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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風起雲湧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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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自己身邊,聲音微有涼意,“我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屢次三番給你面子,看來你是不想要了?再三挑戰我的底線,莫不是你還沒有得到教訓?”

“哈哈哈哈哈哈!”蕭清朗忍不住大笑道,指了指四周空無人煙的一品香笑道,“我今日專程把這位置空出來,可不就是為了方便你給我教訓來的?你要真有本事,就把我殺了!但是你只要殺不了我,不管你的理由是看在誰的面子上,我都會跟你沒完沒了,不死不休!你若不信盡管試試!”

顧宛秀眉微蹙,略有些驚愕,“瑯哥哥,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積怨,竟如此之深?”

蕭瑯漸淡淡掃一眼目光瘋狂的蕭清朗,安撫般地拍拍顧宛的肩膀,輕聲道,“這些你不用操心。你先上二樓,去找齊雲輕他們吧!”

“沒錯,我也勸你,速度快一些的好。”蕭清朗邪氣一笑,“不然你的青梅竹馬和你的好姐妹就要滾在一起了,到時候這事情傳出去,金府的臉面,還是你顧家的臉面,都不用要了!”

“你什麽意思?!”顧宛心中突然一緊,往二樓的房間上去,一間間房間推開,直到推到最後一扇門,顧宛的手停在空中,看向裏面的景象,臉色前所未有的沈了沈。

58,最後白忙活一場

門裏面,空氣中彌漫著暧昧的香氣和血腥氣。

金嫣然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妝容盡失,聽見響動,才淚眼朦朧地轉過頭來。

“宛宛,雲輕他……”

顧宛疾步奔過去,盡管那滿目的鮮血讓她氣血上湧,幾乎要暈過去,她還是勉力鎮定下來,擡手去把齊雲輕的脈,已經是浮動不已,若有若無了。

“這是歡宜散,你們有沒有……?”

金嫣然一聽驚住,滿目的不可置信,“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問這種問題,先救人才是要緊的。”

“我知道。”顧宛動作更快地從衣服下擺撕下一小塊碎布料,纏於齊雲輕正流血不止的手腕,心亂如麻不已,語氣也添上了不耐煩,“所以我才在問你到底有沒有與雲輕哥哥發生些什麽事?”

頓了頓,金嫣然才魂不守舍地吐出一句,“他要是真的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了!宛宛……你一定要救救他!拜托你!”

“你的意思是,雲輕哥哥這手是他自己廢的?”顧宛一驚,幾乎無法相信,齊雲輕得是用多大的決心才為了克制藥性而自斷手部經脈?

利落地止住汩汩流出的血,顧宛沈聲安排道,“我會盡力,你先出去叫人來幫忙,這裏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盡快治療。”

金嫣然忙轉身奔出去,不久帶著徐虎沖了回來,“小姐,讓我來吧!”

顧宛點點頭,徐虎抱起已經不省人事的齊雲輕,匆匆下樓,顧宛緊跟在後面,金嫣然也想跟上去,被顧宛擡手按住,“你收拾好自己之後在這裏等著,我會找人安排你回金府。”

金嫣然剛要反駁,顧宛已經摔上門離去,看著門被關上,金嫣然的目光暗了暗,委頓地坐回地上。

瞧見齊雲輕被滿身是血地擡下來,蕭清朗微微訝異,輕笑道,“想不到這還是個烈性的男子,寧願自殘也不接受美人的青睞啊!”

顧宛急促的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蕭清朗,目光冷冽,輕啟薄唇道,“若是雲輕哥哥有什麽三長兩短,方才你說的沒完沒了不死不休的話,我系數奉還給你!”

蕭清朗面色一變,難看不已,冷聲道,“給我攔住他們!”

話音剛落,一品香迅速被手握武器的侍衛們團團包圍住,蕭瑯漸微微皺了皺眉,擡擡手,另一幫訓練有素的黑衣人也出現在侍衛們對面,雙方劍拔弩張。

“蕭世子搞糊塗了吧?”蕭清朗忍不住嗤笑開口道,“這些可都是禦林軍。你可知道,身為一個一品將軍兼蕭王府世子,動禦林軍意味著什麽?”

顧宛帶著疑問的目光看向謝易,謝易皺皺眉,沈聲道,“禦林軍不同於一般官兵,非皇令不得擅動,否則,一律視為謀反。”

蕭清朗聽了這話,眼中的得意更見明顯,好整以暇地坐下,“知道就好。有本事你們就在不動禦林軍一根手指頭的情況下突圍出去,如若出不去,只好讓這位可憐的齊公子受受累了。”

話音剛落,蕭清朗瞳孔突然收縮,不敢相信地看著蕭瑯漸,後者正懶懶地收回手中沾著血的劍,劍尖點地,有血光從上面滑落,而那名離顧宛幾人最近的禦林軍已經倒在地上。

“你……你怎麽敢?!”蕭清朗不由得大駭,“你當真想要謀反不成?”

蕭瑯漸將劍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清鳴,對蕭清朗的責難恍若未聞,一邊擦拭自己的手一邊扭頭笑著對顧宛道,“快去吧!他的傷勢耽誤不得,一會兒我會安排人送金小姐回金府。”

顧宛沈沈目光,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齊雲輕,稍稍猶豫了下,轉身沈聲吩咐道,“徐虎,將他送到冷夫子那裏去,告訴他,如果人救不回來,或者是雲輕哥哥的手出了什麽問題的話,他也該卷鋪蓋走人了!”

徐虎掃了一眼局勢,嚴肅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我陪你。”顧宛走到蕭瑯漸身邊,嘴角微勾,遷出一死笑意,如同微風蕩漾下撫開的漣漪,輕到讓人捉不住,卻如沐春風,帶著暖意。

蕭清朗只見過顧宛或冷漠或尖酸刻薄的樣子,哪裏見過這副表情,不由得稍楞,半晌才冷笑道,“果然是只會勾人的狐貍精,連我都差點被你勾住魂了。難怪蕭瑯漸對你死心塌地。”

蕭瑯漸眉心微皺,剛要動作,胳膊卻被顧宛輕輕挽住,嬌笑嫣然道,“人吃不著葡萄就會說葡萄是酸的,自己越是做不到擁有不了的,就越是眼紅別人的。你何必與他置氣?”

反叛不是小罪名,顧宛不想節外生枝,也是真的懶得與蕭清朗一般計較,拉了蕭瑯漸的手道,“接上金姐姐,咱們就走吧!”

“走?!哪那麽容易!”蕭清朗聲色俱厲,指著先前被蕭瑯漸一劍斃命的禦林軍開口道,“你們殺了禦林軍,就是犯了意圖謀反的大罪,還想妄圖離開?”

“我犯了罪,自有官府來抓我,這撫遠城做主的是李年,可不是你。”蕭瑯漸聲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更何況,五皇子莫不是忘了,我未來得及回京述職,這一品大將軍一職可是莫須有的。”

蕭清朗一怔,接著道,“那你的世子身份呢?!莫不是連蕭王府給你的身份你也一並舍棄不要了?”

“我一個就要被大齊送去西戎做質子的人,要這世子身份有何用?”

蕭清朗不由得詞窮,“你……你就不怕牽連你的父母,蕭王和蕭王妃?!”

蕭瑯漸鳳眸微挑,雲淡風輕地笑笑,“你若是覺得你的三言兩語有用,只管去說就是,看一看蕭王府這戰王府的稱呼到底是不是浪得虛名!”

“蕭瑯漸,你夠狂妄!”蕭清朗語氣恨恨,突然轉而輕笑道,“我動不得你,卻是有辦法動別人的。你身邊的這位顧大小姐私藏逃犯不說,如今還光明正大地將犯有大逆不道罪的人劫走,不知道這一樁,蕭世子打算怎麽算?”

蕭瑯漸拉著顧宛在一方桌子上淡定地坐下,“宛宛,五皇子說你私藏逃犯,你有嗎?”

“沒有啊!”顧宛看向蕭清朗,一臉雲裏霧裏,“我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女子,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

蕭清朗搖頭輕笑,“顧大小姐莫不是忘了,你莊子裏面那個來歷不凡的柳管家?我雖然別的不行,唯獨這個記性,好的不得了,這柳管家與柳丞相的遺孤柳惜時長得甚是相像啊!”

顧宛面露訝異,一雙清澈的眸子滿是無辜,“當真有這麽巧的事情?怕是五皇子搞錯了吧!這柳逝雖也姓柳,但我們一個小小的農戶哪裏敢讓一個堂堂丞相的遺孤做管家。這未免也太天方夜譚了!”

“你不用在這裏打馬虎眼,柳逝就是柳惜時,我不會認錯。”

顧宛像聽到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忍不住輕笑出聲,“五皇子殿下紅口白牙的,我們這些身份低微的自然不好說是還是不是,可是既然五皇子殿下這麽胸有成竹,就拿出個證據來讓我們瞧瞧可好?這罪總不能白認吧!”

蕭清朗忍不住一噎,“我親眼看到的,還需要什麽證據?”

“那照你這麽說,我只要告訴別人說,我親眼看到堂堂的五皇子殿下顛倒黑白、是非不分,別人就能信了?”

這話一出,蕭瑯漸嘴角已經帶上笑意。

蕭清朗也察覺到了不對,因為不管他說別人信還是不信都不對。

他若說別人會信,那不是在說自己顛倒黑白是非不分?

他若說別人不會信,那無疑是在掌自己的嘴,他之前的話就都成了空話。

深吸了幾口氣,蕭清朗才沈聲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清平鄉君!我現在拿不出證據證明他是柳惜時,但不意味著以後也拿不出來,你最好祈禱自己不要被我抓住把柄。”

顧宛攤攤手,“悉聽尊便。”

“井然,方才那畫呢?”蕭清朗突然開口道,“方才話說到一半,我倒差點將那幅最重要的畫給忘記了。”

井然剛要將畫呈上,蕭瑯漸的聲音涼涼響起,“說起畫來,我倒突然發現五皇子身邊這俊秀男子怪眼熟的。”

蕭清朗不由得面色一變。

蕭瑯漸接著道,“五皇子也知道,我這性子慣會到處亂跑的,這見的多了,能入我眼的人卻不多,這眼熟的幾乎沒有。五皇子說一說,如今我看這男子眼熟是不是挺奇怪?”

井然動作一頓,原本伸手去拿畫的手竟然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

蕭清朗眼中戾氣突起,一巴掌揮過去,“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

井然被蕭清朗扇了這一巴掌,竟就如一片秋葉一般搖搖欲墜,跌倒在地上,顧宛冷眼瞧過去,不由得嘆口氣:若是她沒料錯的話,這人長期接受虐待,身體已經接近被掏空了。

蕭清朗厭惡地看了一眼慌張從地上爬起然後退到一邊的井然,緊緊盯住蕭瑯漸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蕭瑯漸直直地望回去,眸色加深,帶上了上過戰場的人身上特有的殺氣,“這話正是我想問五皇子的。三番四次激怒於我,找死的話自行解決豈不是更快一點?”

蕭清朗冷哼一聲,“我就是看不慣你這股子傲氣,明明身份只是個小小的王府世子,卻比任何人都得父皇的器重,從小到大那些百官的子女也都是以你為主。你不過是個世子,憑什麽?!”

蕭瑯漸挑挑眉毛,“我有這麽受歡迎?”

“你少臭美了!”蕭清朗冷聲道,“井然你動不得,你若是動了,我便也讓你傷筋動骨一下,將那幅畫呈給父皇。”

“隨你。”蕭瑯漸淡淡斂眉,回身執了顧宛的手,“五皇子既不打算追問畫的事情,也不怪我一時手滑失手傷了一個禦林軍的話,那我們就告辭了。”

說完,蕭瑯漸就帶著顧宛往外走,門口的禦林軍們整齊地讓開一條路,根本不敢加以阻攔。

蕭清朗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喊道,“蕭瑯漸!你不必得意!早晚有一天,我會將你加諸給姚姚的一切全部還給你!”

顧宛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重重地握住,忍不住吃痛皺眉,擡頭看向蕭瑯漸,卻見蕭瑯漸目光深遠,望著前方,竟似劃過一絲哀傷。

姚姚是誰?

動動嘴角,顧宛到底是沒能開口問出來,每個人都有過去,她不能要求蕭瑯漸的人生裏從頭到尾全部都是自己一個人,正如同蕭瑯漸對她無限包容一樣。

“五皇子身邊那小公子身體好像不是太好,瑯哥哥知道他的身份?”

“西戎派過來的一個廢物罷了,不用放在心上。至於他全身的傷,估計是蕭清朗做的,早晚有一天,他會自己得到教訓的。”

“嗯……”

夜色中兩人漸行漸遠,只留下蕭清朗一個人還站在客棧的門口,目光兇狠。

一陣涼風吹來,蕭清朗無端縮了縮肩膀。

“殿下,金小姐被接走了。”

蕭清朗皺皺眉,薄唇輕吐,“真是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女人!我還當她有幾分手段,誰知道連一個沒有絲毫武功和內力的男人都搞不定,白白浪費了我的好藥和好時機。”

“殿下說的是,要是金小姐爭氣一點,他們之間不清不楚了,這顧宛和蕭世子就沒戲唱了。”

“哼!所以說,以後千萬不能把任務寄托在這些靠不住的女人身上。”蕭清朗話鋒一轉,眉心微蹙,“井然人呢?”

“回殿下,他好像身體又不好了,現下正在休息……”

“真是沒用!”蕭清朗冷哼一聲,“今天又白忙活一場,父皇追的緊,最遲明日就要回京城了,諸事不順!一會兒讓井然到我房間裏來。”

“殿下……上次大夫說,井然公子的身體經不住了,若是在這麽繼續下去……”

“呵!現在連你也敢忤逆我了?!要不,你來代替他?”

那屬下一驚,忙道,“屬下馬上去叫井然公子……”

蕭清朗擺擺手,滿臉的不耐煩,“算了,去上醉煙樓給我叫一個來。”

屬下如蒙大赦,連忙手忙腳亂地去了。

59,註定要辜負一些人

“怎麽樣?!”

回到清宛山莊,顧宛就見冷繁聲對著昏迷的齊雲輕一臉嚴肅,心裏莫名咯噔一下,焦急地問道。

冷繁聲回身掃了顧宛一眼,沒有忽略顧宛身後臉色不甚好的蕭瑯漸,抿抿唇道,“別的大礙沒有,只不過這手要想再作畫就難了。”

顧宛不相信,皺眉道,“你不是鬼醫嗎?不過是流了一會兒血,能有什麽大礙,哪裏就傷得這麽嚴重了?!”

冷繁聲搖搖頭,無奈道,“鬼醫是救命的,不負責救心,宛宛,你……”

“不會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顧宛不願相信地搖頭,她一路回來都在擔心這個事情,可是沒想到還是這樣的結果。

其實顧宛趕到那裏看到齊雲輕第一眼的時候,心裏就已經知道不好了。

齊雲輕失了很多血,除了傷口深這一條以外,還因為藥性的緣故,讓血流失的很快,手部肌肉缺血壞死,沒有傷到神經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只是心裏知道是一回事,感覺確實另一回事,齊雲輕有多喜歡畫畫,她知道,齊雲輕有多註重自己的手,她也清楚。

如今的情況,齊雲輕醒來的時候,她要怎麽同齊雲輕交代?!

肩膀被一只溫暖的大掌撫住,蕭瑯漸安撫的聲音響起,“一切都等他醒來再說吧!現在擔心再多也沒用,不是嗎?”

顧宛回身看著蕭瑯漸,突然鼻子有些酸,“我只是覺得……”

“你要相信他,他是那麽脆弱經不住事的人嗎?”

顧宛這才頷首,從床頭站起,根本不敢觸碰齊雲輕一下,轉身看著蕭瑯漸,心情有些悶悶,“瑯哥哥你先回去好嗎?我想一個人陪他一會兒。”

蕭瑯漸深深看了顧宛一眼,眸光中有什麽東西暗了暗,輕輕點點頭,“那我之後再來看你。”

顧宛沒有註意到蕭瑯漸情緒的波動,將蕭瑯漸送到了門口,才一個人轉身回去。

回到雅閣的時候,齊雲輕卻是已經醒了,一個人望著窗外發神。

不過出去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自然不會是才醒的,該是醒了挺久的了,卻一直沒有睜開眼睛而已。

顧宛裝作不察,語氣故帶輕松地開口,“雲輕哥哥醒了?”

齊雲輕轉過臉來,笑道,“不過是流了些血,不是什麽大事,倒是把你嚇壞了吧?”

顧宛俏皮地笑,“我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雲輕哥哥小瞧我了。”

齊雲輕低首微笑,繼而轉身去看窗外的樹,輕聲嘆道,“秋天到了呢!”

顧宛順著齊雲輕的目光看過去,擠出一絲笑意,“是啊!秋天到了,又是雅閣楓葉最美的時候了。”

“宛宛,我想出去走走,你陪陪我吧!”

顧宛點點頭,忙吩咐人擡來了之前送給冷繁聲的輪椅,將齊雲輕扶了上去。

齊雲輕雖然只傷了手,卻是失血過多,體力很虛,根本沒有辦法自己站起來的。

顧宛推著齊雲輕走在雅閣的石徑上,一路安安靜靜地賞著景,齊雲輕看起來精神倒是很好。

“宛宛,你愛這楓葉什麽?”齊雲輕突然開口問道。

顧宛稍稍一楞,很快回答道,“夠鮮艷,夠決絕,該紅的時候不落於後,該落的時候就落得幹脆。雲輕哥哥呢?”

齊雲輕微微一笑,“我愛楓樹那枯枝。”

“為何?”

“盡管那楓葉落了,他還會等著楓葉有一天回到枝頭,不管冬天有多冷,春天風沙多狠,或是秋天楓葉多麽決絕地離開,他都在那裏等待,永遠耐心。”

顧宛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搖頭笑著回答道,“如此這般,枯枝豈不是太苦了。”

齊雲輕目光變得悠遠,清俊溫和的面容變得縹緲模糊,笑道,“枯枝苦不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你的這些時間,我都是歡喜的。”

顧宛心突地揪緊,竟有些說不出話來,“雲輕哥哥……”

“你不用覺得為難,我沒有要你做出什麽決定。”齊雲輕語氣淡淡,嘴角還是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人這一生,註定是要辜負一些人的。如我,不是也要辜負金嫣然的一片心意?”

顧宛只覺得嘴裏發苦,如果說原本她還對齊雲輕對自己的心思全然不知道的話,這次的事情卻已經透出了太多的苗頭了。

先是金嫣然對自己的敵意,掩蓋不住的怨懟之情,再是那幅被蕭清朗和蕭瑯漸一再提及又一再模糊的畫。

蕭清朗諱莫如深的是,那幅畫中的女子,像極了苗疆太後,也就是當年的戰王蕭然、如今的清塵大師的心上人,幾十年前嫁入苗疆的奇女子——風施華。

除了這兩層身份,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擺過當今皇帝一道、差點讓當今皇上與皇位失之交臂的女子。

蕭瑯漸以為顧宛不知道,也以為顧宛沒有見過那幅畫中的女子,可是顧宛不僅知道,顧宛更知道齊雲輕畫的根本不是什麽風施華,而是她。

清塵大師曾經說過,顧宛白長了一副肖他心上人的身形和風流,卻沒有底質和神韻,只會耍些小心眼。

齊雲輕不可能認得風施華,所以,齊雲輕畫的是她。

說來可笑,顧宛與風施華僅僅是一個背影的相像,卻差點害的齊雲輕失去了生命。

這件事情說到底怪得了誰?

顧宛說不清楚,她下意識忽略自己看到那副畫時的直覺,因為那畫中傾註的感情她一個不甚懂畫的人都看得分明。

她從來沒有讓齊雲輕為自己畫過畫,所以那是齊雲輕心中的自己,氣質卓然,美的不似人間之人。

“我一直畫不出你的面容,一提筆就會變成一副模糊的景象,我想,大概是太深入心間的緣故。”齊雲輕抿了唇笑,沒心沒肺的樣子,“所以,我只好畫些背影,畫著的時候,我想著,這就是我心愛人的樣子。”

“雲輕哥哥……”

“我有太多的話都沒能對你說,你能讓我說完嗎?”

顧宛握緊木質輪椅的把手,良久才點點頭。

齊雲輕笑著轉過臉,繼續開口道,“最開始,我覺得自己把你當妹妹的,畢竟你也一直拿我當哥哥,我告訴自己不能越位。”

“可是你當真是最懂我的人,我要的東西你比我還要了解。學畫是你的支持我才走到現在,如今成為這樣一個能揮毫千金的人也是因為你。這樣的你,我怎麽可能心如止水?”

“可是我心裏明白,我與你隔著的,除了感情,還有很多。我沒有蕭瑯漸的勇氣,換句話說,沒有他的運氣。他闖入你生活的時候,就是以一個追求者的身份,而我,從一開始,就至多是青梅竹馬的兄長。”

“後來蕭瑯漸去了戰場,我正式閉關學畫。可是閉關什麽的不過是借口而已,我只是覺得,蕭瑯漸走了,我若是趁這個機會得到了你的心,未免有失風度。瞧,我連這個時候都在考慮我的風度,所以我活該失去你。”齊雲輕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沒心沒肺的笑意。

“在雅閣的日子不好受,每個夜晚我想見你的時候,我就會畫畫,有時畫你,卻只是背影,有時也會讓小丫鬟悄無聲息從你那裏取一兩件小物件來畫,畫著畫著就習慣了。”

紛飛的楓葉飄飄揚揚地落下來,齊雲輕伸出完好的左手,在空中接住一片,拿給顧宛看,“真美,對吧?只是如今,我可能沒有辦法畫出它了。”

顧宛眼前模糊一片,齊雲輕訴說這些的時候一直沒有擡眼看過她,一直掛著笑意,就像是那些都是無足輕重的,胸口堵得緊了,顧宛才吐出一句,“對不起……”

“沒事。”齊雲輕左手使力,將輪椅轉了個方向,身體正對顧宛,看了顧宛盈盈淚光的臉,擡起能動的一只手笑著替她抹去,“我說這些就是為了讓你哭一哭的,要不然,我豈不是白受這麽久的相思苦了?”

顧宛想遷唇笑一笑,可是沒能成功,蹲下身,伏在齊雲輕的膝上,無聲地打濕了齊雲輕的長袍。

齊雲輕嘴角勾起一抹苦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顧宛的頭,像是哄著自己調皮不懂事鬧別扭的妹妹。

他與顧宛相識這麽多年,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大概還是顧宛6、7歲的時候,他心裏多貪念著能多與她待一會兒,哪怕是安安靜靜地什麽話都不說也好。

楓紅紛紛揚揚落下,兩人相依在橋邊,水上印著兩人的倒影,還有偶爾的飛絮落入顧宛發間,齊雲輕一一替她細心地摘去,目光溫柔地像是一幅最美好的畫。

佳人美景,有時卻會是別人心裏面的一根刺。

一個粉色的身影立在垂花門的入口,手中的娟帕幾乎要被撕碎,那細長的指尖深入掌心,已經露出了絲絲紅意。

“小姐?!”身邊丫鬟的驚呼聲喚起金嫣然的一絲清明,“小姐的手都快要受傷了,快些松開些罷!”

“小桃,方才那管家是怎麽說的?”

那丫鬟一楞,連忙回答道,“方才那管家說顧小姐和齊公子都在忙,抽不出時間來見小姐。”

“可是你看那裏。”

丫鬟順著金嫣然的指示看去,看到相偎在一起的兩人,不由得訝異出聲,“那不是顧小姐和齊公子嗎?小姐……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小姐?!小姐在家中擔心地吃不下飯睡不下覺,結果他們……!”

粉色繡鞋轉了個方向,金嫣然提步往回走,小丫鬟跟在後面忍不住憤憤,“小姐為什麽不進去跟那個顧小姐對質?!”

金嫣然苦笑一聲,“對質?對什麽質?從始至終,我只是一個局外人,何苦丟人現眼?!回去罷!”

小丫鬟嘴角動了動,還是忍住了,扶著金嫣然回了金府。

這邊,相偎的兩人卻是漸漸被微風吹得有些醒了,顧宛半擡起臉,執起齊雲輕受傷的右手,“雲輕哥哥的手會好起來的,以前你是宛宛的依靠,以後也會是。”

齊雲輕苦笑一聲,顧宛的潛臺詞,就是說她依然會把自己當做貼心的兄長。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然而當真的聽到的時候,卻還是避免不了有些難過的。

“我懂了。”齊雲輕緩緩點頭,“只是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留下來。蕭世子最近不是很順利,你應該去陪他。我只不過是些兒女情長,至多失去了一只手,他受到的苦卻是無法想象的。”

顧宛握了握齊雲輕的手,笑道,“他能挨住,因為我以後都會與他一起挨。所以在走之前,我要與雲輕哥哥多待一會兒。”

齊雲輕也笑,“那我帶你看看我為你畫的那些畫兒?”

顧宛點點頭,推著齊雲輕往回走。

橋邊只剩下落了一地的楓葉被卷起,吹入水中,終究還是飄零且隨波逐流的命運。

許久,一個身影才落到橋上,凝視著水面良久後,轉身離去。

回到金府,金嫣然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根本想不進去任何東西,滿腦子都是顧宛和齊雲輕相擁在一起的畫面,心裏一股湧起來的被背叛的感覺,怎麽都揮之不去。

“小姐,白公子說想要見你。”一個小丫鬟端著茶水上來,匯報給金嫣然道。

一股無名火氣升起,金嫣然眉心緊皺,揮手就打碎了一個杯子,“叫他滾!”

金嫣然一向性子好,很少有這種發脾氣的時候,那小丫鬟被下了一大跳,差點沒將手中的茶杯打翻,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夫……夫人!”

金嫣然擡頭看去,卻見金夫人擡步進來,稍稍斂了斂臉上的怒色,才小聲道,“母親來了。”

金夫人看著金嫣然魂不守舍的憔悴樣子,哪裏能不心疼,她只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一直都是當明珠供著的。

牽起金嫣然的手到床邊坐下,金夫人不由得疼惜道,“我可憐的兒啊!讓娘好好看看你,這都瘦成什麽樣了?又不是什麽大事,退婚了就退婚了,總之這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了,沒有人會怪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母親來解決,好不好?”

金嫣然突然悲從中來,忍不住撲進金夫人懷裏大哭起來,“娘……”

60,只道佳人心易變

金嫣然在金夫人懷中狠狠哭了一場,直到眼睛都快要哭腫了才停止。

金夫人看著金嫣然紅腫含淚的眉眼,心中無奈又心疼,“你一直不肯說到底為什麽退婚,今日一大早卻往清宛山莊跑。到底是何緣故?”

金嫣然紅腫的眼睛掩去裏面的神色,緩了緩聲音才開口道,“母親多慮了,女兒只是……不想嫁。”

金夫人眼中露出不相信,“你的心事連為娘也瞞著不成?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不成,只是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娘不相信你會簡簡單單因為不想嫁而撕毀婚約。總該是有理由的並不是?”

“娘你別再問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金嫣然將臉扭過去,饒是金夫人一向火爆的性子也拿這樣的金嫣然半分辦法都沒有。

金夫人腦子一轉,想到一個可能,思忖著問道,“莫不是,你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所以才不願意嫁?”

誰知金嫣然卻突然“騰”地站起,目光冷硬道,“娘,我困了,我想睡會兒,你能出去嗎?”

說完金嫣然就轉身進了內室,將金夫人一個人留在外面。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金嫣然一向是很有孝心,而且乖巧溫順的,也幾乎沒有對人兇過,如今的反應,不禁讓人措手不及。

金夫人自然是著急的,拉著一直跟在金嫣然旁邊的小丫鬟小桃想問些什麽出來,結果也是一問三不知,金夫人最後沒有法子,只好轉身離去了。

白家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現在忙得前腳挨後腳,一時間只能打算先料理好退婚後的風波再來開導自家女兒。

金夫人離開後,金嫣然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才起來。

由丫鬟伺候著洗漱過後,就一個人坐在書桌前,一張接一張地看著這麽多年收集的關於齊雲輕的點點滴滴。

那些畫,不少都是齊雲輕的隨手塗鴉,金嫣然從顧宛哪裏求來的。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此時想起來,金嫣然心情卻有些陰霾:自己做的這般明顯,以顧宛的聰明,她會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對齊雲輕的感情嗎?

如果她當真知道,這麽久的時間裏,都是怎麽樣把自己當做一個笑話來看的?!

心裏無端亂起來,金嫣然覺得自己內心像有一個什麽東西膨脹著,叫囂著要出來,怎麽也壓不住。

猛地一把將手中的紙張揉成一團,撕碎,丟進香爐裏,金嫣然突然就落了淚。

看著那些紙張慢慢被火焰吞噬,金嫣然視線稍稍模糊,嘴裏的苦澀蔓延開來,滲入肌理,難以揮去,多少淚水都無濟於事。

“小姐,你莫要再難過了。不過是一個不識相的小子罷了,要是你如此難過豈不是趁了某些人的意?”

金嫣然拭去淚水,不耐煩地看過去,語氣不滿,“趁了誰的意?”

小桃抿抿唇,不滿道,“還不是那個道貌岸然的顧家大小姐?!奴婢本來以為她對小姐是好的,誰知道背後竟如此捅小姐刀子!”

金嫣然眉心微皺,“不得胡說,宛宛她……只是拿雲輕當哥哥而已。”

小桃看了金嫣然閃爍的眼睛一眼,知道金嫣然聽進去了,斂斂眉眼,小聲替金嫣然申辯道,“可是顧小姐她明明知道小姐喜歡齊公子,卻與齊公子那般……兄妹之間會那般嗎?而且他們之間明明是沒有血緣關系的。”

金嫣然面色微冷,眉心收緊,不知道想到些什麽,望向小桃的目光冷得駭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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