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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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眸中閃爍,“若真是那般,也沒必要廢太子而另立一個娃娃。皇室裏看上去是最註重尊卑的,可是在繼任大寶這一問題上,卻是最不重嫡庶的,所以原因不在這裏。”

心肝迷茫了,“那是……為什麽?總不會是這位太後心長得太偏了些,就喜歡靳言那般討人喜歡的孩子,覺得靳然太過老成刻板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真的偏心,也不該到如此地步。”顧宛臉上帶上了一絲憐憫之色,“可是據我所知,這位太子一度被太後捧得高高的,表面上風光無限,被寄予厚望,卻也承載了所有皇子的針鋒相對。與他相比,哪個皇子還能想到靳言這麽一個沒有威脅的小娃娃?”

心肝不由得咂嘴,“這真的是親生的嗎?這夜太狠了……”看著顧宛了然的神色,心肝張大了嘴,“主人不會是覺得……那太子不是真正的皇子吧?”

顧宛道,“這只是我的猜測,等到明天徐虎他們找過來,我會讓他們去查一查,再做進一步確認。”

心肝點點頭,“這太後開出這麽個條件,不會出爾反爾吧?畢竟先不說主人有沒有辦法解決靳然,扶靳言上位,這畢竟是個長時間的任務。大齊可是馬上就要壓境西戎了,世子爺他們還在西戎都城……”

“你放心,她不會出爾反爾。”顧宛肯定道,“因為她很清楚,若是真的同大齊聯盟解決了西戎,下一個成為大齊目標的就是苗疆,而如今被這一代苗疆王掌握下的苗疆根本手無縛雞之力。反過來,若是同西戎結盟,一起退了大齊,西戎卻是一時間沒有實力動苗疆的。同大齊皇帝結盟,不過是那苗疆王的鼠目之見罷了。這苗疆的朝堂,還是掌握在這位太後手上的。”

心肝松了口氣,“那主人的目的總算能達到了。”

“是啊!”顧宛點點頭,沒來由地有點惆悵,“達到了是達到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心肝只當顧宛是在可惜靳然,安慰顧宛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主人也是沒辦法。那靳然過得這麽苦逼,還不如趁早不做這個太子,主人這算是解脫她!”

顧宛撲哧一笑,“你倒是會哄我。”

心肝見顧宛笑了,才放下心來,一人一狐好多天沒見,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話方才沈沈睡去了。

另一邊的院子裏,莊南正在同靳然匯報白日的情況。

“屬下本來為顧姑娘捏了把汗,卻沒想到顧姑娘那般輕易就從裏面好好的出來了,也不見太後娘娘身邊的嬤嬤有什麽不對勁的,該是成功了。”

“成功自然是成功了的,她若做不到也枉費我替她安排一番了。”靳然的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

“不過,屬下有一點不安……”

“說。”

“今日屬下護送顧姑娘回府的時候,顧姑娘站在門口,無緣無故說了一句‘你家太子殿下是個風雅人,卻不知道為什麽做了太子還要出宮開府’,屬下聽得一身冷汗,你說這顧姑娘會不會知道了主子……想要以此威脅主子?”

靳然手中握著的一支狼毫一頓,沈聲道,“這件事情太後本就知道,她就算真的威脅,也不過是往苗疆王那裏遞消息,我又不怕那個便宜爹,不用理會。”

莊南聽了,只好點點頭,卻聽靳然頓了頓又道,“不過你還是去安排一番,她若只是試探一番,也就罷了,若是要深查一番的話,就將有可能洩露信息的線索全部斷幹凈!”

莊南道,“屬下明白。還有一件事,顧姑娘那邊的院子不太安生,從傍晚開始已經摸進去了好幾批殺手,別的還好,只是其中還包括一些……聖女身邊的人,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

靳然眼中露出一絲譏諷,“不必忌諱她!沒什麽好忌諱的,真動起手來,不必留情。”

123,天助我也

西戎邊境。

大齊軍隊壓境,原本作為將帥的蕭承景卻被臨時卸下了軍銜,換了大齊皇帝新寵劉叢頂上。

苗疆似乎完全從這場戰爭裏面脫離出來,怕是已經沒有幾人還記得大齊當初打得是征討苗疆的由頭了。

可是,無人知道,此刻的苗疆卻秘密派了一支隊伍趕往西戎,隊伍趕到洛水邊,就著地勢隱藏了下來。

“洛水宜守不宜攻,選在這裏伏擊起來會更方便。”領軍的男子墨色長發,襯得一張臉越發地顯得蒼白,帶著病色,卻滿是耐心地同自己身邊的一個身材嬌小的士兵講著什麽。

顧宛聽著靳然解釋般的話語,點了點頭,“伏擊方便,但是如今我們需要的不是伏擊,而是強有力的牽制,一直待在這裏,如何解得了西戎的燃眉之急?”

靳然搖搖頭笑道,“你只考慮到了一時的情況,卻未曾思慮地長遠。若是你們大齊皇帝厲害,有那本事一擊而中的話,也沒必要與我苗疆結盟了。他沒把握在短時間吞下西戎,才會考慮到同我們結盟。可是如今,我們取消了結盟的打算,你說這個仗,它能打得如此輕松嗎?”

顧宛凝凝眉,“就算他沒時間一下子拿下西戎,需要徐徐圖之,我們守在這裏又有何用?”話的尾音還沒消失,顧宛已經面露了然之色,“是水源!”

“沒錯,是水源。”靳然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之色,留守洛水的策略還是他同下面的人商量過後得出的最輕便的辦法,可是顧宛不過稍經點撥,就如此通透,實在難得,“糧草可以用車運送,水源方面卻只能是就地取材的。西戎周圍離得最近又能飲用的水源只這裏一處地方,所以,我們只管守株待兔就好。”

顧宛想了想又道,“可是若是大齊攻下了城池該當如何?城池中自然有水源和食物。”

靳然眼中笑意更深,“若是大齊沒有換將領,還有可能。但是如今蕭承景因為涉嫌通敵叛國,已經被卸任了,新上任的劉叢論起混官場來可能如魚得水一點,打起仗來可就不一定了。”

顧宛皺了皺眉,“皇帝果然是針對蕭王府的,自古為帝都是這般不成?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天下當真就穩了嗎?”

靳然轉過臉,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帝王之道,向來如此。”

顧宛想起了苗疆太後的話,試探般開口道,“太子殿下也要成為下一任的苗疆王,難怪對帝王之術如此清楚。”

靳然輕飄飄掃了顧宛一眼,“你是不是想說,像我這樣看似受寵實則不受寵的太子少之又少,還不如幹脆不當了來的痛快?!”

顧宛訕訕笑笑,感受到那輕飄飄的語氣中一閃而過的淩然殺意,非帝王之家不會有,心中疑惑漸散大半,只道,“顧宛祝太子殿下夙願早日實現。”

“借你吉言。”靳然將臉轉開,不再理會顧宛,轉身進了大帳。

兩日過後,大齊軍隊連戰連敗,士氣大跌。

而原本與大齊約好一起攻打西戎的苗疆一直按兵不動,一時間竟形成了十萬大軍守在西戎家門口而不得入的尷尬境況。

“元帥,我軍連戰連敗,大漲了西戎人的士氣,此事宜停下來調整,不宜再行險招啊!”大帳裏,一位將領站出來對上位坐著的元帥——劉叢道。

這劉叢其實不是什麽老頑固亦或是廢物之流,算是個好苗子,只是可惜腦袋瓜聰明有餘,經驗卻遠遠不足。

縱使有著極強的悟性,想要在一時三刻領會到打仗的精髓,也是很難的,更何況劉叢只是比大部分人聰明那麽一點點,算不得什麽天縱奇才。

所以連連吃敗仗是可以預見的。

再者,雖然假以時日,劉叢可能會領悟打仗裏面的一些門門道道,可是一向在官場上順風順水的劉大元帥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犯了為帥者的大忌——剛愎自用。

連戰連敗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作戰方式有什麽不對,而是在心裏將戰敗的責任一股腦兒地記在了那些蕭承景的舊部下。

簡而言之,就是認為叛賊蕭承景的殘部不思戀戰、幹擾士氣,拖了整個大軍的後腿。

這麽一想,蕭承景的舊部下立時就被全部關押起來,他想想不放心,還有派了一部分軍隊去看守這群“叛軍”,這麽一來,軍隊中可用的兵力減少了不說,還讓一些同蕭承景部下關系不錯的將領和士兵們心生了不滿。

就算這不滿沒有說出來,在心裏憋著,世間久了,也是要憋出毛病來的,更何況一路上劉叢沒少為難蕭承景,眾人心裏就更加思慮的多了。

於是,終於在劉叢發布夜襲的命令之後,有人站了出來阻止。

劉叢原本一直順風順水,才能是連皇帝都側目的,哪裏能容忍一個小小的部下質疑自己?當下就發了火,“你這是要違抗軍令不成?!來人,拖下去打五十軍棍!”

一語既出,眾將領的表情立馬變了:五十軍棍?!那還能活命嗎?

“元帥,使不得啊!若是五十軍棍下去,這人就沒命了!”另一位將領忍不住出言制止道。

劉叢當慣了朝廷官員,動不動就動用刑法的習慣是耳濡目染了來的,哪裏知道軍營裏的五十軍棍遠遠不同於宮中宦官的五十大板,冷笑道,“若是有人再要求情,就與他一起受罰!還有人要來出這個頭嗎?!”

那位將領只好噤聲。

劉叢見他不說話,更加覺得自己做得對,接著道,“等他受完了罰,就去帶兵夜襲,看看他還敢不敢貪生怕死!”

124,渾水中脫身

此時的蘭城內部,到處都洋溢著與大齊軍營裏完全相反的氣氛。

剛剛打了勝仗,不僅百姓們的心安了不少,將士們也更加士氣高昂,街上已經有人掛起了紅綢子,還有那熱情的百姓將受傷的士兵請入家中慰勞款待的,著實溫馨。

而蘭城府中,卻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安靜有序,夜深時分,正院的燈還亮著,裏面還依稀可見重重的人影。

“都安排妥當了?”慕容無風一面掃視著手中一份密函,一面漫不經心地問下面的人道。

風追點頭,“主子放心,蘭城周圍都已經布好陷阱,只要那劉叢敢來,定要他有來無回!”

慕容無風點點頭,“好,現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還有比收拾這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齊士兵更重要的事?”

“去接她回來,然後好好送回大齊。”

風追楞了楞,臉上露出一絲不滿之色,將臉偏至一旁,“屬下不知道主子說的是誰。”

慕容無風掀掀眼皮,“你要抗命?”

風追氣沖沖道,“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主子要對那個女子這般好!她願意給她那未婚夫婿陪葬是她的事情,主子何必要管她!”

慕容無風皺了皺眉,“倒是我平日裏對你太過和顏悅色了,你如今是在同我頂嘴?”

“屬下不敢。”風追發現自己失了言,立刻道,“只是屬下從小跟主子一起長大,不忍心看主子的大號前程毀在這麽一個心根本不在主子的女人身上。”

“你太激動了。”慕容無風淡淡道,“如今我只是報她在荒漠中救我一命的恩,過了此次,一切就算是完了。”

“主子是當真的?”

“我何必騙你。”慕容無風知道風追是好意,只道,“我已經讓人將蕭瑯漸的棺槨送往了撫遠,蕭然在那裏,不會讓自己的親孫子出任何事。你即日啟程,讓顧宛從這場渾水裏脫離出去,告訴她她做的已經夠了。”

風追點點頭,“若是主子當真想通了,屬下馬上就出發。”

“去吧!”

風追領了命,當天就從蘭城南門趁著天黑時分出了城。

既然是結盟了,苗疆自然與西戎是通著消息的,風追沒有繞多少彎路,徑直朝著洛水的方向趕去。



約摸天明時分,顧宛被一陣緊鑼密鼓的聲音吵醒,因本就是和衣而臥的,倒是很警醒地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外面,只見一大群士兵都圍在靳然的帳前。

順著人流走過去,顧宛小聲開口問外面站著的靳然的副官,“裏面出了什麽事?”

那副官平平道,“來了群不怕死闖軍營的,現下正在殿下的帳裏面呢!”

沒等來大齊夜襲蘭城蘭城的消息,卻有人摸到了這裏來?

顧宛剛開始思量,就聽得裏面一個沈著的聲音響起,“顧宛,你進來。”

顧宛心中納悶,步子倒是不慢,也想看看是誰那麽大膽子來自投羅網,便提起步子走了進去。

進到帳中,顧宛也沒有那同靳然客氣的意思,大咧咧朝帳中跪著的幾人看過去,卻沒想到看到一張頗為熟悉的臉,“風追?怎麽是你?”

風追因著慕容無風的緣故,對顧宛印象總不太好,皮笑肉不笑道,“顧小姐記性好,還記得屬下,真是難得。”

“你不守著蘭城來這裏作甚?”顧宛知道對方素來與自己不對盤,也懶得做那些寒暄,直截了當道,“莫不是蘭城被破了,你來搬救兵?”

風追扯扯嘴角,“顧小姐多慮了,昨夜大齊士兵夜襲,被我們抓了不少,軍心正穩得很啊!”

顧宛奇道,“那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奉我家主子之命護送顧小姐回大齊。”

顧宛略略一怔,“送我回大齊?你家主子當真如此說的?”

“我家主子還說,蕭世子的棺槨現在已經在送往撫遠的路上,我這裏接了顧小姐,就與他們匯合,顧小姐,事不宜遲……”

“可是我如今並不算來去自如的……”顧宛頓了頓,哭笑不得道,“這裏是苗疆的大營,我走不了。”

靳然擺擺手,使人將風追等人帶了出去,方望了顧宛一眼,語氣淡淡道,“你可以走,今日的事情我可以當作不知道。”

顧宛一楞,目光中帶了些疑惑,靳然已經再次開口道,“即使你留在這裏也幫不到半點忙,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齊不會再接受我們臨陣倒戈,所以你大可放心。而且你不是早就想要回去了嗎?”

“可是你……”

“我?”靳然輕笑了聲,“你當真心心念念著要替太後廢了我不成?!”

顧宛大驚失色地看著靳然,原本她一直以為靳然是毫不知情的,卻不曾想他自始至終都知道,知道自己的祖母對自己如此狠心。

顧宛面色不由得有些覆雜,“我雖不太懂皇權裏面的門門道道,但是我也實話同你說,我確實是接受了苗疆太後的條件,拔掉你這個阻礙,幫助靳言上位……雖然我確實沒有那個本事,但是你若是早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大可以一刀殺了我,為什麽你還要幫我?!”

“我為何要殺了你?”靳然笑容依舊清淡,“如你所說,你沒有那個本事,我何必動這個手?”

“可是帝王之術,不就是一向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見好就收不是你的一向準則?不必問這麽多,太後她老人家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從這裏面早日脫離出去是個好主意。”

顧宛眉心皺的更緊,“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這麽了解我?說起來,上次也是這樣,你說我的坑蒙拐騙之道在說服太後這條路上行不通,語氣之中給我的感覺不是一般的的熟悉,你到底是誰?”

“顧小姐多慮了,與你打交道之前若是連你都不了解,如何知己知彼?”

這麽一解釋,好像又全部都合理了,顧宛只好放棄原本兩人可能認識的猜測,道,“你當真同意我走?”

“當真。”

125,野外露宿

從洛水前往撫遠的一路上還算平靜,風追挑選的路比較偏僻,雖然一路上有不少大齊的軍士四處巡邏和搜捕壯丁,但都僥幸被幾人躲過了。

走了兩日,顧宛不斷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

劉叢屢敗屢戰,最後為了推卸責任不僅將蕭承景下了大牢,還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對不少士兵進行了大規模的清洗。

最後關頭,六皇子蕭清越及時趕到,帶來了新的聖旨,恢覆了蕭承景的將帥之位,才慢慢將失敗之勢穩住。

眼看著就要到大齊邊境了,路上碰到的突發狀況也漸漸越來越多,顧宛幾人只好掩飾了身份,扮作流民,混在逃難的流民堆裏。

此時,跟著人群走在入澤城的隊伍裏,顧宛無端有些心慌,“今日入城的人太多了,我們緩一緩吧!”

風追看了顧宛一眼,這麽多日趕路顧宛都沒有說過什麽,今日卻突然提出緩一緩,只當顧宛是擔憂,解釋道,“我已經派人查過了,近日裏雖查的嚴,但每逢人多的時候才會多幾分空隙可鉆,人多才是好時候,若是誤了這個時機再要入城可就難了。”

顧宛皺了皺眉,“可是我心裏總有些不安定,今天這城,入不得。”

風追瞧了顧宛一眼,心裏有些瞧不上顧宛的瞻前顧後,語氣也不好起來,“昨日裏蕭世子的棺槨已經進城了,你若是入城便入,你若是不願意入城我們也不會勉強,總歸不是我要回去。”

顧宛還待要說些什麽,一陣喧嘩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幾人混在人群中往後看,卻只見一小堆輕騎遠遠地過來,後面隱隱約約還跟著一頂轎子。

顧宛眼神緊緊盯著那頂轎子,沈聲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風追眼見著那架勢不是一般地官員,狠狠咬咬牙,道,“見鬼!撤!”

眾人趁著沒有人註意的時候從一條小路躲進了一叢樹林,風追還覺得納悶,“去,安排一個人去查探一下,近日入城的是什麽人?!”

有人接了命令而去。

顧宛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處空地上,沒有說話。

不久之後就有人急匆匆回來稟報道,“風統領,聽說剛剛入城的是五皇子和他的側妃,現下已經在城中落了腳了。”

好險!

風追心中暗自慶幸,為自己之前的堅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到顧宛面前道,“今日謝姑娘警醒,不然如今我們少不得已經惹上了一堆麻煩。”

“不用謝我,你們本就是為了護送我回去而來,我沒有立場怪你們。”

顧宛說的是實話,她早已經不是當年心高氣傲的女娃娃,與其在口舌上爭個一時之快,還不如厚積薄發來的有說服力。

風追臉上的神色好看了些,接著道,“不知道顧小姐怎麽知道那是五皇子的馬車的?”

顧宛嘴唇微動,“猜的。”

風追一楞,“猜的?”

“不然那灰撲撲的轎子誰能認出來?”顧宛說完就不再開口。

她總不能告訴風追說,自己有察覺危險的能力吧?

就算她說,風追也不會相信,她又何必多費口舌?

而且,此時更令顧宛擔憂的是,要出事的預感還一直停留在顧宛的腦子裏面,揮之不去,這就意味著,危機並沒有真正的解除,可是到底問題出現在哪裏呢?

“今日既入不了城,前後都沒有什麽能夠落腳的地方,今晚少不得要勞煩顧小姐在這荒郊野外裏面住上一晚了。”

顧宛頭也不擡,“無妨,我也不是那嬌生慣養的。”

風追點點頭,到底因為之前的嫌隙對顧宛親近不起來,很快走開去安排露宿的事宜了。

眾人采了些蘑菇,架起了篝火,還打了兩只兔子,在這開春的季節甚是難得。

顧宛將蘑菇檢查了一番,確認無毒的之後才親自盯著下了鍋。

淡淡的香味蔓延開,眾人累得緊了,很快吃的肚子飽飽的了,也很快有了困意……

126,牢房之夜

再次醒來,顧宛是被一瓢涼水給潑醒的,倒春寒的時節本就寒冷,再加上連日來趕路渾身筋骨都累得緊,這一襲涼水就像是一道抖擻的驚雷炸得顧宛四肢百骸都是抽痛的。

眼睛勉強睜開一絲縫隙,正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眸子,“顧小姐,好久不見?”

顧宛嘴角無意識勾了勾,看向蕭清朗身邊一個稍微有幾分熟悉的身影,了然道,“原來從一開始,五皇子就往我身邊安插了臥底,真是……難為你了。”

“不難為不難為。”蕭清朗笑著道,“能看到你如今這幅模樣,想像蕭瑯漸那家夥在黃泉路上見到你如此受苦時的痛苦……嘖嘖,我這心裏啊,就無比受用了,辛苦這麽一點也不算什麽了。”

顧宛凝眉不說話,撐著力氣支起酸痛的身體,覺得頭腦昏昏漲漲,下意識朝自己身上摸去,自然是什麽也沒摸到的。

顧宛反應過來後笑笑:也是,若是還將她身上的藥都留著不搜走,蕭清朗豈不是太過蠢笨了?

“此時此刻,你還笑得出來?”

“笑得出來如何,笑不出來又如何?”顧宛淡淡道,“你連一個已經去了的人都不放過,我的下場再明顯不過,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何必多費唇舌?”

蕭清朗皺皺眉頭,突然厭惡地將臉轉開至一旁,“你連這故作清高的性子都同蕭瑯漸一模一樣,當真令人惡心!你想要我殺了你,好送你下去陪他,我偏偏不遂你的願,留著你的命對你加以折磨,看你能將我如何!”

顧宛依舊淡淡的,“悉聽尊便。”

蕭清朗氣結,眼神掠過一抹暗色,突然笑了,無端讓顧宛心下一跳,“你自己的命不在乎,那你家裏人的命呢?”

顧宛不由得驚怒,“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蕭清朗見顧宛發怒,就像是看到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笑意更加肆無忌憚,“不過是一個個下賤到塵埃裏面的賤民罷了,若不是以往有蕭瑯漸在前面護著,我說要他們的命便就要了,你耐我何?!”

顧宛揚起手幹凈利落地狠狠摑了蕭清朗一巴掌,聲音清脆,蕭清朗反應不及,待感覺到臉頰上的痛楚之時,著實楞了一楞,不怒反笑,一把抓起顧宛的手將人整個提起來,“敢扇我耳光的,你還是第一人!”

顧宛身上本就酸痛不已,蕭清朗力氣頗大,顧宛只覺得自己的半邊胳膊就快要離她而去了,絕望地閉了眼睛,顧宛一字一句道,“今日落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也知你不會輕易放過我,我不怕死。可是你若是敢動他們一分一毫,我顧宛發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算上天入地,也要讓你付出千百倍慘痛的代價!”

一席話說完,顧宛靜靜等待面前的人給她一面一擊,等著死亡的來臨。

她身上能夠用的暗器和毒藥都被搜走了,也沒有半分力氣能夠反抗,蕭清朗也不是說兩句話就可以蒙混過去的人,她手裏亦沒有絲毫讓對方就範的把柄。

是她棋差一招,怨不得人,如今,怕是只有等死了吧?

預想中痛苦沒有來臨,胸前抓著她的那只手卻輕輕一搡,顧宛就像一片落葉似的落到了地上。

“想死?沒那麽容易!我說過,要看著你痛苦!”

蕭清朗冷冷丟下一句話,出了陰暗的牢房,腳步漸行漸遠。

出了牢房,蕭清朗的神色堪稱黑如鍋底,沒有人敢上前搭話,“去!把井然給我叫來!”

不過半刻,井然就出現在了蕭清朗的書房裏,面帶笑意,語氣清淡道,“可是讓我給說中了?!”

蕭清朗面色更添煩躁,“她倒是當真不怕死,同那蕭瑯漸一個模樣,讓人生憎!”

“殿下不是一直說世間沒有真正癡情的女子?顧宛就是。”井然道,“殿下說不信,非要與我做賭,如今,結果已經出來了,殿下就放她一命如何?”

蕭清朗瞥了井然一眼,“那是她吃的苦頭還不夠多,而且她自己也覺得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才會這般,我不會輸的。”

井然不語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蕭清朗卻帶上了一絲不滿,“到底是為了什麽,你非要這麽幫她不可?你該不是……”

“屬下不是說過了,為了要殿下相信這世間是有真情在的。”

蕭清朗面色這才緩了緩,似笑非笑地瞟了井然一眼,“我就算不相信,也會護你周全,你怕什麽?怕我拋棄你不成?”

井然垂下眼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吧。”

蕭清朗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一把將井然攬過來抱到自己懷裏,一推二搡三壓倒,一氣呵成,“我怎麽覺得你從回來之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大概是分開了一次,發現了殿下對我來說的意義了罷!”

蕭清朗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竟不似往常一樣隨意對待井然,多了些難得的溫存,“你的身體太孱弱了些,之前一直想要給你找大夫調理,如今顧宛就在這裏,我讓她來幫你調理身體如何?”

井然擡眸,笑盈盈地看向蕭清朗,“殿下的意思,是要放了她咯?”

蕭清朗將臉轉開,卻不直面回答,“這個,容後再說。”

井然沒再開口,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他還是知道的。

而此時陰暗的牢裏面,顧宛坐在墻角,正在閉目養神。

心肝從空間裏面出來,瞧見顧宛一身狼狽的樣子,心疼地蹭上來,“主人,你怎麽成這樣了?”

“我沒事。”顧宛頗有些有氣無力,“只不過若是你的那個什麽勞什子系統有點用,這個時候我也不用在這裏吃這個苦了。”

心肝吸吸鼻子,“都怪那個什麽大齊皇帝讓主人遲遲不能升級,若是升了級這時候主人就能控制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了。”

從空間出這個牢房當然是有可能的,不過顧宛之前就試過,根本不能轉移太遠,若是不留神轉移到了蕭清朗跟前,豈不是白費工夫?

與其那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地等著,等著要找她的人找上門來。

總之,這個在牢房裏面的夜晚,讓顧宛深深體會到了一種無力感,也是這股無力感,讓她下定了決心——變強大的決心。

127,不知羞恥

陽光甚好的午後,顧宛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個藥爐面前看著,看上去萬分專心,可你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眼神之中的神色,是空的。

“讓你來給我煎藥,是不是太過大材小用了?”井然本沒有想要打擾她,奈何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顧宛拉回自己的思緒,將註意力放回藥爐上,笑著道,“我沒有那麽不知道好歹,你救了我,免我牢獄之苦,我感激你,這個就當是報你的恩情了。”

井然淡淡看她一眼,“不用謝我,我也只是完成自己對別人的承諾。”

顧宛沒有聽清楚井然的話,下意識皺眉,“你說什麽?”

井然笑著捂了捂嘴,輕咳兩聲出來,“我是在問你,我的病到底還有沒有救?”

別的不說,在事關人性命的問題上,顧宛還是很謹慎的,當下就皺了眉道,“這個病,再養都沒有用,關鍵是要把根源給解決了,再好的身體,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顧宛自認說的已經夠含蓄,井然卻還是露出了一絲不自然,顧宛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看現在蕭清朗對你倒不似之前那般了,倒像是多了些真情,你同他好好說說,萬事……還需要節制才好。”

井然苦笑了聲,“真情?顧小姐就不要取笑我了。他的真情不是我,而我,也並不是真的因為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才留在他身邊的。我與他之間,只有互相算計而已。”

顧宛嘴角動了動。

當局者迷,旁觀者迷。

顧宛看得清楚,當初初見時井然眼中的戾氣,如今已經少了許多,怕是蕭清朗的感情中,愛和恨倒是難以分得那麽開了。

“凡事不必想得那麽悲觀,總會出現轉機的。”顧宛說完就覺得自己的話有種幹巴巴的無力感,索性不再說話了。

井然點點頭算是領了顧宛的好意,倒也不追究。

掌握好了火候,顧宛立起身,熄了火苗,取了一只幹凈的碗,用毛巾包著藥壺將藥倒入碗中,端到井然面前道,“這藥苦的很,你若是覺得受不了,便挑些蜜餞一道吃。”

井然微微笑笑,接過藥碗,略涼了涼便一飲而盡,顧宛阻攔不及,轉眼之間,擺在桌上的已經是一只空碗了。

“你……略涼涼也好啊!”

井然微怔,“習慣了。”

顧宛心中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立起身,收拾好東西,終究忍不住多了句嘴,“我稍晚些再來給你煎藥,你若無事,便在房間裏面多看看書也好,能少招惹就少招惹……我瞧著他雖戾氣重些,對你可能是有些許真心在裏面的,你……要有信心。”

說完,顧宛就提步出了井然的院子。

走出去不遠,就聽到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你們不要攔我!我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哪個狐貍精,將殿下勾成這般模樣……你們不要攔著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放開!……”

“小主子,還請你不要讓我們為難,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任何人不能踏入西苑半步。”

“我才不信!殿下對我的寵愛難道你們不清楚?!瞎了你們的狗眼!”

“……”

那聲音太吵,顧宛下意識皺皺眉,懶得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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