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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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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我府中的人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東廚房的那些酒桶都漏了,裏面的酒都撒完了。”

“什麽!怎麽會突然漏了呢?”

“不知怎的,每個桶下都有幾道細縫。”

“每個?”沈戈端扶額,怒道,“哪來這麽巧的事。”

李總管吞吐道:“老爺,你還記得二姑娘出生時那個術士說的嗎,這二姑娘才被接回來不久,府中就接二連三出了這麽多事,你說這會不會...”

沈戈端蹙眉,靜了一會兒才道:“先去清點清點,還剩下多少能用的酒,再去幾個酒樓問問,還有沒有多的酒。”

“府中要的量大,尋常酒樓還要供給自家酒樓營生,恐怕沒有酒樓能一夜之間供出那麽多多餘的酒來。”李總管惆悵道。

“一家不行那就兩家,兩家不行那就三家,怎麽可能湊不到,去找!”沈戈端這兩天本就忙的不可開交,這一來一回的問法,讓他心中的氣都起來了。

“爹?”沈裘輕咳兩聲,從旁邊路過,“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戈端扶額,如實說:“府中明日設宴,缺了些酒。”

“要多少?”沈裘仰頭,真誠道,“我正巧要出門買一些福紙為爹爹祈福,路過酒樓可以幫忙問問。”

沈戈端蹙眉道:“姑娘家去酒樓不好,這些事讓下人辦就行。”說完,他看向旁邊還在磨蹭的李總管,“楞著幹嘛,快去。”

沈裘慢慢引導:“事出緊急,多一個人問多個幫手,我也想幫爹爹分憂。”

沈戈端低眸看著那雙幹凈的眸子,突然為方才自己冒出的念頭感到愧疚,輕嘆了一口氣道:“好,你去吧,買不到也沒關系,早些回家。”

沈裘笑著點點頭,轉身離去。

沈戈端看著那道背影,拽住匆匆要出門的李總管,“酒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去查一查王婆子的酒樓,不要讓人發現。”

王婆子是陸氏引薦的,因為信賴陸氏,所以這麽多年,家中的酒都是從那家酒樓買的。從前也有幾次發現酒中摻雜了木頭味,那婆子解釋說是發酵久的問題,沾了味道在所難免,他從未懷疑這個原因竟是處在桶上。

......

晌午過去,京城最大酒樓突然宣布歇一天。

沈裘帶著紗帽從酒樓的後門出來,清風微揚下,紗帽如波浪般波動,隱隱露出一張傾城的面容。

“大掌櫃慢走。”賬房欠身行禮,望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有些訝異。來這裏這麽久,一直沒見過大掌櫃,沒想到大掌櫃竟然是個身材如此嬌俏的女子。

川流的街巷,人頭湧動。

沈裘停在一個福紙攤位前,隨便點了一個,問:“老板,這個多少錢。”

“哦~”那老板似乎在看什麽熱鬧,被問了才反應過來,笑嘻嘻道,“姑娘,二十文。”

沈裘從袖口掏出二十文,遞給他。

老板包起福紙,遞給她,側頭朝旁邊攤位老板道:“那小孩兒也真是的,被說幾句就算了,還要去打人家,唉,這回她可是碰到硬茬了,另一個孩子她爹娘可不是什麽好人。”

沈裘將福紙放入袖中,側頭朝那個方向望過去。

女孩被踩在地上,面色泛白,額上冒了細汗,小小的手吃力的抓著踩在身上的腳,只是力氣實在是太小了,並沒有什麽作用。

“龜寶,你同她說了什麽,讓她這麽生氣?”

被叫做龜寶的孩子,看著周圍人望過來的眼神,小聲道:“野種。”

“野種?”那腳上的力道更大了些,讓那孩子的面色更痛苦了,“沒錯啊,你爹娘把你賣進奴隸市場,與沒爹沒娘有什麽區別,不就是一個...”那人笑了笑,咬字清晰道,“小野種嗎?”

旁邊的孩子有了人撐腰,便有了底氣,開始喊了起來:“小野種,小野種!”

周遭不少人駐足,卻無一人伸出援手,女孩淚眼婆娑卻不肯垂下眼淚,小手不停捶打踩在肚子上的腳,大喊道:“你們胡說!我爹娘只是缺錢,以後會把我帶回去的!”

“小孩就是天真。”那人笑道,低頭道,“你爹娘是不要...”

話未說完,突然一道身影旁若無人的從人群中走出來,在眾人目視之中,推了那人一把,將女孩扶了起來,蹲下身用手輕拍她身上的塵土。

被推在一邊的人踉蹌了兩步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瞇眼望過去,才發現這張面孔極為面熟:“真是冤家路窄啊又碰上你了,上次你可是害我在衙門吃了不少苦頭,還當你富貴了沒去找你,眼下看你穿的還是這幅樣子,看起來也沒在官家落到好啊,這回我就連你一起教訓了!來!給我上!”

眾人圍上去,他將孩子抱在懷裏,任由旁人踢打。

“把劍給我!老子一劍捅死他,也省的到時候他同官家告狀。”那人從下人的腰間拔出劍。

長劍霹下的瞬間,一只纖細的手緊緊握在上面。周圍人聲都靜了下來,連那群本來在打人的下人都停了下來。

微風浮動,一滴血落在謝隱舟的肩頭,他睜開眼,睨著肩頭的朱砂色,一雙劍眉微不可查的蹙起。

選了一個最蠢的方法。

沈裘面色泛白,額上出了細汗,手卻還死死的捏著那把劍,她慢慢擡眸:“我府中的人...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她的眼神沈靜而倔強,臉上的血色卻一點一點淡下去。

“你不要命了嗎!”那人抽開劍往後退了兩步,怕惹上麻煩,帶著孩子也一眾人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散了大半。

沈裘氣喘籲籲的站在原地,眼前微晃,下一秒便倒在了地上。

謝隱舟上前,打算將她扶起來然後離開。

“等一等。”沈裘下意識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反應過來後疼的收回手,眼眶微紅,她咬牙,看向旁邊的孩子,朝她招了招手,“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那小孩忍了好久的眼淚,在這刻再也忍不住,邊用衣袖擦拭,邊跑到沈裘面前。

沈裘嘆了口氣:“可有受傷?”

小孩搖搖頭。

沈裘點點頭:“往後遇到這樣的事...”

小孩邊哭邊搶答:“姐姐不必告訴我,我知道,只要捂住耳朵就好了。”大人都這麽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捂住耳朵回到家睡一覺,就什麽都忘了...她當然是知道的!只是!只是真的太難忍了!

沈裘笑著搖搖頭,朝她招招手,示意她湊近,小孩抹著眼淚附耳過來。

一陣風吹過,那話語伴隨著風送入孩子的耳朵。

“找機會撕爛他們的嘴。”

孩子低眸,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了幾塊銅板。

沈裘主動朝旁邊的謝隱舟伸手,待她被扶起來,她俯視在地上發楞的孩子,勾唇溫和道:“記住了嗎?”

孩子看著那位美若天仙的姐姐,仿佛方才說的話與眼前的人不是一個人一般。但姐姐的這個建議,讓她壓抑的內心突然釋放,她重重點頭。

府中

沈戈端將手中的瓷杯重重的放下,嘆了口氣道:“你能同爹認錯,爹很高興,可是爹已經同你妹妹說好了,讓她在宴上撫琴...”

沈亦安急切道:“爹,您同僚的那些閨秀可都是精通音律之輩,沈裘那三腳貓的功夫,你不都聽下人說了嗎,她在後院被先生說了多少回,到時候宴上丟的可就是您的臉啊。”

沈戈端對她這樣說話的方式不太喜歡,可她說的確實有道理,作為宴的主人,若是在這些細碎的地方掉了面子,那幫同僚不知道要在後面怎麽笑話他。

李總管從外面走來,臉上表情不太好。

沈戈端蹙眉,心中有所揣測:“如何。”

李總管搖了搖頭道:“去問了幾家,都說一時做不出那麽多酒,明日拼拼湊湊能湊出十壇,但與我們要的也相差甚遠。”

沈戈端扶額,看著李總管欲言又止的模樣,朝旁邊的沈亦安道:“你說的我會考慮的,先下去吧。”

沈亦安哭道:“爹!”

沈戈端忍不住大聲道:“下去!”眼下事都堆在一起,他哪有心思想這些。

沈亦安不敢置信,從前爹從來不會這般對她的,央求幾下定是答應了,本還想再說的她,終究沒有接著哭鬧,咬著牙轉身離開。

待沈亦安走後,沈戈端閉上眼,手揉著眉心:“說吧。”

“奴婢一路跟著婆子,發現她去了一家木頭鋪子,偷聽後才得知,她鋪子中用的酒桶竟都是一些打撈上來的浮木,價格低,質量差。”李總管說。

沈戈端一巴掌拍在桌上:“虧我還如此信任她。”

“老爺,老爺!不好了,聽人說二姑娘在街上救人受傷了!”雜役從外面跑進來。

“見鬼了,莫不是被人紮針了。”沈戈端起身,快步往前走,“來幾個人,隨我一同出去。”

話語剛落,沈裘已經扶著門,跨進了門口,蒼白的臉上,勾起幾抹笑意:“爹,酒我為你問到了。”

沈戈端未聽清她說的,快步走上前:“聽說你今天又救人了,受傷了沒?”

沈裘將手往後藏了藏,低眸心虛道:“爹放心,沒受什麽傷。”

沈戈端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嚴厲道:“把身後的手伸出來。”

沈裘正對上沈戈端微壓的眼神,只好把手伸出來。

霜白的手上,朱砂色的一道雪痕赫然明顯,陷入血肉深可見骨。

“快去找大夫來!”沈戈端見此,忙沖旁邊道。

沈裘看到周遭忙忙碌碌的,輕飄飄道。“爹,不疼。”她低眸,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明日好像不能為爹爹撫琴了。”

“這時候還操心這事兒做什麽,彈琴這事兒讓你阿姐來!你且先回屋子歇息去!”沈戈端用命令的口氣道。

沈裘輕輕點頭,轉身的一瞬間,眼神微暗,深不見底,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一半,她轉身過來,瞇眼笑道:“爹,差點忘了,我還為你買了福紙。”

......

人走後,沈戈端將福紙放在一邊,重重坐回椅子上,嘆氣道:“這孩子也真是心善過頭了,如此危險的情況怎能貿然救人呢?”

通稟的雜役在旁邊道:“可是老爺,現在民間都流傳沈家有個蕙質蘭心,好心腸的二姑娘呢。”

沈戈端頓了頓,眉頭慢慢綻開:“裘兒方才說什麽?找到酒了?”

“是的。”李總管蹙眉道,“可是不應該啊,奴婢找了好幾家酒坊都說供不出酒。”

“老爺,前院來人了,說是醉仙坊的。”有人通傳道。

沈戈端與李總管面面相覷,眼中有些愕然。

早聽聞京中最大的地被人盤下,成了醉仙坊,酒色醇香深受達官貴人喜愛,平時預定都很難。

李總管更為驚訝,他以為醉仙樓平常預定都很難,更別提給沈家供這麽多酒了,所以沒有進門問。

“快快宣進!”沈戈端道。

醉仙樓的賬房緩步走進,雙手奉上,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沈老爺。”

沈戈端起身相迎:“快請起。”

賬房從袖口拿出賬本:“我家大掌櫃本來無意於做這單生意,但看貴府二姑娘實在真誠,便同意歇業一天做成這單生意,酒要多少明天有多少,就是價格會比尋常貴十文,你們可願?”

醉仙樓的酒誰都知道貴,比尋常還要貴十文聽起來不多,但加起來數額很大。不過眼下,只有他們供的出這麽多酒,不管如何都得買了。沈戈端爽快地笑道:“自然,還多謝醉仙樓大掌櫃願意幫忙。”

“可有紙筆?”賬房道。

沈戈端朝旁邊人拱手,讓人拿來紙筆。

不一會,人來了,朝賬房送上。

賬房低頭遞給他一張紙:“還請沈大人將要的數量寫下,明日我便將您要的酒送到府上,一壇不少。”

沈戈端爽快的接過,寫下數字,而後送走了人。他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氣,仰頭望著天。明明方才還有一大堆煩心事,卻因為裘兒的出現,全部解決了。

可真是他的好女兒啊。

他欣慰的笑了笑。

李總管看到桌上放的福紙,問道:“二姑娘買的福紙老奴帶去宗祠燒了吧。”

沈戈端側眸看向那刀福紙,靜默了半刻:“不必,留著吧。”

落日餘暉,微風習習,空氣中帶著濕冷,讓人不禁覺得刺骨。

李二餵著兔子,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戰戰兢兢的往後掃了一眼,發現什麽都沒有松了口氣,還覺得自己膽子變小了。

他起身踢了一腳兔籠:“聽話一點,多長一點肉,老子吃的才盡興知道了沒?”

看到兔子縮在籠子的角落,他爽快的笑了兩聲,轉身往屋裏走。

布鞋踩青草,濕潤的草間垂掛下露珠,沾染在袍 衫上,一陣風吹過,揚起的頭發沾染著雨後青草的清香。

李二停下來,狐疑的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除了幾只兔子什麽都沒有,他雙手抱著肩膀,想著也許是太冷了,正要轉身之際,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旁若無人的走到那兔籠邊,俯視那些兔子。

“餵,你從哪來的?私闖民宅我可是要報官的。”他從旁邊拾起一塊木棍藏在身後,狐疑的走過去。

那人靜靜地站在那裏,只有一道背影,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一般,連動都沒有動。他怒氣湧上來,提起棍子就打算砸下去,突然那力道止在了一半,他驚愕的擡頭。

那根木頭停在兩人之間,擋住了兩人的臉。

謝隱舟握著那根木頭,慢慢往旁邊移開,夜色慢慢將兩人的臉照清晰,眸子相撞的那一刻,他欣賞著對方眼裏的錯愕,慢慢勾起唇角。

李二慌亂道:“你...”話未說完,他忽然失去了力氣,渾身不受控制的晃了晃,重重落在地上,瞪大的眼中倒映著那道漫步離開的背影。他遲鈍的低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木棍已經刺穿了身體。

兔子蜷在籠子後,無處可躲,紅色的瞳色愈來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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