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 第 12 章

關燈
12   第 12 章

◎私宴◎

沈亦安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緊,眼神中的妒忌愈演愈烈。

她低眸,望著桌上的瓷杯,平靜的水面上倒映出她與曹哥哥兩人琴簫合奏相視而笑的畫面。

為什麽,為什麽都變了,一切都變了。

沈亦安朝臺上望過去,微微蹙眉,朝旁邊侍女使了個顏色。

侍女點頭,湊到沈戈端身邊,低聲說了什麽。

沈戈端點點頭,看了一眼沈亦安,這才想起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舉杯道:“諸位,為感謝諸位特地趕來,我讓小女為諸位獻曲一首。。”

“早有耳聞大姑娘琴聲動聽,看來我們今天也算是僥幸能夠大飽耳福了。”

眾人多有聽聞沈亦安的本事,在臺下交口稱讚起來。

沈亦安在琴邊坐下,朝眾人輕輕點頭算作行禮,纖細的皓腕從袖子中伸出,泛紅的指尖落在琴弦上輕輕勾起,琴聲隨之悠揚。

眾人閉眼傾聽,連連點頭。

有人笑著朝旁邊人道:“大姑娘的琴是好聽,但我聽民間說,曹家公子的蕭配上沈家姑娘的琴,堪為雙驕。”

“竟還有此事?這曹家公子...”旁邊那人往前面望過去,笑道,“巧了嘛這不是,今日這曹家公子也在這呢。”

“還真是。”

“曹家與沈家是故交,從前交往甚密,只不過上次曹老爺發喪似乎未見沈大人露面,老夫還當兩家鬧了不愉快呢,如今看這曹公子今日還來赴宴應當是沒什麽事了。”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別提這些了,聽琴。”

“光聽琴有什麽意思。”那人大笑出聲,起身打斷琴聲,“沈大人,這琴聲固然好聽,但早聞曹公子與沈姑娘有絕代雙驕之名,不知今日我等能否聽到兩位一同為大家助興啊。”

沈戈端微微蹙眉,曹家出事,曹府與沈家是故交,若是此次故意不請,定要讓旁人多想,想法搖擺之時,沈亦安又來同他懇求,思前想後,還是請了曹家。

只是曹家覆雜,曹大人也死的蹊蹺,雖然什麽也沒查到,但他知道曹家從前幹的是什麽營生,有不少仇家,定是被某一個仇家給弄滅了性命。這個人難保不在背後看著,曹池未來也是將死之人,這個關頭還是不要安兒與他扯上什麽關系,毀了清譽的好。

“李大人此言甚好,只是今日曹公子是府中貴客,哪有麻煩客人的道理。”沈戈端道。

旁邊有人道:“哪有什麽客人不客人的說法,都是小輩,自當給叔伯表演一個,是吧。”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曹池身上,曹池起身,眉眼微微壓下,雙手奉過頭頂:“抱歉諸位大人,曹某恐怕要掃大家的興了,今日我隨身的蕭並未呆在身邊,改日有機會,定當為諸位補一曲。”

窗外雲海爛漫,沈裘拖著臉,慢慢勾起唇角。

蕭啊,怎的如此巧,她剛得了一把。

她懶懶的伸手,攔下窗外路過的小廝,小廝附耳過去。

沈裘輕聲說了幾句,然後笑道:“快去吧。”

小廝點點頭,轉身離去。

在場眾人只是擺擺手,本就是隨口一談的事,也沒打算追究太多。

曹池正打算坐下來。

一個小廝風風火火的跑進來,朝他遞過一根玉簫,道:“公子,這是府中的玉簫。”

曹池微楞,沈戈端更是殺了那小廝的心思都有了。

有人笑道:“既有了蕭,那曹公子總推脫不得了吧。”

沈戈端攥著瓷杯的的手驟然一松,深深吸了口氣,笑著拱手道:“那就辛苦曹公子與愛女一同為各位獻曲一首吧。”

曹池點點頭,伸手接住那根玉簫,擡步走向沈亦安。

沈亦安將碎發勾到耳後,嬌羞的看向他:“曹哥哥,今日是我爹的賀宴,我們選歸去來辭可好?”

曹池在她身邊站定,心不在焉的望著手中的玉笛,擡手放在嘴邊,朝她輕輕點頭。

沈亦安害羞的低下頭,視線落在琴弦上,緩緩放下手,指尖勾起琴弦。

一琴一蕭掀起粼粼音浪,餘音繞梁婉轉動聽。

沈裘與周圍人一同閉眼傾聽,上輩子從未聽過他們二人同奏,原來真的那麽好聽,不負民間所說的雙驕之名。窗外傳來鳥名聲,沈裘緩緩睜開眼,看著那道側影,手無聲的點著那段旋律。雖是好聽,只是曹池的那段簫聲如風般蕭瑟,聲音不像是恭喜,倒像是在訴說一種情緒。

似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曹池側頭望過來,沈裘早已垂下眉眼,打了個哈欠。

沈亦安聽到身後亂了一瞬的簫聲,擡頭望過去,恰看到曹池落寞的視線,她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

一曲完,沈亦安走到曹池身邊想同曹池說話,而曹池只是略過她,將玉簫歸還了小廝。沈亦安眼中藏不住失落,只是大庭廣眾之下,她不好太明顯,只好站起來往下走,垂下的眉眼遮住眼中的情緒。

這一行徑取悅了一直沈默的郡王,路過時候,女人身上的芳香,宛如螞蟻一般在身上瘙癢。

他朝旁邊家丁勾手。

“家裏得騰位置了。”

家丁點頭,無奈的離開。

小廝走到沈裘身邊問道:“姑娘,蕭可要給您放回去?”

“不必。”沈裘散漫的接過小廝手裏接過蕭,在手裏轉了轉,倒是忘了同他說直接放回去了。她擡眸迎上沈戈端盛怒的目光,勾唇笑了笑,眸中幹凈無比。

沈戈端看到她眸中的純真,只好強壓下自己的怒氣。

坐在沈裘身邊的人起初都沒註意到她,眼下看著那小廝帶著玉簫走過來,才反應過來:“姑娘,這玉簫是你的?”

沈裘點頭笑了笑。

“不知姑娘是府中何人啊?”那人接著問。

周遭陸續有人開始偷偷議論,不時朝她看過來。

沈裘聽著耳邊的聲音,再看沈戈端蹙起的眉頭,輕嘆了口氣。

今日阿姐出盡風頭,她只露個臉罷了,應當沒什麽事。

她開口道:“我是...”

下一秒,沈戈端就笑道:“對了,差點忘了,今日還要同諸位同僚說個好消息呢,我那久病纏身的二女兒,這兩日總算是好了,裘兒,來同各位叔伯問好。”

在眾人的視線中,沈裘慢慢起身,朝方才問話的人行禮,然後才朝眾人中規中矩的行了個禮:“諸位大人好,我是沈府二姑娘沈裘。”

不少人這才註意到角落裏的女子,她一襲刺繡妝花紅裙,模樣端莊之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妖媚感,萬千青絲僅用一根木簪挽起,幹凈中襯得她肌膚帶著淡淡的粉色,煞是美麗。

在眾人驚艷之際,唯有一人露出異樣的眼神。

沈亦安死死的看著那道身影,她這位妹妹回家這麽久,爹從未安排人教她學這些禮儀,她是如何無師自通的?難道是偷偷跟著她學的?沈亦安手滑落在裙邊,雙手一點一點攥緊裙擺。

沈戈端還算滿意的點點頭,並未註意到這些,而裴氏則是註意到了她位置的不妥之處,指責道:“怎的坐的那麽遠。”

沈裘勾唇笑道:“我喜歡坐在窗邊,景色好。”

聲若黃鶯,酥麻入骨,眼波流轉,勾魂奪魄。

那幫隨達官顯貴來赴宴的貴公子,瞬間提起了精神,眼波泛光,癡癡不已。

沈裘暗道不好,從前習慣這種路數對二老了,一時口快忘記今日場合無需如此,她暗道一聲不好,再望那郡王,果然目光直直的望著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但願他不要自找麻煩,隨後移開目光。

裴氏還打算責怪,被沈老爺攔住,嬌慣似的說道:“無礙,坐下吧,喜歡坐哪便坐哪,不打緊。”

沈裘笑著坐下身,手端起面前的瓷杯晃了晃,側頭望向窗外,眸中的笑意慢慢減少。

方才所有的目光,都沒沈戈端方才喬裝出來的親昵惡心。

桃葉路過窗口,想要同沈裘說話,可擡頭卻看到數十道目光在看著這裏。

她只好裝作下人進門,給沈裘倒水,然後在旁邊輕輕道:“姑娘,人不在。”

沈裘的端起瓷杯,黑眸略暗,她這段時日雖然沒派人跟著阿舟,可她研究過阿舟出門的時間,通常都是晌午,日當正中就回來了,今日怎麽就這麽巧,這麽晚還不回來。

她喝了一口水,放到桌上,指尖叩了叩桌上的杯子,笑著看桃葉。

桃葉理解,欠身再次倒茶。

人影交錯時,沈裘道:“去找找他。”

這麽難得的機會,得把他找回來啊。

桃葉剛要走出去,又折返了回來。

沈裘蹙眉不解。

桃葉站到她身側,饒有示意的望向窗外。

沈裘透過敞開的木窗望出去,看到一個車夫的背影,欠腰再卸車上的酒壇,身上的衣衫早被汗水浸透,細看甚至還染出幾絲血紅來。

等到那人轉身,她才發現那人竟是阿舟。

她差點就急的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的人,又強忍著坐下。倘若此人真是當年五皇子,沈戈端這麽待他,豈不是要被誅九族,到時候還得連累她。

沈戈端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看到門口的推車,笑著道:“諸位,酒來了,方才抱怨說酒不夠的,這回得給你們喝盡興了!”沈戈端沖旁邊的小廝道,“讓他送進來吧。”

門外的謝隱舟點頭,搬著酒走過來。陽光下,他那嶄新的衣衫都濕透了,酒壇下的身軀,沈重的喘著粗氣。汗水劃過他慘白的嘴巴,落在酒壇上。

“慢著。”突然不知哪裏傳來一道聲音。

所有人轉頭望過去,一道聲音從角落站起來。

“各位有所不知。”沈裘莞爾一笑,“,醉仙樓的的酒神奇之處就在於搖酒這一項,搖的越厲害,酒就越烈,反之,則會越清淡。每位大人對酒的要求都不同,要想品一品這醉仙樓的酒,又想貼合自己的口味,這段路還是要自己搬的好。”

讓一群朝廷官員自己去搬酒,這話說的冒犯,連沈戈端都嚇出了冷汗,今日這還有郡王呢,難道要讓郡王親自搬酒?

“裘兒!你別胡鬧!”沈戈端急匆匆道。

謝隱舟望著裏面的那道身影,停下動作。

沈戈端正要指責。

突然一道聲音爽朗的笑起來:“還有如此神奇的酒,我要喝烈點兒的,雜人若是把我酒晃淡了,豈不是白費了這好酒,本王必須親自拿。”郡王笑盈盈的往外走,突然在跨出門外的時候停住,往外看,“諸位還不走?”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跟在郡王後面一同去拿酒。

“餵,把你手裏那壇給我就行。”郡王指著謝隱舟手裏的酒壇,待接過酒壇,他邊晃酒壇邊往裏走,“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這麽神奇。”突然,他腳步一頓,往後朝著車軲轆旁的小廝瞇眼看了一眼,隨即他蹙眉搖了搖頭,接著往前走。

待他轉身後,謝隱舟的目光慢慢轉向他的背影,晦暗幽深又深不見底。突然他感受到一道目光,朝那方向望過去。

透過半開的窗戶,沈裘那張明媚的臉朝他莞爾一笑,笑的幹凈。

酒過三巡,不少人對這酒的味道稱奇。

有人不信邪,交換了自己的酒,發現果真不同。

聽著耳邊的聲音,沈裘遙望遠處的酒壇子,手握著瓷杯晃了晃,茶水清淡的味道溢出,沈裘只抿了一口就放下。

有了酒的襯托,這茶的味道終究是平淡了一些。

沈亦安緊緊握著瓷杯,眼神死死的盯著沈裘,端起桌上的茶往嘴裏倒了一口,重重放下。

憑什麽!

方才彈琴的人分明就是她!為什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沈裘奪走了?沈裘做了什麽?分明什麽都沒做!憑什麽!到底憑什麽!就憑她那張臉嗎!

當恨意沖破視線時,一個念頭如遇雨後春芽瘋狂生長起來。

沈亦安起身道,走到住桌邊,湊到沈戈端身邊道,“爹,我突然想起來忘記吩咐後廚準備娘的飯了,現在娘定然餓了,我去讓後廚準備一份再回來。”

沈戈端沒喝多少,所以尚還清醒,點頭道:“去吧。”

沈亦安勾唇,轉身離開。

長廊裏。

沈亦安說完自己的要求後,緊張的握住老嬤嬤的手:“嬤嬤。”

嬤嬤的手蓋在沈亦安上面,心疼的揉了揉,安慰道:“放心,此事交給我。”

待長廊人影消失,一道身影從立柱後走出來,手中的信鴿咕咕的叫了兩聲。

還好方才沒叫出聲了,否則。

就要換一只信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