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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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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越是亮眼越是危險◎

礦石場,眾人都佝僂著腰,扛著重重的石頭,兩側東夷打扮的侍衛單腳架在石頭上,剔著牙掃著他們,眼神不屑:“都走快著點,別給我拖延時間。”

沈裘雙手抱著一塊礦石往前走,眼神在那石頭上打量,這麽大一塊都夠買下京城一棟宅子了吧。

邊境人竟然就這般任由他們搬運這裏的礦石。

怎麽舍得的。

她若是將這些全搬去京城,豈非富可敵國,只是這麽多又該藏在哪呢。

她的註意力全在礦石上,一時腳下失力,往前倒去,一雙手快一步扶住她,她勉強站穩,手裏的礦石也沒落地。

沈裘望過去,幫她的是一個婦人。

這婦人掃了一眼看守的東夷人,見那東夷人沒發現此處的動靜,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眼神示意沈裘繼續往前走。

沈裘會意,擡步往前走。

婦人跟了上來,背著一塊石頭走在旁邊,輕聲道:“還好沒被他們發現,姑娘要小心些,掉了礦石是要挨打的。”

沈裘朝側邊輕輕側頭:“多謝。”

婦人搖搖頭,與沈裘一起將礦石搬運到安置礦石的地方之後,突然喊住了沈裘。

沈裘回眸,就見婦人鬼鬼祟祟的塞給他一個大餅。

婦人笑道:“早上我看你什麽都沒吃,也怪不得你沒力氣搬石頭,我這還有個餅,姑娘將就著吃吧。”

沈裘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下餅,朝婦人道謝,婦人笑笑這才揚長而去。

沈裘望著婦人的背影,再望向手裏的餅,想了想,只是將餅塞到衣服裏,沒有吃。

她不是不吃,而是不敢吃,東夷盛產曼陀羅,誰知道吃的裏面有沒有加進去。

她眼神往周圍望了一圈,這裏的防守並不嚴謹,只有閑散幾個侍衛守在這裏,想必是邊境人從未反抗過,所以東夷人並不重視對這裏的看守。

微風刮過,烏雀在礦石上落下,叫了一聲。

沈裘聽到,望向那烏雀,放松下來。

這是他們的信號。

謝隱舟已經見到暗影他們了。

看來那場夢真的就是一場夢而已,一切都是她多想了。這裏的防守這般弱,不說謝隱舟,就算是她,使一些小伎倆也能脫困,大不了謝隱舟不行的話,她來便好了。

她環顧四周,望向周圍,掃了一眼東邊。

那裏的防守最弱,沒有人看守。

她用布鞋在石地上磨了磨,尖端對準已經看好的防守最薄弱的地方,隨即裝作絆了一跤,往前踉蹌了一步,回眸,再往前走。

面具下,她眸色淡淡。

還是留個記號安心些。

“放飯了,放飯了,趕緊來,吃完趕緊接著幹。”

沈裘領完饅頭,便將饅頭放在衣袖裏沒吃,尋了一處石頭坐下,安然恰好從旁邊走過,她將隨身的琴放到地上,坐在沈裘身邊,咬了一口饅頭,嚼吧嚼吧,然後道:“姑娘生的這麽漂亮為什麽要戴著面具?”

沈裘下意識摸面具,說起來,她確實是忘記將面具摘下來了,不過東夷這幫人似乎並不在意她戴的這個面具,倒也無礙。

沈裘笑道:“有時候越是亮眼,越是危險。”

特別是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格外危險。

安然不知聽懂了沒有,只是點頭,沒有多說,低眸接著吃饅頭,笑道:“姐姐,我覺得這裏也不錯,至少有飯吃。”

沈裘黯然。

她看著放在地上的琴,回憶起今日幾次與這孩子擦肩,她都將琴放在幾步外的地方,盯著琴搬石頭,格外看重。

“安然,你出來找活是不是為了你娘的藥費。”她問。

安然重重點頭,笑的高興:“多虧了姐姐上次給的錢,娘氣色已經好多了!她不讓我出來買藥,但拗不過我,我答應她這是最後一次給她買藥了,買完就好好回去陪娘。”

沈裘收回落在琴上的眸子,問:“那位先生給你琴的時候有沒有說過,只要把琴賣了,你就有錢給你娘看病了。”

安然堅決的搖頭:“沒有,那位先生同我說,我喜歡琴是與琴有緣,人此一生總得有個志向,邊境之外的地方,有能用琴大展身手的地方,我答應了那位先生,只要走出這邊境,就去找他學琴,他說會讓我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沈裘收回目光,望向遠方,想到了蕭豪的臉。

這話確實像是蕭豪說的。

只是蕭豪恐怕並不知道安然的處境。

也不知道,對於在邊境的安然而言,迷路的概率比走出邊境大得多。邊境外都是山,迷霧連著森林。山外連山,山外還是山,要想出山,沒那麽容易。

這些她沒有說。

沈裘湊過去,輕聲同她道:“安然想去找那位先生學琴對不對。”

安然朝他重重點頭。

沈裘笑道:“我知道那位先生在哪?到時候你跟著我,我給你指路。”

安然驚愕的看著她,驚訝的跳起來,圍著她轉圈。

沈裘也笑,她看著轉在身邊的安然,視線又透過安然身後,看向了那些侃侃而談,笑著吃東西的邊境百姓,嘴角慢慢收回來。

昨晚發生的事,她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細細的想,想到了自己倘若是他們,會不會同他們一樣怯懦,與渴望別人拯救自己。

答案是,是的,渴望。

人都是怕死的,畢竟人命只有一條。

所有人的底色都是善良的,只是善良中,無法克制的對自己有幾分偏愛,這是無法控制的。

不知哪裏傳來一陣交談聲,沈裘望了過去。

“我方才聽到,一會兒虞朝的使臣要做客東夷!難不成是知道我們被抓來了,來接我們回去的!”

“太好了!太好了!”

周圍的聲音很大,所有人都很高興。

只有沈裘,面具下的眸色仍舊是淡淡的。

她不記得謝帝做過這麽有恩德的事,所以這件事肯定是不存在的。

京城每年都會給東夷進供很多金銀珠寶,也僅此而已。

沈裘沈吟,一會兒謝隱舟制造混亂,未必是保證所有人安全的前提,她得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讓一部分人先離開,像安然與那位老婦人,很難在亂中逃生。

她望了一眼東邊,往那裏走去。

離開時,她隱約感覺聽到了琴聲,猶豫了一會,欲折返回去,卻發現只走兩步那聲音便聽不到了,猜想應當是聽錯了,轉身接著往東邊走。

這路得提前探一探才好讓別人走。

...

高山之上,蕭豪坐在轎子裏,手扶著額頭,突然聽到山下有琴聲傳出,眼睛突然放亮,掀開車簾往山下望去,那似乎是一片礦場。

“停轎。”

一個侍衛上前問:“蕭大人,還沒到大殿。”

蕭豪望著那山下,那琴音已經消失了,但是他腦海中憶起游歷時碰到的那個孩子,教的便是此曲,獨一無二,一定是那孩子沒錯。

蕭豪問:“那是哪裏?”

侍衛道:“那是礦場。”

蕭豪蹙眉,沈吟片刻,輕笑著道:“我想先去趟那裏。”

侍衛望了一眼前面幾臺轎子,猶豫道:“這...可是蕭先生,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蕭豪帶著幾分客氣道:“我只是去看看,看完立刻回去,煩請您與前面幾位大臣也通報一聲。”

侍衛雙手抱拳,欠身退下:“是。”

蕭豪放下車簾,眼神中不自覺回憶起那孩子當時說的話。

“先生真是大好人!我一定會去京城找先生的!”

“好,我們京城見。”

“京城見!”

蕭豪閉上眼睛,眉頭不自覺蹙的更緊。

...

蕭豪與幾個使臣走入礦場,一股淡淡血腥味混合著泥石的味道,讓他們這些文臣生出幾分反感,扇了扇鼻子接著往前走。

“蕭大人來這種地方究竟做什麽?”

蕭豪只是道:“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來看看。”

“不能耽擱太久了,我們路上耽擱的事已經讓東夷的陛下生氣了。”

蕭豪說:“知道了。”

突然蕭豪看到什麽,站在原地不走了。

幾個搬運礦石的人看到中原人打扮的人,自覺放下了礦石,朝這裏聚過來。

“是咱們朝廷的人嗎?”

“太好了,朝廷真的派人來接我們了!”

蕭豪就在這般狀況下,啞聲道:“她...怎麽了。”

石地上,那女孩抱著琴,卻是閉著眼了無生氣,身上的血溢在衣服上,琴上,地上,蔓延了一地。

一滴一滴。

流逝的是她的生命。

有人搖了搖頭,遺憾道:“這孩子知道今天使臣要來東夷,高興的主動說要彈琴慶祝,也只彈了沒幾下,就被聽到聲音過來的東夷人一劍殺了...”

蕭豪聽到了,然後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呆滯在原地。

身前等著的百姓,看到他們神色不對,試探著問:“大人們是來接我們回去的嗎?”

使臣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對著蕭豪道:“蕭大人,我們該過去了,宴會要開始了。”

“蕭大人!時候不早了!”

“蕭大人!”

...

風吹動蕭豪的衣訣,他眼神空洞的立在哪裏,周遭好像很吵,但是他什麽都聽不見了。

女孩的血從指尖滴下,蔓延到琴弦上,又從琴弦上落下,流入地上的血水。

他擡起下顎,泛紅的眼圈,澀澀的落下一滴淚,墜在血水上。

“蕭大人!還請速速隨我們去宮殿,東夷人還等著你的曲子呢,萬不可耽擱啊。”

“蕭大人!宴會沒你的曲子無法開場啊!蕭大人若不去,我等也沒命回去!”

許是那般大的聲音吵醒了蕭豪,他神色微動,閉上眼睛,攥緊的拳頭,在此刻驟然一松,指尖微顫,任由風穿過掌心。

“好,我用曲子送她一程,馬上就走。”他腳步輕輕的往前走去,顫抖的指尖去摸背在身後的琴。

幾個使臣擋住他,雙手交疊朝他欠身,一齊道。

“蕭大人!上面的人還等著先生去彈曲!萬不可在此處耽擱了。”

蕭豪望著眼前的人,顫抖的指尖停在空中,沒有動作。

他對於功名利祿的信念,十幾年堅定不移,卻在此刻有了動搖,不,不是動搖,是天崩地裂,無法停止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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