的計劃，選了個排隊超多的，取號的時候，服務員說前面還有三十桌，預計等待一個半小時。
陸安然非常滿意。
只不過他們連空椅子都沒得坐，只能站在走道旁邊等。
等了幾秒鐘，旁邊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確定要吃這一家？”
陸安然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做過攻略，這一家非常好吃，特別是經典口味，包你喜歡。”
程欺瞧他說得篤定，頓了頓，扶著陸安然的肩膀把他轉了個圈，對向門口的宣傳架，“你看他賣的什麽。”
陸安然低頭，板子上用紅色大字寫著——
吳記黑鴨煲，經典重辣味，包你吃的過癮，辣的舒坦！
難怪出來的人滿頭都是汗，原來是辣的……
不過事已至此，說過的話又收不回來，陸安然擡頭，語氣平靜：“你要是吃不了辣，我就換一家。”
程欺見他嘴硬，不介意陪著他一起鬧，“說實話，我倒是挺想見識一下他的重辣有多辣。”
陸安然：“真巧，我也是。”
兩個犟種便在此紮根。
沒過一分鐘，一個女生眼淚汪汪地從店裏走了出來，“嗚嗚，我再也不獵奇吃這個了，嘴巴疼肚子也疼……”
陸安然擡手捂住耳朵，裝作沒聽到這些恐怖的話。
只不過，這個購物中心人也太多了，臨近飯點，感覺所有人都在往四樓湧，小孩尤其地多，每個小孩手上都拿著不知道哪裏弄來的氣球，嘴上咋咋呼呼的，吵得陸安然不光社恐犯了，腦袋還疼。
正當他努力調整呼吸試圖情緒時，耳邊極近的位置傳來一聲尖銳的爆炸聲。
陸安然以為哪個設備爆了，嚇得猛後退了一步，腰狠狠撞到身後的欄桿，疼得他臉都白了。
旁邊傳來一聲小孩的嬉笑聲。
陸安然低頭，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扒著眼睛朝他做了個鬼臉，“膽小鬼！”
說完，當著陸安然的面，把另一個氣球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砰的一聲炸響。
不過，這次陸安然巋然不動。
他在思考，要是把這個熊孩子的頭摁在地上，動作會不會很不雅觀。
只不過沒等他思考完，小孩發現他不怕，抱著最後一個氣球跑開，顯然要去找下一個受害者。
不過下一秒，小男孩衣服後面的帽子被一雙手勾住，小男孩奮力掙紮，肚皮都漏出來了，還是逃不開程欺的磨爪。
程欺沒什麽表情地垂下眼皮，看著手底下撲騰的小孩，拿過他懷裏最後的一個氣球，當著小孩的面，猛地捏炸。
那小孩猝不及防，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程欺松開手，看著陸安然依舊有點發白的臉色，主動開口：“要不要換一家？”
看得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陸安然稍稍解氣，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腰，問：“你不是想吃辣？”
程欺說了句什麽，可周圍太嘈雜，加上小孩哭聲大，他沒聽清，“什麽？”
程欺低頭，湊到陸安然耳邊，“我說，那小屁孩的家長就要找來了。”
“陸校草，是不是該跑路了？”
刻意壓低的語調震得陸安然耳朵麻麻的，他身子後仰，跟程欺保持安全距離，捂著發紅的耳朵，表情卻十分嚴肅：“你是不是剛才壓氣泡音了？”
程欺第一次叫他寶寶也這個死樣。
程欺眼角抽了抽，否認：“我沒，那是天生的。”
“還有，再不跑，他爸媽真來了。”
陸安然迅速下達指令，“從旁邊的扶梯撤退。”
出了商場大門後，新鮮空氣迎面而來，陸安然重重呼了口氣。
是他太久沒出來了嗎？感覺這裏的人流堪比聖誕晚會。
陸安然攏了攏圍巾，擡眼，忽然看到廣場中央的電子大屏。
滿屏的煙花，和四個大大的紅字——
元旦快樂！
陸安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是元旦。
最近覆習節奏太緊湊了，加上他獨來獨往，一時忘了日期，又或是聽到了，沒有在意。
畢竟，他從來不過節。
他低頭看著地上兩雙虛虛挨著腳尖的鞋。
最近兩次過節都是跟程欺一起，還挺湊巧。
陸安然被小孩攪壞的情緒莫名好了幾分，大手一揮，“走，帶你去吃別的。”
兩人來到商業街旁邊的小巷，店面明顯沒有商場裏幹凈精致，不過時不時有香味飄散過來，讓人食欲大動。
昨天的帖子裏也有人推薦這條街，說是物美價廉，不帶仇人的時候可以吃。
陸安然問：“這邊有你感興趣的嗎？”
程欺環視一周，“都行，你挑。”
別跟那個黑鴨煲一樣獵奇就好。
然後，他看到了陸安然在一家店前站著不動了——
是螺螄粉店。
門口有透明的門簾遮擋，可還是壓不住那種難以描述的臭味。
陸安然語氣躍躍欲試：“聽說很好吃。”
程欺難得抗拒：“陸安然，這個很臭。”
看著程欺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陸安然當即敲定：“就這家。”
落座後，陸安然慷慨地點了兩個全家桶，服務員離開後，陸安然看向程欺捂著鼻子的手，認真開口：“你這樣很不禮貌。”
周圍這麽多食客，程欺這表情像是人家在吃x一樣。
程欺慢吞吞放下手，不過，真正融入環境後，臭味似乎慢慢變成了香？
很快，滿滿一大碗螺螄粉上桌。
兩人一時誰也沒動。
對峙快一分鐘，還是陸安然最先掙脫內心的枷鎖，試探吃了一口，然後，就沒擡過頭。
什麽單獨吃飯的恐懼，對視的尷尬，在這一碗色臭味俱全的螺螄粉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程欺見他吃得這麽香，也動了筷子。
最後，兩個男生以空碗交差。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有點不自在，店家倒是見怪不怪，笑瞇瞇地說歡迎他們下次再來。
出門後，陸安然瞪大眼：“完了，我忘拍照了！”
吃嗨了，連給母上大人交差的照片都忘了。
程欺笑著給出建議：“我不介意晚上再跟你一起吃一頓。”
陸安然冷笑：“休想。”
他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剛才旁邊桌的女生說附近有個甜品店味道不錯，易方最愛這些，我們去買一點帶回去，在寢室拍。”
到時候就算只入鏡幾雙手都是ok的。
不過說完，程欺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是給易方的？”
陸安然平靜反問：“不然呢？”
程欺實在看不出小貓是不是在演戲，“那我也要吃。”
陸安然慷慨點頭：“每個人都有份。”
到時候，他渾水摸魚吃幾個不過分吧？
不過這家甜品店的生意超乎意料地好，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陸安然跟程欺過去，沒多久，身後就續上了尾巴。
錯過人群，陸安然遠遠看了眼，發現櫥窗裏已經快空了，常見的蛋撻，提拉米蘇，泡芙等都所剩無幾。
就在陸安然在心底點單時，身後傳來一聲男孩蠻橫的撒嬌聲：“媽媽，我要吃蛋撻！給我多買點！上次買的太少了！”
“蛋撻有點膩，其他的不行嗎？”
“不要，我就要吃蛋撻！”
“好好好，依你依你。”
小孩咋咋呼呼的嗓音引起不少人的側目，不過兩人視若無睹，自顧自聊天，小孩一身牛勁，到處橫沖直撞，撞完就做個鬼臉跑開。
陸安然一眼認出，這就是他們在商場碰到的踩氣球的熊孩子。
他現在腰還痛著呢！
聽著對方嘴裏一直高興地念叨蛋撻，陸安然心底產生了一個邪惡的想法，他將脖子上的圍巾拉起來，遮住半張臉。
做完這些，他回頭看了眼程欺。
程欺今天沒有戴圍巾，只不過排隊的時候風冷，他早早地把帽子戴上了，正在他身後低頭玩手機。
小屁孩沒認出他倆。
保險起見，陸安然伸手把程欺的帽子也往下壓了壓。
程欺擡頭，結果帽子太低，加上厚重的毛領，都沒看到陸安然的人。
陸安然看著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的程欺，面不改色：“怕你冷。”
程欺看著面前半黑的視野，頓了頓：“你還怪貼心的。”
沒排太久，輪到陸安然點單，他把網上推薦的甜品都買了一樣，此時櫥窗裏還剩七個蛋撻。
小男孩在他身後興奮開口：“馬上就輪到我們了！”
說完沖到旁邊空地螺旋轉了好幾圈。
此時，服務員問他：“先生，還有需要的嗎？”
陸安然微微一笑，低聲：“幫我把剩下的蛋撻全部打包，謝謝。”
等他結完賬，小男孩迫不及待沖向櫥窗，下一秒，陸安然聽到了一聲嘹亮的哭嚎，“嗚哇，我的蛋撻沒了！”
哭聲震破天際。
陸安然墊了墊手裏分量頗重的甜品袋，瀟灑離開。
【作者有話說】
陸安然：嘻嘻，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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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過後, 雪一連下了數日，A大被襯得一片素白，綠色的松樹枝上壓滿了雪, 就連路旁的路燈桿都裹了層毛茸茸的白邊，美不勝收。
陸安然趁此機會, 花了一天時間給孟鴻飛和他女朋友拍雪景照。
原本孟鴻飛還擔心雙方溝通會不方便, 可事實證明，他完全多慮了，陸安然非常專業, 不光取景一絕，還會耐心教他們擺姿勢，拍完後主動跟他們溝通。
沒有將平日的那份冷淡帶到拍照中來。
拍攝結束，孟鴻飛兩人看了照片，滿意得不行，當場就把尾款付給了陸安然。
跟兩人告別後, 陸安然將相機裝好, 準備回宿舍, 想到什麽, 腳步一轉, 去了旁邊的超市。
靠著籃球社搭的關系賺的錢，於情於理, 陸安然都要意思意思。
去零食區采購了一大袋子東西後, 陸安然還不忘買了幾根澱粉腸。
回到宿舍，他將零食袋子放到公共區域的桌子上, “今天給孟鴻飛的拍攝結束了, 謝謝你們牽線搭橋, 給大家買了點吃的, 你們隨便挑。”
“澱粉腸你們趁熱吃。”
程欺也有份，還是焦香酥脆的微辣。
陸安然註意到程欺略帶驚訝的目光，輕哼一聲。
沒想到吧？他才沒那麽小氣，作為302成熟穩重的寢室長，他對大家一視同仁。
“安然你跟我們還客氣啥。”易方一邊吃烤腸一邊從袋子裏翻了包喜歡的薯片，“你技術那麽好，孟鴻飛能約到你也是他的福氣。”
“對了，澱粉腸你沒給自己買嗎？”
陸安然見他手裏沒空，幫他將零食袋子的口撐大，“我不愛這種油炸食品。”
易方撇嘴：“你也太健康了！”
陸安然不沾奶茶不吃辣條不吃膨化食品，最多就是喝杯咖啡，或者吃點水果補充日常的維生素，飲食健康又自律。
易方看著自己手裏滿滿當當的高熱量垃圾，嘆了口氣，“我一天不炫垃圾食品心裏就不舒服，抓心撓肺的，大夫，能治嗎？”
陸安然翻了翻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包波力海苔放到零食的金字塔頂端，“多一片綠色，多一份健康。”
易方拿著海苔拱了拱手，“神醫啊大夫，我感覺好多了。”
趙時博和易方都挑完了，程欺還沒動，陸安然從裏面翻出一瓶可樂遞給他，“是要這個嗎？我買了五瓶。”
路上提著沈甸甸的，還好他戴了手套，不勒手。
程欺瞧著眼熟的藍色易拉罐，就算他再愛喝可樂，也禁不起陸安然這樣投餵，“我等會再喝。”
“不過，那些零食你一點都不吃？”
陸安然立死人設，“不吃。”
話音剛落，程欺忽然指了指他的嘴角，“你嘴巴上有辣椒粉，還沾了油。”
陸安然：“！”
他吃澱粉腸忘了擦嘴？
陸安然飛速轉身，用力擦了擦嘴巴，可什麽都沒有。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他回頭狠狠瞪了程欺一眼。
接受到陸安然凍人的目光，程欺攤手，笑得有些無賴，“抱歉，看花眼了。”
原來小饞貓真的偷吃過了。
難怪拒絕地這麽幹脆。
陸安然倒是發現了，自從在程欺面前[露餡]後，程欺就愛逗弄他。
不對，以前也是。
陸安然再沒給程欺一個眼神，繃著臉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決定了，無論程欺幹什麽，今晚他都不會再跟這個壞家夥說一句話！
程欺看著公共桌上一字排開的可樂罐，拿了一瓶，把玩幾下，擡眼，習慣性地往陸安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能是有點生氣，小貓拖了一下椅子，調整坐姿，對他只露出一個後腦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從椅子靠背上將圍巾拿起來，在腦袋上高高纏了一圈，吝嗇得後腦勺都不想給他看。
程欺看著幾乎將自己包成粽子頭的小貓，唇角不自覺上揚。
越靠近，他越覺得陸安然有趣。
易方顯然也發現了陸安然的怪異，“安然，你是冷嗎？要不重新把空調打開。”
天冷之後，他們宿舍空調一般都開著，可剛才幾人都覺得空氣太幹，把空調關了。
陸安然嘴巴也裹在圍巾裏，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不用，這樣能讓我的註意力更專註。”
心無旁騖，也能無視身後的目光。
他桌上豎了一面鏡子鏡子，能隱約看到程欺一直在偷看他。
妄圖用這種小把戲吸引他的註意力麽？
他才不care。
易方對陸安然的話向來都是無條件相信，聞言放下心，繼續吃零食看劇去了。
正在陸安然糾結時寵幸高數還是植物學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聲。
【恐同直男：我覺得有件事不對。】
陸安然拿出了高數，畢竟這門課要難一些，得花更大的心力覆習，也是跟其他人拉開分數的絕佳科目。
【恐同直男：準確來說，孟鴻飛的攝影單是我介紹的。】
陸安然動作頓了頓。
這件事孟鴻飛跟他提過一嘴，聖誕晚會上，是程欺讓他主動來找自己，要不是程欺開口，孟鴻飛可能沒有勇氣來跟他合作。
那天，也是孟鴻飛的出現讓陸安然的人群焦慮癥緩解不少。
只是，程欺現在說這個幹什麽？
陸安然依舊沒理，翻開高數練習冊，拿起筆準備寫題。
【恐同直男：hello，有人嗎？】
【恐同直男：陸校草？陸學霸？】
【恐同直男：尊敬的寢室長大人，理理我。】
【Ran：放。】
程欺握著可樂罐，降低手心的熱度，回覆。
【恐同直男：我才是你跟孟鴻飛的牽線人，你怎麽給他們都買了吃的？不應該單獨感謝我？】
【Ran：你缺我的感謝？】
【恐同直男：很缺，以前沒人給我買過可樂。】
程欺說的是實話。
因為家境好，一直都是他請別人，就連易方和趙時博都習慣了他的大方。
而這段時間，他不知不覺享受到了好幾次陸安然的投餵，感覺很新鮮。
陸安然忍不住回頭。
宿舍光線不是太明顯，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看到對方正寶貝地拿著他買的可樂，握著手機等待他的消息。
陸安然抿了抿唇。
程欺說的應該不是真的吧？
而且，明明共處一室，伸手就能夠到，兩人卻偏偏抱著手機說悄悄話。
【Ran：我們能不能別偷摸發消息，跟什麽似的……】
【恐同直男：偷情？】
陸安然當場裂開。
程欺腦子裏到底裝的都是什麽啊！
程欺也意識到不對，飛速撤回。
【恐同直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鐵直。】
陸安然才不想管他多直多硬，直切重點。
【Ran：別繞彎子了，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想幹什麽？】
【恐同直男：我覺得你該請我吃頓飯。】
陸安然冷哼一聲。
【Ran：做夢！】
這顯然是一個陷阱，平時程欺連學校食堂都去的少，次次外賣，經常是那種他連牌子都沒見過的私房菜，要是請這位少爺吃飯，他得大出血。
【恐同直男：地方你選，我不挑。】
【恐同直男：而且，出去吃飯還能拍生活照發給阿姨，豈不兩全其美。】
最後這句話正中靶心。
今天，陸安然的媽媽還問了程欺幾句，語氣很是關心。
【Ran：我考慮一下。】
【Ran：[擁抱]】
程欺看到這個擁抱的小表情，受寵若驚，手裏的可樂罐一下沒握住，砰地掉到了地上。
等他撿起可樂，看向手機，發現陸安然又補了一句。
【Ran：是掐不是抱。】
*
直到周五晚上，陸安然都沒想好要帶程欺去哪吃飯。
如果是學校，他能準確說出每一份窗口的酸甜鹹辣，以及阿姨的手抖程度，要不是程欺說必須出校，他肯定帶程欺去那個鍋巴飯。
乍一看很香，實則吃完下巴都嚼酸了。
很適合程欺。
可要是去校外，陸安然簡直兩眼一抹黑，除了前兩次跟著籃球社去吃的，他的經驗為0.
從前的陸安然是個完全沒有社交的人，網購能滿足一切生活需求。
而且，兩個人單獨吃飯實在是——
太尷尬了！！！
程欺或許根本不會懂這對於一個社恐是多災難的一件事，平時一起走路他可以看腳尖，可以看旁邊的風景，在宿舍他往座位上一坐，視野裏只有自己的桌子。
而兩個人吃飯，一擡頭，就是對方放大的臉，陸安然試著想象一下自己吃飯的樣子會被程欺盡收眼底……
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等等，他吃飯有沒有吧唧嘴來著？
陸安然越想越覺得恐怖，立馬給程欺發消息。
【Ran：要不要把易方和趙時博叫上，人多熱鬧，你跟他們也更熟。】
【Ran：照樣是我請客。】
可程欺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恐同直男：不，這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要獨吞。】
若是加了易方，陸安然的註意力必然在易方身上。
這也是他一直選擇跟陸安然在微信上私聊的原因。
陸安然沒想到他這麽難搞，恨得牙癢癢，還沒等到他想到應對之法，程欺又發來一條消息。
【恐同直男：對了，今天周五，你直播嗎？】
【Ran：你要跟我一起學習？】
向來只做最後沖刺的少爺轉性了？
【恐同直男：那倒不是，只是明天要跟你一起吃飯，很期待，得早點睡養精蓄銳，想借著你的直播助眠~】
【Ran：……】
【Ran：那我今天斷更，讓你失眠[微笑]】
陸安然心裏裝著事，根本沒心情直播，而且這周直播得也頻繁，翹一天也沒什麽。
他在直播賬號上放了一個請假條，早早上了床，拉上床簾，然後，靠在熊仔身上，苦兮兮地用小號在論壇上求助。
#迫不得已要請人吃飯，求問A市有沒有難吃的飯店，或者是看起來逼格高，適合拍照，實則十分鐘就能解決戰鬥的那種！#
周五晚上，大家都很閑，帖子底下很快就有了回覆。
【1L：是請仇人吃飯？】
【草莓奶油蛋糕：算是。】
要是程欺不是總捉弄他，他可以勉強在心底把程欺排在僅次於易方的位置，可偏偏這人壞的沒邊，讓他頻頻破功。
這讓陸安然有種可怕的直覺，只要程欺在，他的人設早晚得崩。
他當然不能讓這人有好果子吃。
論壇的網友也十分給力，紛紛為他出謀劃策。
【5L：我教你一招，A市哪個商圈火爆去哪，哪家排隊長就去哪家。你記得提前吃了再出門~】
這話讓陸安然眼前一亮。
【草莓奶油蛋糕：大師我悟了！】
【10L：大轉盤那個購物中心有家自助火鍋，吃完酷酷放屁，第二天又吐又拉！ps：我是跟crush一起去的，洋相出盡，從此再也忘不掉那家店！】
【草莓奶油蛋糕：摸摸你（順便拿出小本本記下，納入覆仇者名單！）】
【19L：天地街的泰式餐，砂鍋米線，以及旁邊的大部分店，連海底撈都很難吃。】
【草莓奶油蛋糕：海底撈太貴了，我不允許請仇人吃貴的！】
陸安然記了幾個認真分享經驗的，不過後來的帖子就有點歪了，變成了吐槽貼，引來不少人附和或者反對，讓這個帖子的熱度直線上升，竄到首頁前幾。
程欺隨手一刷，就看到了那個顯眼的標題。
點進去一看，還是熟悉的ID。
草莓奶油蛋糕。
過於契合的時間線讓程欺心底再次冒出懷疑的種子，他點進對方的主頁，置頂的依舊是學校流浪貓的照片，對方的ID下面還頂著個[貓貓大王]的稱號。
高超的拍照技術，愛貓。
都跟陸安然對得上。
視線往下，程欺表情手指頓住，他看到了對方的另一個稱號[欺&然cp永垂不朽的長老]
這個帖子他知道，上次易方在群裏發了一個他跟陸安然深情對視的照片，就是出自這個帖子。
他順藤摸瓜找了過去，發現這個帖子比之前的熱度翻了一倍不止，樓主每天都在產糧，有的是小段子，有的是親密合照。
程欺看不下去，將手機熄屏，揉了揉眼睛。
要瞎了。
特別是那張他跟陸安然的結婚請柬。
要在的網友真的什麽神圖都能做出來。
不過言歸正傳，這個帖子的元老非常稀少，顯然都是帖子火之前就在的老粉。
這讓程欺徹底打消疑慮——
這個草莓奶油蛋糕肯定跟陸安然不是同一人。
畢竟，他自戀一次是意外，兩次是真有病了。
*
周六出發前，陸安然偷偷往嘴裏塞了個面包，然後帶著毫不知情的程欺往xx購物中心趕，決定按照網友說的，隨機選一個人最多的去排隊。
必須讓程欺吃點教訓！
只是，當他上了商場四樓，撲面而來的喧囂聲讓陸安然懵了一瞬。
怎麽能有這麽多人！
在被人撞到前，程欺將呆呆的陸安然往旁邊拉了一步，“別站在電梯門口。”
陸安然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按照預定的計劃，選了個排隊超多的，取號的時候，服務員說前面還有三十桌，預計等待一個半小時。
陸安然非常滿意。
只不過他們連空椅子都沒得坐，只能站在走道旁邊等。
等了幾秒鐘，旁邊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確定要吃這一家？”
陸安然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做過攻略，這一家非常好吃，特別是經典口味，包你喜歡。”
程欺瞧他說得篤定，頓了頓，扶著陸安然的肩膀把他轉了個圈，對向門口的宣傳架，“你看他賣的什麽。”
陸安然低頭，板子上用紅色大字寫著——
吳記黑鴨煲，經典重辣味，包你吃的過癮，辣的舒坦！
難怪出來的人滿頭都是汗，原來是辣的……
不過事已至此，說過的話又收不回來，陸安然擡頭，語氣平靜：“你要是吃不了辣，我就換一家。”
程欺見他嘴硬，不介意陪著他一起鬧，“說實話，我倒是挺想見識一下他的重辣有多辣。”
陸安然：“真巧，我也是。”
兩個犟種便在此紮根。
沒過一分鐘，一個女生眼淚汪汪地從店裏走了出來，“嗚嗚，我再也不獵奇吃這個了，嘴巴疼肚子也疼……”
陸安然擡手捂住耳朵，裝作沒聽到這些恐怖的話。
只不過，這個購物中心人也太多了，臨近飯點，感覺所有人都在往四樓湧，小孩尤其地多，每個小孩手上都拿著不知道哪裏弄來的氣球，嘴上咋咋呼呼的，吵得陸安然不光社恐犯了，腦袋還疼。
正當他努力調整呼吸試圖情緒時，耳邊極近的位置傳來一聲尖銳的爆炸聲。
陸安然以為哪個設備爆了，嚇得猛後退了一步，腰狠狠撞到身後的欄桿，疼得他臉都白了。
旁邊傳來一聲小孩的嬉笑聲。
陸安然低頭，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扒著眼睛朝他做了個鬼臉，“膽小鬼！”
說完，當著陸安然的面，把另一個氣球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砰的一聲炸響。
不過，這次陸安然巋然不動。
他在思考，要是把這個熊孩子的頭摁在地上，動作會不會很不雅觀。
只不過沒等他思考完，小孩發現他不怕，抱著最後一個氣球跑開，顯然要去找下一個受害者。
不過下一秒，小男孩衣服後面的帽子被一雙手勾住，小男孩奮力掙紮，肚皮都漏出來了，還是逃不開程欺的磨爪。
程欺沒什麽表情地垂下眼皮，看著手底下撲騰的小孩，拿過他懷裏最後的一個氣球，當著小孩的面，猛地捏炸。
那小孩猝不及防，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程欺松開手，看著陸安然依舊有點發白的臉色，主動開口：“要不要換一家？”
看得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陸安然稍稍解氣，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腰，問：“你不是想吃辣？”
程欺說了句什麽，可周圍太嘈雜，加上小孩哭聲大，他沒聽清，“什麽？”
程欺低頭，湊到陸安然耳邊，“我說，那小屁孩的家長就要找來了。”
“陸校草，是不是該跑路了？”
刻意壓低的語調震得陸安然耳朵麻麻的，他身子後仰，跟程欺保持安全距離，捂著發紅的耳朵，表情卻十分嚴肅：“你是不是剛才壓氣泡音了？”
程欺第一次叫他寶寶也這個死樣。
程欺眼角抽了抽，否認：“我沒，那是天生的。”
“還有，再不跑，他爸媽真來了。”
陸安然迅速下達指令，“從旁邊的扶梯撤退。”
出了商場大門後，新鮮空氣迎面而來，陸安然重重呼了口氣。
是他太久沒出來了嗎？感覺這裏的人流堪比聖誕晚會。
陸安然攏了攏圍巾，擡眼，忽然看到廣場中央的電子大屏。
滿屏的煙花，和四個大大的紅字——
元旦快樂！
陸安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是元旦。
最近覆習節奏太緊湊了，加上他獨來獨往，一時忘了日期，又或是聽到了，沒有在意。
畢竟，他從來不過節。
他低頭看著地上兩雙虛虛挨著腳尖的鞋。
最近兩次過節都是跟程欺一起，還挺湊巧。
陸安然被小孩攪壞的情緒莫名好了幾分，大手一揮，“走，帶你去吃別的。”
兩人來到商業街旁邊的小巷，店面明顯沒有商場裏幹凈精致，不過時不時有香味飄散過來，讓人食欲大動。
昨天的帖子裏也有人推薦這條街，說是物美價廉，不帶仇人的時候可以吃。
陸安然問：“這邊有你感興趣的嗎？”
程欺環視一周，“都行，你挑。”
別跟那個黑鴨煲一樣獵奇就好。
然後，他看到了陸安然在一家店前站著不動了——
是螺螄粉店。
門口有透明的門簾遮擋，可還是壓不住那種難以描述的臭味。
陸安然語氣躍躍欲試：“聽說很好吃。”
程欺難得抗拒：“陸安然，這個很臭。”
看著程欺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陸安然當即敲定：“就這家。”
落座後，陸安然慷慨地點了兩個全家桶，服務員離開後，陸安然看向程欺捂著鼻子的手，認真開口：“你這樣很不禮貌。”
周圍這麽多食客，程欺這表情像是人家在吃x一樣。
程欺慢吞吞放下手，不過，真正融入環境後，臭味似乎慢慢變成了香？
很快，滿滿一大碗螺螄粉上桌。
兩人一時誰也沒動。
對峙快一分鐘，還是陸安然最先掙脫內心的枷鎖，試探吃了一口，然後，就沒擡過頭。
什麽單獨吃飯的恐懼，對視的尷尬，在這一碗色臭味俱全的螺螄粉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程欺見他吃得這麽香，也動了筷子。
最後，兩個男生以空碗交差。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有點不自在，店家倒是見怪不怪，笑瞇瞇地說歡迎他們下次再來。
出門後，陸安然瞪大眼：“完了，我忘拍照了！”
吃嗨了，連給母上大人交差的照片都忘了。
程欺笑著給出建議：“我不介意晚上再跟你一起吃一頓。”
陸安然冷笑：“休想。”
他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剛才旁邊桌的女生說附近有個甜品店味道不錯，易方最愛這些，我們去買一點帶回去，在寢室拍。”
到時候就算只入鏡幾雙手都是ok的。
不過說完，程欺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是給易方的？”
陸安然平靜反問：“不然呢？”
程欺實在看不出小貓是不是在演戲，“那我也要吃。”
陸安然慷慨點頭：“每個人都有份。”
到時候，他渾水摸魚吃幾個不過分吧？
不過這家甜品店的生意超乎意料地好，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陸安然跟程欺過去，沒多久，身後就續上了尾巴。
錯過人群，陸安然遠遠看了眼，發現櫥窗裏已經快空了，常見的蛋撻，提拉米蘇，泡芙等都所剩無幾。
就在陸安然在心底點單時，身後傳來一聲男孩蠻橫的撒嬌聲：“媽媽，我要吃蛋撻！給我多買點！上次買的太少了！”
“蛋撻有點膩，其他的不行嗎？”
“不要，我就要吃蛋撻！”
“好好好，依你依你。”
小孩咋咋呼呼的嗓音引起不少人的側目，不過兩人視若無睹，自顧自聊天，小孩一身牛勁，到處橫沖直撞，撞完就做個鬼臉跑開。
陸安然一眼認出，這就是他們在商場碰到的踩氣球的熊孩子。
他現在腰還痛著呢！
聽著對方嘴裏一直高興地念叨蛋撻，陸安然心底產生了一個邪惡的想法，他將脖子上的圍巾拉起來，遮住半張臉。
做完這些，他回頭看了眼程欺。
程欺今天沒有戴圍巾，只不過排隊的時候風冷，他早早地把帽子戴上了，正在他身後低頭玩手機。
小屁孩沒認出他倆。
保險起見，陸安然伸手把程欺的帽子也往下壓了壓。
程欺擡頭，結果帽子太低，加上厚重的毛領，都沒看到陸安然的人。
陸安然看著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的程欺，面不改色：“怕你冷。”
程欺看著面前半黑的視野，頓了頓：“你還怪貼心的。”
沒排太久，輪到陸安然點單，他把網上推薦的甜品都買了一樣，此時櫥窗裏還剩七個蛋撻。
小男孩在他身後興奮開口：“馬上就輪到我們了！”
說完沖到旁邊空地螺旋轉了好幾圈。
此時，服務員問他：“先生，還有需要的嗎？”
陸安然微微一笑，低聲：“幫我把剩下的蛋撻全部打包，謝謝。”
等他結完賬，小男孩迫不及待沖向櫥窗，下一秒，陸安然聽到了一聲嘹亮的哭嚎，“嗚哇，我的蛋撻沒了！”
哭聲震破天際。
陸安然墊了墊手裏分量頗重的甜品袋，瀟灑離開。
【作者有話說】
陸安然：嘻嘻，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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