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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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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所以,對你而言,我是怎樣的人?”

男人問她,靠著躺椅,周圍零七八落散著丟棄的廢紙團。圈養的小寵物蹲在一旁,伸手細數主人優點。

“你有錢啊...”

“出手又大方,長得又好看...”

“你還聰明啊,懂得好多我不懂的道理。”

指頭一個個掰,她的表情有著深深的依賴和崇拜。

其實剛認識那會兒,她對他是更多的尊敬和畏懼,隨著時間推移,主人性格隨和,出手闊綽,還幫她解決了家裏的債務,也沒讓別人欺負過她。

她依賴他,同時愛慕著。

溫順女孩蹲在一旁,眼睛如小狗般圓潤閃亮。男人靠躺,閉著眼,把稿頁揉成一團。

“有點淺顯,再說些別的。”

“別的?別的....”

女孩捂著嘴,蹙眉思考,直到發現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眼盯著她,她猶豫了一下,問。

“這些優點....還不夠嗎?”

那個夏天儼然過去,第二年春天時,主人說要親自去找個人。

當然,找人之前,他先有了想找那個人的契機。

她曾說錯話了,現在想起來尤其後悔,如果可以,她願意回到那個時間節點,重新回答問題,也許往後的日子,她真得會得償所願。

她搬進去沒多久時,那扇遮掩著的書房門有朝一日開了個縫隙,主人在裏面待了不知幾小時,直到她醒來,惺忪著眼靠在門邊,稀裏糊塗說錯兩句話。

“您不像是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人...”

“不符合您的樣子。”

她沒憋住笑,肩膀直顫,直到男人放下筆,冷著臉問她笑什麽,她尷尬地及時閉了嘴。

“我需要,對你們的崇拜負責麽。”

“哪種職業符合我的樣子,說說看。”

他問她,因為答不上話,感覺他好像很生氣,咄咄逼人的,然後被轟出去了。

讓以後不準進他的書房,直至過了半年,她再三祈求,才能進去端茶遞水。

那段時間,主人對她不冷不熱,身為替代品一時之間失去了價值,她有種危機感,夜裏經常哭,偶爾間聽到客廳打電話的聲音。

桌上歪斜著一堆酒瓶,男人首次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聊了沒幾句,就開始相互陰陽怪氣地抨擊。

“不是,就兩個女人看了而已,不至於吧。”

他問電話裏的女人。

哎呀,確實不至於,你宮澤沒任何問題,沒必要懷疑自己。

“女人嘛,都大差不差,對你而言關了燈也都一樣。反正呢,大家也都沒什麽羞恥心的,你做得並不過分,她還是愛你的,你放心吧。”

“別給我打了哈,她人我真不知道在哪兒,我忙著奶孩子呢。”

電話裏,田心把他劈裏啪啦一頓懟,然後才掛掉電話。

姚二代縮在客臥的門後,偷聽客廳的電話聲。

電話掛斷後,她就聽到客廳,有什麽東西再次被砸壞的聲傳來。

時間翻過,她經歷了主人很多次情緒不穩定,發脾氣砸壞東西的夜晚。

這會,姚二代調整鏡頭,規矩坐著,日常碎碎念,她的小藍書平臺記錄著被包養的日常。

但其實她還賣課呢,用三腳貓功夫,教一幫女人們怎麽和帥氣有錢的男人周旋撈錢,說得還挺有技巧性。

“家裏已經換了第三個大電視了,你們說離譜不?”

“反正每隔一陣子,家裏總有些東西會壞,然後我就得負責,打掃幹凈。”

她對著鏡頭,和直播間的游客款款而談。

哦對了,我們的圈子日常運行著呢,大家一起玩樂,嘻嘻哈哈的。

酒局我也去,飯局也不落下,有時候還能得幾個紅包,只要性格好,混得真挺好的。

我?我肯定崇拜他啊,很多女人也崇拜他,包括男人,那個汪哥曾經說,他初中的時候被一個死對頭欺負慘了,是主人救了他的命,很多男人崇拜他不是沒有道理的,我們大家一起崇拜他,他是神秘又耀眼的角色。

“不過,我偶爾也感覺到了他有些煩躁,不是一般的煩躁。”

我就想,可能是因為某個人吧。

反正呢,我一邊嫉妒,一邊好奇,一邊承擔著那種搖搖欲墜的危機感,你們也是女人,應該懂吧。所以我就想知道,被所有人崇拜的人,為什麽會有人離開他。

然後前陣子我就答應他,和他一起去找那個人了,當然,我表現出了不開心,然後他就在當地送了我一套房子。

“過陣子我去那套房子拍視頻給你們看,老大了。”

————————

夏天的時候,飛機落地在某個邊城,男人社交網那麽深,這裏卻沒有他的朋友,連個接機的人都沒來。

設施老舊的機場外,姚二代一左一右拎著行李箱,招了輛小汽車。車一路開,開往縣城,問了路,來到某個山腳下。

太陽要熱化她,她高高舉著傘,踮腳為他撐開。

旁邊的摩托車司機單腳斜立,個頭矮小,皮膚黝黑,張手五根指頭晃,要五位數。

這裏的山沒變過,人全都活在泥巴上,頂著太陽,其實早幾年連摩托車都開不進去,得走路,走很長一段路。

錢到賬的聲如此悅耳動聽,兩個司機要價五十包來回,一共一百,結果一人得了五萬,哦喲~五萬塊,老天爺~啊!

這是個肥到流油的大款,摩托車司機紛紛憋著笑,臉繃著,皺巴巴老心臟開小花朵,燦爛了。

又破又爛的摩托轟起來,朝著山上開,一路屁股顛個不停。

司機笑著,說山裏空氣好啊,反正就硬誇,卻沒發現身後載著的男人整張臉都黑得恐怖嚇人。

司機後背濕了一整片,脖頸和耳根子後也黑黑的,味道不好聞。

至始至終,他都不認為自己被嫌棄,因為這五萬是他得到過最高的價錢,今晚甚至能買只雞紅燒了再喝點小酒慶祝,還能給孩子換新書包。

抵達目的地。

黑瓦紅磚房,裏面住著的人不見了。

門口立了個木頭墩,男人腳踩上去,一點點剮蹭鞋底粘著的泥,姚二代反覆琢磨怎麽把門打開,宮澤野把她拉開,一腳踹門,又補了一次,哐啷一下,鎖沒壞,老木門倒是完美結束了它的一生,直楞楞向後倒去。

黑壓壓的房間,一時之間煙塵四起,嗆得她連連咳嗽往後退,然後一股發黴的味撲鼻而來。

聲音響動,引起幾個鄰居註意,有人捧著碗出來了,嘴咀嚼食物,張口便是鄉音,說姚玥影回來了。

“漂亮了嘞,娃兒長開了。”

她們把人認錯了,姚二代咧嘴笑了笑,也聽不懂她們說什麽,意思意思點點頭,跟著他進屋。

腳往裏一邁,門檻阻擋不了長大的人,但阻擋過年齡很小的人,捧著水瓢一趟趟過門檻,一晃蕩,濕了整個胸。

時間把她和他拉開一長段距離,而這裏已經被所有人拋棄,已經無人問津了。

所以,對你而言,我是怎樣的人?

這句話沈溺在寂靜的地方,仿佛這座大山和這間房屋,替人詢問。

你說人類社會需要衣裳,需要尊嚴,需要大把大把的金錢,這都不假,這是最為赤裸的我,最需要的東西。

否則墻上不會貼滿小紅花。

但是這些東西從何而來?張手便要嗎,如此輕而易舉嗎,那以後呢,那如果對方不給呢。

這個地方和那座壓人逼迫的鋼鐵城市不一樣,人和人,城和城,存在著巨量的信息差。

開摩托的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被乘客討厭了,因為得到了五萬塊,他甚至感激涕零能把這件事永記於心一輩子,一路興奮當導游介紹風景,盡心盡力,想著乘客很好,出手好闊綽,怎麽會嫌棄自己呢?

所以,這就是差距啊。

房間內,男人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他知道姚玥影沒住在這,要找也是該去縣城裏她買的那套房找。

這女人對居住環境和生活水平有一定的需求,一旦有錢首先就要換個房過新年。

兩個人惜命的很,把鼻子捂著,免得吸入病菌得癌癥。

男人眉頭深深蹙著,一手捂鼻一手插兜,踢踢這,踹踹那。把凳子踹到一旁,然後擡頭盯著房梁。

臨走前還是姚二代幫他翻出了個東西。

畢竟她也是窮過的,說房間值錢有意義的東西可能放在床鋪裏,窮人都是這樣,睡覺的地方最踏實,人生三分之一在床上度過,所以錢,還是金銀首飾,都在床鋪裏。

姚二代翻啊翻,只翻出了把刀。

壓在枕頭下,小水果刀,刀柄有些銹跡。

這時候屋外一夥人熱熱鬧鬧過來了,幾個中年男人,眉飛色舞,趴在門口看姚二代,逗她。

“喲,回來啦!”

他們眼神一嫖,姚二代一身雞皮疙瘩,趕忙往後縮,繞到主人背後去。

男人沈默著,黑發下的眸光先是看向刀,再緩慢挪到門口。揣進兜裏的手伸了出來,一言不發往外走。

姚二代的小藍書社交平臺又更新了,這次她展示著屋裏更狼藉的場面,她說沒找到人,自從從山裏回來後,主人情緒就變得更加暴躁了起來,非常不穩定。

說他半夜又給人打電話,幾通電話卻連著被掛斷,最後他打給好兄弟,好兄弟睡著接通,不得已再次把老婆叫醒。

“你瘋子吧你。”

電話裏的田心劈頭蓋臉地罵他。

說家,是你給她的,可你又要趕人家走。

衣服,也是你給她穿的,可你最終又要逼人家一絲不掛。

你把她的啞巴朋友,腦瓜開了個洞。還得讓她拍手叫好給你鼓勁,什麽道理啊?

“大家都得順著你唄,讓你滿意,配合你唄?”

對啊,她順著我不就行了,不就全得到了?

“滾犢子吧,現在這個也順著你,你什麽感覺?”

“別煩老娘。”

抱歉,對方嗓門太大了,手機又是免提狀態,想不聽都不行啊。

姚二代只得起床穿好衣服,跑出去收拾客廳,順帶偷著拍攝狼藉的地面,小藍書唉聲嘆氣表明,唉,錢也不好圈的,所以大家真的得買課,她挨個教。

時間一點點過著,姚二代新的煩惱出現了,主人開始頻繁地呆在他的書房。

她經常插不上話,偶爾遞水過去,看著那一張張草稿,女人在血中光著腳,手中一把小刺刀,一張相似的臉,她常常幻視到自己身上,可她又無法和他產生靈魂的某種共鳴。

她誇他,說他帥啊,說他有錢啊。

可這些明明就是他的優點啊,哪裏淺顯了?

圈子裏人人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高配版,高配版噢,聽聽,多滿意的比喻,證明大家都喜歡她。

她也扮演好了自己該扮演的角色,順著他,這種狀態不正是主人最希望那個曾經的人做到的嗎。

可是她卻依然感覺隨時會被拋棄,扔掉。

直到某一天,汪哥問她為啥悶悶不樂。姚二代很委屈,說了一長段話,甚至說起了鄭丹,鄭丹可是按照宮澤野的擇偶標準,不顧及任何東西,完全站在他的角度,永遠維護他的,這種人雖然瘋,可是很少見,為什麽她也會被狠心拋棄,被甩呢。

“嘖,其實吧,我能get到你問的點。”

汪俊熙翹著二郎腿,晃啊晃,說我們澤少,我還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得更加深入一點。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恰好是那種崇拜他的,順著他的,他才覺得無趣。”

男女處對象,說穿了,就是一場狩獵游戲,他最喜歡玩游戲,處對象也無意識在進攻對方吧,結果進攻那麽久,人家說撤就撤,不跟他玩兒了。

“游戲人間把把全勝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會輸。”

“能調動他情緒的人先贏,別看他說喜歡那種服帖的女人,哈哈,你不懂啊,你們都不懂。”

汪俊熙高深莫測得很,突然湊過來,對姚二代說,說要不打他一拳試試,看什麽反應,姚二代嚇得瞪大雙眼,連連搖頭。

“怎麽可能!!”

“我才不敢呢...他會扒了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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