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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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電梯裏,兩人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男人的手掌罩在她柔軟的頭頂,手臂自然下垂搭著她的肩膀。靠近,重量有意無意往她這壓。姚玥影聞著他身上似有似無的煙味和不知名男香,背脊挺拔,好似一棵蓬勃直立的樹。

“幾樓?”

“七樓。”

她伸手去按,他先行一步抵在了樓層按鍵上。她手往後縮去,落在身側,不自然地扯扯衣擺想起自己這身穿搭會不會不太合適。

電梯上升,兩個人就這麽一路沈默著走到了寢室門口。

稀裏糊塗就上來了,因為在樓下時她問去哪,他就說隨她,然後稀裏糊塗地,她也不想大晚上出去,就最終拐上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扣分,但她已經沒有什麽心情停留在這個上面思索。

“楞著幹什麽,開門。”

姚玥影噢了聲,小心翼翼地指紋解鎖後先伸個腦袋進去看一圈,發現王梓的房門緊閉她才大著膽子把人領進來。

男人在門口脫鞋,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玄關處一左一右兩個鞋架,右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女鞋,左邊寥寥無幾,一共四雙,其中一雙是她腳上穿著的。

姚玥影進來後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快速換了鞋進屋,轉身盯著宮澤,心情很覆雜,覆雜到男人刻意放緩的動作都在她眼皮子底下無限放大。

他悠哉地脫了鞋,拎起,隨後落在左邊的鞋架上。又當著她的面赤著腳去了一趟廁所,出來時打開冰箱拿了瓶水,邊走邊喝,隨後停留在王梓的臥室門口作勢要敲。

姚玥影無聲地去攔,扯著他的手臂往另一個緊緊關閉著的房間走,他無聲笑了,就這麽被帶進去。

她的寢室有二十個平方差不多,衣櫃,床,女寢構造和男寢沒任何差別,他大一時住過,下半學期開始頻繁地曠課,甚至搬出去住,隨便哪個能睡覺的地方都能稱之為家,但學校寢室不可能。

門一關,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彼此身上。

房間裏東西少得可憐,能擺出來像樣子的就是喬偉城送她那幾套衣服和一堆化妝品,但她可愛的男友沒有精細到日用品四件套上,以至於床上的被套床單還是她從遙遠的縣城收納進行李箱裏搬過來的。

淡紫色,邊緣是機器繡出來的死板花邊,隨著無數次洗滌早就失去了原本顏色,灰不灰紫不紫。

她站在門邊,把門反鎖了,看著男人緩緩環視一周,隨後蹙著眉頭,坐在了她的床邊。

他穿著垂感極佳的錐形西褲,黑襯衫貼合著修長的身形,坐在那手臂抻著床沿。指尖自然垂落,觸碰著那些花邊。

她床邊那麽小一盞臺燈,散出的暖黃燈光映著房間裏唯一可以說是熠熠生輝的東西。

宮澤野。

她有些恍惚,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虛無的霧一般撩手便散,可他卻實實在在地坐在那裏。

“叫我過來幹嘛。”

他明知故問,半瓶礦泉水往地上隨意擱著,姚玥影舔了舔唇,猶豫了一下,坐在了他的旁邊。

“不幹嘛,想你了。”

“想我?”

“嗯。”

她低下頭,手捏著床單,再也說不出更討喜的話,這一句已經耗盡了她的勇氣。

“看樣子,你是想跟我培養感情?”

他話說得直白,姚玥影硬著頭皮,裝厚臉皮不害臊,開始問他喜歡吃什麽東西,電話號多少,家住哪裏,以後我該怎麽聯系你?

為了把他帶離程欣身邊,所以建立聯系第一步。

“先掃碼吧。”

女人掏出手機,把好友二維碼彈出來,如此迫切而他卻不為所動,目光專註地盯著她,單手往床後一撐,笑著問。

“我很好奇,你到底跟程欣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

她不願說,故意再次晃動手機表示要加好友,男人把她手拍開,說既然不願說,那就說說你的打算和想法。

“你要報覆,那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做,嗯?”

房間燈光灰暗,兩個人的影印在墻面,她蹙著眉,許久後語調平淡道。

“我知道你對她很重要。”

“所以我要搶走她最珍貴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打算。”

但不僅僅是搶走那麽簡單而已。

她想在程欣感到最幸福的那一瞬間,親手捏碎她眼前的幸福。

室內光線灰暗,她說話聲平平淡淡,有口音,聽著吧,就感覺鄉下來的性子果然野一點。

“你挺陰暗啊。”

他笑了,肩膀隨著笑聲輕輕顫動,姚玥影被笑得一頭霧水,蹙著眉正要問時,他朝她靠近,冷白的臉在眼前迅速放大,她呼吸一滯,屏氣凝神。

“那麽,我會得到什麽好處?”

男人骨節分明的指尖如蛇般,勾了一縷她的發纏繞,他顯然感受到了她忽然的窘迫,他先她一步道。

“我不要錢。”

“可你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想想看吧,你能付出什麽。

勾著發的指節離去,她窘迫的目光之中,宮澤野輕緩拍了下大腿。

“不是要培養感情麽,來。”

“.......”

昏暗的房間,她緊抿唇,不過頓了幾秒,隨後像塊木頭一樣結結實實地坐了過去,她第一次和異性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甚至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聲,而和她的死板與緊張相比,男人顯得過於輕松,手摟在她腰處,隔著一層薄料,感受著她的體溫,

“你很瘦。”

“嗯。”

他不合時宜轉移話題。

“所以,為什麽走?”

對於她突然脫離大部隊,先行回國,此時男人終於興師問罪起來,腰間的手指驟然扣緊,姚玥影背脊一僵。

她內心從未被挖出的心思沒想到在他眼前無所遁形。她承認抱有微弱的一絲想法,先行離去也是對於他爽約表達不滿的態度。

“你要記住,你沒資格跟我玩若即若離。”

“下次我沒說走,你就沒有自我選擇離去的權利。”

尊重游戲規則,游戲才能繼續下去。

姚玥影眼皮一跳,因這一句話,她臉色白了一陣,但不過一瞬,她便徹底清晰地明白過來,既然想要覆仇,她就永遠無法和眼前的男人平等的共處。

如同那句話,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好,我懂了。”

他笑著,心情相當不錯,手臂往回一樓,把她牢牢圈在懷中,在女人尚未回神之際,微涼的唇貼了上去,沒有給她喘息的餘地,開門見山,溫熱的唇舌長驅直入,掠奪了她的空氣。

寢室內,她眼瞪大,不同於第一次的狼狽地主動親吻,這次由他主導,她生澀地像一塊木頭,只感覺心間像被什麽撓了一下,而此時,門外再次傳來響聲,有人踩著拖鞋走動,隨後冰箱門拉開,再隨後“砰”的一聲。

有人帶著怒氣一路走來,擡手狠狠拍打著她的寢室門。

“姚玥影!”

王梓音調壓著怒氣,雖然一瓶水不值錢,但她十分厭惡鄉下妹這種小偷小摸的習慣,她討厭自己的東西翻動甚至使用過,所以會用特殊的擺放習慣來檢查自己的東西是否丟了。

“喝我水不打招呼?”

她問她,手掌拍打著門,門扉的共振瞬間嚇到了門裏的她,姚玥影焦急忙慌推著他,宮澤野不為所動,加深了吻,直到她臉憋地漲紅,才停止。

她整個唇都腫了,顧不及別的,起身迅速回應,生怕門被敲開。

“那明天再聊行不行,我已經睡覺了。”

“拿錯水了,到時候我給你買新的。”

音調悶悶傳來,站在門口的王梓蹙著眉,感覺她跟以往比不那麽冷淡,仿佛一種有求於人的語氣,她停頓了半刻,不過還是冷哼了聲。

“麻煩你下次註意,別動我的東西。”

人逐漸離去,輕微的關門聲後,姚玥影心有餘悸拍著胸脯,扭頭盯著罪魁禍首。他一臉無辜攤了攤手。

半小時後,晚風吹拂,側校門門口,她心情覆雜地望著正翻門的宮澤野,男人身形利落,剛翻過去,便往下一跳,連頭都不回,手一擺正準備離去。

她往前湊了兩步,著急出聲。

“那個,掃個碼?”

他倒是忘了這茬,噢了聲,轉身掏出手機,屏幕亮光照著二人,她依舊如一顆青樹站的筆挺,直到不用滑動的好友列表欄那一行,加進來了新的名單。

“有事發消息,別打電話,我不喜歡被打攪。”

“噢。”她點頭。“那我們到底算—”

“算?還能怎麽算。”

隔著校門,男人的手越過鐵桿,扣著她的後腦往前一帶,弓著身回她。

“算地下戀愛,孩子,和你的游戲不沖突。”

不想讓程欣跟他談,那她就得做好頂替的工作。

好友一加,他順帶附贈一張卡,從錢包裏隨意抽了張,某銀行限量發行,往她懷裏一扔。

姚玥影沒拒絕,她楞楞盯著,捏著卡指尖泛白,只因這張卡,那晚她見過,而如今冥冥之中,她徹底成為了它的擁有者。

宮澤野走之前,街道對岸照著他拉長的背影,她抿了抿唇,想再問點什麽,但沒出聲,直到他徹底隱沒在夜色之中,她才悶悶地轉身回去。

這天晚上,她一直沒睡覺。燈關掉,空調溫度調低,隨後把頭也籠罩在被子裏,直到快透不過氣才露出腦袋呼吸。

她沒有談過戀愛,從小都是盯著程欣交往各種各樣的男朋友,她的喜怒哀樂在沾染了感情之後就變得極不穩定,所以愛到底是什麽?

是要承擔很多負面的思緒嗎。比如焦躁,比如挫敗,甚至能驅使著人做出更多不理智的行為。為了愛,能轉換成同等的恨,就像程欣那樣。

她悶悶想著,理所應當認為,愛情是不會被治愈的存在,會使人扭曲變成妖魔,所以她有點煩躁,又摸不清這種煩躁到底是為何。

姚玥影睡不著,就翻開手機像個偷窺狂一樣不停翻找屬於宮澤野的一切,比如把他的頭像放大,看著籠罩在黑夜下的山脈頂端,昏暗的光正染紅雲端。但是是朝陽還是落日她不得而知,朋友圈空蕩蕩,沒有發任何消息,唯一的信息來源就是這張頭像。

她失眠到天明。而接下來很多天,她有想過要發什麽消息,比如早安什麽的,又或是在路邊拍點有意思的東西,但很多東西她都冥冥中有這種預感,她覺得宮澤野不會在意,不會關心,你蹩腳地找他聊天只會自討沒趣,除非她願意豁出去拍一張自拍照,興許對方會找她點評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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