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貓喜歡被咬耳朵 1.16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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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貓喜歡被咬耳朵 1.16二合一……
“傘小了。”徐青崖擰了擰衣服, “我去換一身，免得寒氣進了你屋子。”
隔壁燈亮起，林妙五回屋, 望著桌上放好的貓糧，拿了油紙把每一份包好，再從其中抽了一份, 坐在繡墩上等著他來。
如果他是以人身來, 自己就把整包貓糧交給他，如果是貓身, 就拆開餵他吃。
“妙妙。”他在門外喚她,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夾雜著他的聲音, 隨著不斷落下的雨點一點點砸在她的心上。
林妙五拿著包好的貓糧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半面，手中的貓糧遞了出去：“你帶回去吃吧。”
徐青崖的手放在包著貓糧的油紙上，指尖點了點油紙：“讓貓自己躲在一邊吃東西，妙妙喜歡這樣養貓的嗎？”
林妙五回想起那個夢，自己好像是親自抱著貓餵的，可徐青崖不變成貓, 她總不能抱著比她還高的多的徐青崖, 直接上手餵……
“那你變成貓, 我親自抱著餵你。”她一把收回貓糧, 篤定地擡頭。
徐青崖滿意地張開手臂。
林妙五：“嗯？”
徐青崖：“你不抱我，我突然變成貓丟在地上怎麽辦。”
徐青崖換了身新的衣服，林妙五靠過去時,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香味不刺鼻，正好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又恰好將她籠罩，連她身上也有了這種香味。
她驀地想起，她做的夢裏，二人神交之時，與他神魂交融也是這般感覺。
他的一切兜頭罩住她，融入她。
抱了好一會，他都沒有變成貓。
“嗯？怎麽還沒變成貓。”林妙五在他懷裏擡起頭，手依舊沒松。
“抱得不夠緊，我怕變成貓的時候你沒抱緊，我摔地上。”
“……哦。”林妙五的臉貼近他胸口，用力收緊手臂，錮住他的腰。
徐青崖低頭，輕輕吻了她別在發間的簪子。
“咚——咚——咚——”他的心跳聲近在咫尺。
林妙五數到第十下的時候，徐青崖變成了貓，兩只爪子勾住她的脖子，貓臉貼在她鎖骨處。
屋外的雨仍在下，房門將外頭的喧囂隔絕，燭光影影綽綽，在屏風上一人一貓的影子，貓窩在她的腿上，鼻尖抵著她的腹部，貓耳朵動了動。
林妙五揪了揪貓的耳朵，給貓餵了一大口吃的。
貓邊吃邊用毛茸茸的尾巴蹭她的鼻子，時不時繞到她的脖子處，一圈一圈纏著，給她當了半個圍脖。
貓吃的很慢，邊吃還要哼唧兩聲，假裝吃累了，趴在她腿上休息。
趴在妙妙身上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貓再次探頭看向桌上的貓糧時，貓糧只剩下最後一口了。
貓縮成一團，舔了舔自己的肚子，有點飽。
但是為了能讓她多抱一會，貓站了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爪子指了指另一包貓糧。
“不行，吃太多會噎死的。”林妙五把另外一包推遠了，“貓不能太胖，會生病的。”
貓老實地坐著，只好委委屈屈伸出受傷的爪子，爪子上還包裹著布條，貓該換藥了。
林妙五只好把他更緊的摟在懷裏，下巴抵著貓的頭，握著貓受傷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拆開紗布，吹了吹傷口，拿了藥一點點抹在貓受傷的地方。
貓頭上的毛不斷蹭著她的下巴，時不時有幾根貓毛擋住她的視線，尤其是貓一對尖尖的耳朵，總是碰到她的鼻尖，弄得她想打噴嚏。
她沒法，嘴一張，輕輕咬住了貓亂動的耳朵。
一股酥麻從貓的耳朵蔓延到貓的全身。
貓渾身抖了抖，眼珠子瞪得溜圓。
貓喜歡被咬耳朵。
貓瞬間就不亂動了，把耳朵放在她嘴裏，感受她唇齒間的溫暖，濕潤又舒服。
林妙五怕弄疼貓，慢慢地給他處理傷口，貓左邊耳朵被吃夠了，就亂動自己的右邊耳朵。
林妙五沒法，只好換一個耳朵咬。
這回她咬的力道重了點，帶了點懲罰的意味，貓舒服地半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呼嚕呼嚕。
一切弄好後，林妙五拍拍貓毛茸茸的屁股，溫聲道：“你今夜……”
“阿嚏——”她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嚇得貓直接變回了原形。
徐青崖慌忙起身給她加了件外衣，林妙五方覺腳底一陣冰涼：“無事，許是今晚在院門等了會，雨水打濕鞋襪了，換一下便好。”
見徐青崖一直盯著她的腳，她慌忙將腳縮進了裙底，手虛虛擋著他眼睛：“我去換一下。”
她移步去了多扇曲屏後，坐在矮榻上，彎腰拿了新的鞋襪。
女人的影子倒映在曲屏後，彎折的腰身和屏風的畫融為一體，屏風將他和她分隔兩半，一半陰影，一半光亮，徐青崖起身，試圖靠近那面屏風。
林妙五低頭，只覺周圍的光線暗了暗，屏風下影子又多了一重，壓住她彎折的脊背。
腳依舊是冰涼的，被雨水弄濕後，盡管換了新的鞋襪，但依舊很不舒服，她坐在矮榻上思索了一會要不要再打水泡腳。
腳底實在冰涼，她起身時，驀然看清屏風重疊下的另一道人影。
她走出屏風，與他相視。
“你怎麽過來了？”
“方才屏風不穩，怕砸傷了你，我過來將它扶正。”徐青崖的手搭在屏風上，“腳還冷嗎？”
林妙五點點頭：“有些，我想打點熱水。”
“那我去，畢竟你是等我才受涼的。”徐青崖推門而出，洗了木桶，在竈房燒好熱水，方才端著盆熱水進來。
熱水裏還放了些維持溫度的靈草，林妙五看看木桶，再看看徐青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
她搬起木桶，再一次躲到屏風後面。
徐青崖輕嘆，盯著屏風後的影子無可奈何：“外面涼，泡好了你便上床歇著，我且在外面候著，到時候我再幫你把水端出去。”
林妙五頷首，低低應了一聲。
二人一時無言，林妙五呆呆盯著溫熱的水，一開始有些發楞，待到腳心變暖，她竟趴在膝頭沈沈睡了過去。
這兒的環境讓她實在好入睡，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徐青崖的腳步聲，他大概是回自己屋了，她想著，就睡一小會，待會就起來把水倒了。
她這一覺睡得太沈，頭搭在膝蓋上許久。
徐青崖繞過屏風，打橫抱起她，將人放在床上，擦幹她的腳後，像她平時玩自己貓爪一樣，捏了捏她的腳心。
她的腳心很軟，泡過水後熱乎乎的，泛著紅潤的色澤，他握在手中揉了揉，將其藏進被窩裏。
.
這一覺，林妙五又回到了那個夢裏，和從前不一樣，這次她是夢中的自己的旁觀者。
其實她一直覺得現實裏的徐青崖和夢裏的是一個人，真正和夢裏不一樣的，是自己。
以至於她幾近懷疑自己是假的。
她雖然在夢境之外活著，可她沒有任何價值。
夢裏的林妙五雖與她一樣都為貓神，可那個她心懷仗義，渡冤魂，掌管著世間所有貓兒，她會為了給貓兒掙一口貓糧，去妖市擺攤掙錢，會精心照料受傷的貓兒，會在人間收留流浪的貓，甚至努力去拼湊徐青崖的碎魂。
夢裏的她一直都很努力，很負責地履行做貓神的職責。
神最大的驕傲，便是做了許多神應當做的事情。
可夢境之外的她，什麽都沒有，連靈力都低微的很，此前更沒有照顧靈貓渡冤魂的經驗，甚至……沒有為人間做出任何貢獻，一只流浪的貓兒都沒有收留過。
在其位不謀其事。
她這神做的比空氣還縹緲。
縹緲到她不敢接受徐青崖的愛意。
只有她在觸摸徐青崖變成貓兒時的貓發，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離自己的職責近了一些。
她更愛夢境裏的自己，而非現在空有虛名的自己。
自己都難以愛自己的人，又談何接受別人的愛，去愛別人。
可神要如何履行自己的職責，在仙界時從來沒人教過她，她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片被流放的枯葉，沒有落地歸根，而是被人丟進了冰冷的水裏，一直朝前走，離開她本應該紮根供奉養分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變好，可她的心還是一地荒蕪。
她渴望夢境裏徐青崖的愛和陪伴，更渴望夢境裏那個更真實的自己。
她想要先做自己，做她要完成的事情。
從前在九重天時，她曾用神識探查過，人間某處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有一處人家供奉了一個小小的神像，神像捏的歪歪扭扭，神像前卻整整齊齊插了三根香，有一個小孩捧著自己可憐的貓兒哀哀祈求：“人間若有貓神，讓我生病的貓兒早日恢覆便好了。”
這是她第一次嗅到屬於自己的香火，只可惜這片刻的希冀，被早早察覺的蒼伶摧毀了。
她看見蒼伶無情地和司命帶走了貓的靈魂。
她沒能保護好貓兒。
小孩氣急敗壞下打翻神像，至此，每一年的仙界香火功德排行上，她都是墊底的。
人人都嘲諷她徒有虛名，人人都笑她，可蒼伶從來沒有給她努力的機會，一次又一次，趕在她面前，帶走貓兒的魂魄。
蒼伶說，要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最在乎的貓兒們，寒夜凍死。
蒼伶說，要讓她眼睜睜看著明明可以救回來的貓兒被帶走，讓她體會最清晰的無力。
蒼伶說過，有一日等她想起來曾經自己是何模樣，便會多痛恨如今的自己。
她沒用，她連自己要護著的貓兒都保護不好。
巨大的荒蕪和失重感裹挾她，她的一生，不應該只在仙界茍活。
她想如夢裏的自己一樣，為貓神殿神女時，可以渡世間冤魂，養天下萬貓；為萬貓宗神女時，可以傳道受業，助有志之士早早飛升。
被人愛的同時，自己也要是一個很好人的吧。
仙界沒人教她怎麽做好一個神仙，可夢境裏她教她了，她想，自己會一點點朝她靠近，也許就像徐青崖說的一樣，那不是夢，是曾經的她。
貓兒在她腳邊捂了一夜，被凍得一夜沒睡。
她似是夢魘的厲害，徐青崖數次化成人形，將修為盡數給她，也難以將她從深沈的夢中拉回來，她的腳依舊冷，冷的像冬日裏的冰塊，他的手如何也捂不暖。
他只好變成貓兒，用自己厚實的身體蓋住她的雙腳。
貓很冷。
但貓的心很滾燙。
.
林妙五醒來時，腳邊暖烘烘的，柔軟的不似平常。
她疑惑地踢了一腳。
一只熟睡的貓從床尾飛了起來——
“bang——”
貓飛撲，肚皮撲在她的脖子上，大臉直接懟到她的臉上。
貓一臉懵逼地睜開眼睛，昨夜他分明給她暖腳，怎麽一睜眼便暖到她臉上了。
貓和人眨眨眼睛。
人的眼神從震驚轉而愧疚：“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昨夜給我暖腳了，一不小心踢了你一腳。”
貓望天，這不怪她。
她的腳勁是自己慣得，從前她被弄累了，就喜歡踢自己。
貓嘆氣，貓起身，貓順順炸開的毛，貓搖搖頭，貓清醒，貓發呆。
林妙五也睡暈了，就當著貓的面換衣裳。
貓楞住，貓鼻子熱熱的，頭腦發暈。
貓萌生出一股變成人的沖動，然而貓怕嚇到她，硬是忍到走到屏風後才變回了人形。
他垂頭，不知何時她才能接受他。
林妙五穿戴好後，走出來望見他，道：“青崖，我想去人間。”
徐青崖沒有猶豫，應下：“好。”
“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你要去哪我都能陪著你，不需要問為什麽。”
“……哦。”林妙五咬住下唇，心裏一暖，“謝謝你，可是人間不喜妖，我怕你去了聽見風言風語，心情不好。”
“我不在乎。”徐青崖起身將繡墩讓給她，坐在一旁看著她梳妝，時不時遞過她需要的簪子胭脂等等。
“你收拾收拾東西，等我半日，我且去一趟萬鱗宮將事務安排妥當，便來接你。”等她梳妝好，徐青崖道。
林妙五點點頭，有他在，總比一個人去面對要好一些，畢竟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做起。
只是她欠他太多，總歸要回報。
她翻出自己的所有東西，值錢的都是他給的，她深吸一口氣，算了，到人間看看能送他什麽。
.
萬鱗宮地牢。
最近徐青崖心情好了不少，妖界的天氣跟著變得晴朗，常年昏暗的地牢也進了些許陽光。
只是這樣好的陽光，容玉和蒼伶在的地方如何也看不到。
徐青崖彎腰看著徹底妖化的二人，笑著道：“我要和妙妙去人間玩幾日，就不叨擾你們了。”
黑峻峻的地牢裏，兩雙妖的眼睛渾濁不堪，似是聽懂了，又似是沒聽懂。
青陽適時地遞上匕首，打開牢門。
徐青崖把玩著匕首，一刀刀刻在妖化的人腿上，劃出一道道血跡，直到見到血肉下的骨頭，他胸口的不適才消散了幾分。
出了地牢，青陽見他手上的傷再次裂開，溢出鮮血，忙關心道：“尊主，您的手……”
“無事。”徐青崖擺擺手，“我要去人間一陣子，這些時日，妖界若有什麽異動，及時來稟告。”
青陽頷首，看著徐青崖兀自一人上了五層。
徐青崖癱倒在大床上，呼吸變得急促，這些時日，他在妙妙身邊，求而不得，身上好不容易壓抑住的妖性再次蠢蠢欲動，今日連用刀劃傷容玉也不能緩解半分。
妖性這種東西，修為越高越難壓制，需得有外界排解。
周故已經在外頭候著了，就等著進去醫治。
“進來。”徐青崖的聲音帶著啞意。
周故查看一番，道：“尊主身體的妖性似是被什麽激發了，若不排解，恐怕有一日會失控。”
“如何排解？”
周故道：“最好的排解便是娶妻，歷屆妖王都是如此。”
徐青崖問道：“為何從前的法子不管用了，譬如殺了叛徒，譬如傷害妖化的容玉和蒼伶。”
周故接著答道：“從前的法子只能讓您起到發洩的作用，而您並未得到歡愉，唯有真正的歡愉與幸福才能壓制妖性。您真的不娶妻嗎？照著歷屆妖王的例子，一位妻子都不夠……畢竟欲求不滿……”
“……閉嘴，出去。”徐青崖捏了捏滲血的傷口，疼痛讓他失焦的眼神又變得正常。
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他起身回鐘山，在院子門口候著她。
林妙五老遠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出門方見徐青崖，上前捧住他受傷的手，軟聲道：“可是又扯到傷口了，進屋我幫你重新包紮。”
徐青崖的手指碰到她柔軟的手指，想起周故說的話，耳根子有點燙，下意識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指：“好。”
他的房間被她住了幾日，已經充滿了她身上的味道，甫一入室，他的眼神便像壓抑著什麽一般，沈了下去。
她的手指很軟，輕輕擦過他受傷的地方，徐青崖詭異地產生了一股爽感。
巴不得她用力點掐著他傷口。
林妙五彎腰，專心地幫他上藥，自己如今安穩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源於他，她暫時想不到別的報答方法，所以對他的傷勢格外上心。
徐青崖偷偷伸手撩撥她耳後的碎發。
好想伸手，掐著她後脖頸，讓她坐在自己身上，然後吻她。
可他不敢。
他何時才能有名正言順的身份。
煩極！
“妙妙。”他聲音發啞，“我有事相求。”
林妙五嗯了一聲。
“我陪你去人間，可我是妖，人間不少追殺妖的道士，我在人間無法隱去自己身上的妖氣，若能與你一道，你身上的仙氣可以幫我遮蓋一二。”
“好呀。”林妙五想到自己能幫到他，就爽快地答應了。
“只是，夜晚睡覺時是我最脆弱的時候，若不能與你一起，我怕是……與你一道時，我會自覺變成貓兒，不會唐突了你。”
林妙五點頭，連日的相處，讓她發現徐青崖確實是位正人君子，沒做多想，她便應下了。
“人間閑言碎語頗多，我們要住一塊，必須有名正言順的關系，否則要落人舌根。”徐青崖接著道。
林妙五從前在仙界被嚼了不少舌根，去人間想重新開始，自然不願沒開始就被嚼舌根。
“能不能委屈妙妙，暫且做我的妻子，這樣在人間我也好名正言順護著你，陪著你，放心，我不會納妾，私下還做你的貓兒。”徐青崖認真道。
“好。”林妙五應下，臉頰微微泛紅。
徐青崖如釋重負：“行禮暫且都交給我，沒有夫君讓妻子拿重物的。”
林妙五點點頭。
出了鐘山便是人間，徐青崖雇了一輛馬車，提前在人間置辦了間宅子，二人坐在馬車裏，向宅子駛去。
“妙妙來人間想做些什麽？”馬車駛到一半，徐青崖問道。
“我想……像夢裏的自己一樣，在人間做些對貓兒對人類有用的事情，不想徒有虛名。”徐青崖眼下是林妙五唯一相信的人，她直說了自己的想法。
“好，那我陪你。”徐青崖摸摸她的頭，順道給她剝了盤荔枝。
“青崖，我覺得你比仙界的人要好。”躊躇半晌，林妙五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徐青崖嘴角帶著笑：“比起容玉如何？”
“他……不配與你相比。”林妙五吃了一口他餵的荔枝，篤定道，“我不怕你，可我怕他們。”
徐青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妙妙，每個人心中都有惡念，我也會有妖性。”
“你的妖性？”林妙五在記憶裏尋著，可記憶裏沒有這回事。
徐青崖伸手靠近她的臉，手指貼近她的唇，強壓下親吻的想法：“愛而不得，求而不能，便會激發妖性。”
他靠她太近，林妙五知道這話是對她說的，可她不懂，哪怕夢境裏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仙界把她的心氣徹底摧毀了，他為什麽還要追逐她。
“你愛我什麽呢，我現在一無是處。”她接不住他眼裏的灼熱，別過頭。
“憑你，無論忘記我多少次，還能本能地關心我，對我心軟。”徐青崖摟過她的腰，手掌貼住她的臉，強行逼她看著自己，“你眼裏沒有對我的厭惡。”
林妙五半個身子跌在他身上，溫熱的身體靠著一具更溫熱的身體，她道：“可我很內疚，如果夢裏的是我，那我在仙界這麽多年瀆職，我一想到他們打翻我的神像，他們失去貓兒的眼神，我就害怕，我就徹夜夢魘，我沒有好好保護好他們，我……連自己都不能保全，我甚至不敢看你，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距離過去的自己好遠，遠的就像再也回不去了一樣。”
她被徹底打上了瀆職的烙印。
她沒用。
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只能眼睜睜看著本來能救活的貓兒被蒼伶一次次帶走。
越想越膽寒。
徐青崖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溫聲安慰道：“沒事的，往後一切都有補救的機會，我會陪著你，你會做的比從前更好。”
徐青崖明白她，貓兒對她來說如天生的親人，就像他亦不能忍受當年容玉容華屠殺他親人，有過一次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的無力，才懂她的絕望。
她渴望成為過去的自己，同樣也懼怕過去的自己，一旦接受了那是過去的自己，便無法接受自己被迫違背初心，不敵蒼伶，看著一只又一只貓兒死在她的眼前。
分明只要給她機會，她就可以救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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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想說的特別多，但是今天實在太忙了，不知道怎麽說清楚妙妙這種感覺，如果明天我開竅了，就來改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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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小了。”徐青崖擰了擰衣服, “我去換一身，免得寒氣進了你屋子。”
隔壁燈亮起，林妙五回屋, 望著桌上放好的貓糧，拿了油紙把每一份包好，再從其中抽了一份, 坐在繡墩上等著他來。
如果他是以人身來, 自己就把整包貓糧交給他，如果是貓身, 就拆開餵他吃。
“妙妙。”他在門外喚她,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夾雜著他的聲音, 隨著不斷落下的雨點一點點砸在她的心上。
林妙五拿著包好的貓糧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半面，手中的貓糧遞了出去：“你帶回去吃吧。”
徐青崖的手放在包著貓糧的油紙上，指尖點了點油紙：“讓貓自己躲在一邊吃東西，妙妙喜歡這樣養貓的嗎？”
林妙五回想起那個夢，自己好像是親自抱著貓餵的，可徐青崖不變成貓, 她總不能抱著比她還高的多的徐青崖, 直接上手餵……
“那你變成貓, 我親自抱著餵你。”她一把收回貓糧, 篤定地擡頭。
徐青崖滿意地張開手臂。
林妙五：“嗯？”
徐青崖：“你不抱我，我突然變成貓丟在地上怎麽辦。”
徐青崖換了身新的衣服，林妙五靠過去時,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香味不刺鼻，正好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又恰好將她籠罩，連她身上也有了這種香味。
她驀地想起，她做的夢裏，二人神交之時，與他神魂交融也是這般感覺。
他的一切兜頭罩住她，融入她。
抱了好一會，他都沒有變成貓。
“嗯？怎麽還沒變成貓。”林妙五在他懷裏擡起頭，手依舊沒松。
“抱得不夠緊，我怕變成貓的時候你沒抱緊，我摔地上。”
“……哦。”林妙五的臉貼近他胸口，用力收緊手臂，錮住他的腰。
徐青崖低頭，輕輕吻了她別在發間的簪子。
“咚——咚——咚——”他的心跳聲近在咫尺。
林妙五數到第十下的時候，徐青崖變成了貓，兩只爪子勾住她的脖子，貓臉貼在她鎖骨處。
屋外的雨仍在下，房門將外頭的喧囂隔絕，燭光影影綽綽，在屏風上一人一貓的影子，貓窩在她的腿上，鼻尖抵著她的腹部，貓耳朵動了動。
林妙五揪了揪貓的耳朵，給貓餵了一大口吃的。
貓邊吃邊用毛茸茸的尾巴蹭她的鼻子，時不時繞到她的脖子處，一圈一圈纏著，給她當了半個圍脖。
貓吃的很慢，邊吃還要哼唧兩聲，假裝吃累了，趴在她腿上休息。
趴在妙妙身上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貓再次探頭看向桌上的貓糧時，貓糧只剩下最後一口了。
貓縮成一團，舔了舔自己的肚子，有點飽。
但是為了能讓她多抱一會，貓站了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爪子指了指另一包貓糧。
“不行，吃太多會噎死的。”林妙五把另外一包推遠了，“貓不能太胖，會生病的。”
貓老實地坐著，只好委委屈屈伸出受傷的爪子，爪子上還包裹著布條，貓該換藥了。
林妙五只好把他更緊的摟在懷裏，下巴抵著貓的頭，握著貓受傷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拆開紗布，吹了吹傷口，拿了藥一點點抹在貓受傷的地方。
貓頭上的毛不斷蹭著她的下巴，時不時有幾根貓毛擋住她的視線，尤其是貓一對尖尖的耳朵，總是碰到她的鼻尖，弄得她想打噴嚏。
她沒法，嘴一張，輕輕咬住了貓亂動的耳朵。
一股酥麻從貓的耳朵蔓延到貓的全身。
貓渾身抖了抖，眼珠子瞪得溜圓。
貓喜歡被咬耳朵。
貓瞬間就不亂動了，把耳朵放在她嘴裏，感受她唇齒間的溫暖，濕潤又舒服。
林妙五怕弄疼貓，慢慢地給他處理傷口，貓左邊耳朵被吃夠了，就亂動自己的右邊耳朵。
林妙五沒法，只好換一個耳朵咬。
這回她咬的力道重了點，帶了點懲罰的意味，貓舒服地半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呼嚕呼嚕。
一切弄好後，林妙五拍拍貓毛茸茸的屁股，溫聲道：“你今夜……”
“阿嚏——”她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嚇得貓直接變回了原形。
徐青崖慌忙起身給她加了件外衣，林妙五方覺腳底一陣冰涼：“無事，許是今晚在院門等了會，雨水打濕鞋襪了，換一下便好。”
見徐青崖一直盯著她的腳，她慌忙將腳縮進了裙底，手虛虛擋著他眼睛：“我去換一下。”
她移步去了多扇曲屏後，坐在矮榻上，彎腰拿了新的鞋襪。
女人的影子倒映在曲屏後，彎折的腰身和屏風的畫融為一體，屏風將他和她分隔兩半，一半陰影，一半光亮，徐青崖起身，試圖靠近那面屏風。
林妙五低頭，只覺周圍的光線暗了暗，屏風下影子又多了一重，壓住她彎折的脊背。
腳依舊是冰涼的，被雨水弄濕後，盡管換了新的鞋襪，但依舊很不舒服，她坐在矮榻上思索了一會要不要再打水泡腳。
腳底實在冰涼，她起身時，驀然看清屏風重疊下的另一道人影。
她走出屏風，與他相視。
“你怎麽過來了？”
“方才屏風不穩，怕砸傷了你，我過來將它扶正。”徐青崖的手搭在屏風上，“腳還冷嗎？”
林妙五點點頭：“有些，我想打點熱水。”
“那我去，畢竟你是等我才受涼的。”徐青崖推門而出，洗了木桶，在竈房燒好熱水，方才端著盆熱水進來。
熱水裏還放了些維持溫度的靈草，林妙五看看木桶，再看看徐青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
她搬起木桶，再一次躲到屏風後面。
徐青崖輕嘆，盯著屏風後的影子無可奈何：“外面涼，泡好了你便上床歇著，我且在外面候著，到時候我再幫你把水端出去。”
林妙五頷首，低低應了一聲。
二人一時無言，林妙五呆呆盯著溫熱的水，一開始有些發楞，待到腳心變暖，她竟趴在膝頭沈沈睡了過去。
這兒的環境讓她實在好入睡，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徐青崖的腳步聲，他大概是回自己屋了，她想著，就睡一小會，待會就起來把水倒了。
她這一覺睡得太沈，頭搭在膝蓋上許久。
徐青崖繞過屏風，打橫抱起她，將人放在床上，擦幹她的腳後，像她平時玩自己貓爪一樣，捏了捏她的腳心。
她的腳心很軟，泡過水後熱乎乎的，泛著紅潤的色澤，他握在手中揉了揉，將其藏進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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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林妙五又回到了那個夢裏，和從前不一樣，這次她是夢中的自己的旁觀者。
其實她一直覺得現實裏的徐青崖和夢裏的是一個人，真正和夢裏不一樣的，是自己。
以至於她幾近懷疑自己是假的。
她雖然在夢境之外活著，可她沒有任何價值。
夢裏的林妙五雖與她一樣都為貓神，可那個她心懷仗義，渡冤魂，掌管著世間所有貓兒，她會為了給貓兒掙一口貓糧，去妖市擺攤掙錢，會精心照料受傷的貓兒，會在人間收留流浪的貓，甚至努力去拼湊徐青崖的碎魂。
夢裏的她一直都很努力，很負責地履行做貓神的職責。
神最大的驕傲，便是做了許多神應當做的事情。
可夢境之外的她，什麽都沒有，連靈力都低微的很，此前更沒有照顧靈貓渡冤魂的經驗，甚至……沒有為人間做出任何貢獻，一只流浪的貓兒都沒有收留過。
在其位不謀其事。
她這神做的比空氣還縹緲。
縹緲到她不敢接受徐青崖的愛意。
只有她在觸摸徐青崖變成貓兒時的貓發，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離自己的職責近了一些。
她更愛夢境裏的自己，而非現在空有虛名的自己。
自己都難以愛自己的人，又談何接受別人的愛，去愛別人。
可神要如何履行自己的職責，在仙界時從來沒人教過她，她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片被流放的枯葉，沒有落地歸根，而是被人丟進了冰冷的水裏，一直朝前走，離開她本應該紮根供奉養分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變好，可她的心還是一地荒蕪。
她渴望夢境裏徐青崖的愛和陪伴，更渴望夢境裏那個更真實的自己。
她想要先做自己，做她要完成的事情。
從前在九重天時，她曾用神識探查過，人間某處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有一處人家供奉了一個小小的神像，神像捏的歪歪扭扭，神像前卻整整齊齊插了三根香，有一個小孩捧著自己可憐的貓兒哀哀祈求：“人間若有貓神，讓我生病的貓兒早日恢覆便好了。”
這是她第一次嗅到屬於自己的香火，只可惜這片刻的希冀，被早早察覺的蒼伶摧毀了。
她看見蒼伶無情地和司命帶走了貓的靈魂。
她沒能保護好貓兒。
小孩氣急敗壞下打翻神像，至此，每一年的仙界香火功德排行上，她都是墊底的。
人人都嘲諷她徒有虛名，人人都笑她，可蒼伶從來沒有給她努力的機會，一次又一次，趕在她面前，帶走貓兒的魂魄。
蒼伶說，要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最在乎的貓兒們，寒夜凍死。
蒼伶說，要讓她眼睜睜看著明明可以救回來的貓兒被帶走，讓她體會最清晰的無力。
蒼伶說過，有一日等她想起來曾經自己是何模樣，便會多痛恨如今的自己。
她沒用，她連自己要護著的貓兒都保護不好。
巨大的荒蕪和失重感裹挾她，她的一生，不應該只在仙界茍活。
她想如夢裏的自己一樣，為貓神殿神女時，可以渡世間冤魂，養天下萬貓；為萬貓宗神女時，可以傳道受業，助有志之士早早飛升。
被人愛的同時，自己也要是一個很好人的吧。
仙界沒人教她怎麽做好一個神仙，可夢境裏她教她了，她想，自己會一點點朝她靠近，也許就像徐青崖說的一樣，那不是夢，是曾經的她。
貓兒在她腳邊捂了一夜，被凍得一夜沒睡。
她似是夢魘的厲害，徐青崖數次化成人形，將修為盡數給她，也難以將她從深沈的夢中拉回來，她的腳依舊冷，冷的像冬日裏的冰塊，他的手如何也捂不暖。
他只好變成貓兒，用自己厚實的身體蓋住她的雙腳。
貓很冷。
但貓的心很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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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五醒來時，腳邊暖烘烘的，柔軟的不似平常。
她疑惑地踢了一腳。
一只熟睡的貓從床尾飛了起來——
“bang——”
貓飛撲，肚皮撲在她的脖子上，大臉直接懟到她的臉上。
貓一臉懵逼地睜開眼睛，昨夜他分明給她暖腳，怎麽一睜眼便暖到她臉上了。
貓和人眨眨眼睛。
人的眼神從震驚轉而愧疚：“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昨夜給我暖腳了，一不小心踢了你一腳。”
貓望天，這不怪她。
她的腳勁是自己慣得，從前她被弄累了，就喜歡踢自己。
貓嘆氣，貓起身，貓順順炸開的毛，貓搖搖頭，貓清醒，貓發呆。
林妙五也睡暈了，就當著貓的面換衣裳。
貓楞住，貓鼻子熱熱的，頭腦發暈。
貓萌生出一股變成人的沖動，然而貓怕嚇到她，硬是忍到走到屏風後才變回了人形。
他垂頭，不知何時她才能接受他。
林妙五穿戴好後，走出來望見他，道：“青崖，我想去人間。”
徐青崖沒有猶豫，應下：“好。”
“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你要去哪我都能陪著你，不需要問為什麽。”
“……哦。”林妙五咬住下唇，心裏一暖，“謝謝你，可是人間不喜妖，我怕你去了聽見風言風語，心情不好。”
“我不在乎。”徐青崖起身將繡墩讓給她，坐在一旁看著她梳妝，時不時遞過她需要的簪子胭脂等等。
“你收拾收拾東西，等我半日，我且去一趟萬鱗宮將事務安排妥當，便來接你。”等她梳妝好，徐青崖道。
林妙五點點頭，有他在，總比一個人去面對要好一些，畢竟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做起。
只是她欠他太多，總歸要回報。
她翻出自己的所有東西，值錢的都是他給的，她深吸一口氣，算了，到人間看看能送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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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鱗宮地牢。
最近徐青崖心情好了不少，妖界的天氣跟著變得晴朗，常年昏暗的地牢也進了些許陽光。
只是這樣好的陽光，容玉和蒼伶在的地方如何也看不到。
徐青崖彎腰看著徹底妖化的二人，笑著道：“我要和妙妙去人間玩幾日，就不叨擾你們了。”
黑峻峻的地牢裏，兩雙妖的眼睛渾濁不堪，似是聽懂了，又似是沒聽懂。
青陽適時地遞上匕首，打開牢門。
徐青崖把玩著匕首，一刀刀刻在妖化的人腿上，劃出一道道血跡，直到見到血肉下的骨頭，他胸口的不適才消散了幾分。
出了地牢，青陽見他手上的傷再次裂開，溢出鮮血，忙關心道：“尊主，您的手……”
“無事。”徐青崖擺擺手，“我要去人間一陣子，這些時日，妖界若有什麽異動，及時來稟告。”
青陽頷首，看著徐青崖兀自一人上了五層。
徐青崖癱倒在大床上，呼吸變得急促，這些時日，他在妙妙身邊，求而不得，身上好不容易壓抑住的妖性再次蠢蠢欲動，今日連用刀劃傷容玉也不能緩解半分。
妖性這種東西，修為越高越難壓制，需得有外界排解。
周故已經在外頭候著了，就等著進去醫治。
“進來。”徐青崖的聲音帶著啞意。
周故查看一番，道：“尊主身體的妖性似是被什麽激發了，若不排解，恐怕有一日會失控。”
“如何排解？”
周故道：“最好的排解便是娶妻，歷屆妖王都是如此。”
徐青崖問道：“為何從前的法子不管用了，譬如殺了叛徒，譬如傷害妖化的容玉和蒼伶。”
周故接著答道：“從前的法子只能讓您起到發洩的作用，而您並未得到歡愉，唯有真正的歡愉與幸福才能壓制妖性。您真的不娶妻嗎？照著歷屆妖王的例子，一位妻子都不夠……畢竟欲求不滿……”
“……閉嘴，出去。”徐青崖捏了捏滲血的傷口，疼痛讓他失焦的眼神又變得正常。
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他起身回鐘山，在院子門口候著她。
林妙五老遠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出門方見徐青崖，上前捧住他受傷的手，軟聲道：“可是又扯到傷口了，進屋我幫你重新包紮。”
徐青崖的手指碰到她柔軟的手指，想起周故說的話，耳根子有點燙，下意識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指：“好。”
他的房間被她住了幾日，已經充滿了她身上的味道，甫一入室，他的眼神便像壓抑著什麽一般，沈了下去。
她的手指很軟，輕輕擦過他受傷的地方，徐青崖詭異地產生了一股爽感。
巴不得她用力點掐著他傷口。
林妙五彎腰，專心地幫他上藥，自己如今安穩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源於他，她暫時想不到別的報答方法，所以對他的傷勢格外上心。
徐青崖偷偷伸手撩撥她耳後的碎發。
好想伸手，掐著她後脖頸，讓她坐在自己身上，然後吻她。
可他不敢。
他何時才能有名正言順的身份。
煩極！
“妙妙。”他聲音發啞，“我有事相求。”
林妙五嗯了一聲。
“我陪你去人間，可我是妖，人間不少追殺妖的道士，我在人間無法隱去自己身上的妖氣，若能與你一道，你身上的仙氣可以幫我遮蓋一二。”
“好呀。”林妙五想到自己能幫到他，就爽快地答應了。
“只是，夜晚睡覺時是我最脆弱的時候，若不能與你一起，我怕是……與你一道時，我會自覺變成貓兒，不會唐突了你。”
林妙五點頭，連日的相處，讓她發現徐青崖確實是位正人君子，沒做多想，她便應下了。
“人間閑言碎語頗多，我們要住一塊，必須有名正言順的關系，否則要落人舌根。”徐青崖接著道。
林妙五從前在仙界被嚼了不少舌根，去人間想重新開始，自然不願沒開始就被嚼舌根。
“能不能委屈妙妙，暫且做我的妻子，這樣在人間我也好名正言順護著你，陪著你，放心，我不會納妾，私下還做你的貓兒。”徐青崖認真道。
“好。”林妙五應下，臉頰微微泛紅。
徐青崖如釋重負：“行禮暫且都交給我，沒有夫君讓妻子拿重物的。”
林妙五點點頭。
出了鐘山便是人間，徐青崖雇了一輛馬車，提前在人間置辦了間宅子，二人坐在馬車裏，向宅子駛去。
“妙妙來人間想做些什麽？”馬車駛到一半，徐青崖問道。
“我想……像夢裏的自己一樣，在人間做些對貓兒對人類有用的事情，不想徒有虛名。”徐青崖眼下是林妙五唯一相信的人，她直說了自己的想法。
“好，那我陪你。”徐青崖摸摸她的頭，順道給她剝了盤荔枝。
“青崖，我覺得你比仙界的人要好。”躊躇半晌，林妙五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徐青崖嘴角帶著笑：“比起容玉如何？”
“他……不配與你相比。”林妙五吃了一口他餵的荔枝，篤定道，“我不怕你，可我怕他們。”
徐青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妙妙，每個人心中都有惡念，我也會有妖性。”
“你的妖性？”林妙五在記憶裏尋著，可記憶裏沒有這回事。
徐青崖伸手靠近她的臉，手指貼近她的唇，強壓下親吻的想法：“愛而不得，求而不能，便會激發妖性。”
他靠她太近，林妙五知道這話是對她說的，可她不懂，哪怕夢境裏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仙界把她的心氣徹底摧毀了，他為什麽還要追逐她。
“你愛我什麽呢，我現在一無是處。”她接不住他眼裏的灼熱，別過頭。
“憑你，無論忘記我多少次，還能本能地關心我，對我心軟。”徐青崖摟過她的腰，手掌貼住她的臉，強行逼她看著自己，“你眼裏沒有對我的厭惡。”
林妙五半個身子跌在他身上，溫熱的身體靠著一具更溫熱的身體，她道：“可我很內疚，如果夢裏的是我，那我在仙界這麽多年瀆職，我一想到他們打翻我的神像，他們失去貓兒的眼神，我就害怕，我就徹夜夢魘，我沒有好好保護好他們，我……連自己都不能保全，我甚至不敢看你，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距離過去的自己好遠，遠的就像再也回不去了一樣。”
她被徹底打上了瀆職的烙印。
她沒用。
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只能眼睜睜看著本來能救活的貓兒被蒼伶一次次帶走。
越想越膽寒。
徐青崖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溫聲安慰道：“沒事的，往後一切都有補救的機會，我會陪著你，你會做的比從前更好。”
徐青崖明白她，貓兒對她來說如天生的親人，就像他亦不能忍受當年容玉容華屠殺他親人，有過一次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的無力，才懂她的絕望。
她渴望成為過去的自己，同樣也懼怕過去的自己，一旦接受了那是過去的自己，便無法接受自己被迫違背初心，不敵蒼伶，看著一只又一只貓兒死在她的眼前。
分明只要給她機會，她就可以救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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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想說的特別多，但是今天實在太忙了，不知道怎麽說清楚妙妙這種感覺，如果明天我開竅了，就來改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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