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33)

關燈
視正廳中的情況,想弄明白這裏如今發生了些什麽。

“那你綁著陶小子作甚?”

“他公然辱罵朝廷命官,本官自然要剛正法紀!”

“不知道這劉陶詆毀的是誰?”顧宛坐在廳中,聲音不溫不火地開口。

“特使大人有所不知,這劉陶方才在府衙門口胡說什麽特使大人答應他三日就能解決難民的糧食問題,蠱惑人心不說,還說特使大人言不守信,下官一時之間氣不過,就……”

顧宛搖頭笑笑,“曹大人多慮了!他沒有胡說八道,我確實應了他三日之內解決糧食問題。”

曹德眼中精光一閃,你自己要往坑裏面跳,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眼中口中卻盡是痛心之色,“特使大人,這……哎,你也太糊塗了些!”

“為何?”

“大人有事不知,這齊焉的水患之後,有多少難民需要糧食,那些數量報上去,戶部審批都需要不短的時間。三天時間根本解決不了啊!”

顧宛沈吟笑笑,“曹大人說的有理,只是我這話說出去了自然是要兌現的。若是同曹大人一般去了一趟都城也沒將事情解決掉,本官這特使的身份不是白當了?”

旁邊幾個人聽到曹德話裏話外都是推辭,早就不滿了,此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曹大人不管我們,如今來了個活菩薩還不準人家管我們不成?!”

劉陶看著幾人,面露疑惑,“幾位叔伯來這裏做什麽?”

先前說話的中年男子露出笑容道,“我們都知道陶小子你為了我們村的人能夠吃口熱飯到處奔波,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吃虧受苦。所以,今日我們來,是幫你忙來的。”

劉陶一楞,下意識看向顧宛,他答應了顧宛不讓這件事傳到村民耳朵裏,也不知道幾位叔伯有沒有做什麽事情將人給得罪了。

若是那樣,少不得還要花功夫轉圜才行。

顧宛知曉他的心思似的,從座位上坐起,笑著對那幾位中年男子道,“你們都是各村的村長是主心骨,這糧食我就交到你們手裏,務必要讓每家每戶吃上飽飯,你們可能做到?!”

“能!”

劉陶看著叔伯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倒是有些蒙了,“特使大人……?”

“陶小子!問題解決了!所以啊,這類的事情還是該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來開口,你看看你,只換來一頓板子,我們可是將這糧食拿到手了!”

另一個聽了他的話,搡他一把道,“你在這裏充什麽能耐?!你沒聽特使大人說嘛!那都是劉陶的功勞。要不是陶小子同特使大人定下了三日之約,你如今上哪裏討糧食?!”

“我不就這麽一說嘛!這件事情自然功勞還是陶小子的。”那人笑笑,回頭見劉陶還傻著一張臉,大掌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楞什麽神!這糧食派下來了,你不高興嗎?”

劉陶眼中竟似閃出些晶瑩,慌忙點著頭道,“高興!高興!”覆又轉向顧宛道,“劉陶替百姓們多謝特使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用,這本就是我承諾過的。”顧宛淡淡笑笑,無視一邊早已目瞪口呆的曹德道,“來人,給他松綁!”

立刻有人上來解開了劉陶身上被曹德綁上的繩子,顧宛這才道,“既然恰好今日各村說得上話的人都來了,我就將這件事情同你們說清楚。這糧食不多,務必要用在刀刃兒上,每個領糧食的人都要登記在冊,不可隨意。每天定一個量出來,按需酌情配給。考慮到傷病的人比較多,也可以由你們組織還康健的人布棚施粥。”

“布棚施粥?這樣豈不是太麻煩,為何不在府衙張貼告示,將糧食給他們自己去做,豈不是來得更方便?”一個人提出疑問道。

“我方才說過了,因為要確保物盡其用。你們對各村的人口都比較了解,由你們出面會杜絕糧食流入不該流入的人手裏。”顧宛頓了頓道,“畢竟在災難過後,這糧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糧食到了你們手裏後,我會派人協助你們看管。”

劉陶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欽佩之色,他從小被周圍鄰裏稱作神童,可如今眼前這位不僅年紀更輕,還是女子,已經坐上了這麽高的位置。

原本還覺得不合常理,聽過她三言兩語,再加上之前黏土之恩,心裏不由得感嘆了一聲奇女子,“特使大人說的有理。災民多,渾水摸魚的也多,不法商人、山野莽匪,確實該早做打算。”

其餘幾人明白過來,也紛紛露出讚同之色。

顧宛笑笑,“既然你們都同意這個法子,那就按照這個法子來。每個村都設幾個施粥點,我還是那句話,務必要讓飯食到該到的人手裏。另外,若是有那願意出力的,也可以酌情給他們更多。”

“行!特使大人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

“劉陶對各個村都比較熟悉,我就給你個差事,封你為我的副官,撥給你幾個人,負責管理每個村莊的情況,一有問題就來跟我匯報,你可願意?”

劉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宛。

天知道,他是多麽想光耀門楣,當官為百姓謀更多福利啊!

只是他雖學識不淺,卻總通不過鄉試,更遑論參加更高的選拔。

有人說是因為他得罪了很多有頭有臉的大官貴族,被人穿了小鞋,所以才這般不順心。

不管信與不信,他都難以改變這個結局,時間久了,也就熄了考官的心思。

如今乍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他自然是欣喜萬分的,覺得心中的抱負又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特使大人,這不太妥當吧!這不論官職大小都需要經過陛下的批準才可以……”曹德忙阻攔道。

顧宛挑挑眉,“西戎國法上這麽寫的嗎?”

“那倒不是,只是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啊!就算是副官,沒有正經的官印也是不行的。”

顧宛皺皺眉,“朱雀?是這樣嗎?”

一個黑色身影從房梁上落下來,殺氣騰騰地看了曹德一眼,面向顧宛,恭敬道,“若按以前的習慣,是這般的。”

曹德不由得面露欣喜,朱雀接著道,“不過陛下早就說過,若是全西戎大大小小官職都經他批準,怕是累死也忙不完。”

顧宛笑笑,“既如此,我這也算是替陛下省心了,曹大人覺得呢?”

曹德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句,“特使大人說的有理。”

“那就按我說的做吧!”顧宛擺手道,“朱雀,你帶他們去取糧食,後面幾天,你的任務就是帶領你的書下看好這些糧食,明白了嗎?”

其實還有一點顧宛沒有說出口,那就是讓朱雀也點清楚自己貢獻了多少糧食出來,到時候回了京都,一筆筆,她可都是要找耶律越算清楚的,該要回來的東西還是得要。

朱雀利落地點頭,然後轉身帶著劉陶並幾位村長往外走。

曹德腳步一動,也想跟上去,顧宛忙叫住他道,“曹大人請留步。”

曹德腳步一頓,“屬下身為齊焉的父母官,勞煩特使大人做到如此實屬心中不安,不如大人將這才是交給下官,如何?”

“不用了,我不辛苦。”顧宛笑瞇瞇的模樣一如之前在來齊焉的路上一般。

現在曹德回想起來才明白,怕是那時候面前的這位表面上對自己拖行程視而不見,暗地裏早就派人來將齊焉的事情摸清楚了,不然何以一來就碰上劉陶這個難解決的呢!

多了幾分警醒,曹德不敢太過明顯,只笑笑道,“既然特使大人有打算,那下官就不多說什麽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解,想請大人詢問一二。”

“你說。”

“大人這糧食從何而來,上面當真給批了不成?”

“自然不是。這是花錢買來的。”

“花錢買來的?!”曹德一怔,突然不知道該說自己眼前的人聰明還是傻,哪有自己掏銀子替上面管理百姓的道理?

不是腦子進水了,就是個天真迂腐的貨。

“這齊焉的各大貴族,都挺慷慨,都為買糧出了不少力呢!”顧宛眼中笑意加深,眉梢微帶驚訝,“捐錢捐的最多的曹大人竟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曉嗎?”

92,殺人滅跡,重建家園

曹德從府衙裏面出來就直奔自己的住處,那飛快的速度,比之神行太保還要快速幾分。

剛到正廳,就見自己的妻子林氏面帶笑容地上前來,眼中的興奮清晰可見,“老爺,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最近可是出了一樁大事情呢!不久之後我們就能大賺一筆!”

曹德忍耐著自己的怒氣,看著一臉橫肉不知所以的林氏一個巴掌就掄了過去,直將頗為富態的林氏扇倒在地,還在地上滾了幾圈,圓滾滾的模樣活像一個球,“你個混賬東西!你是要將老子的家底全部敗光啊!”

林氏在地上轉了半晌,才停下來,迷迷瞪瞪地坐直,反應過來後,立時不依了,“我為了這個家辛辛苦苦的我容易嗎我!你居然什麽都不說還敢打我,我不活了……!”

“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些什麽,當真是蠢貨!”曹德說著不由得更生氣,“你沒事挑頭攬的那個什麽賑災集資的差事,會將我們整個曹府給敗光的你知道嗎?!做事前也不想想,那些地頭蛇是那麽好想與的嘛?!”

林氏一聽是為這事,更加憤憤不平了,“我做這個怎麽了?!人家特使大人說了,只要我裝著帶一下頭,其他名門大戶就能都掏出錢來,等到這災賑完了,這朝廷的賞賜下來了,那可比我拿去的那些東西多!你身為一個男人,怎麽連這點眼界都沒有!”

曹德聽了這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你……你當真是蠢貨,若是上面的賞賜不下來,你還能鬧到朝廷上去纏著人家給不成?!你敢嗎?!這就是一招空手套白狼,你還巴巴地把我們曹家的老底都給投進去了,還好意思在這裏沾沾自喜!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林氏被這麽一罵,雖不明白曹德話語裏面的那些彎彎繞繞,裏面類似罵她白眼狼、說她蠢的話卻是聽懂了的,也發起脾氣來,“你朝老娘吼什麽吼!要不是老娘你能有今天嗎?!居然還敢打罵老娘,老娘可不是好欺負的,不跟你沒完我就不姓林!”

林氏說著從地上一骨碌爬起,竟不似先前的笨拙,靈活利落地爬起來就吵著曹德抓過去,曹德震怒,想要一把搡開林氏的牽絆,無奈林氏抓的緊,竟一下子將衣服給撕爛了。

曹德這下是真發飆了。

林氏平日裏橫,頗有母夜叉的氣勢,他平日裏也是個妻管嚴,萬事都是由著林氏的。

可是今日光景卻是不同了,林氏那個蠢貨已經在三言兩語之間就將他為官以來畢生的積蓄都賠了進去,怒從膽邊生,他也顧不得平日裏林氏的兇惡了,電光石火間,撈起身邊的一個椅子,擡手就重重地朝林氏的腦袋上砸過去。

林氏平日裏威風慣了,倒沒有想到曹德真的有這個膽子動她,閃也不閃,就這麽實打實地挨了這一打,眼前一黑,搖搖欲墜就要倒下,嘴裏還在喋喋不休,“你個老不死的,居然敢真的打老娘,要不是老娘給你花錢買了這個官,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嗎?你花錢在外面養小三,還給小三開酒樓,你別以為老娘不知道,老娘回去告訴我舅舅,你看看,你這個官,還能不能坐安穩……”

感覺到一股溫熱從額前淌下,林氏搖搖晃晃不甚清醒地擡手摸了摸,只摸到一手粘膩,待看清楚那鮮紅色之後,林氏面露震驚,剛要叫出聲,眼前一黑,又是一次鈍痛傳來,緊接著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

若是掄下去第一下的時候,曹德還有幾分怯的話,此時的表情已經堪稱冷漠平淡了。

想起林氏平日裏對他動輒吆五喝六,還不時拿出她那在京城官高他幾品的舅舅說事,每日裏讓他像個孫子一樣活,他就覺得心中無比憋氣,此時見到林氏躺在地上沒有一絲活氣了,心中竟湧現出一絲快意。

上前狠狠踹了林氏胸口兩腳,也不見人動彈半分,曹德俯身探了探林氏的鼻息,如他所料的,已經停止了。

“老爺夫人,今晚吃些……”門被推開的聲音方才響起,緊接著就是杯盤打碎的聲音,一個被嚇得不輕的丫鬟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口,幾乎軟了手腳。

曹德沈著臉看過去,“瞎喊什麽!夫人摔了一跤,還不快過來扶一下?!”

那丫鬟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已經沒有生氣,滿頭滿臉鮮血的林氏,哪裏敢上前,聲音帶上了哭音,“老爺……老爺我什麽也沒看見啊老爺!老爺求求你,求求你放過鴛鴦!”

鴛鴦一邊說著,一邊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渾身抖得如同篩子般。

“你想讓我放過你?”曹德走近鴛鴦,停在門口的位置,俯視著地上的人道。

鴛鴦頭點得如同撥浪鼓一般,眼裏驚恐的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曹德輕輕把鴛鴦身後的門關上,“你叫鴛鴦是吧?”

“回……回老爺……奴婢是叫鴛鴦。”

“這模樣長得挺俊,我平日裏沒有叫過你罷?!”

“老……老爺,沒有。”

平日裏林氏防曹德身邊的女人就如防蛇蠍一般,哪裏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曹德眼中怨氣閃過,將鴛鴦一把從地上撈起來,嚇得鴛鴦一聲驚呼,被曹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緊接著欺身壓上去,三兩下撕爛了鴛鴦身上的衣衫,解開身下的褲子,往前一頂,鴛鴦在曹德手下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就疼暈了過去。

曹德此刻如同瘋了一般,根本不在乎如今是在自己的府邸,約莫是壓抑得很了,整整折騰了昏迷的鴛鴦兩個小時才罷休。

叫來自己平日裏最信得過的小廝曹全,將鴛鴦略打理了打理,就使人拖到了院子裏,吊在了院子裏的大樹上。

整個府邸的人都來看熱鬧,曹德卻跪在正廳裏守著林氏的屍體哭得言辭懇切,“都是為夫不好,竟不提防讓賤婢害了你性命,是為夫不好啊!”

曹全著人在樹下堆起了柴,朝著一幹擠在樹下的下人們道,“這賤婢勾引主子不成,被夫人發現,不過打罵了幾句,竟突生異心,用椅子將夫人打死,這等賤婢,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置?!”

“什麽,夫人死了?!這怎麽可能,上午奴婢還看著夫人好好地呢!”林氏身邊一直從小跟到大的吳嬤嬤方才從府外回來,就聞此噩耗,跌跌撞撞就往正廳跑,看到林氏被曹德抱著,果然是沒了氣息的模樣,不由得大哭起來,“我可憐的主子啊!你怎麽就這麽丟下奴婢去了啊!主子!”

曹德聲淚俱下地看著吳嬤嬤“吳嬤嬤,是本官沒有護好夫人的安危,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被那個賤婢給用椅子活活打死了啊!”

吳嬤嬤驟然得此噩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掉轉過頭就一邊朝著院子裏面被吊著的人而去,一邊大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蹄子!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敢動我家主子!”

待到擡起鴛鴦昏迷中的臉,吳嬤嬤才如遭雷劈地一楞:怎麽會是她?!

怔楞間,曹全已經上前來,拉著吳嬤嬤後退,“嬤嬤,不要讓這等賤人臟了您的眼不是?你是夫人面前的紅人,不要沾了這人的汙穢氣兒!”

話說著,原本看熱鬧的人臉面已經有人起哄道,“這等不要臉的人,該活活燒死!”

“沒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燒死她!燒死她!”

曹全眼中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卻見吳嬤嬤盯著那被吊著的鴛鴦的腳尖,動也不動,賠著笑臉上前拉了拉吳嬤嬤道,“嬤嬤後退,不要等會兒點火時傷了嬤嬤。”

吳嬤嬤後退一步,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殺人償命,將她送到官府去就是了,燒死她不合法吧?!”

“嬤嬤莫不是糊塗了不成?!”曹全笑著將吳嬤嬤拉的更遠,“這是我們曹府的家仆,簽了賣身契約的,就是我曹府的人,任憑曹府處置的。再說了,這殺人的罪名已屬實,咱家大人就是齊焉的父母官,還上哪裏去找官府?嬤嬤不必憐憫她,嬤嬤難道不想為夫人報仇嗎?”

吳嬤嬤怔了怔,終是站回了人群裏面,一個小丫鬟幾不可聞的聲音響起,“鴛鴦姐姐那麽好的人,怎麽會?……”

眼中眸色一沈,吳嬤嬤看著那火苗逐漸燃起,火舌吞沒了鴛鴦的衣裙,很快蔓延上去。

鴛鴦之前不過是被疼得暈過去了,此時被火這麽一燒,極度灼痛的感覺將她生生痛醒,看見自己面前的景象,不由得驚呼出聲,“救命!救命!大人,我什麽也不會說!求求你,饒了鴛鴦吧!饒了鴛鴦!啊!……”

慘絕人寰的聲音回響在院子裏,先前起哄的人看到眼前這一幕,都傻了眼,有不忍再看的,有嚇昏過去的,只有吳嬤嬤在聽到鴛鴦的話時表情不由得一變,被火光掩了,消失無蹤。

曹全怕鴛鴦多說出什麽來,命令那些膽子大的又往裏面填了些柴。

原本尖利絕望的慘叫聲漸漸虛弱,最後只剩下火苗燒著東西劈劈啪啪的聲音。

直到火苗漸漸熄了,眾人還如同石化般站在院子裏,怕是終其一生,都難以忘記今天看到的這番慘烈的景象。

曹德這才從正廳裏面出來,面上帶著悲痛,雙眼紅腫道,“夫人的大仇已報,閉府三日,準備夫人的喪事。”

吳嬤嬤斂斂衣袖,站到曹德面前道,“老爺,我家老太爺之前曾經說過,凡是林家子孫,死後一定要入林家故土埋葬才可以。老奴跟著夫人幾十年了,還請老爺準許老奴為夫人收屍送回林家,讓她好好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曹德頓了頓,“林家有這個傳統嗎?”

吳嬤嬤一邊擦拭眼淚一邊不緊不慢道,“這是我家老太爺臨走前同老奴說的。本以為這事情可能輪不到老奴來做,沒想到夫人去的如此早。如今我可憐的夫人已經大仇得報,也算是沒有遺憾了,夫人最重孝道,就是死了也會想著回故裏的,還望老爺成全。”

曹德嘆了口氣,點頭道,“既如此,就有勞嬤嬤負責她的喪事吧!我會在曹家的宗祠留她一個牌位,她永遠都是我的正妻。”

吳嬤嬤點點頭,帶著從林府一直跟過來的丫鬟,去正廳打點林氏。

曹德站在原地,身形晃了幾下,旁邊跟著的曹全眼疾手快地將他扶住,“大人悲傷過度,還是先去好好休息休息吧!齊焉的百姓還需要你啊!”

曹德半推半就地應了,然後由曹全扶回了自己的房間。

誰也沒有註意到,另一邊,吳嬤嬤看著林氏的屍體,目光幽沈。

有了糧食,原本被水患肆虐過的村莊和城鎮變得富有生機起來。

一處簡易搭救的小棚處,熱騰騰的粥時常供應,每到飯點就人聲鼎沸,圍滿了饑腸轆轆的百姓們。

“特使大人,這難民一天天的變多了,小人發現一些別地的難民也在往這裏聚攏,這樣下去……會不會?”劉陶看著那粥棚,一面面露喜悅,一面又頗有些為難地開口道。

顧宛也看的出來,那難民的數量確實早就超過了原本報上去的數量,不僅如此,一些不是由水患導致的常年駐紮的乞丐也在這領粥的人群裏面。

顧宛忍不住嘆氣道,“這樣下去,糧食看來會不夠用啊!”

劉陶點點頭,“小人也是這個意思,這人越來越多,糧食卻有限,早晚是要坐吃山空的。”

“你可是有什麽想法?”顧宛挑挑眉,看著劉陶道。

劉陶紅了紅臉,“小人這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沒關系,你但說無妨。”

“小人想著,這難民們之前都是有著自己的土地的,就算如今水患的原因不能勞作,這手裏的本事卻都是還在的。若是他們能找到自己能夠做的事情,發揮自己的所長,一面修覆這水患後被破壞的土地房屋,一面疏通河道,也許用著那些餘糧熬過了這個冬天,來年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93,時疫出現,暗藏殺機

“你的想法不錯,不過可以落實才是最重要的。”顧宛有心要試試劉陶的能力,於是道,“這件事情,你若是有想法,著手準備起來就是。至於糧食的問題,我會盡量讓這裏的百姓熬過這個冬天。”

劉陶一聽,不由得大喜,“小人一定盡心盡力,定不負特使大人所托。”

“嗯。”顧宛淡淡應了一聲就朝一個方向走去,那裏一個小女孩正在守著一個婦人哭,聲音不大,但是頗為戳人心,“小姑娘,你哭什麽?”

“娘睡著一直不肯起,馬上就要吃飯了,可是娘一動也不動,也不理我。”

顧宛臉色一變,讓人將婦人身體平放,劉陶很有眼色地哄著小女孩去了另一邊,顧宛把了把婦人的脈,面色越來越凝重。

“特使大人,可是有什麽不對?”劉陶見顧宛這麽久,顧宛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寵辱不驚的,難得有這麽凝重的表情,不由得重視起來。

顧宛立起身,沈聲吩咐身邊的人道,“將人送到府衙裏去。”又轉向劉陶,“你也隨我來。”

劉陶片刻不敢耽擱,交代好中午施粥的事情就匆匆跟隨顧宛到了府衙。

“可是有什麽不對?!”一進門,劉陶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那婦人得的什麽病?”

顧宛道,“時疫。”

“什麽?!時疫?”劉陶不由得大驚,“這不可能。這次的水患只持續了不到半月就解決了,期間我從未讓難民們飲用或碰過那些水,怎麽好端端地就發了時疫?!”

顧宛眸色加深,搖搖頭道,“我也不知,不過既然是時疫,除了那婦人以外,應該還會有別人有這個病,包括那個小女孩也有可能。你去在難民堆裏搜尋一下,若是碰到那發熱無力、口唇泛白、氣息微弱之人,一律另外安置下來,切不可讓他們繼續待在難民堆裏。”

劉陶面色凝重道,“小人明白,這時疫兇險,是要提防。”

顧宛點點頭,“你在百姓們的心中地位比我這個特使大人要高得多,務必要讓他們明白這裏面的利害,全權聽從你的安排,切忌發生……類似暴亂的事情。”

劉陶亦點點頭,“小人明白,定然認真仔細地對待此事。”

“你去吧!這名婦人就留在我這裏,由我先看看她。將人篩選出來後你先尋著那有經驗的大夫照看一下他們,過幾日我自會派人去幫忙。不過你千萬得記住,這時疫的事情洩露不得,以免造成恐慌,到時候人們四處逃竄,會更加造成時疫的流傳。”

時疫的事情緩不得,劉陶忙應著,轉身火急火燎地去了。

顧宛待劉陶走了,當即寫書一封,寄往了撫遠,自己就一頭紮入了那婦人隔壁的房間,開始搗鼓那些藥罐和方子,誰也不見。

現在顧宛頗為慶幸蕭瑯漸為了查曹德的老底出去了兩天,不然蕭瑯漸一定會阻止她這麽做,如今倒省心不少。

又過了一日,劉陶再度找上門來,面色急迫,一進門來不及行禮就急匆匆道,“大人,不好了,時疫的事情傳出去了!那些百姓不知道在哪裏聽說了什麽流言,找上了一個農戶,硬說是他們家的人帶來了這個時疫,如今全部集合起來要找那戶人家算賬!小人攔也攔不住,還請大人幫忙想想辦法才好啊!”

顧宛方才從藥房出來,對於時疫的事情已經有了一些把握,心情正輕松,聽聞這個,不由得臉色一變,“那戶人家在何處?”

“在東邊的壩下村。”

顧宛稍加思忖,當即道,“朱雀!”

朱雀立時出現在二人面前,顧宛看著朱雀道,“你隨劉陶先去,務必要將那戶人家救下來,穩住情況,我稍稍做好準備就過去。”

朱雀點頭,一把將劉陶抓起,轉眼消失在屋內。

顧宛轉身到了安置那婦人的房間,一推開門,碧雲正好從裏面出來,一臉欣喜之色,“小姐,那婦人吃了小姐的藥如今果然醒了,奴婢正想要去告訴小姐呢!”

顧宛臉上也不由得露出喜色,越過碧雲走進去。

若是有人在這裏,定會覺得奇怪,因為那屋中卻是有兩個床位的。

一個被用屏風隔著,可見到上面躺著一個年紀不大、瘦骨嶙峋的婦人;一個在屏風之外,卻是躺著一個滿身是傷的婦人,旁邊還守著一個嬤嬤樣的老婦人。

見顧宛進去,那老婦人朝顧宛恭敬地點了點頭,顧宛朝她略回了回點頭,就朝屏風後面走去,果然見到自己先前帶回來的婦人已經醒了,倚在床邊,雖然明顯可見精神不濟,倒確實是醒著的。

見顧宛進來,先是一楞,緊接著要掙紮著起身,“姑娘是……”

顧宛忙攔了對方要起的動作,“你身體還很虛弱,不必起來。我是在粥棚附近看到你昏迷,就將你帶了回來的人。”

那婦人面上一喜,硬是掙紮著起來了,就要跪顧宛,“姑娘就是我的恩人罷!我聽碧雲姑娘說了,你是我的恩人啊!活菩薩!……”

顧宛有些尷尬,厚著臉皮好容易將人的情緒安撫下來,才問道,“你現在可能想起來,在你出現不適的前一天或前幾天,有沒有什麽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

那婦人楞了楞,“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

“有沒有接觸過什麽人,碰到過什麽事,或者是吃過什麽東西?”

那婦人眼中一亮,“你如今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不過我不知道算不算什麽打緊的事情。我頭疼病的前一天,碰上張老頭抱著一個罐子回來,一時好奇上前問了幾句,結果他說是他家姑娘的骨灰,無緣無故死了,那主人家也沒有說明,就讓他將骨灰領回去,可憐張老頭臨死前連自己姑娘的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顧宛略皺了皺眉,“那張老頭的家在哪裏?”

“他那日是從城裏回去,路過我們壩上村那裏,小人記得他家好像是在壩下村的。”

顧宛腦中閃過些什麽,眸色暗了暗,點點頭,“可還有別的不同以往的事情?”

“沒有了。”那婦人有些不好意思,且神情也已經倦怠不堪,還是硬撐著道,“不過民婦有一句話不知道能不能問,民婦有一個六歲左右的女兒……”

顧宛笑了笑,“你盡管放心,她現在很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將她領過來。”

那婦人又千恩萬謝地謝了,終於精神不濟再度睡了過去。

顧宛起身,離了這裏,準備好了一些東西,就往壩下村的方向趕去。

趕到的時候,朱雀正帶著虎營的精英並府衙裏面的官兵守在一戶破落的房屋門口,身後是一對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老夫妻,攤在地上一面哭,一面接受著來自四方的謾罵。

朱雀的已經明顯很不耐煩了,手裏的劍被抓得緊緊的。

畢竟他們能擋住這些百姓們的鋤頭和武器,卻擋不住那些怨氣。鄉野之人,什麽話都是罵的出口的,他沈默寡言,但是耳朵卻不聾,早就受不了了。

此時見到顧宛總算是來了,露在面具之外的下巴都松了松,“大人!”

人群自覺讓出一條路來,都頗為好奇地看向顧宛,這麽幾天,他們都知道是這個特使大人來了之後他們才吃得上一口飯,原本以為該是怎樣一個人物兒,卻萬萬沒有想到竟是一個嬌弱的女子,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戶人家?”顧宛疑問般地看向朱雀,朱雀立刻會意,“這戶人家姓張,是少數房屋沒有被毀掉的村民,故而一直沒有同大家一起吃住,只是時常去粥棚領糧食,這件事情劉先生的簿子上應該有記載。”

劉陶立刻點頭道,“是這樣沒錯。可是這些村民卻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風聲說,這次的疫情就是從張伯伯這裏穿出去的,才有了現在這一場。大人,您看這要怎麽……?”

顧宛想要走近那對老夫婦,被朱雀快速攔住,“主子……他們畢竟有可能染上了時疫,還是……”

顧宛道,“不妨事,我小心些就是了。不驗一驗怎麽知道是不是時疫呢?”

在夫婦二人身前蹲下,顧宛看著瑟瑟發抖的兩個近百的老人,軟了語調道,“大爺大娘,我給你們把把脈,看看怎麽樣?”

那老婦人有些懼,搖頭道,“我沒病!沒病!”

顧宛好脾氣地耐心勸道,“時疫並非沒有治的辦法,我已經配好了藥,就算你是時疫,也是可以治的。但是如果不查看一下地話,延誤了病情可就不好了。”

那老婦人這才點點頭,率先伸出手來,顧宛搭了一方帕子上去,然後開始診脈,素指微撚,已經診斷完畢,又去診那老人的脈,一邊搭脈一邊道,“大爺可是姓張?”

那老人點點頭,“祖上是姓張,我這姓……有什麽不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