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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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皺了皺眉道,“可是你這麽做,未必有人理解你。而且在大齊百姓的眼中,你這個舉動與通敵賣國無異。”

“我不過一個小人物,是非論斷,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們淡忘煙消雲散。可是若是蕭王府被人強行安上了叛國通敵的罪名,便是長長久久的汙點,說不定一代代的戰王功績就要結束了。”

井然看得好笑,“我以前倒是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番心胸?”

“這小打小鬧可以由,關鍵時刻,還是要有點原則的,不然豈不是真成了無賴?”

井然搖搖頭,不讚同道,“那你的退路呢?”

“我的退路?”顧宛突然笑了起來,“我也就只委屈自己這一回。若是能夠度過這個難關,以後管它什麽民族大義,什麽兒女私情,通通滾遠!我便一人走一走這沒有走過的大好河山!”

井然看著顧宛大笑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笑了笑,自己蹲到藥爐旁邊取下了熬好的藥,轉移話題道,“吃了你這麽長時間的藥,我感覺自己身體好了大半,我謝謝你。”

顧宛搖搖頭道,“不用謝我,我可是靠著幫你治病的由頭才能多活這些日子,是我該感謝你。”

兩人相視一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此刻倒有了些默契般默下不再言語。

又過了兩日,顧宛一直都被看得死死的,沒有機會出去,井然竟然也突然消失了般,直到第二日夜晚才匆匆忙忙沖進顧宛的房間,一進門開口就是一句,“快走!我送你離開!”

顧宛被打了個懵,皺眉道,“怎麽回事?!”

井然臉上替顧宛擔憂的心情不似做假,急急道,“你還記得我前天同你說過的,六皇子手下近日裏出現的那一員猛將嗎?”

顧宛下意識有不好的預感,“我記得,你不是說他連續打了好幾場出人意料的勝仗,算是可造之材嗎?”

“他是蕭瑯漸!蕭瑯漸沒死……”井然眼中雖然也有驚愕,但還是斷然道,“因為大齊的軍營已經連續斷水好多日子了,如今他已經帶了人往洛水的方向趕去,想要奪回水源。可是靳然守在那裏,今日傍晚,蕭清朗聽說蕭瑯漸還活著的消息當即就點了兵,也往洛水而去了。我怕……”

“你說瑯哥哥去了洛水?!”

“你……”井然怔楞地看了顧宛一眼,“你不會早就知道蕭瑯漸沒死吧?”說完之後恍然般,“難怪……我早該想到的。”

顧宛卻顧不了那麽多了,急急道,“你有辦法帶我走嗎?”

“如今蕭清朗不在這裏,應該是可以,你隨我來。”

顧宛匆匆收拾東西就跟著井然出了門,誰知道剛出院子就被密密麻麻的火把亮花了眼,院子外面竟早就被人圍得死死的。

“姐姐,你看!我沒有騙你罷!就是顧宛沒錯!”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顧宛逆著光看過去,只見顧天香站在一個華服女子身邊,正指著自己義正言辭地同華服女子說著什麽,頓時失語。

不為別的,就因為那華服女子也眼熟得緊,顧宛以為兩個人不會再有見面地機會,就算見面,也不該像現在這般。

良久,還是對面的女子先開口,“宛宛,果然是你。”

顧宛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質問面前的女子當年為何要做那樣的選擇,只定了定神道,“嫣姐姐,如今我有急事,若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請允許我出去。”

“你這是……在求我?”

顧宛一怔,下意識皺了皺眉,“嫣姐姐,你一定要如此?”

“我如何了?”金嫣然面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我不過同你一樣,是被逼上如今的境地的,你又有什麽處境說我?”

顧宛默然不語。

“我再不濟,也只不過是害了你,最終也沒害成不是?可是你……卻是做了違背大齊的事情,這種事情,不是你說幾句就能撇清的,你以為出了這個院子,你真的能安然到洛水嗎?”

“顧宛出了這個院子,死生不論,都是顧宛自己求的,嫣姐姐,我與你多年姐妹,是放還是不放,就在你一念之間。不過無論結局如何,我都不怪你。你有你的立場,而我,尊重你皇子側妃的立場。”

133,自投羅網

“過去這麽就了,你還是跟當初一樣,脾氣又倔又傲,瞧不上任何人。”

金嫣然的聲音涼涼響起,同時略略擡了擡手,“我放你走,如你所說,也算全了以前的姐妹情份。從此以後,你我再相逢,該怎麽來就怎麽來。”

顧宛眸中苦澀,今日的金嫣然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單純善良的金嫣然了,如今能讓她放過自己的不過是因為她還存有的傲氣,心下莫名有些失落,卻也顧不得那麽許多,幹脆利落地點頭道,“不管緣由為何,顧宛在此謝過。”

說完,顧宛就打算走,金嫣然的聲音卻再度響起,“你可以走,他不能。放走你我已經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若是再將他放走,我這條命只怕也難保了。”

顧宛一楞,回頭看去,只見井然雲淡風輕地笑笑,“本來就只是打算將你送出府就撒手不管的,我已經逃過一次了,不想再瞎折騰了。”

顧宛咬咬唇,朝井然略揖了揖,轉身投入夜色中。

出了澤城府,顧宛立馬挑了個隱蔽的地方改換了裝扮,出城的時候,竟已經有人守在城門口的地方,估計是井然事先安排好的,顧宛沒花多少功夫就出了城。

城門打開,兩匹不起眼的馬停在一旁,馬旁邊還立了一人,顧宛看著不由得喜極而泣,“徐虎?!”

徐虎也一臉喜色迎上來,“少主可算是出來了,榀先生已經帶著人前往洛水了,安排屬下在這裏等著少主。”

顧宛翻身上馬,幹凈利落道,“為防有變,先走再說。”

澤城距洛水不過3天的路程,顧宛卻恨不得一天之內就走到。

直到傍晚時分,馬都累得跑不動了,徐虎才勸動顧宛停下來休息。

兩人找了野外一處適合避風的地方稍事消息和整頓,顧宛才想起來問,“瑯哥哥什麽時候醒的?”

徐虎忙道,“是榀先生覺得不對勁,偷偷在冷先生身邊安排了人,跟著世子爺的棺槨回去的。至於世子爺,初初醒來有意識大概是在少主被井然帶走的時候,本來世子爺就重傷未愈,偏偏要前往西戎,冷先生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

“六皇子與他是從小到大生死與共的兄弟,他這麽做,也很正常。”

“榀先生也如此說,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讓我馬上來找你,讓我告訴少主……”

“什麽?”

“榀先生說讓少主別再清閑了,再晚一些世子爺的命就該不保了。”

顧宛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這話像是榀賀那為老不尊的老家夥能夠說出來的,只怕徐虎還說的含蓄了些,原話指不定有多風涼呢!

顧宛這幾日確實是有了一絲躲閑之心,到處有人盯著,被蕭清朗關著,蕭清朗看在井然的面子上還懶得動她,她也樂的清閑。

不過,再怎麽說,她也是受過牢獄之災的人好嗎?

說的好像她只有享清閑一般,黑了黑臉,顧宛道,“榀賀怕是早就知道我被蕭清朗抓走了罷!暗地裏面躲著,說風涼話倒是挺拿手。”

“榀先生說五皇子手裏比外面要安全,所以……”

顧宛瞧見徐虎一心想要為榀賀辯解的樣子,擺擺手道,“算了,我只說說著玩玩罷了。瑯哥哥從蘭城出發的話,最遲大概明日傍晚就可以趕到洛水了。你再同我好好說一說洛水的地形。”

徐虎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很快點頭道,“洛水不止是一處水源,而且自古以來因為它的流域內暗流潛灘眾多,許多不了解地形的人都會在裏面迷失,或陷入泥潭中,或被湍流帶走,九死一生,所以也被稱做是天然戰場。只有西戎和苗疆人因為長期在此流域內活動,對這一塊地形才比較熟悉。”

“聽你這麽一說,瑯哥哥根本就沒有勝算。”顧宛心中微亂,繼續道,“大齊的軍營中可有熟悉洛水地形的人?”

“據屬下所知,本來是有的,不過之前被那劉叢誤殺了,如今,可能還沒找到。”

顧宛思忖道,“那只能我去了。”

徐虎一驚,“少主可去不得!屬下來接少主之前,榀先生囑咐我,千萬不能讓少主進大齊的軍營,只能旁觀。少主如今身份特殊,在大齊士兵的心目中就是一個禍害和叛徒,少主要是去了,非被那些不懂道理的蠻子折騰不可。”

顧宛攤攤手,“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靳然的軍營中我待過幾日,洛水的地形就算不是全然了解,也略知一二,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徐虎怔了怔,堅持道,“屬下不能讓少主冒險。”

顧宛瞟了徐虎一眼,“我不以顧宛的身份去不就好了,做什麽一定要這麽千攔萬攔的?!若真是出了事,大不了一死,幾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徐虎嘴角抽抽,依然表情嚴肅,顧宛這才緩緩道,“榀賀既然讓你來尋我,自然是知道你攔不住我的,他那麽說不過是提醒我要註意隱藏身份罷了,你該學學你師父,頭腦要學會變通。”

徐虎無話可說,只能暫時相信顧宛的話。

兩人稍事休息後再度啟程,大約第三日的淩晨就趕到了洛水畔,找到了大齊的旗幟和駐紮地。

躲在一處灌木叢裏,徐虎一面巡視一面向顧宛匯報情況,“現在首營巡邏的人大概有五十餘人,每個營帳面前有四個兵把守著,屬下看了看,最大的營帳應該是那六皇子的,這麽算來,世子爺該在旁邊那個營帳裏面。少主……少主?!”

徐虎一把拉過越過自己大大方方朝軍營方向走去的顧宛,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少主就這麽去?”

顧宛低頭掃視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摸摸自己臉上男子的面皮,理所當然地催促道,“不然要怎麽去?你再磨磨蹭蹭天就該黑了……”

徐虎一咬牙,跟在顧宛身後上了前去。

兩人剛走到軍營附近,立刻被亮晃晃的刀槍圍住了,一個副官模樣的人兇神惡煞地開口道,“來者何人?!”

顧宛一臉笑意,“聽說你家元帥在找一個熟悉洛水地貌的人……”

134,入軍營

“聽說你們元帥最近在找一個懂得洛水地貌的人,小的不才,早些年曾經拜訪過這裏,對這片地方還算熟悉,故而想來投奔,順便賺些體己錢供養家中老小,還望小將軍通融一下。”

顧宛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那副官打量了顧宛幾眼,眸中狐疑之色轉了兩轉,道,“倒是奇怪的緊,還有人來軍營裏面混飯吃?!”

顧宛嬉皮笑臉笑笑,“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外面也不見得安全,相反,在軍營裏得眾位將軍們庇佑,還能安全點,還請將軍千萬不要趕我走……”

那副官又看了顧宛兩眼,指著顧宛身後的徐虎道,“他是誰?”

“這是我兄弟!”顧宛快言快語道,“這不是家中揭不開鍋了,一定要跟著我來。……將軍別看我這兄弟木訥,早年跟過雜耍班子,身上還是有些功夫的,也能在國家危難時刻貢獻一點點綿薄之力不是?”

那副官臉上終於帶上了笑意,卻是有些詭異的笑意,顧宛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就聽到那副官高聲開口道,“這兩個奸細想要混入軍營中亂我軍心!來人!將他們抓起來!”

徐虎剛想要動作,顧宛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對那副官勉強笑道,“你們家元帥不正缺一個向導嗎?若是把我二人抓起來了,洛水危險重重,誰給你們引路去?”

那副官陰陽怪氣地笑笑,“這兩天打著懂地形地名義來這裏混飯吃的人多了,被元帥丟到那洛水中的也不少,你還想蒙我?看你不過是青年,還敢說自己了解這裏的地形?!真是笑話!來人,給我帶下去!”

兩人被五花大綁後,被隨意地丟進了一個帳子裏面,然後就無人來理會了。

徐虎稍稍用力掙脫了繩子,又替顧宛解開了束縛,聲音嚴肅道,“看來如今軍營裏面的心並不齊。”

顧宛挑眉,“你也看出來了?”

徐虎點點頭道,“地形問題這麽重要,可是他們一點也不在乎,這點就很反常。倒是在聽說屬下會一點功夫的時候,那副官的態度立馬就變了。說是抓我們,卻又沒有處理我們,屬下覺得那副官一定是有別的打算。”

顧宛咬唇,“那依你所見,那副官打算做什麽?”

“屬下不知道,但是屬下猜測,我們必然是遇到軍營裏面常見的分禮了。”

顧宛微微怔楞,“分禮?”

“就是各個大小統領在軍營裏面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徐虎道,“原本這種事情稀松平常,只要在協同作戰的時候各個勢力配合默契倒也沒什麽,還會促進一種勢力內的發展,不過如今這種緊要關頭……怕是不太樂觀。”

“六皇子為何不管管這種情況?”顧宛不解,“若是人心不齊,這個仗打起來不會更加艱難嗎?”

“這種習氣是軍隊裏面長期存在的,想要根除只怕需要花一番功夫,如今兵臨城下,箭在弦上,估計是趕不及罷!”徐虎道,“若不然屬下直接送少主去世子爺的大帳裏面,也不用跟這些蠻子打交道。”

“不急。”顧宛搖頭道,“看今日的狀況,他並沒有莽撞行事,應該也是在觀察地形,想要做到知己知彼,等到要出戰了再去不遲。”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

顧宛皺皺眉,“靜觀其變罷!”

兩人重新裝作被綁住的樣子坐在帳子裏面,約莫傍晚的功夫,那大帳被打開,白日裏那副官的臉出現在門口,帶著笑意踱到兩人身邊道,“怎麽樣?軍營裏面坐著可還舒服?”

顧宛輕扯嘴角,“小將軍玩笑了,我們都是良民,小將軍若是就這樣把我們弄死了,我們豈不是太冤枉了?”

“不想死?可以!”那副官笑得更加得意,“只不過我們這軍營裏面一向是有賞有罰的,你想要進這裏,就得聽這裏的規矩,軍營裏面,可是不留吃白飯的人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讓顧宛和徐虎拿出他們的價值來。

“我們這被綁著,也不是很方便,將軍要不要先放了我們,我們才好向將軍證明我們的決心啊!”

那副官微微擺手,又進來兩個人替顧宛他們松了綁,之後就站到了顧宛和徐虎旁邊。

顧宛打眼看過去,那兩個士兵塊頭都不小,估計在士兵堆裏面也屬於出挑的,一人分站一邊,頗有些架勢。

“將軍這是?”

“這兩個分別叫青龍和白虎,是我手下最得意的兩個兵,你們若是能打敗他,我就同意你們留在軍營裏面,若是不行,這後果我可就顧不得了。”

那副官在軍營裏面屬於一向被其他幾個得力的副將打壓的類型,平日裏受的窩囊氣不少,有選擇的士兵都轉了風向,他手下就剩下一些歪瓜裂棗,巴不得找個機會能夠出人頭地,最後能入六皇子的眼最好。

剛巧白日裏巡邏時顧宛和徐虎撞到了他手裏面,他看不上瘦弱的顧宛,可是徐虎的身量和底子他還是能看出來的,手底下多個得力的人,再稍加點撥,到時候不愁他們這一支不受重視。

至於顧宛,副官覺得,用來約束那個傻大個再合適不過。

這麽一番思量下來,他就將人先藏起來了。

再說如今,顧宛看看眼前的形勢,怕是不動手不行,也猜出對方看重的估計是徐虎,自己不過是個捎帶的,於是笑笑道,“我這位兄弟本事不小,你們這兩個還不夠他一個人對付的,我就看看好了。不過小的之前說的通曉這裏的地形卻不是假事,若是將軍肯留下我,我一定不會讓將軍失望。”

那副官想了想,眼中還有由於之色,到底還是允了,點頭道,“那便先讓你這位兄弟上,試試他的深淺。若是你們騙我,到時候不論是他,還是你,都只有死路一條!”

顧宛笑笑,“將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徐虎,還不快上?”

135,瞞天過海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副官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徐虎是如何出招的,那兩個被派出來的所謂“青龍白虎”就已經倒在了地上,再沒有還手的力氣。

“你這……”那副官又驚又喜,“竟真的有這番本事,有何愁在外面找不到飯吃?”

顧宛忙替徐虎開口道,“將軍有所不知,這兵荒馬亂的,連吃的都成了問題,誰會花錢養一個會功夫的呢!所以,我們這才奔著軍營裏面來的,想著肯定能謀一個活路出來。”

那副官眼中笑意濃了些,笑道,“你們叫什麽名字,戶籍那裏的,身上可帶了印鑒?!”

顧宛眼睛一亮,“將軍這是要留下我們了?”

“先不要高興得太早!”那副官道,“醜話說在牽頭,我張智雖說只是個副官,可是手下的人也不少,尤其討厭那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你們既是我領進來的,便需得聽我的。若是有二心,看著別的營裏面的那些個不值錢的東西眼紅,別怪我不給你們留情面!”

顧宛忙道,“那哪能呢!張將軍給我們活路,我們自然是聽張將軍的。”

張智不熟絡的時候不好相處,如今將顧宛兩個規劃為自己人了,倒好說話起來了,“這將軍就不要叫了,以後就叫我張副官就好,免得被別人拿了把柄。”

顧宛從善如流地笑笑。

話不多說,張智當即讓那兩個鬥敗的公雞般的“青龍白虎”帶著顧宛兩個去領了盔甲棉被,以及熟悉軍營的基本情況,稍晚時候又親自去士兵登記的簿子上勾上了兩人的名字,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將顧宛和徐虎留在了軍營裏面。

徐虎被安排去做了巡視的士兵,顧宛卻被打發去了夥食營,做起了一個添柴加火的小兵。

顧宛沒怎麽放在心上,反正她本事不如人,待在夥食營裏面低調行事倒也是不錯的主意。

經歷了一次軍營裏面匆忙而緊張的晚飯過後,顧宛第一次對軍營裏面的不容易有了體會。

也許是因為地位比不上其他營的關系,其他營吃飯的時候,同顧宛一起的人只能看著,隨時給其他營的士兵添飯,稍微怠慢了還會被罵。

好容易可以吃點東西的時候,竈火已經冷了,軍營中又規定除了吃飯時間之外的任何時候都不能用明火,一番忙碌下來,顧宛竟然只剩些殘羹冷炙可以吃。

不是沒有過過苦日子,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日子一樣很難捱,後面才慢慢好起來。

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顧宛也不例外,本來餓的緊,看著盤子裏面被挑挑揀揀剩下的一些殘羹冷炙,顧宛就沒了食欲,只直勾勾得看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不吃嗎?”

顧宛一扭頭,就看到身邊一雙亮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的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若是喜歡吃,就端過去罷!”

那年輕士兵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沒少餓肚子,眼睛亮了亮,卻沒有立刻伸手來拿,猶豫著將手中半個窩頭塞進顧宛手中道,“這是幹凈的,我掰下來的,跟你交換。”說完就將那窩頭塞進顧宛手裏,然後將顧宛面前的殘湯端了過去。

顧宛稍稍楞了楞神,方才那年輕士兵怯怯又速度頗快從顧宛手中端過殘湯的動作,像極了華哥兒每次招惹景哥兒的小賤小賤的模樣,一時之間鼻子竟有些發酸。

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半個窩頭,顧宛才緩過來,見旁邊的那年輕士兵似是早就吃好了,不知怎的還沒離開,安安靜靜半躺在那裏看天。

“我最喜歡的就是吃完晚飯的這段時間了,肚子裏面也飽,也沒有別的差使。”

卻是那小兵先開了口。

顧宛抿唇笑笑,“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兵臉紅了紅,“我家窮,爹娘不識什麽字,給我起個名字就叫小五。”

“小五……”顧宛沈吟道,“你在家中行五罷?”

小五的臉更紅,“嗯……家裏的哥哥們名字也都是按年齡來的。”

顧宛點點頭,笑著道,“這樣倒也好記,省得起那麽覆雜還要花工夫。”

小五搖搖頭道,“可是我還是想要有個響亮點的名字,不然到時候戰死了回去報給皇上聽的時候就叫個小五,該多丟人!”說完又有些局促不安地看了眼顧宛,接著道,“你一看就是個識字的,做事斯文,吃飯也斯文,不像我們這些蠻子……”

顧宛看著小五認真又局促地臉,有些失語:不過是一個再卑微不過地火頭兵,誰會把他的名字報給皇帝知道?只是小五說起戰死的時候臉上微帶的光芒,卻讓顧宛不忍心告訴他這一點。

每個士兵,於高高在上的皇權來比,渺小如塵埃,於一個平民百姓來說,卻是一個家庭的希望。

戰爭的存在,又摧毀了多少個家庭,多少個希望?

流血和犧牲,不該是為了滿足一個帝王的野心而發生的。

顧宛無意識問道,“若是打完仗了,你打算去做什麽?”

“……識字,讀書。”回答顧宛的是一個微小羞澀卻堅定的聲音。

顧宛沈默了,扭頭見方才還醒著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起來。

壓著聲音起身,顧宛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東西,彎腰進了供士兵睡覺的大帳。

大帳裏面橫七豎八地已經睡了好些人,打鼾聲此起彼伏,顧宛腳步頓了頓,又退了出來。

走了幾步,一個身影出現在顧宛面前,卻是徐虎,避開了巡視的士兵,獨自跑了過來,“少主,屬下已經摸清楚了,右邊數第四個、前面數第六個就是世子爺的大帳。等天再暗一點兒,屬下可以帶少主過去。不過,屬下聽說,世子爺的狀況好像不是特別好,我瞧見冷先生守在旁邊的大帳,一刻也未曾離開過。”

顧宛心下微微抖了抖,四處看了看,才點點頭道,“夜半蛙聲為信,我便出來尋你,最好先不要與冷繁聲聯系,神不知鬼不覺最好。白日裏我便聽說蕭清朗也在軍營裏,他知道冷繁聲是我師父,很可能派了人正監視著他。”

“屬下明白了。”

136,五皇子

事情沒有顧宛想像地那麽順利,還未曾到夜半時分,一陣喧囂就將半個軍營裏面的人都給鬧醒了。

跟著眾人沖到外面,只見一堆亂糟糟的亂象,卻是兩派勢力在鬧事。

其中一邊領頭的很是眼熟,是那個副官張智,此刻正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因為新得了助力耐不下性子來了,想要惹一惹事。

而此時的徐虎,站在張智身後裏,正面露難色,看著亂糟糟的一團,不知道該站出來還是不該站出來,卻被那張智拍了拍肩膀道,“你等著,這些個還不夠格讓你對付,今日裏,我只是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志氣罷了!”

徐虎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他也不是什麽蠢笨人,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張智自然不會是為了教訓對方那麽簡單,多半是想要引起上面的人的註意力,來替自己的勢力爭一席之地罷了。

可是,徐虎也知道,他平日裏跟著顧宛的時候太多了,在這裏大鬧一場的話,若是五皇子的人只發現了他還好,就怕五皇子搜尋再將顧宛給搜羅出來,到時候一切就麻煩了。

另一邊,張智自然不會允許他退,張智巴不得將他推到人前去,好爭一爭功。

現在進退兩難,到底該如何做才好?

還沒等徐虎想出法子,一個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到底怎麽回事?!”

原本爭執不休的兩邊勢力立刻停了手,跪了下去,顧宛只見烏泱泱跪了一地,沒來得及擡頭看一眼,也從善如流地跪了下去。

張智並另一邊的首領急匆匆幾步到了中央最大的帳子的面前,跪下來行禮道。

“屬下張智,是步兵營的副官,驚擾了元帥,還望元帥恕罪。”

“屬下是驍騎營的前鋒,參加元帥。”

“你們因何事在夜晚喧嘩、擾亂軍心?!”

帳子裏面不見有人出來,只有大帳上面印出來的一個端坐的剪影,顧宛半擡起頭,看著那影子,不知為何,覺得莫名熟悉。

“回元帥。”那邊張智還在解釋,“驍騎營一向仗著自己的人厲害,不停打壓我們步兵營,我們知道自己不及驍騎營厲害,便也不與他們爭辯這些,可是今晚他們公然在派分飯食的時候打傷了我們的人,還請元帥替我們做主。”

“回元帥!我們只不過是同那火頭營的兄弟多行討了些湯喝,並沒有搶他們的人的飯食。”

帳子裏面安靜了須臾,那端坐的影子才動了動身子,聲音冷淡,“所以,你們大半夜鬧起來就是因為沒吃飽?”

張智兩人楞了楞,已經聽裏面的人道,“來人!這兩位將軍沒吃飽,將他們帶下去,讓他們吃飽,什麽時候吃飽了什麽時候放出來,在那之前,讓別人擔任他們的職務就好了。”

一語既出,張智兩人都楞住了,“元帥!我們……”

“怎麽,嫌罰得輕了?”

“沒有沒有!屬下們這就去領罰。”

處理得幹凈利落,連裏面的糾葛都未曾過問清楚,就一並處罰,顧宛皺了皺眉:六皇子是這樣的人嗎?

“六弟這樣處理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蕭清朗伸著懶腰從旁邊的帳子裏面走了出來,顧宛忙埋下頭,只聽得蕭清朗繼續道,“自我昨日到了軍營裏,你便不曾出過大帳,一應需要皆由身邊的隨從送進去,如今處理軍務也是如此,莫不是六弟覺得自己見不得人不成,非要這樣躲躲藏藏?”

未曾出過大帳?顧宛眼裏閃了閃,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了:六皇子作為此次的主帥,怎麽會丟下蘭城幾萬兵士跟著蕭瑯漸來洛水,而放心將攻城任務交予他人?

“蕭瑯漸,你還不打算出來不成?!要瞞天過海騙騙西戎人,是為了戰爭勝利,並沒什麽,可是如今六弟都已經在蘭城出奇兵連收兩城了,算來你也該出來了吧!”

顧宛的手心不由得收緊,六皇子不在這裏,按照官階來算,蕭清朗無疑就成了這裏最尊貴的人,若是他想要趁這時候對付瑯哥哥,瑯哥哥根本就無還手之力。

正在顧宛緊鎖眉頭之際,帳子突然被打開,一個顧宛盼了許久的身影出現在帳前,一襲外衣松垮垮地披在外面,臉色仿佛被吵醒後一般慵懶,眉宇清淡地看向蕭清朗,淡淡道,“五皇子行事還是這樣抓住不放,洩露軍機,可也算是一樁罪責。”

蕭清朗哈哈一笑,“這罪,我擔得起!可是,你現在落到我手裏了,就不一定能夠擔得起了。”

蕭瑯漸不慌不忙,“五皇子何出此言?”

蕭清朗掃了蕭瑯漸一眼,輕笑著道,“你還看不清楚局勢嗎?如今這裏,我才是最大的,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將軍,而我是皇子和監察使,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

蕭清朗行事如同瘋子一般不講道理這一點,很久以前顧宛就深有體會,所以如今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這種話顧宛也不覺得有什麽違和,只將目光鎖定了那帳前身形單薄的人:他重傷未愈,如今只是在硬撐罷了,她怎麽會連這點都看不出?

“五皇子入軍營裏面以來按兵不動,就是為了查證六皇子是否在這裏,然後趁著我孤立無援打算要給我安罪名?”

“安罪名?”蕭清朗聽了蕭瑯漸的話哈哈一笑道,“對你來說,何須安什麽罪名給你?我現在就可以列舉一大波罪名給你。身為質子,不思報國,調轉槍頭攻打大齊算不算?!重傷大齊元帥蕭承景算不算?!又或者,你那了不得的未婚妻破壞大齊於苗疆的合約,讓大齊失去了一條助力,這又算不算?!”

蕭瑯漸仿佛沒聽到這一條條般,反而無所謂地笑了笑,“一開始舉薦我去西戎做質子的人可是五皇子,這麽追究下來,五皇子豈不是也難逃其咎?另外,有一點五皇子說錯了,如今你並不是這軍營中官階最高的人……”

137,久別重逢

“你說什麽?”蕭清朗像是沒有聽清楚蕭瑯漸的話一般,好笑道,“你如今的職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代替蕭王府將功折罪的小將,還能越過我去不成?蕭王府都風雨飄搖了,你不會還當自己是以前呼風喚雨的世子爺罷?”

蕭瑯漸懶懶地掀掀眉毛,轉過頭對身邊的丙三道,“去,將帥印取來,讓五皇子瞧瞧仔細。”

蕭清朗臉色瞬間黑透,滿眼地不可置信,“蕭清越那個沒腦子的竟然連帥印都給了你?!”

蕭瑯漸不語,只待丙三返回之後,從丙三手中取過帥印,看著蕭清朗道,“軍營之中,以帥印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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