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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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停,緊接著是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去!這是什麽鬼東西?!我的眼睛!”

然後是有些慌亂的聲音。

“大家小心!有暗器!”

梨清突然覺得超級解氣,又連續射了好幾劍,外面已經亂成一團了。

眾人都受到了振奮,這樣毫不費力又能捉弄到別人的方法,自然讓人覺得喜聞樂見,雖然有些不入流,也認了,都紛紛取了桌上的東西,往外面的刺客堆裏射去。

火漸漸燒起來,卻一直沒有往客棧裏面蔓延,外面卻已經亂成一團了。

宛泱閣裏有箭術好的,一射一個準,外面倒是總是有慘叫聲響起,很快就有人察覺到了不對,“為什麽這火沒有蔓延到裏面來?”

顧宛笑了笑,“這算不得什麽,不過是我將制造鐵門的鐵換了一下而已,換成了著火點很高的材料,這樣不但箭射不進來,這火也著不起來。”

梨白一怔,“還有這種東西?”

顧宛抿了唇笑,這是心肝給她的法寶之一,之前一直沒有派上用場,這次才算是發揮了點用處。

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自然不必說明,越說明越亂,顧宛只隨口道,“不過是一些小東西,不足掛齒。等到他們挨不住了,還是要靠你們來做最後的整理的,所以這個賭,還是算我輸。”

70,戰況突轉

聽了顧宛的回答,梨白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外面突然安靜下來,眾人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梨清探身到門前查看,口中念念有詞,“這麽快就結束了?這也太不入流了……我擦!”

一支鋒利的箭羽直直地打在鐵板上,穿板而過,被梨清一把抓在手中,幸虧梨清閃得快,急急退到了一邊,要不然那箭羽對準的就是她的腦袋了。

顧宛臉色不由得變了變,“怎麽回事?!”

那只箭羽似是警告一般,射過之後卻沒有再行動,梨清趁機將箭羽取了下來,矮身回到了顧宛身邊,將箭羽遞給顧宛,“這箭是不是又什麽古怪?感覺比一般的箭羽都輕盈啊!”

顧宛手中握著那箭羽,緩緩移動幾寸,冰涼的手感,輕盈的箭身,表情一點點變得難以捉摸。

梨白凝著眉,緊緊看著顧宛,道,“這箭羽果真是有什麽古怪不成?”

顧宛秀眉輕蹙,眼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語氣輕的幾乎捉不住,“他當真是半點情分也不顧了……下一步,該就是談判了。”

梨白被這兩句話弄得雲裏霧裏,“什麽意思?”

“碧雲,去將門打開。”

碧雲一怔,“為什麽?世子爺還沒有回來,我們就待在這裏面,就不信,他們還能攻的進來不成?”

顧宛嘆口氣,“我沒想到他這麽短的時間能做到這等地步,倒是我低估了,你把門打開吧,也許還能多拖延一些時間。”

“他是誰?!”梨白控制不住問道。

顧宛眉峰都沒有動,情緒淡的摸不著,“一個故人。”

雖然有些害怕,不過小姐既然讓她去做,一定是不會害她的,碧雲猶豫片刻還是走上前去,將鐵板盡數放上去,將正中的大門打開。

一打開門,前去看究竟的眾人的眼中都露出不可置信。

只見客棧大門開處,可見外面一個體型龐大的黑洞洞的口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後面是黑壓壓的黑衣人手拿特制弓箭嚴陣以待,人群前方,一個黑衣男子迎風而立,面上銀色的面具泛著冷冷的白光。

梨清忍不住直接就破口大罵了,“他奶奶的,是多大仇多大怨啊!犯不著用上大炮這麽誇張吧?!話說你們將這麽運進城的時候沒被官兵逮住啊!”

沒有人理會她的叫囂,夜風將梨清的話吹散,無端讓人覺得渾身一震,有絲絲涼意滲出來。

畢竟都是在刀尖上舔過鮮血的人,眾人倒不是害怕死,只是他們身為江湖中人,情願死於真刀真槍之下,也不願這麽被一門大炮直接給轟得連屍骨都沒了啊!

眾人都不動聲色地將顧宛圍在中間,死也要讓主子死的好看些,這是屬下的職責。

一直不動聲色的黑衣男子卻施施然開口了,略帶遺憾,“我還打算著再過半刻這門不開就點炮呢!哎,還是該提前些。不過看在世子妃幫了我忙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要說本來這大炮是沒這麽容易運進來的,倒是有勞世子妃為我爭取時間了。”

這話帶著幾分挑釁之意,顧宛的眉心微皺了皺,“你這麽煞費苦心、大費周章就為了取我的命?!”

男子似乎輕笑了聲,風中傳來一陣笑的尾音,“自然不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目標不止這麽一點點?只不過,”男子說到這裏語氣突然一轉,“你與蕭瑯漸偏偏不知趣,礙著了我的路,所以,我這也是無奈之舉。”

梨白聽出了不尋常,手扣住了腰間的劍,語氣冰冷寒涼道,“你將主子怎麽了?”

男子彈彈手指,淡淡笑道,“本來你們計劃一人留在此處守株待兔,一人提前入西戎請救兵,該是天衣無縫的計劃的。就是可憐了堂堂的蕭世子爺了,一出陽城就被數以千計的殺手包圍住了,此時此刻,……怕是屍骨都兩頭了吧?”

“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梨白話落已經提劍躍身而起。

顧宛臉色一變,只看到梨白執劍直取黑衣男子的方向,驚喝道,“回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箭羽如同密密麻麻的篩子一般朝著梨白的方向射來,梨白被迫停住身形應付,然而箭雨密集,沒有停歇的意思,梨白除了被控制在原地,寸步難行。

黑衣男子不由得發出了輕笑聲,“你最好提醒你的手下,不要隨隨便便分心,稍一分心命可就要沒了。”

梨清想要上前解救梨白,被顧宛喝住,“站住!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去救他!”

梨清有些不敢相信,看著顧宛不理解道,“就算梨白忤逆了你,可是他畢竟也是為了主子著想的,他是我們的同伴和首領,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個人死?!”

顧宛手腕微挑,已經撤下了梨清手中的劍,速度快到梨清都沒有反應過來,顧宛臉色已經變得很冷,聲音清清淩淩,“你這個水平,是去救人還是害人?”

梨清臉色微白,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宛從袖口中掏出個白玉的牌子來,舉到宛泱閣眾人面前道,“見此玉牌如見主子,萬事皆要聽從,你們沒有忘記吧?還是說你們要完全脫離這個組織?”

眾人垂下眼瞼,不再說話,顧宛冷冷看了一眼疲於應付的梨白,淡淡道,“他不聽命令,私自行事,有此結局皆是咎由自取。若想保住命,就自己握牢了那把劍!”

一句頗有氣勢的話與之前在飯桌上撒嬌的女孩截然相反,眾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莫名覺得這個身形嬌小瘦弱的女孩身體裏蘊含著無限的能量,有著旁人無法企及的氣勢。

“你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男子在旁邊靜靜看了這許久,突然開口道,“只是,我十分想知道,你看到蕭瑯漸的屍體的時候還會如此冷靜嗎?”

顧宛眼色微動,身形一動,已經站到宛泱閣眾人的前方,看著黑衣男子,不見半分緊張慌亂,只從容不迫道,“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一直覺得我們是你的絆腳石,不過總的來說,你針對的是我,與他們無幹,他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做事罷了,何苦傷及無辜?”

男子“嗤”地笑開,語氣玩味,“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分不清楚你是善良還是冷漠,自己自身都難保了,還要顧及別人?若你肯把這份心思花半分在別的事情上,也不會招來這麽多記恨了!”

顧宛眉心輕皺,疑惑藏於眸色之中卻不顯露出來,“真正對你好的人無論如何都會對你好,而會記恨你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記恨你。”

男子抿唇,笑得意味深長,“但願你能一直這麽想。如今這個情況我也不同你繞彎子了,顧宛,我要你手中的一樣東西,若是你能給我,即使不能將你的未婚夫婿還給你,至少放你走還是可以的。”

顧宛心中百轉千回,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手中有什麽東西是雲寒暮需要的,只是此時此刻,自然不能流露出自己不知道或者東西不在自己手裏的樣子,否則,對方一個惱羞成怒之下就很有可能動殺心。

於是,顧宛想了想,故作猶豫地開口,“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還在裝蒜不成?!”雲寒暮見顧宛的神情,心中流露出一絲喜意,更加堅定了顧宛知情的可能性,開口道,“只要你交出來,我就立即將你放了,說到做到。”

顧宛還是搖頭,“可是我不信你。我已經吃過你那麽大一個虧了,如何還能信你?若是你拿了東西,又變卦要殺了我,屆時的我也沒有任何防備之力,既丟了東西又沒了命,何苦來哉?!”

雲寒暮聲音裏多了些急切,“那些前塵往事你還記著做什麽?之前不就說好了全部都當做沒發生過?若真的說起來,難道我沒有因為那件事情受到波及不成?!”

顧宛忍不住冷笑,雲寒暮口中的受到波及無非是與自己一同穿到這個世界裏來了,可是他卻忘了,若非他生了殺心,又怕自己死不透,前來查看,也不會一同被砸死在爛尾樓下穿過來。

一切都是自作孽,人卻總是愛下意識推卸責任。

因著是從一個地方穿來的這個緣故,顧宛雖然對他沒有任何以前愛恨相關的感情了,到底還是不忍見他再次墜入深淵。

顧宛一直覺得,上一世自己被他欺騙,也有一部分雲寒暮窮苦的日子過怕了的緣故,渣雖渣,不愛了之後只覺得這種人很可悲罷了。

可是如今換了個時代,雲寒暮明明已經成了雲家唯一的繼承人人選,也擁有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卻還想要更多。

這不是被逼出來的,也不是什麽無奈之舉,也許,他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不死在追求名利的路上他是不會罷休的。

如此,還有什麽好多說的呢?

顧宛腦中百轉千回,已經順著雲寒暮的意思道,“但是如今那東西我沒有帶在身上,如何給你?”

雲寒暮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有些奇怪,開始認真地打量起顧宛來。

顧宛神色淡淡,仿佛泰山壓於頂也不改其色一般,心中卻一驚:莫不是雲寒暮要的那樣東西是什麽應該隨身攜帶之物?

正在想著,雲寒暮已經再度開口,語氣中的試探之意明顯,帶了些懷疑,“那東西當真在你那裏?”

顧宛心中大安,看來雲寒暮只是對那件東西有所耳聞,並未親眼見過,若是她糊弄一下,瞞天過海也不是不可。

鎮定一下自己跳的歡跳的心,顧宛頷首,不緊不慢道,“那是自然,這麽幾年你找了那麽久,為了它煞費苦心,難道不應該早就確定了這一點了嗎?”

雲寒暮眼中流露出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西顧府沒有的話,多半就在你那裏!你告訴我在哪裏,我派人去取,待取到東西之時,就是我放你安然離開之時。”

“那件東西,到底對你有什麽重要的?”顧宛試探地開口道,“莫不是藏著什麽大秘密不成?”

雲寒暮的臉色卻突然大變,原本狂喜的微笑變得冰冷,僵在嘴角,眼中殺氣也突然升起,“你果真有那件東西不成?”

顧宛點頭,“那還能有假?”

雲寒暮卻突然冷笑起來,“我差點忘了,撒謊和套話什麽的你一向隨手拈來!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樣東西是什麽吧?因為那東西根本就不能用件來說,而是一對的。”

顧宛見被識破,無法,只好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說的東西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可是我莊子裏的東西我樣樣都清楚,你同我說一下,指不定我就有印象了呢。”

可是,雲寒暮被愚弄之後明顯不想再與她講道理,“我殺了你之後將清宛山莊翻個底兒朝天,或者是將東顧的族人全部殺光,你說,這樣,是不是要比找你要來的更快一些?!”

顧宛立即臉色大變,“你敢?!”

“有何不敢?!”雲寒暮冷笑道,“你死了之後,還有誰能護著東顧?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大戶罷了,遇到個山匪洗劫,天災人禍,又怪得了誰呢?”

顧宛手心緊緊抓住自己的袖子,幾乎將布料捏爛了,狠狠地等著雲寒暮。

雲寒暮像是看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笑開來,“你不知道我盼你這個表情盼了多久,一直踩在我頭頂上高高在上的感覺不錯是吧?如今,我沒有官職,沒有權利,可我照舊能將你的生死拿捏在手,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顧宛看了雲寒暮兩眼,突然頹然地後退兩步,旁邊傳來一聲悶哼,卻是梨白中了一箭,顧宛看過去,卻只看到梨白射過來的兩道冷冷的目光。

嘴角微勾,顧宛卻突然笑了,梨白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隨便低頭不成?

倒是硬漢。

那邊,雲寒暮似乎覺得沒有必要與他們繼續糾纏下去了,擡擡手,示意人們後退,準備開炮了。

整條街的百姓早就都已經被肅清了,或者說血洗了。

甚至連火都沒有引來人,顧宛明白不能依靠救兵,此時只能靠自己。

71,前塵往事

“開炮!”

一聲令下,弓箭手齊齊退回去,雲寒暮看了顧宛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就是現在!”顧宛聲音很小,語速卻很快。

身後的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一個白色身影迅速以眾人沒有看清楚的速度朝對方的火炮飛去。

火炮的引線已經被點著,眼看就要爆炸了,除了對面點火的炮手之外,別的人都已經躲得遠遠的了。

見突然有人不要命地沖過來,炮手明顯有些傻了眼,見對方的目標是火炮,忙上前打算阻止,卻只見對方比自己更快,一手捂住已經發燙變得火紅的炮口,硬生生地將炮口轉了一個角度,然後在爆炸之際跳至一旁。

火炮威力巨大,即使偏了方向,身後的客棧半邊也盡數毀掉了,有些來不及閃開的人受了傷,但大部分都沒有生命危險。

梨清瘋了般去看炮口的附近,卻沒有看到梨白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楞。

“主子不見了!”

梨清又是一驚,回身看去,果然原本在眾人之間圍著的顧宛不見蹤影,心中又是一抖,“到底怎麽回事?!”

黑衣人在炮火熄滅後退回來,自然看到的就是受了傷的眾人,見宛泱閣的眾人還沒有死,自然不肯罷休,欲要卷土重來,卻聽到身後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都放下刀。”

兩邊的人馬看過去,都楞住了,只見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子手中持劍挾持著之前的黑衣男子倒轉回來,明明身上的衣服被火炮的餘熱和威力灼傷了,卻仍舊顯得沈著冷靜,絲毫未曾慌亂。

倒是她挾持著的人,看到面前的一幕,忍不住有些惱怒,“這樣你們竟還不死?”

顧宛遷唇冷笑,手中的劍加深了力度,在雲寒暮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雲寒暮悶哼一聲,緊接著一道血線流下來,忍不住驚訝道,“你……居然敢……?”

顧宛不緊不慢地冷冷盯著雲寒暮的眼睛道,“若我是你,一定會親眼見到人都死完了才會離去。這是個教訓,你該感謝我教會你。”

雲寒暮忍不住咬牙,卻絲毫不敢亂動。

眾人正驚異於一個大男子被瘦小的弱女子控制住的反常情況,卻見雲寒暮的手腳軟弱無力,脖子上還有一條銀光閃亮的細微的絲線勒著,仿佛只要輕輕一動,就會隨時要了雲寒暮的命一般。

“那不是蟾毒冰絲嗎?”有人認出了雲寒暮脖子上勒著的東西,忍不住開口道。

梨清一聽來勁了,“蟾毒冰絲?!那不是傳說中的鬼醫的獨門絕學嗎?”

顧宛不答,只看著雲寒暮更加不虞的臉色,冷笑道,“怎麽,現在知道我不是誆你得了?要麽讓你的人退下去,要麽,我們大家就一起死。左右有你當墊背的,就算虧一點我也認了。”

雲寒暮維持著被挾持的姿勢不敢亂動,指揮著黑衣人後退道,“全部都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亂動!”

黑衣人很快退後,見黑衣人走時還不忘記去推那門笨重的火炮,顧宛眼睛一亮,用下巴點點那門大炮道,“叫他們將那個東西留下。”

雲寒暮臉色一變,忍不住道,“為何?”

脖子上的冰絲一緊,顧宛的聲音涼涼響起,“本世子妃最愛的就是奪人所愛,你難道不知道?是你的命重要,還是一個死物重要,你可要想清楚!”

顧宛知道,雲寒暮這火炮的來歷怕是不明不白的,一則大齊還沒有能夠制造這種火炮的能力,二則唯一擁有火炮的白國一向是被大齊驅逐與海上,不得與中原人往來的。

所以,這門火炮得以運進這裏來必定是花了大氣力的。

“你要這個又沒有什麽用處,為何?!”

顧宛搖搖頭,“誰說沒有用處,這用處可大了!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了它,以後想要再對付你的時候,也不用那麽多人手了,只要有這個炮就搞定了了。”

顧宛說著,突然低聲在雲寒暮耳邊開口道,“這門火炮裏面有你的手筆吧?白國的火炮威力還沒有這麽大,這麽多年韜光養晦只研究出了這麽個名堂出來?”

“顧宛!”

顧宛好笑地看著雲寒暮惱羞成怒又不敢動彈半分的樣子,心裏突然覺得快慰許多,“之前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沒有起殺你的心思。本想著就當個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很好。可是你偏偏要招惹我,今天,我們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我們便來看一看,到底誰更技高一籌!”

雲寒暮面色覆雜地看了顧宛一眼,眼中突然流露出不明的色彩,無端端來了一句,“以前你也總愛跟我比。”

顧宛無視雲寒暮覆雜神色裏面夾雜的一點點似真似假的溫情,打斷道,“沒錯!我也記得,不過每次你都比不過我。”

話語剛落,果然見雲寒暮眼中的溫情消失殆盡,只剩下陰沈和戾色。

有了雲寒暮在手,後面的事情就好解決得多了。

黑衣人都是雲寒暮的手下,認雲寒暮為主子,此時為了主子的安危,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都依照顧宛所說退開。

宛泱閣的人推著大炮,顧宛和梨清挾持著雲寒暮,一行人往城外的方向走。

梨清邊走邊忍不住開口道,“主子,首領他?”

顧宛頭也沒擡,專註地盯著雲寒暮的一舉一動,回答道,“他沒事,我讓他去幹別的去了,你盡管放心。”

梨清瞧了一眼雲寒暮目光閃爍,似是偷聽的行為,就覺得起膩,手起手落就將雲寒暮擊暈了,大手一撈扛在自己肩上,見顧宛有些目瞪口呆的表情,隨口說了句,“這樣方便。”

顧宛無奈勾勾嘴角,沒有說什麽。

猶豫了一下,梨清才猶豫著開口道,“今天晚上的事情,都是主子同世子商量好的?”

顧宛凝眉看了雲寒暮一眼道,“除了他親自出馬弄出銀箭和火炮這一遭是意料之外,別的都是商量好的。”

“那為什麽提前不告訴我們?”梨清有些不理解,若是提前告知,準備工作也能做的充分一點。

“這個,是瑯哥哥的意思,我也不知。”顧宛眸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眼睛轉到了另一邊。

一行人出了城,身後的黑衣人已經不見影子了,梨清望著前方的路口,臉上帶上幾分欣喜道,“前方就是西戎邊界澤郡了,只要我們進了澤郡,就不會再有危險了。”

顧宛卻突然停住腳步,開口問梨清道,“之前他說過瑯哥哥一出城就遇到過埋伏對吧?”

梨清想了想點點頭,也發現了不對,“我們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現世子爺啊?”

顧宛掃了四周一眼,“不僅瑯哥哥不在,就連殺手的屍體都沒有,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二人正說著話,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迅疾的腳步聲,眾人警戒地看著黑夜中前來的身影,臨近了,才發現那人卻是渾身血汙的梨白,原本白色的衣服全是暗紅,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

“主子所料不錯,果然在前方有伏兵,屬下不小心打草驚蛇,他們此時已經朝這邊來了。”梨白停在顧宛面前,行了一禮,態度一改之前的不滿,倒是一派心服口服。

“首領你……”梨白看得目瞪口呆,不過眼睛裏面的欣喜卻是顯而易見的,畢竟兩人關系和諧,是她一直喜聞樂見的。

“現在不是閑話的時候,我們得先找個地方隱蔽起來。”

“你們還想逃?!”

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顧宛臉色不由得一變,梨清眼疾手快地擋在顧宛身前,冷冷地看著來人,“你是誰?!”

蕭清朗看也不看梨清一眼,手微微一動,梨清突然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鬼魅身影扼住了咽喉。

眾人驚愕之際,剛想動作,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何時命脈已經握在了別人手中。

最後除了梨白護著顧宛沒有受到桎梏,所有人都被禁錮住動彈不得了。

“五皇子別來無恙。”

蕭清朗看了鎮定自若的顧宛一眼,冷笑著勾勾嘴角,“可不是別來無恙。話說,我剛剛與蕭世子敘完舊,世子妃要不要一起?”

顧宛眸光微閃,嘴角抿出一絲笑意,就像夜色中緩緩綻開的幽蘭,衣服上的血汙和發絲上的狼狽完全沒有破壞她的美,反而更加凸顯得她有一種獨特的堅毅。

“若是你當真抓住了瑯哥哥的話,就不會有閑情逸致同我在這裏說話了,早就去報你的睚眥之仇去了。”

蕭清朗面色微變,“你到了這時候還這般伶牙俐齒?!”

顧宛搖搖頭,淡淡微笑,“我哪裏有過伶牙俐齒的時候?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罷了。若是我不厲害點,豈不是要被人欺負?”

蕭清朗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楞,像是想起了什麽人一般,緊接著面色變得更加陰霾,“我勸你不要做無畏的掙紮,如果你乖乖束手就擒的話,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我的這些人可跟他的那些蠢貨不一樣,你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該為你的這些手下考慮一下不是?”

顧宛有些無奈地嘆口氣,“我有些不明白,五皇子為何一定要與我過不去?我們不過是在定親禮上有過一面之緣,也是五皇子調戲我在先,我才在口頭上回敬了你一下,這不為過吧?”

蕭清朗淡淡冷笑一聲,“要怪只能怪你跟錯了人,所有與蕭瑯漸親近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他拆了你的祖廟還是挖了你的墻角,你這麽恨他?!”

蕭清朗上下打量了顧宛一眼,輕笑道,“你到了這時候還想著拖延時間?”

“我只是很好奇,就算真的要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不是?”顧宛直直看向蕭清朗,緩緩道,“還是五皇子害怕,再拖延一會兒我夫君就會來救我了?”

蕭清朗嘲諷般笑笑,“你不用對我使用激將法。不過我倒是一點也不介意讓你死的明白一點,你口中的夫君,欠一個人一條命,我只不過替她要回來而已。你雖然無辜了點,不過看在你無辜的份上,我就在蕭瑯漸來了之後,讓你看著他死掉之後在殺掉你,你覺得怎麽樣?”

“我不要。”

蕭清朗一楞,“你說什麽?!”

顧宛微微一笑,突然擡手摘下自己綰發的玉簪抵住自己的咽喉,“我說我不要當你的人質。”

不僅蕭清朗,連梨白也面色一白,神情緊張道,“主子?”

蕭清朗皺眉,緊緊盯住顧宛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難道這些保護你的人的命你也不在乎?你不想見蕭瑯漸最後一面?”

顧宛笑得懶懶,“五皇子大概不太了解我的為人,除了我在乎的人,別人在我眼裏什麽也不算,我連自己的命都舍得,如何舍不得他們的命?另外,若是真照你說的做,我最後還是要死。可是如果我先死了,你說,瑯哥哥會不會追殺你不死不休呢?”

蕭清朗似乎是被顧宛的回答驚住了,有些不可置信,“你……”

“你別想從我這裏獲得任何機會。”顧宛說著,高高舉起手中的簪子,對準自己的脖子刺下。

梨白大驚失色,忙伸手去攔,蕭清朗腳步微動,有些迷茫般地看著這一幕,腦中浮現出一幅場景:

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拿一根玉簪抵住自己的脖子,笑的天地之間百花失色,然後朝著自己的頸上刺下去……

他不顧一切地狂奔著阻止,最後只接住女子輕飄飄的身體,女子閉上眼睛的時候還在小聲呢喃:

若是我死了,他就會回來了吧?

“他根本不會回來!”一句怒吼聲響起,蕭清朗突然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候上前一大步,劈手奪過顧宛已經劃下去的簪子。

時光仿佛靜止。

顧宛想要從簪子中取出冰絲的動作一頓,看著自己被蕭清朗牢牢抓在手中的胳膊,面色覆雜。

血,一滴一滴,順著蕭清朗的腹部滴下。

上面插著梨白為了防備他而刺上去的一把刀。

72,東顧新主

蕭瑯漸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蕭清朗手中舉著簪子抓住顧宛的一幕,眉心之間怒氣積聚,一掌就將蕭清朗擊出好遠,將顧宛帶回自己懷中。

“主子!”梨白臉上欣喜之色可見,主子沒事就好。

蕭瑯漸掃他一眼,語氣中殺氣彌漫,一雙蒙上黑色霧氣的眸子邪魅冷厲,“全部給我殺光!”

“屬下接令!”

形勢徒然逆轉,一批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青衣殺手,動作比之前的黑衣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禁以常人看不見的手法救了被禁錮的宛泱閣的人,還手起刀落,很快勝負可見,血腥氣蔓延開來。

“你可有事?”蕭瑯漸將顧宛攏在懷裏,面色中添了一份難得的焦急,仿佛天地之間只有她一人一般,查看顧宛的傷勢,待撫上顧宛頸間的一絲血汙時,表情變得深不可測,“這是那個畜生傷的?!”

顧宛看見蕭瑯漸眼中的殺意,忙攀住蕭瑯漸的胳膊,安撫般開口,“我沒事,不過是之前火炮的碎片擦傷的而已,與他無關。”

“火炮?那就是雲寒暮了?”蕭瑯漸濃眉一轉,看向被梨清丟在地上還昏迷未醒的某人,眼神如同在看一句屍體一般。

“用得起火炮,這雲寒暮的身份倒是不簡單。”

一句沈穩冷靜的聲音響起,顧宛這才註意到一直跟在蕭瑯漸身邊的一個中年男子,溫和淡漠的眉眼,眉宇間半點殺氣也無。

後面跟著的,是之前被顧宛安排跟著蕭瑯漸出城請救兵的徐虎,蔫答答的樣子,倒像是有幾分愧疚之意。

“這是……哪位?”顧宛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蕭瑯漸。

蕭瑯漸抿唇,戾氣稍退,掃了一下四周淡淡道,“此事稍後在同你細說,現在先帶你回去療傷。”

顧宛不免有些尷尬,摸著脖子上拿到淺到可以忽略的傷口道,“我沒什麽大事。倒是五皇子倒在那裏半天也沒有醒來,不會真的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是他再三不識趣,怪不得人。”

正說著,梨白過來回話,“回主子,人已經解決完畢了。”

蕭瑯漸淡淡看他一眼,梨白臉色一白,忙轉而對著顧宛道,“回主子,人已經解決完了,請問接下來該當如何?”

顧宛了然笑笑,“這滿地屍體擺在這前往西戎的路上畢竟不好看,處理了吧!至於雲寒暮,是個關鍵人物,將他帶著比較好。”

梨白點點頭,再次開口問道,“還有一人該如何處理?”

顧宛看了渾身血汙倒在那裏不動的五皇子蕭清朗一眼,“丟在這裏讓他自生自滅好了,畢竟他未曾傷了我,我犯不著跟他過不去。”

顧宛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註意著蕭瑯漸的表情,只見他雖凝著眉,神色覆雜,卻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麽。

打掃完戰場,一行人行蹤快速而悄無聲息地進了西戎的邊界澤郡,在早就尋好的一處住處安頓下來。

忙活了大半夜,顧宛早就累了,很快睡了過去,約莫兩個時辰後才悠悠轉醒醒來已經是清晨。

顧宛穿好衣服出來,正看到蕭瑯漸站在廊上同人說話,不敢上前打擾,只由碧雲陪著轉身去了小廚房,一個院子裏面人不少,卻都是些大粗人,就是宛泱閣的女子,也是常年打打殺殺慣了的,卻是做不來羹飯的。

紅袖正在小廚房裏面蒸米飯,見顧宛來了,忙匆匆跑過來,“小姐怎麽起這麽早,不多睡會兒?!”

“我有些餓了,就來找點吃的。”

紅袖忙道,“奴婢正在做,很快就好了,小姐先去房間裏坐著等等罷!這裏油煙味兒大,不要再熏著小姐了。”

顧宛搖搖頭笑道,“沒事,我已經睡飽了。”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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