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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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他沒得選◎
“姑娘怎麽了？”謝隱舟說。
沈裘擡腳走近一步，試圖從他淡漠又毫無情緒的眸子中探索幾分真實的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在想一件事。”
謝隱舟望著她，應聲：“什麽。”
沈裘搖了搖頭，凝視著地面，深吸了一口氣後轉身：“沒什麽，我要出去一趟。”
她轉身準備沖入雨中，手卻被人攥住，她蹙眉將頭側了過去。
謝隱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撐好了傘，貼心的將傘往她身邊遞了遞，淡淡道：“雨太大了，我陪姑娘一起去。”
“不必了，傘給我吧。”沈裘從他手裏奪過傘，一頭沖入了雨裏。
她快步跑著，循著那條路一直走，一直找，鉆入每個街角，每個陰暗的巷子，不放過每個角落。
不可能找不到的，蕭家到沈府的路，只此一條，怎麽可能找不到呢。
她腳步越來越快，心中也越來越煩躁。
腳步無聲，心中萬千雜絮卻震耳欲聾。視線每次的落空，腳下的步子會不知覺的加重，導致每次擡腿都廢了好大力氣。
腦海中不斷、不停的重覆方才在那裏，朝向蕭豪的那支銀色穿雲箭。
原以為，她帶著蕭豪離開，已經幫助他躲過一劫，沒想到他還是出了意外。
這兩件事，她很難不聯想在一起。
她不願意接受自己看錯了人。
倘若謝隱舟真如世人口中那般十惡不赦，殺人沒有好壞之分，那以他的心性，往後未必會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停下來，靠在墻上喘氣，眼神在連綿的大雨下漸漸抹上了一層涼意，手中的傘不自覺捏得更緊。
倘若當真如此…
她得早做打算，趁早除之為快，以免禍及自身。
沈裘將傘微微擡起，看著那扇關著的木門，上前一步，指尖輕輕叩響。
沒多久，門就開了。
還是那個隨侍，顯然他也有些失望，似乎沒看到想看到的人：“姑娘怎麽來了。”
沈裘問道：“先生回來了嗎，我有事找他。”
隨侍搖了搖頭：“公子尚且未歸。”
沈裘追問道：“你到處都找過了嗎？”
隨侍點頭：“到處都找了。”
隨侍見沈裘的臉色沈了下去，寬慰道：“若是姑娘實在有急事，不妨進屋等一會兒吧，我家公子總想一出是一出的，恐怕又鉆哪個琴鋪去了。”
沈裘搖了搖頭：“不必了。”
沈裘轉身離開，風帶動衣袖，顯得她瘦削的身形，有種淡淡的美。
隨侍望著那道背影，心中感慨萬千，倘若這位姑娘和他家公子是一對就好了，兩人的才貌和氣度真是天生一對啊。
“在看什麽？怎麽看這麽入神？”一位婦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隨侍趕忙擋住她的視線：“沒，沒什麽，就是一個問路的。”
婦人伸手推開他，認真對著那道背影打量了一眼，風吹過那道背影，使得那張臉微微側了側，婦人看到那張臉眼前一亮：“那是哪家姑娘？！怎的沒在街坊邊見過！”
隨侍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不知道啊，我方才沒細問。”
婦人變了臉色，趕緊指責道：“這麽重要的事兒怎麽能不問呢？那小子一直說他眼界高，我給他安排的那麽多姑娘他都不見，還有意避著我，這回我若是介紹這位姑娘給他，他還能說什麽。”
她眼神興奮的望著那道背影，生怕跟丟了一般：“不行，我親自問問去。”
隨侍趕緊攔下來：“裏頭不還有位章姑娘嗎？夫人我看您先想想該如何和章姑娘解釋吧，公子肯定是猜到了什麽才有意不回來的。”他忍不住扶額。
婦人愁眉往裏望了一眼，又看著盡頭已經消失的背影，遺憾道：“行吧，那只能下次再打聽打聽了。”
…
天上萬千銀絲，在地上濺起朵朵水花，街上腳步聲匆匆，人愈來愈少，雷聲滾過兩輪，街上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一道單薄的身影孤單的走在那裏。
沈裘低垂眉眼，步子走的很慢很慢，悄然傾瀉的雨打濕她的面頰，她渾然不覺，仍就這麽直直的舉著傘。
不知走了多久，連同雨也漸漸小了，繡著精致花形的布鞋在一個水灘前停下，她任由水灘打濕她的鞋底，鞋上的繡花從淺藍變成深藍，她伸手摘下那根桃花簪，放在手中，眼神逐漸變得淩厲。
恰有一道烏雲飄過她頭頂，將她整個人蓋在陰影之中，那雙帶著光的眼睛仿佛蟄伏的野獸，有種詭譎的冷。
“餵。”
眼前被陰影覆蓋，她回神，看到了一雙熟悉的布鞋。
擡眸的剎那，沈裘眉間一松。
蕭豪將傘向上擡了些，撣了撣肩上的雨：“不是讓你在家等嗎？怎的跑出來了。”
沈裘心緒已經慢慢鎮定了下來，她攥緊桃花簪的手驟然一松：“先生侍從特地來府中尋你，我怕先生出了什麽事，便出來尋一尋”
“我能出什麽事。”蕭豪揚起下巴，嘆氣道，“不過是突然想買幾張新曲譜，便去東街轉了轉。”
沈裘將桃花簪輕輕插回發髻間，眉色漸漸松了下來，看來此事確實與謝隱舟毫無關系。
還好。
沈裘眼下在想別的事，一時沒有發現他手中並沒有琴譜，興致怏怏。
蕭豪沒發現沈裘在走神，接著道：“本來呢，我好不容易物色到了一張極好的琴譜，剛想買下來呢，誰料碰到了六皇子...”
沈裘眸光微閃，看向蕭豪。
蕭豪沒發覺有什麽不對，接著道：“他非要與我討教什麽琴藝，拉著我問了好多問題，我一轉頭琴譜被別人訂了去。”他長嘆一口氣，眼神格外遺憾，“我也不好奪人所愛，只好空手而歸。”
沈裘可不信會有這麽巧的事，她同蕭豪是提前從宮中出來的，六皇子作為花宴的主人，何況還被她整了這麽一遭，怎麽可能有閑心出來買琴譜。
她試探問道：“六皇子也好琴曲？怎的從前從未聽說過。”
蕭豪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皇子嘛，琴棋書畫、騎射政略都要會些，這很正常。”
沈裘接著問：“他都問了些什麽？”
蕭豪狐疑道：“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沈裘眉眼彎彎，慢慢道：“好奇，若是先生不方便說，那我便不問了。”
“嘶。”蕭豪回憶了一番，“倒也沒什麽不方便的，就是問我平時是怎麽練琴的，是否有技法，我把我的幾個方法跟他說了，他說他也是這麽練的，只是琴法一直沒有長進。我便沒再說下去了，讓他去尋老師，老師比我會教一些，然後就沒聊什麽了。”
沈裘疑惑問：“只有這些？”這六皇子的路數，怎麽讓人看不懂，難道真的只是探討琴藝？可結合今天所發生的事和時機，他這次設計的巧遇絕對不可能如此簡單。
還未想明白之際，蕭豪揚起下巴道：“嗯，只有這些，若是他再同我磨下去，我真怕自己脫口而出，天賦決定上限，有些東西努力是沒辦法的。”
沈裘斜眼看他，心中呵呵了兩聲。
果然像這種天之驕子，確實不理解普通人的煩惱，不過好在他對權貴階級還有些清晰的認識，否則以他這張嘴恐怕早就死了，不用等到日後斜隱舟登基。
沈裘扇了扇身上的雨，輕嘆了口氣。
蕭豪突然也跟著嘆了口氣。
沈裘擡眸，還以為他又要調侃她，可擡頭蕭豪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有些落寞的望著地上的水面。
“明明是同父同母，他的天賦比他兄長來說，當真是差多了。”蕭豪睫毛輕顫，眼神似在回憶曾經。
沈裘不解：“你是說五皇子麽？”
聖上與淑妃一共有兩個孩子，一個是五皇子謝隱舟，另一個便是謝斥。
蕭豪沒什麽避諱：“嗯，其實很少人知道，我並非是老師的首徒，老師的收徒其實是五皇子，他告訴我五皇子彈琴遠超宮中其他皇子，是眾人中天賦最好的，不僅如此他還會自己寫曲譜，那種獨屬於他曲調，誰都無法彈出他的感覺，是實打實的天才，我比他差了一大截。”
沈裘啞然，她還是第一次知道謝隱舟會彈琴。
蕭豪的聲音頓了頓，漸漸輕了下來：“只可惜，五皇子後來被作為質子去了東夷，生死未蔔。”
沈裘看著他方才神往與敬仰的神情，又看他現在神情中的落寞，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多年後蕭豪會在朝堂上怒斥謝隱舟。因為對於蕭豪一生忠於琴曲的人來說，謝隱舟那雙彈琴的手不應該沾上人血，那是一種無法容忍的背叛。
沈裘靜了靜：“是啊，可惜。”
倘若他沒有送去做質子，離開家鄉遠去東夷，也許是個清風朗月，驕傲不可一世的皇子...她不禁回憶起初見謝隱舟那畫面，那時他鮮血淋漓的倒在草叢之間，狼狽到只剩下一口氣，命運載雪，他沒得選。
蕭豪不懂謝隱舟，但是她懂。
可能很多人不懂，人是沒有辦法在經歷痛苦後好好向前看的，倘若沒有仇恨吊著，記憶中那滔天的痛苦就足以將人逼上絕路，唯有仇恨大於痛苦，才會在黎明的開始忘記痛苦。
他沒得選。
她張開手，細雨從他的手中滾落，一絲涼意讓她回憶起方才謝隱舟渾身濕透進府的那時候，他那時候應該很冷吧。
“先生，不必去拿譜子了，我今日乏了，先回家了！”話落，她快步跑開。
蕭豪錯愕道：“哎？這是怎麽了？今天怎麽一直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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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得選◎
“姑娘怎麽了？”謝隱舟說。
沈裘擡腳走近一步，試圖從他淡漠又毫無情緒的眸子中探索幾分真實的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在想一件事。”
謝隱舟望著她，應聲：“什麽。”
沈裘搖了搖頭，凝視著地面，深吸了一口氣後轉身：“沒什麽，我要出去一趟。”
她轉身準備沖入雨中，手卻被人攥住，她蹙眉將頭側了過去。
謝隱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撐好了傘，貼心的將傘往她身邊遞了遞，淡淡道：“雨太大了，我陪姑娘一起去。”
“不必了，傘給我吧。”沈裘從他手裏奪過傘，一頭沖入了雨裏。
她快步跑著，循著那條路一直走，一直找，鉆入每個街角，每個陰暗的巷子，不放過每個角落。
不可能找不到的，蕭家到沈府的路，只此一條，怎麽可能找不到呢。
她腳步越來越快，心中也越來越煩躁。
腳步無聲，心中萬千雜絮卻震耳欲聾。視線每次的落空，腳下的步子會不知覺的加重，導致每次擡腿都廢了好大力氣。
腦海中不斷、不停的重覆方才在那裏，朝向蕭豪的那支銀色穿雲箭。
原以為，她帶著蕭豪離開，已經幫助他躲過一劫，沒想到他還是出了意外。
這兩件事，她很難不聯想在一起。
她不願意接受自己看錯了人。
倘若謝隱舟真如世人口中那般十惡不赦，殺人沒有好壞之分，那以他的心性，往後未必會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停下來，靠在墻上喘氣，眼神在連綿的大雨下漸漸抹上了一層涼意，手中的傘不自覺捏得更緊。
倘若當真如此…
她得早做打算，趁早除之為快，以免禍及自身。
沈裘將傘微微擡起，看著那扇關著的木門，上前一步，指尖輕輕叩響。
沒多久，門就開了。
還是那個隨侍，顯然他也有些失望，似乎沒看到想看到的人：“姑娘怎麽來了。”
沈裘問道：“先生回來了嗎，我有事找他。”
隨侍搖了搖頭：“公子尚且未歸。”
沈裘追問道：“你到處都找過了嗎？”
隨侍點頭：“到處都找了。”
隨侍見沈裘的臉色沈了下去，寬慰道：“若是姑娘實在有急事，不妨進屋等一會兒吧，我家公子總想一出是一出的，恐怕又鉆哪個琴鋪去了。”
沈裘搖了搖頭：“不必了。”
沈裘轉身離開，風帶動衣袖，顯得她瘦削的身形，有種淡淡的美。
隨侍望著那道背影，心中感慨萬千，倘若這位姑娘和他家公子是一對就好了，兩人的才貌和氣度真是天生一對啊。
“在看什麽？怎麽看這麽入神？”一位婦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隨侍趕忙擋住她的視線：“沒，沒什麽，就是一個問路的。”
婦人伸手推開他，認真對著那道背影打量了一眼，風吹過那道背影，使得那張臉微微側了側，婦人看到那張臉眼前一亮：“那是哪家姑娘？！怎的沒在街坊邊見過！”
隨侍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不知道啊，我方才沒細問。”
婦人變了臉色，趕緊指責道：“這麽重要的事兒怎麽能不問呢？那小子一直說他眼界高，我給他安排的那麽多姑娘他都不見，還有意避著我，這回我若是介紹這位姑娘給他，他還能說什麽。”
她眼神興奮的望著那道背影，生怕跟丟了一般：“不行，我親自問問去。”
隨侍趕緊攔下來：“裏頭不還有位章姑娘嗎？夫人我看您先想想該如何和章姑娘解釋吧，公子肯定是猜到了什麽才有意不回來的。”他忍不住扶額。
婦人愁眉往裏望了一眼，又看著盡頭已經消失的背影，遺憾道：“行吧，那只能下次再打聽打聽了。”
…
天上萬千銀絲，在地上濺起朵朵水花，街上腳步聲匆匆，人愈來愈少，雷聲滾過兩輪，街上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一道單薄的身影孤單的走在那裏。
沈裘低垂眉眼，步子走的很慢很慢，悄然傾瀉的雨打濕她的面頰，她渾然不覺，仍就這麽直直的舉著傘。
不知走了多久，連同雨也漸漸小了，繡著精致花形的布鞋在一個水灘前停下，她任由水灘打濕她的鞋底，鞋上的繡花從淺藍變成深藍，她伸手摘下那根桃花簪，放在手中，眼神逐漸變得淩厲。
恰有一道烏雲飄過她頭頂，將她整個人蓋在陰影之中，那雙帶著光的眼睛仿佛蟄伏的野獸，有種詭譎的冷。
“餵。”
眼前被陰影覆蓋，她回神，看到了一雙熟悉的布鞋。
擡眸的剎那，沈裘眉間一松。
蕭豪將傘向上擡了些，撣了撣肩上的雨：“不是讓你在家等嗎？怎的跑出來了。”
沈裘心緒已經慢慢鎮定了下來，她攥緊桃花簪的手驟然一松：“先生侍從特地來府中尋你，我怕先生出了什麽事，便出來尋一尋”
“我能出什麽事。”蕭豪揚起下巴，嘆氣道，“不過是突然想買幾張新曲譜，便去東街轉了轉。”
沈裘將桃花簪輕輕插回發髻間，眉色漸漸松了下來，看來此事確實與謝隱舟毫無關系。
還好。
沈裘眼下在想別的事，一時沒有發現他手中並沒有琴譜，興致怏怏。
蕭豪沒發現沈裘在走神，接著道：“本來呢，我好不容易物色到了一張極好的琴譜，剛想買下來呢，誰料碰到了六皇子...”
沈裘眸光微閃，看向蕭豪。
蕭豪沒發覺有什麽不對，接著道：“他非要與我討教什麽琴藝，拉著我問了好多問題，我一轉頭琴譜被別人訂了去。”他長嘆一口氣，眼神格外遺憾，“我也不好奪人所愛，只好空手而歸。”
沈裘可不信會有這麽巧的事，她同蕭豪是提前從宮中出來的，六皇子作為花宴的主人，何況還被她整了這麽一遭，怎麽可能有閑心出來買琴譜。
她試探問道：“六皇子也好琴曲？怎的從前從未聽說過。”
蕭豪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皇子嘛，琴棋書畫、騎射政略都要會些，這很正常。”
沈裘接著問：“他都問了些什麽？”
蕭豪狐疑道：“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沈裘眉眼彎彎，慢慢道：“好奇，若是先生不方便說，那我便不問了。”
“嘶。”蕭豪回憶了一番，“倒也沒什麽不方便的，就是問我平時是怎麽練琴的，是否有技法，我把我的幾個方法跟他說了，他說他也是這麽練的，只是琴法一直沒有長進。我便沒再說下去了，讓他去尋老師，老師比我會教一些，然後就沒聊什麽了。”
沈裘疑惑問：“只有這些？”這六皇子的路數，怎麽讓人看不懂，難道真的只是探討琴藝？可結合今天所發生的事和時機，他這次設計的巧遇絕對不可能如此簡單。
還未想明白之際，蕭豪揚起下巴道：“嗯，只有這些，若是他再同我磨下去，我真怕自己脫口而出，天賦決定上限，有些東西努力是沒辦法的。”
沈裘斜眼看他，心中呵呵了兩聲。
果然像這種天之驕子，確實不理解普通人的煩惱，不過好在他對權貴階級還有些清晰的認識，否則以他這張嘴恐怕早就死了，不用等到日後斜隱舟登基。
沈裘扇了扇身上的雨，輕嘆了口氣。
蕭豪突然也跟著嘆了口氣。
沈裘擡眸，還以為他又要調侃她，可擡頭蕭豪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有些落寞的望著地上的水面。
“明明是同父同母，他的天賦比他兄長來說，當真是差多了。”蕭豪睫毛輕顫，眼神似在回憶曾經。
沈裘不解：“你是說五皇子麽？”
聖上與淑妃一共有兩個孩子，一個是五皇子謝隱舟，另一個便是謝斥。
蕭豪沒什麽避諱：“嗯，其實很少人知道，我並非是老師的首徒，老師的收徒其實是五皇子，他告訴我五皇子彈琴遠超宮中其他皇子，是眾人中天賦最好的，不僅如此他還會自己寫曲譜，那種獨屬於他曲調，誰都無法彈出他的感覺，是實打實的天才，我比他差了一大截。”
沈裘啞然，她還是第一次知道謝隱舟會彈琴。
蕭豪的聲音頓了頓，漸漸輕了下來：“只可惜，五皇子後來被作為質子去了東夷，生死未蔔。”
沈裘看著他方才神往與敬仰的神情，又看他現在神情中的落寞，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多年後蕭豪會在朝堂上怒斥謝隱舟。因為對於蕭豪一生忠於琴曲的人來說，謝隱舟那雙彈琴的手不應該沾上人血，那是一種無法容忍的背叛。
沈裘靜了靜：“是啊，可惜。”
倘若他沒有送去做質子，離開家鄉遠去東夷，也許是個清風朗月，驕傲不可一世的皇子...她不禁回憶起初見謝隱舟那畫面，那時他鮮血淋漓的倒在草叢之間，狼狽到只剩下一口氣，命運載雪，他沒得選。
蕭豪不懂謝隱舟，但是她懂。
可能很多人不懂，人是沒有辦法在經歷痛苦後好好向前看的，倘若沒有仇恨吊著，記憶中那滔天的痛苦就足以將人逼上絕路，唯有仇恨大於痛苦，才會在黎明的開始忘記痛苦。
他沒得選。
她張開手，細雨從他的手中滾落，一絲涼意讓她回憶起方才謝隱舟渾身濕透進府的那時候，他那時候應該很冷吧。
“先生，不必去拿譜子了，我今日乏了，先回家了！”話落，她快步跑開。
蕭豪錯愕道：“哎？這是怎麽了？今天怎麽一直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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