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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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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我可以跟姑娘一起走◎

“楊家今日書信於我。”沈戈端不解的開口,“說要退親。”

沈裘將袖上的褶皺撫平,柳葉眉伴風微挑,眼尾沾染幾分戲謔,半刻後化為一種溫柔,似乖巧女兒一般,道:“女兒知道了。”

沈戈端察覺到異常,看向她的目光帶著思索:“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自然是意外的。”沈裘擡起眼睛,用單純的目光直直的迎上對方眼中的質疑,這種幹凈讓沈戈端的多疑無處遁形,端起瓷杯往嘴裏倒了口茶後移開目光。

沈裘勾唇,輕斂眉眼像是一個乖女兒一般,柔聲道:“只是這也合了女兒的意。”

沈戈端蹙眉,沈聲道:“你說什麽?”

沈裘長睫撲閃,含著笑意道:“這樣我就能一直陪在爹的身邊了。”

沈戈端楞住,一時無言。

明明是父慈子孝,聽完該感動的一句話,他卻沒有絲毫情緒,仿佛面對一個陌生人一般,沈戈端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文臣半輩子,熟讀四書五經、五行六德,每每遇到洪澇雨災,他還會為百姓痛哭流涕感觸不易,到頭來怎麽會...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這般呢。

倘若...眼前站的人是大女兒...他心中泛起酸楚。

什麽都沒說,嘆了口氣。

沈裘看著他的目光。

很覆雜。

裏面好像包含著很多情緒,但唯獨沒有看到感動。

沈裘在他這種覆雜的目光下,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柔和又明媚,窗外半抹光落在她的額角更是讓她多了幾分光彩。

“楊家在京城也算是戶好人家,雖你二人的婚約只是口頭之約,但以楊家的禮教應當不會以一封信草率退親才是,一定是中間發生了何種變故。”沈戈端思索著說。

沈裘指尖撚住裙裾,輕輕跪在地上,聲音誠懇又慢慢道:“爹,我有事要說。”

她將今天的事,除去自己的惡趣味,一五一十全數跟沈戈端說明,逃走的部分她直接說成迷路了,反正沈戈端並不清楚六皇子府邸的布局。

說完後,沈戈端眉頭蹙的很緊,他顯然沒想到今天會發生這麽多事,遲疑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行了,你先起來吧。”

沈裘撐著地面站起來,目光輕輕落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這件事沒必要瞞著沈戈端,正好可以成為不和楊家成親的借口,用用也無妨。

沈戈端是文臣,對姑娘家的名節格外註重,就算這件事沈裘僥幸逃脫,閨名也可能因此而毀,天下無不透風的墻,這件事就算有皇後下令封口,也難保不會有人說出去,眼下若是不早些挑好婚事,到時候流言起來,恐怕也很難找到好的人家了。

“楊家對這個嫡子極為看重,想來是聽說今日的事,所以退縮了。”沈戈端喝了杯茶,壓下心中的火。

沈裘面上做出恰到好處的傷心。

沈戈端看在眼裏,也是嘆氣:“郡王爺對心儀的女子慣用這些伎倆,你這張臉終究是生的艷了些,往後少出些門,便就在府中多彈琴寫字吧。”

沈裘心中不屑。

一個女子生的漂亮本是上天饋贈,是屬於女子的福澤,為什麽要因為忌憚男子侵擾,而縮在閨閣之中?雖心中這般想,但她還是對沈戈端點了點頭。

本以為這事兒就要算了,結果沈戈端突然開 始翻起桌上的書信來,不知找了多久突然抽出一封,打開邊看邊對沈裘道:“楊家的婚事本就是機緣,不成便也不成吧,本就是意外,不過你也確實到了要成婚的時候了。”

沈裘擡頭。

沈戈端沒察覺她的反應,接著自說自話:“那個人你也認識,曹池。”

沈裘眉頭微跳:“曹公子不是喜歡亦安妹妹嗎?”

沈戈端點頭:“我原先也這麽意以為,只是他寫給我的書信,想求娶的是你。”

這倒是讓沈裘沒反應過來。

先不說曹池這輩子為什麽突然變卦,以曹家現在的局勢來看,沈戈端應當是撈不到半點好的,產生聯系還有可能會被曹家波及,他怎麽敢?

正在她不解的時候,沈戈端下一句話便解答了她的疑問。

“我原先以為這孩子恬靜只會弄琴寫譜,沒想到還會行商,現在盤了揚州的幾個碼頭,是當地有名的富商,你嫁進去他虧待不了你。”

沈裘冷笑,原來如此。

沈戈端放下信有些感慨的嘆了口氣:“曹池那孩子書信於我多次,既他有心,你二人便成婚吧。”

沈裘看著他的嘴張張合合,心中已經默默開始盤算家中還有多少東西值得帶走,她得趕緊走,越快越好,一刻也耽擱不得。

沈戈端看著她神色不對,問道:“怎麽?你不願?”

沈裘抿唇,沒說話。

沈戈端臉色肅然了一些:“此事不容商議,為父也是為你考慮,如今宮中索然封鎖了消息,但難保不會有人洩漏消息,到時候為父恐怕也沒辦法為你張羅好婚事,楊家退親,這曹家已經是最好的...”

話音剛落,門外遠遠傳來陸氏的聲音:“退親?看來是今日宮裏的事讓楊家知道了。”

她在一旁坐下,看沈裘的眼神帶著難以掩藏的幸災樂禍。

天知道她回來的時候有多難過,精心策劃了一夜的圈套,沈裘不僅沒中套,還在皇後的幫助下全身而退了,讓她怎麽不恨呢?結果剛進門就發現事情沒她想的那麽糟糕,她方才差點笑出聲。

果然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就算是皇後下令又怎麽樣,嘴長在不同人的嘴上,總有人會不小心洩露出去的。

沈戈端坐在主位上,幽幽的目光落在陸氏身上。

依照沈裘的話,他已經不難猜出今天的事有陸氏的手筆。

陸氏心中暢快,絲毫沒在意沈戈端有沒有回話,亦或是屋子裏氣氛古怪,她揮手讓她身邊站著的老嬤嬤倒水,輕蔑的看了一眼沈裘,端著架子道:“你恐怕不知道今日宮中發生了多大的事,都是你這好女兒惹出來的。”

沈戈端冷冷道:“你說。”

沈裘雲淡風輕的聽著她添油加醋說的那一番話,陸氏身邊的老婢女當時指的路只有一條,怎麽走都通向那間破宅,陸氏當時就做好了與她撕破臉的準備,所以才敢在這裏大言不慚。

只是她沒料到自己已經早一步將事情告訴沈戈端。

在陸氏話語落下之時,沈裘勾起唇角。

她眉眼彎彎看向陸氏:“姨母倒是知道的清楚。”

陸氏原本做好了與她舌戰的準備,畢竟在陸氏眼中,沈裘是陰險與精明的,但是她此刻卻是平靜的,甚至連反駁都沒有。

陸氏楞住。

“老爺,楊家來人了!”門口有人喊道。

沈戈端從怒氣中回神:“楊家?”

總管已經快步跑到了他身側,道:“是的,人已經候在門口了,除了楊家那位公子外,還有楊大人與楊夫人。”

陸氏摩挲著手裏的瓷杯,眉頭微微蹙起:“楊家的人怎麽來了。”

沈戈端趕緊道:“快請他們進來,不對,還是本官親自去迎吧。”他拂袖起身快步往門口去。

垂珠素雅的轎子落下,錦簾掀開處,柳氏欠身緩步而出,被婢女攙扶著下轎,在楊老爺身邊站定。楊老爺微退一步與柳氏齊肩,二人相視一眼笑了笑才徐徐朝門走去。

門檻在前,楊大人擡手虛扶夫人臂彎處,兩人齊齊擡步。

兩人的隨侍識趣的退了一步,走在後面,這樣的畫面對於他們來說是稀疏平常。

楊公子剛落下轎,看著遠處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爹娘,輕輕嘆了口氣,背手默默跟上。

出來相迎的沈戈端滿臉含笑,彼此對面站定,沈戈端含笑拘禮:“讓楊大人、楊夫人久等了。”

楊大人雙手扶住對方的臂肘,笑著同樣躬身回禮。

柳氏在旁也微屈雙膝,手壓腰側:“沈大人。”她頷首低眉,姿態含蓄,微微屈膝卻若微風拂柳般輕盈,絲毫沒有世家貴門的架子。

沈戈端受寵若驚,趕緊道:“請。”

...

正堂中,陸氏漆黑的目光落在沈裘身上。

沈裘此刻已然沒有裝下去的必要,手撫著自己的半邊臉,笑道:“姨母怎麽一直這麽看著我?是我生的太過好看了嗎?”

陸氏嫌惡的移開目光:“就算生的再好看又如何,失去了名節沒有好人家會要你。”

沈裘笑了一會兒才停下:“好人家不要我,那壞人家...應該會搶著要我吧。”

陸氏震驚的看向沈裘,沒想到她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但還是冷笑一聲:“都這種時候了,還在這裏大言不慚,姨母雖是外人,但還是勸你認清處境,今日之事這麽多人看到了,就算皇後下了封口令又如何,總會有人說出去的,你現在去求郡王把你娶進府才是良策。”

兩人的目光交匯之間,沈裘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我看,姨母才是沒認清處境吧。”

“你不覺得今日的事和你計劃中不一樣嗎?”

陸氏看著她,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裘端起茶壺給面前的瓷杯倒水,眼含笑意望著瓷杯裏微晃的水:“我還以為姨母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呢。”

陸氏聽出了幾分挑釁:“你!”

沈裘端起瓷杯朝她遞過去:“以郡王的性子,今日計劃不成,定是要找上你吧。”

陸氏沈默下來,因為沈裘說的沒錯,她早就聽聞了郡王的品性,與這種人做交易是有風險的,她當初也是莽撞了,今日她本來想跟上去問郡王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但是郡王一直跟在皇後身邊,她根本找不到事時機去問。

皇後日後盯郡王盯得會很緊,郡王短期內不可能對沈裘再次下手,但是她就不一樣了。

計劃沒有成功,以郡王的性子定然會遷怒於她。

沈裘也沒想著陸氏會接下自己手裏的瓷杯,輕笑了一聲擡手自己喝了:“姨母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至於我...”

“就算有流言蜚語又如何,因為流言蜚語便放棄我的人,不配做我沈裘的夫婿。”

...

四人一進門,楊氏便起身行禮,生怕別人註意不到她一般。

楊家也是知禮數的人,笑著輕輕點了點頭也算是客氣了一下。

楊大人一進門就開始看,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裏,對她們行禮的女子,悄悄問旁邊的夫人道:“那便是子郎喜歡的女子嗎?”

柳氏望著那姑娘是滿眼喜歡,聞言點了點頭:“就是她,你看著如何?”

楊大人悄悄點頭:“挺好的。”他趁著落座的間隙,對著身側的兒子道:“你真的下定主意了嗎?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柳氏也道:“是啊,還來得及,人家姑娘現在不喜歡你,不代表成婚後不會喜歡你。”

楊公子搖頭:“不必了,成婚後她若是不喜歡我,也沒辦法再嫁他人了,對她來說太不公平,我可以等。”

楊大人與柳氏相視一眼,眼神頗為無奈。

本來在楊府的時候,兩人都統一了口徑,畢竟他們的孩子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喜歡的,說是千載難逢都不為過,他們自然不能放過,再者而言他們也有底氣給嫁來的女子好的生活,所以怎麽都沒有同意自家孩子的退婚請求。

誰料這孩子直接在書房起草了一封退婚信送了出去。

他們始料不及,這回不親自出面都不行了,總不能只以一封退婚書來退吧,他楊家也是註重禮教之人,斷不能做出這種草莽之事。

“楊大人今日來,是所謂何事啊?”沈戈端笑著想加入進來。

楊大人回過身,臉上已恢覆正色道:“聽說前兩日我家夫人來沈府提親,我聽聞後覺得武斷了些,畢竟是兒女之事,還是得遵循孩子們的意見。”

楊夫人還是不肯放棄,抓住機會問:“是啊,還是得遵循孩子們的意見,不知沈裘對我兒意下如何啊...”

沈裘沈吟了一會兒,還未開口。

楊公子突然打斷道:“我不喜歡沈姑娘。”

楊夫人怒火中燒,但不能直接發,瞪了楊公子一眼。

楊公子起身,雙手交疊蓋過頭頂,朝沈戈端輕輕欠身:“對不起沈大人,當初我將對沈姑娘的欣賞誤認為是喜歡,讓我娘也產生了誤會貿然上府中來提親,這都是我的問題,還望沈大人責怪。”

沈裘望著這個人,倒是對他有了幾分欣賞。

他知道作為女子,婚姻不像男子一般自由,倘若今日是由她拒絕這場婚事,也許並不會有人尊重她的意見,又或者會被沈戈端怨恨。

沈戈端輕笑著讓他坐下,畢竟楊公子話說的漂亮,他面子上過的去,也沒什麽好責怪的:“無礙,既然孩子們對婚事無意,我等也不是迂腐之人,婚事不成便不成了,再者而言,往後兩家多走動,還能成為朋友也不錯。”

侍女端著茶盞婀娜而入,青花茶盞輕輕放下,柳氏微微傾身以示感謝,眼神輕輕落在沈裘身上,目光數不清的滿意與惋惜,隨即頗有怨念的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楊公子別過臉,輕嘆了口氣。

陸氏在幾人來回的客套話中,插不進說話的機會,臉色也是愈來愈差。

最後楊家早早離開,獨自留下他們三人。

沈戈端表情急轉,落在陸氏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差。

楊家今日親自來退親的態度極好,哪裏是與今日的事有關。但今日宮裏發生的事,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陸氏是奔著什麽去的。

“沈裘,你先下去。”

“好。”沈裘輕輕起身,背對著沈戈端,對著陸氏輕輕勾唇,轉身離開。

轉身出門之際,她靠在門板上,沒有直接離開。

裏面傳來沈戈端怒氣沖沖的聲音:“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

“對!沒錯是我做的,那又怎麽樣!”陸氏早就隱忍已久,歇斯底裏道,“沈戈端!你當初娶走我妹妹是如何承諾的!你說要帶她過好日子,一生不會娶其他妾室,我陸家為你前前後後做了多少鋪墊你才坐上的這個位置?到頭來,你讓我這乖巧的妹妹得到了什麽?你要我如何願意看著那對母女去享福?”

沈戈端拍案而起:“那你也不該在宮中搞這些小伎倆,你這是陷我,陷我沈家於不顧,是想要我沈家的命!”

“呵。”陸氏笑了一聲,“你還是這麽為自己著想,那你既然這般為自己著想,為什麽不想一想,為何你身邊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身邊的人也屢遭禍端,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為你接回來了那個女人的孩子嗎?當初那個術士說的你都忘了嗎?”

沈戈端裏面沈吟了一下:“這些就不勞你費心了,今日的事我會書信一封告訴陸老爺,如今沈陸兩家是利益共同體,他會知道該如何處置你。”

沈裘側眸望了一眼,冷笑著轉身離開。

穿過長廊路過柴房邊,聽到一聲鳥叫,沈裘無意識的擡眼望過去,恰看到那只鳥落在樹上,葉子隨風而落,落在一雙布鞋邊。

謝隱舟坐在樹下,雙手認真的捏著一根長相奇特的樹枝,用尖刀雕刻著什麽。

沈裘看著看著,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問:“你不好好休息,在這裏做什麽?”

謝隱舟停下手上的動作,笑著看沈裘:“在做賠給姑娘的簪子。”

沈裘拉下身上的外袍,一把放在他肩膀上,不容置疑的按住他要拿開的手:“別動。”

說完之後,他真的不動了。

沈裘朝他伸手:“給我看看做的怎麽樣。”

謝隱舟沒給:“還沒做好。”

沈裘不依不饒:“既然是給我做的,還不許我提前看看?”

謝隱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遞了過去。

沈裘拿到這根木簪便感覺這木簪不像是普通的木頭所做,它上面有一股淡淡、好聞的木香,不紮手還很光滑。拿起來放在光中細細打量,能看到那木簪上雕刻的精致蘭花花紋,很漂亮很好看。

她若不是親眼見到,還真不知道謝隱舟會有這麽巧的手。

見沈裘遲遲沒有反應,謝隱舟開口問:“不喜歡?”

沈裘搖頭,臉上覆蓋上驚喜的笑意:“我很喜歡,謝謝你!但什麽時候才能做好?”

謝隱舟聽到她的歡喜,微微勾唇:“三四天。”

"嗯...有些太久了。"沈裘看著簪子有些惋惜,捏著木簪左右打量,眼睛亮閃閃的湊過去道,“其實這樣就很漂亮了,現在就可以送給我了。”

謝隱舟直接道:“不行。”

沈裘臉上的期待化為泡沫:“可是我馬上就要出去雲游了,等不了三四天。”

她是真的想要這支木簪,先不說她本身就喜歡簡單樸素的東西,就論這做的人,她就覺得這簪子極為珍貴,往後謝隱舟做了皇帝,她可以拿著這支簪子作為信物,以防他翻臉不認人。

正發楞,手上掀過一陣風,她下意識抓卻抓了個空。

沈裘咬牙望過去,謝隱舟已然將木簪拿了回去。

謝隱舟正色道:“我可以跟姑娘一起走。”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下,加了點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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