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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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睡了三個小時,夏琪安卻是精神奕奕,笑得比夏天的艷陽還燦爛</p>

六點一到,她就自動醒過來,可是並沒有起床,而是幸福的賴在床上,不過頭在床尾,腳在床頭,目光越過鏤空雕花的圍欄,落在樓下的床上</p>

真是百看不厭,大叔帥得太不象話了!</p>

昨晚不是在作夢對不對?大叔一走出小木屋,她就發現了,因為她原本就沒有睡著,只是怕翻來覆去打擾到大叔休息總之,從閣樓到玫瑰花房,絕對不是出現在夢中的情景,是真實的經歷,因此她聽到的對話,也不是憑空想象……</p>

大叔說喜歡她,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珍惜一輩子的喜歡,可是,這已經表示她在他心裏占了一席之地,她全面攻占他的心的日子指日可待</p>

她開心的裹著被子滾過來、滾過去,這還不夠表達她的開心,她索性縮進被子裏面咯咯咯笑個不停</p>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她就像突然被停格的畫面,暫停所有的動作,僵硬的豎直耳朵,可是隔著被子,聲音聽不清楚,她按捺不住,只好稍稍拉開一個縫隙,但她沒聽見說話的聲音,倒是看見慕希淮開門走出小木屋</p>

她立刻拉開被子下床,移到窗邊,往外探頭探腦,當然,耳朵要拉得更長</p>

“……為什麽罷工……我暫時走不開,你先過去,不,還是先電話連絡好了,幫我傳個話——他是民宿的老板,當然可以對任何的設計提出想法,可是有意見直接找我,不要對工人指手畫腳,他們只是按照設計圖施工……你照著說就對了,有問題再跟我連絡”</p>

她已經聽得夠多了,大叔很快就會進來了,她趕緊退回床上,窩進被子裏</p>

大叔工作那麽忙,她還將他困在這裏,是不是太過分了?可是……</p>

她苦惱了許久,直到慕希淮再一次離開小木屋,她決定先起床刷牙洗臉</p>

半個小時後,她蹦蹦跳跳的步出小木屋,四下尋找了一下,就看到慕希淮抱著筆電坐在秋千上“大叔”</p>

他對她揚起一笑“昨天那麽晚睡,怎麽不多睡一會兒?”</p>

“大叔跟我一樣晚睡,不也起床了嗎?”因為她沒有鑰匙,大叔根本不敢睡覺,一直等著她</p>

“我的睡眠時間本來就不長”</p>

“我的睡眠時間也不長啊”</p>

“不要逞強,累了一定要上床補眠”</p>

她點了點頭,咬了咬下唇,百般不願的下定決心道:“大叔先回臺北吧”</p>

眉一挑,他悶悶不樂的道:“妳跟父親相認了,我就可以不必留在這裏了嗎?”</p>

“不是,因為你有工作,我想你應該急著回臺北吧”她不悅的嘟起嘴</p>

“我有說急著回臺北嗎?”</p>

“不是,只是我認為你會急著回臺北”可惡,她又不能老實說自己剛剛偷聽他講電話罷工不是很嚴重嗎?他真的可以丟著不管嗎?</p>

“如果妳要我留在這裏陪妳,我就會留下來陪妳”</p>

“……我怎麽可以對大叔提出這種要求?”大叔對她實在太好了,她真的差一點放縱自己要求他留下來</p>

“不要問可以不可以,問妳想或不想”</p>

她當然希望他留下來,有他陪在身邊,就是會讓她覺得安心愉快雖說父女相認了,這裏可以說是她的家,她在自家中應該很自在,可是,畢竟是陌生的環境,難免缺乏安全感</p>

她很喜歡大叔,很想當一個配得上大叔的女人,如果要配得上他這麽好的人,就不能只在意自己的需要,而要懂得體貼他“這是大叔的事,大叔自己決定吧”</p>

這會兒他更郁悶了,就算他不可能在這裏陪她,卻還是希望她開口留下他……老實說,他覺得很害怕,如果她不再需要他了,他們是不是從此就沒有交集了?他很高興她跟她父親相認,可是就在那一刻,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也被拉開了</p>

“我是否留在這裏,對妳也沒有任何意義,我還是先回臺北好了”他的口氣根本是在賭氣的孩子</p>

夏琪安很難過,可是她什麽也不能說,只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帶給大叔麻煩</p>

“妳還是繼續住在小木屋吧,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預付一個禮拜的費用”</p>

“不用了,我可以搬到後面跟爸爸住,爸爸還說了,小木屋的住宿費會退給大叔”</p>

他明白夏伯伯的意思,當然是不想占他便宜,可是在他看來,他們父女倒像急於跟他劃清界線……他們果然是父女,同樣頭腦簡單!“我勸妳還是住在小木屋好了,若是此事不小心讓妳母親知道了,妳母親也沒有立場指控妳父親違背他們之間的約定,畢竟妳是以客人的身分住在這裏的”</p>

“對哦,這件事我怎麽沒想到呢?”她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瓜</p>

對她,他是又惱又憐“妳來這兒的事有事先知會妳母親嗎?”</p>

“有啊,我告訴媽咪,我要跟英文家教來這裏拍照,順便學英文”雖然媽咪每天早出晚歸,母女兩個經常好幾天見不到面,可是她知道,媽咪每天出門上班之前都會進房間看她若她出游沒有事先知會,媽咪就算可以用手機跟她取得連絡,也會擔心</p>

“妳母親知道妳要投宿哪家民宿嗎?”</p>

“當然知道,我出門一定要交代得詳詳細細,否則媽咪會擔心”如果不是母女有約在先,她不嫁人,就會出國讀書的話,這趟出游恐怕不會那麽容易成行</p>

“妳認為妳父母離婚之後,他們完全不知道對方的下落嗎?”</p>

夏琪安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p>

“我不清楚妳父母為了什麽理由離婚,可是夫妻離婚不代表從此形同陌路,說不定他們一直關心著對方的生活,妳母親很可能知道妳父親在臺中山上經營民宿”</p>

沒錯,父母走上離婚是情勢使然,他們很可能不曾放下對方,一直關心著對方的生活,不過,這好像也說不通“如果我媽咪知道我爸爸經營這家『玫瑰田』民宿,怎麽沒有阻止我來這裏?”</p>

“她想阻止妳,總要有理由,難道她可以坦白這是妳父親經營的民宿嗎?說不定妳來這裏純粹是巧合,她總不能先不打自招,還不如靜觀其變,況且女兒終究會回到自己身邊,而且再過不久就要去美國讀書了”</p>

是啊,因為她再過不久就要去美國了,媽咪難免會稍稍放縱她</p>

“總之,妳還是乖乖住在小木屋,知道嗎?”</p>

她點點頭,張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好閉上嘴巴因為她最想說的是“我在這裏等你”,可是她要以什麽身分說這種話呢?</p>

這時慕希淮的手機響了,他不得不暫時結束他們之間的對話,轉而接聽手機</p>

“……工人要他道歉,你就叫他道歉……難道你沒告訴他,工程延誤,執照不下來,他要損失多少錢?我知道了,用過早餐,我就回臺北跟你會合,再搭你的車去宜蘭還有工人那邊,先打電話安撫一下,我會請他們吃飯晚一點見了”結束通話,慕希淮把手機放回外套的口袋,並收拾筆電“好啦,我們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我真的要回臺北了”</p>

*</p>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景物,不過是少了一個人,為什麽她會覺得冷冷清清,一點生氣也沒有?</p>

夏琪安輕輕蕩著秋千,雖然試著在民宿到處找事情讓自己忙碌,但是她卻始終擺月兌不了那股悶悶的、空蕩蕩的感覺原本以為過一天就習慣了,沒想到三天都過去了,她只是被更深的思念團團包圍</p>

“怎麽不去睡午覺?”夏父在她旁邊坐下“晚上要帶妳下山逛夜市,去小睡一下,晚上比較有精神”</p>

“這裏的太陽太舒服了,我舍不得將時間浪費在床上”</p>

“是這裏的太陽太舒服了嗎?”夏父戲謔的挑起眉“我還以為是在想他”</p>

她嬌嗔的撅著嘴“我哪有想他?”</p>

夏父噗哧一笑“我都沒點名,妳就搶著否認,這不是擺明念著人家嗎?”</p>

夏琪安臉兒一紅,半晌才擠出話來“我很快就會忘了他的”</p>

“為什麽要抗拒自己的心忘了他?”</p>

“我不可以喜歡他”</p>

“這又是為什麽?”</p>

“爸爸看不出來嗎?大叔擁有的不只是出色的外表,還是個成功的社會人士,而我,不過是千辛萬苦將大學讀畢業,目前還靠媽咪吃飯的米蟲,怎麽有資格喜歡他?”她越說越灰心,他們之間的距離真的好遙遠</p>

“人的心不是任何條件可以左右的,相信那個小子的想法也一樣”</p>

“他不是小子,他比我大十歲”</p>

“年齡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兩人是否堅定的想守住對方”</p>

她聽得出爸爸話裏淡淡的感傷,他顯然想起媽咪了,其實她很想問爸爸,會埋怨媽咪嗎?可是問題在舌尖打轉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問出口</p>

“我在大叔眼中只怕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雖然大叔向爸爸坦白喜歡她,可是她不會天真的以為,她是一個會讓大叔熱血沸騰的女人……基本上,她也覺得自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尤其站在大叔身邊,更突顯了這個事實</p>

“在他心裏妳絕對不是個小女孩”</p>

“大叔都叫我丫頭”</p>

“妳不也叫他大叔,難道妳真的當他是大叔嗎?”</p>

這會兒她成啞巴了,想想,是她先叫他大叔的,他不叫她丫頭,還能叫什麽?</p>

“妳聰明靈巧,我不相信妳看不出他的心意他陪妳來這裏找爸爸,還處處為妳設想、維護妳,若不是對妳有心有情,何必做這麽多?”</p>

是啊,她知道大叔對她有多好,也私心期待這其中有著不同的意義,可是種種現實的問題困住了她,不允許她胡思亂想,就怕自己因此生出不該有的念頭,真的失控地要他娶她,然後以後連見到他的機會都沒有了</p>

“喜歡他,就告訴他,別讓自己後悔”</p>

她的確想過,是不是應該向大叔表明她的心意?不說出來,她可能會一輩子遺憾,可是說了,會不會讓大叔覺得很困擾?何況以她現在的情況,好像沒有資格向人家表白“可是不到兩個月,我就要出國留學了”</p>

“出國留學?”</p>

提起這事,她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的道出母女之間的約定</p>

“慕希淮知道這件事嗎?”</p>

她點了點頭“大叔從一開始就知道了”</p>

“妳想出國留學嗎?”</p>

“不想,我又不是很喜歡讀書的人”</p>

“多讀點書對妳也是好事”</p>

不會吧,爸爸怎麽可以投奔到媽咪的陣營?她很委屈的嘴一撇“媽咪已經不是爸爸的老婆了,可是我是爸爸的女兒,爸爸應該站在我這一邊的”</p>

夏父聞言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這是站在現實的角度考慮,妳哥哥若非放不下妳女乃女乃和我,已經搭上飛機出國讀書了”</p>

“我知道,我就是沒出息嘛”</p>

“不是那樣的,每個人的特質不同,如果妳真的不想出國讀書,就讓慕希淮將妳留下來”</p>

“嗄?”</p>

“只要妳開口,那個小子一定會娶妳”</p>

她兩眼暴凸,激動得差一點跳起來“爸怎麽可以教我去跟大叔求婚?還有,大叔不是小子,他是溫文爾雅的紳士!”</p>

“他喜歡我女兒,所以他在我眼中永遠只是小子”</p>

“……也許大叔喜歡我,可是那份喜歡不足以許下一輩子的承諾”那天她不經大腦月兌口問了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心臟差一點就沒力了,再來一次,她真的會窒息</p>

“妳沒問,怎麽知道他不願意為妳許下一輩子的承諾?”</p>

問了,可能會失望,但是不問,永遠不會知道答案</p>

“雖然我跟他接觸的時間很短暫,可是我相信他值得妳托付終身,不管將來遇到什麽困難,他都會解決,絕對不會讓妳受到一丁點委屈”夏父眼中蒙上一層淡淡的哀傷,顯然想起自己沒能守住的婚姻</p>

“爸爸會埋怨媽咪嗎?”她還是忍不住問了</p>

“不會,但是想起來不免感傷,原以為山盟海誓、禍福與共,天塌下來也不會震開兩人緊緊牽著的手,卻忘了守護愛情不是單靠兩顆相愛的心,更重要的是堅定的意志,但我們都沒有”</p>

她不知道能說什麽,總不能說是媽咪太自私了</p>

“老爸!”明亮的男聲突地從他們後方傳過來</p>

夏父連忙轉過頭,綻放燦爛的笑容“回來了啊”</p>

身子微微一顫,夏琪安跳下秋千,轉身看過去……他們兄妹兩個乍看之下差很大,哥哥高大壯碩,她嬌小纖細,可是仔細一瞧,卻不難在對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畢竟兩人是雙胞胎</p>

夏延安溫柔的一笑,輕輕的道:“小安安嗎?”</p>

瞬間,分隔兩地的距離與時間仿佛不曾存在過,她很用力的點點頭,然後跑過去,像只無尾熊般撲上去,開心的大喊,“大安安!”</p>

過了一會兒,兩人激動的情緒才稍稍緩和下來,夏延安一副很苦惱的說:“妳是不是都不吃東西?怎麽瘦巴巴的像根竹竿?”</p>

“女孩子太胖了就沒辦法穿漂亮的衣服啊”</p>

半晌,他將她從身上抱下來,從頭到腳,細細將她再打量一遍“再胖一點更像洋女圭女圭,不過,這樣老爸和我就要擔心了,成天趕蒼蠅很累人”</p>

她聽了咯咯笑,她好喜歡這種被哥哥寵愛的感覺哦</p>

“好了,進去裏面坐下來慢慢聊,我煮咖啡給你們喝”夏父走過去,一左一右搭著他們的肩膀,走向民宿本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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