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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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高級小區安保服務很好,保安們牽著訓練過的狗從傍晚十點開始沿著小區一整片綠林池景反覆巡邏排查,外人進來要簽名,她便縮在程欣單元樓的對側等。

她穿著一件厚重的連帽羽絨服,帽線拉緊,把頭包裹住,只剩下一張小臉在寒冷中暴露。

幾十層之上,已然分辨不出哪一層是哪一層,她從下往上數,總是在二十多層後被同樣的窗臺外立面格局給模糊了眼,然後又耐著性子,繼續從最底層往上默數。

她編制的繩子存放在上衣口袋,手也暖在裏面。指尖緩緩繞了兩圈繩,再緩緩松開。

夜色升起時,女人擡眸望向不遠處,小區外一整條商業街,有個西式鐘樓建築,塔頂雪白,四面金黃,巨大的時鐘每到整點都會敲一下。

它融進無邊隱秘的黑夜之中,像燈塔般亮著,隨著時間挪移,發出沈悶,又透亮,又轟鳴,與空氣共振再回蕩飄遠的鐘聲。

敲擊在人心上,會不自覺蹙緊眉頭,在意時間流逝,或者會開始察覺,在這種地方等待是否,是否是她真正需要又或者是...是否值得。

可姚玥影沒想這麽多,靠在樓下,單元樓裏的光折在外面,照著她一半身子明,一半身子暗,只是看了鐘樓幾眼,指尖在上衣口袋繞啊繞,然後心緒飄向了別處。

“你別走嘛,都這麽晚了。”

樓上,程欣站在玄關處,穿著絲綢般的長裙睡衣,曲線曼妙。

女人心思通常敏感,她最近開始在意很多事情,比如宮澤的冷淡和隨性,雖然寒假她被帶著出國旅游了,但他約她的次數越發減少了,兩個人的暧昧期好似過了最高峰值,正走下坡路呢。這令她感到心慌意亂,所以最近一直想方設法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想起田心的話,說她已經很不錯了,畢竟之前宮澤交往的那些女友,通常不到三個月就分了,所以在暧昧期拉長時間加深接觸,其實是個好事情。

她想要在這場感情博弈中取得最終勝利。

“忙著呢,懂?”

男人坐在玄關換鞋凳處,微卷的發變得長了半指,兩側發束在後腦,指尖勾著鞋跟,往地上一扔,從左腳開始換。

她盯著他臉頰冒出的青色胡茬,下巴也有,老實講,他不適合留胡子,這張臉給人一種冷劍出鞘的戾,但不像良嚴旭那般無時無刻分泌著健壯,飽滿的雄性激素。

他像櫥窗羅列的人偶,手,腳,發,被塑造成一副冰冷昂貴又買不起的樣子,所以只要他身上出現人類疲憊之中不修邊幅的產物時,她通常都有一種很想給他刮幹凈的欲望。

“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教咪咪用砂盆。”

她說。

今天下午,在她的要求下,男人給她搞了只純種矮腳曼基康。

她說你都不來陪我,一個人好孤獨,她好想有只貓。其實程欣就是變相抱怨兩句,誰知宮澤竟然親自帶著貓送上門了。

小貓兩個月大,很活躍。他們在屋裏交談找養貓攻略,費了些時間後,這會男人打算走。

“不會教就算了,讓它尿你床上。”

反正床一股騷味,跟貓尿比有過之無不及。

宮澤野換好鞋起身,拿著大衣,唇一勾,程欣臉頰泛紅,鼓著嘴說他罵人,舉著小拳頭作勢要打他。

他往後退,手擰門把手,一開,再一關。

走了。

剛才的小打小鬧戛然而止,程欣望著玄關門,隨後長嘆了口氣,又開始悵然若失。

電梯一層層往下,纖長的身影走出一樓大廳,拉開落地玻璃門。外面的冷風呼嘯而至,正巧吹開大衣領,冷空氣往身體裏鉆。

男人一擡眉,就見不遠處的人從對面單元門一路小跑過來,湊近了急停,擡頭望他。

女人的帽邊絨毛,凝結了水霧渣子,鼻尖也通紅,註視過來時還是那麽直觀,專註。

他這才突然想起,幾個小時前確實有說讓她過來等,但是給忘了。

“幾個小時?”

宮澤野問。

“我不知道。”

她只是從天亮等到了天黑,而現在已然回不去學校了。

他呵了聲,說她倒是挺沈得住氣,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男人伸手,撩開了她的連衣帽,帽往後滑落,藏在裏面的發曝露在空氣之中,和最前那種短到洗了都不用怎麽吹的長度比,現在好似有了靈魂一般瘋狂滋長。

而她的這雙眼睛,好似生下來,就是用來註視他的,讓男人產生了獨有的專屬感。

小狗在冬日夜中赤誠等待,長得討人歡喜,又無比令人憐惜。但也會讓人生出一種惡趣味,想看小狗淚流不止哽咽到喘不上氣。

“哇,在上面玩得很開心,所以一時之間都忘了有你這麽一號人了。”

“你不介意吧?”

男人故意往前了兩步,和她拉近距離,視線從上方直勾勾落下來。

姚玥影低著頭,緩緩上衣口袋掏出了編織好的紅繩,上面只有紅繩,沒有什麽玉珠和塑料裝飾。她捉著他的手,默默地給他系上,就聽頭頂上頻頻傳來幾聲似有似無的調笑。

“你猜我們在上面做了什麽。”

他口吻暧昧,沈聲誇讚程欣身材挺不錯,穿著睡衣也很有味道...

宮澤野向來如此,他喜歡刺激對方,摳開對方的疤痕任其流血。他這張嘴配上這幅臉,女人們一旦對他產生了感情,可如果心智不穩定,就完全承擔不了這個男人帶來的刺激與傷害。

但姚玥影只是默默捉著他的手系紅繩,在一通對程欣的誇讚詞匯中,給他系上了。

“我們那邊的習俗,帶紅繩保長命,保健康。”

男人一時楞住,擡起了手臂。目光下的紅繩,寬度有個兩三毫米,比一般繩要寬,看起來沒那麽好脫落。而且她給系死了,以後呢,他更找不到什麽摩擦後不知道掉哪的理由搪塞。

紅色襯托著他蒼白病態的皮膚手腕,好似割破動脈了一般。鮮艷奪目。

宮澤野收回視線,晃動手臂。

“你來,就為了送這個?”

“是,喜歡嗎?”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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