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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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清晨的手術室外,走廊燈只有門口周圍亮著,中年男子坐立不安,正蹲在門邊等待。兒子一整夜沒回家,他沒睡,電話打了無數通可就是沒接通過。直到半夜四點,他收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

電梯門開,姚玥影站在廊間暗處朝前望去,許學博從她身後順著視線看清了手術室門口蹲著的微胖中年男人。他旁邊的廊座上,放了個紅色透明塑料口袋。

裏面有一雙拖鞋,兩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個看起來歲數很大的保溫飯盒。醫院說手術做了,人得在住院一段時間,所以臨走前把該帶的帶上,其餘的等下午回家再拿。

以往都是在飯店見著,仰頭笑一下,就算不去吃,偶爾路過都要打聲招呼,叫聲叔。他會做生意,不然為什麽回頭客多呢,但就有個回頭客令他費解。

走廊的腳步聲從遠至近,他擡頭看去,熟悉的面孔,小女生。記得她最早時穿T恤站在門邊買飯的樣子,後來錢漸漸多了,人也越來越漂亮。

不知怎的,現在看這張臉卻感到非常非常陌生。

中年男人眼底布滿血絲,一身疲態,見到她一瞬,人猛地站起來,腿蹲久了麻了都不知道,供血不足,一時之間偏偏倒倒,他單手扶墻,另一手揪著她肩膀的衣服,身為父親,他克制不住地朝她憤怒吼叫。

“你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我兒子會這樣,啊?”

“為!”

“什!”

“麽!!”

他吼得脖頸青筋發脹,唾沫飛空,手指亮著的手術門,憤怒令他變得可怕又歇斯底裏,可他確實不解,他就是不明白,他真不明白,到底為什麽啊....

“我真以為他交到好朋友了。”

他說話語言組織能力差,有點語無倫次,就想著兒子小時候被院裏那幾個頑童嘻嘻哈哈的逗,追屁股後面說他壞話,反正聽不到。從那時候開始兒子自己也不愛跟人接觸,直到現在。

十九歲的年齡,其實應該在學校裏繼續讀書,所以真要論因果,造成他身體有了缺陷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自己。

“別捉弄他,他要幹了什麽錯事我絕對把他往死裏打。”

“我聽說,是你們那幫人幹的。所以,他幹什麽了?”

他又問,可面前的女生始終一言不發,眸光平靜。在他三番五次地憤怒追問下,才張開她尊貴的嘴,回了兩句。

“沒有理由。”

“對不起。”

她背脊彎曲成一個弧度,給他道歉呢。但態度太敷衍了啊,就回七個字,沒見她半點歉意的表情,像融不化的冰層,哎,憑什麽啊,憑什麽是沒有理由這種爛理由?

他氣得肺都要炸了,問是不是校內開店那件事,惹到誰了?如果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他寧願兒子不開店了。但不能說頭被打出一個窟窿可沒有理由這種話。他渾身顫抖,揚起手朝她憤怒扇去,掌風先到,幾縷發絲一飄,但這一巴掌,沒落到她身上,被她後方有禮有力的手 ,攔截住了。

“抱歉,這件事。”

“您消消火,她液體也沒輸完,之後再聊好嗎。”

許學博把她往後帶,他看出來姚玥影有點刻意,這巴掌激人家激出來的, 打身上也是她認罪的一部分,應該是覺得心裏能好受點。

他微使了些力,她往後退了兩步,人不走,眼盯著手術室門,想把崔洋等出來。但人家父親在這,見她就來氣,氛圍點火就著,許學博嘆了口氣,俯身在她耳邊問。

“這麽倔啊,受虐體質麽,非得這樣是不是?”

“嗯。”

“.....”

他沈默了,下一秒,便伸手提著她的後衣領把她往後拽,步伐沒停下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電梯又往下,姚玥影一路蹙著眉頭,被迫走回來,後領拉太緊,還咳嗽了兩聲。

回到病房,許學博把門一鎖,她見他態度強勢,只得轉身上了床,把被子一蓋,頭蒙在裏邊,側躺背對他,不說話了。

他抽了把椅子繞到她後面坐著,從床邊抽屜裏把包翻出來,裏邊裝著摔碎的手機,身份證銀行卡之類的物件。

“護士特地給你帶過來的,翻開看看少什麽沒,少了再回去拿。”

他的語氣溫柔緩和,伸手推了推被子,裏邊的人晃動了下,隔著被子悶悶說出口。

“不要了。”

她報了個密碼,說錢給崔洋一些,剩下的還回去。至於還給誰,他懂。

“那身份證呢?”

他問,抽出來夾在指尖,被子裏的人沈默一會後,伸出胳膊反手一拿,又縮回被子裏。

他呵了聲,翹起二郎腿,這才把包放下。

手機裏消息已經傳開了,許學博緩緩刷著朋友圈,指尖滑動屏幕,唇微微勾,心情愉悅。

他手機裏的情報網編織出了一個無比離奇玄幻的故事,而他這人呢,平時不愛湊熱鬧,可如果關於宮澤野,那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確實挺想看那男人被打一拳頭後驚楞的表情,肯定很好笑。

被子裏的人沒發現他樂什麽,夏天,按理說就算下雨也挺熱的,但還是把被子一蓋,連頭都看不著。

他樂了一陣,才回神想起姚玥影,他觀察註視著眼前隆起的被子,思索一會後,伸了個懶腰,拉開話題。

“我說過只幫你一次,既然給崔洋用了,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學校不可能待了吧,你跟他鬧成這樣收不了場,想順利畢業不太可能了。”

床上的人悶回了一句。

“那我回老家。”

“回老家做什麽,當農民,種西瓜麽?”

“哈哈,你要回老家,你要種西瓜。”

他笑地肩膀直顫,此時,姚玥影忽然掀開被子回頭盯著她。

視線對著視線,氛圍有些微妙,他也意識到自己突然玩尬的了,不好笑。他咳嗽了聲,收斂了表情,病床上的女人這才幽幽道。

“謝謝你,許哥。”

她說她打算回去重新讀,重新考,換個新環境。

許學博沈默地聽著,他背後的窗,在時間的推移中,光透過雲層傾斜進來,從他的後背折射在病床上。他問她有沒有朋友能幫,重來一遍的話,只能明年考,可那時候她已經23接近24歲了。

姚玥影說沒有朋友。

他很詫異,話從這裏斷開,接著問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他這人從沒對誰有施舍心理過,不過那天意外的,看清姚玥影那張臉,唇有傷,說話時牙床烏青一片,怎麽說也是個聰明女生,圓滑,聰明,自私,這是社會必要的生存技能。她不是不懂,但混得這個地步,肯定是有什麽遺漏的地方被掩蓋住了。

雨接下來幾天都沒下,崔洋手術順利,頭縫了很多針,那一塊地方會有醜陋的疤,想好看點就只能長好後把後腦下面一塊皮挪到上面修覆。

她沒和他說話,崔洋的助聽器從那天起,他自己不會再帶了。她隔遠了從廊外,匆匆走過,本要離開,走幾步又忽然折返回來,開啟了那扇門。

她站在門口,非常狠絕地說了一句。

“崔洋,以後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這話的含義,是一種拒絕,他心中無人知曉的一塊地,剛有萌芽懵懂的苗子,但被姚玥影快而狠地澆灌了滾燙熱水,從這一刻死掉了,以後會有人在這裏種滿花草,但不會是她。

幾天後,許學博用一張飛機票送姚玥影種西瓜去了。

他安排好了一切,也聯絡了學校。機場沒親自去送,只有一通電話,打在她剛辦理的新卡上,姚玥影以為回老家,抵達機場時,聽到他說。

“錢自己賺,我頂多給你一個月,其餘的所有支出靠自己。”

許學博快速地掛掉電話,她疑惑的問聲戛然而止,他坐在辦公室,接通了另一個手機的電話。之前他把她的舊卡塞進了新的手機,開機後沒兩天,便接到了陌生號碼,來自於田心。

兩人匆匆交談幾句,田心便問他要包,說算賬,她說要好好算一算,明面上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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