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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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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我把你找到了◎

“請問,沈府的另一輛馬車在哪裏?”

“在馬廄,我帶姑娘去吧。”

“不必麻煩,你給我指個路便好。”

...

謝隱舟孤身一人走著,風卷著塵土掠過衣角,帶來春起絲絲的涼意。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靠近,步履輕緩,最後停在他身後半步之處。

那人嘴唇微動,聲音壓的很低:“公子,一切與您預料的差不多,聖上已經著人去東夷探查,還吩咐了幾路兵馬進行操練,不出三月聖上必起兵東夷,介時朝中兵力薄弱,是我們起兵的最好時機。”

謝隱舟淡淡道:“讓我們的人可以動身了,在最短的時間裏扮作尋常百姓,混進城中。”

“是!”暗影拱手,想了想道,“眼下布局已成熟,購置的宅院也足夠隱蔽,公子不必再屈尊於沈家,不若早些出來,讓我等侍奉公子...”

“不急。”

謝隱舟慵懶著開口:“我在沈家遇上了有趣的東西,等拿到手再走也不遲。”

暗影有一絲訝異,問:“是什麽東西,能讓公子如此在意。”

謝隱舟回憶起那雙算計的眸子,漫不經心道:“一個比你們都有價值的東西。”

暗影立刻低眸,不再多問,快步離開。

偌大的宮墻之間,只剩下謝隱舟一人。

死寂。

幾滴雨從屋檐砸下,他慢慢張開手接住。恰在此刻,大雨滂沱落下。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碎發垂落。他慢慢閉上眼,任由這股冷意將自己徹底淹沒。

鋪天蓋地的雨幕之中,一道陰影悄然蓋下,帶來一陣幽幽的花香,頃刻間砸落在身上的雨毫無預兆的停下了。他慢慢睜開眼,喧囂的雨聲依舊在耳邊轟鳴,一道弧線在他頭頂悄然展開,隔絕了冰冷的鞭撻。

“阿舟。”她這麽喊道。

謝隱舟靜默下來,雨水順著他的下顎,砸在腳下潮濕的地面,濺開小小的水花,泛起陣陣漣漪。

他擡頭望向那柄油紙傘,幾顆晶瑩的玉珠正沿著傘骨末端悄然滑落,像斷了線的珠玉。那雙纖細的手,緩緩地、再緩緩地向上擡起。

傘下的世界,隨著那擡起的弧度,一寸寸明亮起來,清晰了傘下人明媚的面容。

雨水織成的幕簾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唯獨這張臉清晰的如同宣紙上暈染的白玉蘭。碎發的玉珠沾染了濕意,墜在她今日所穿的淺藍色衣衫,那雙眼睛靜靜地、笑著看他,裏面沒有生氣、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沈靜的、幾乎將這漫天風雨都撫平的溫柔。

“我們該回家了。”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明媚的笑容刺穿不知何時而起的烏雲,寒意漸漸被驅散,被一股暖氣覆蓋。

“姑娘怎麽來了。”謝隱舟道。

沈裘看著他,慢慢道:“我還想問你,怎麽找到這麽偏的地方,讓我找了好久。”

謝隱舟輕聲道:“一時走岔了路,尋不到回路了。”

就在他話語落下的瞬間,她手握著的青竹傘柄,極其自然地將傘面向他傾斜了半分。

這個動作細微而自然,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沈默的力量。傾斜的傘面,將更大的一片庇護,籠罩在他濕透的肩頭,冰冷的雨被徹底隔絕在外。而她的半邊肩膀卻悄悄暴露在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細密的雨絲毫不留情的打濕她淺藍色的衣衫,暈染出深色的水痕,緊貼著肌膚的輪廓,在漫天大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雨簾,毫不避諱地迎上他帶著揣測的目光,雨水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晶瑩的反照顯得她眸光帶著執拗的澄澈,他卻從中感受到一種極端的反差,那是一種近乎隱形的魅惑。

“那還好,我把你找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連同她那雙眼睛,仿佛都在說話。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的望進他眸底那片翻湧的黑暗,毫不懷疑道,“找到了,可以回家了嗎?”

傘沿上,積蓄已久的雨水終於忍受不住重量,匯成飽滿的水珠,無聲的著落,“啪嗒”一聲,恰好落在兩人之間濕漉漉地面,濺起微笑的水花。

那一聲輕響,在喧囂的雨聲中微弱的幾乎不可聞,卻一道無形的霹靂,劈開了天空的雲層,讓一點點光傾瀉下來,驅散了周遭的冷氣。

謝隱舟低眸,冰冷的地面上,宮磚被雨水沖刷的像是一面幽暗的鏡子,清晰的倒映出地上的景象,那柄青竹傘微微傾斜,在灰暗的水鏡中撐開一片小小的寧靜的天空。傘下,是他自己濕透的玄色衣袍,昨日還嶄新的袍衫,今日已在雨水的浸泡下顯得邋遢。緊挨著他袍角的淺藍色衣裙,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片肩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短短一瞬,或許已經經歷了漫長的一生。

他周遭的冰冷一點一點化開,凝在眉宇間的審視被驅散,他輕輕道:“走吧。”

雨,不知疲倦的傾瀉而下。

敲打著宮墻、敲打著屋檐、敲打著腳下冰冷的磚石、發出用無休止的、單調的聲音。這個聲音充斥了整個世界,仿佛成了天地間唯一的旋律。

走著走著,不知誰人與她們擦肩而過,在背後嘴碎了幾聲,謝隱舟停下來道:“姑娘,這般撐傘於禮不合。”

沈裘想了想,將傘塞到他手裏,自己跑進雨裏,雙手掩著額頭朝她笑道:“好,這回換你。”

在這無邊的雨聲轟鳴下,傘下的人陷入一種近乎無解的寂靜。他走上前,將人護到傘下,傘骨末端不斷有新的雨水匯聚,滴答滴答,一聲又一聲,緩慢而清晰地敲打在兩人之間潮濕的地面。

“好。”謝隱舟道。

傘下,他衣袍依舊濕冷,她淺藍色裙衫的肩頭濕痕未幹,兩人身上升騰起的寒氣與雨水的濕意悄然相容,在傘下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一種微妙的、帶著涼意的氣息,卻又奇異地纏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遠處,蕭豪打著哈欠往前走,突然腰間猛地被隨侍肘擊了一把,他捂著腰痛色道:“五三我好果子給你吃多了是吧!你竟敢...”

隨侍忙將食指比在嘴中間,隨後朝右手邊一指:“公子你看那。”

蕭豪將傘往上擡了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瞇眼才看清遠處的兩人:“沈裘?琴宴不是散場了麽,她怎麽還在宮裏,我這傻徒弟不會是迷路了吧。”

隨侍見他要往那處走,忙將他拉到一邊藏好:“公子,人家一看便是在私會,我們就當沒看見吧。”

“私會?你胡說八道什麽。”蕭豪拍開他身邊人的手,道,“那是我徒兒府中侍衛,一同走不是很正常。”

隨侍朝遠處打量那道背影,驚訝道:“他只是府中侍衛?我還當他是哪個宮中的王爺呢。”

蕭豪上下打量了那道身影,怎麽看都不順眼:“就他那氣度身姿,連我都不及,還王爺?”

隨侍收回目光,將視線定睛在自己主子身上,上下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眼,隨後點點頭。

“公子,真的不如。”

蕭豪擡起畫扇,在他額上重重砸下:“真是好果子吃多了,忘記苦日子怎麽過了,行了走吧,說不定迷路了,給我徒兒指指路去。”

隨侍捂著額頭,委屈的跟上去。

謝隱舟黑眸微閃,指尖不著痕跡的彈出一顆石子。

沈裘正在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傘下的氣氛比起先前的怪了些,還沒想明白,腳下一滑,她忍不住往前倒去,下意識閉上眼睛,可意料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一道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她的肩頭,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將她重新擁回那柄青竹傘的庇護之下。

蕭豪腳步戛然而止。

沈裘長睫微顫,擡眸笑道:“多謝。”

兩人並肩而立於傘下,距離比方才更近了幾分。

“姑娘,小心看路。”謝隱舟沒有多停留,輕輕放下在她肩頭的手。

“好。”沈裘輕笑。

再次齊肩而行,沈裘感覺到他刻意放緩的步伐,微微訝異。

青竹傘穩穩地移動著,在漫天雨幕中,緩慢的前行。

地面的倒影下,傘面不知何時微微傾斜。

無人在意的角落裏,蕭豪舉著傘目瞪口呆的望著那兩道背影。

“公子,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隨侍擡起下巴,驕傲道。

蕭豪右手捂著唇,斟酌良久,往前道:“那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我那徒兒跟了他可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隨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公子,別管閑事了,人家的私事兒你多管什麽。”

蕭豪掙紮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這是替他爹把關呢。”

兩把傘抵著,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兩人衣衫上。隨侍風風火火收了傘,一溜煙鉆進蕭豪的傘下,一把拽住蕭豪的胳膊往回拖,“公子,你少有這般在意的姑娘,你不會是喜歡人家吧。”

蕭豪白眼道:“少同我娘呆在一起,滿腦子就是情情愛愛。”

兩人轉角,正遇上巡防的侍衛,侍衛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隨後飛快的移開視線。

隨侍一把從蕭豪身邊彈開,撐起手裏的油紙傘,站到蕭豪一米遠的地方。

蕭豪立在原地,不解道:“你做什麽?你最近怎麽老莫名其妙的。”

隨侍輕咳兩聲:“沒事公子,你不用懂,裏頭門道太多。”

蕭豪翻了一擊白眼,轉身看沈裘和那黑羅剎已經走了,朝隨侍撒氣道:“有病。”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晚了一點(哈欠)(哈欠)(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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