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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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將人擡到門房裏去,自己趕著去找管家柳逝。

柳逝這邊得了消息大驚失色,哪裏敢有半分耽誤,急急忙忙地到了菡萏院。

顧宛難得醒得早,正在吃早飯,柳逝面色煞白地進來,一雙眼睛望著顧宛,裏面不忍的目光看的顧宛無端發怵,“這一大清早的,你這個表情做什麽?莫不是……最近的賬目出了什麽問題?”

柳逝搖頭,艱難發聲道,“不是。是蕭世子……”

顧宛心一顫,手中的湯匙一緊,“他不是護送太子回京去了嗎?”

“聽說太子殿下一行人剛剛出了撫遠縣城往北走了不到十裏,就遇到了土匪,現在太子殿下死裏逃生回到撫遠縣衙,只有蕭世子不知所蹤……”

“登”地清脆一聲,手中的湯匙落地,顧宛勉強笑道,“你在開什麽玩笑,那可是護送太子殿下的軍隊,都是萬裏挑一的人物,怎麽會輕易被土匪給劫了?”

柳逝面露不忍,將臉轉開道,“其中緣由我雖不清楚,但太子殿下是帶傷回來的,卻是有目共睹。現在李年李縣令已經派了人去搜尋了……”

顧宛立起身,旁邊的碧雲忙過來扶她,“小姐,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紅袖也急忙道,“對啊對啊!戰場上的千軍萬馬都奈何不了世子,一群小小的土匪能拿世子爺怎麽樣呢!指不定現在世子爺正在回來的路上,再等等就會回來了。”

顧宛點點頭,勉強笑道,“我沒事,我也相信,他不會出什麽事情的,你們這麽緊張做什麽?他是禍害,禍害是該活千年的,哪有那麽容易出事?對,他是禍害呢!禍害的我最近茶不思飯不想的,他若是出事了我找誰算賬去?”

碧雲看著顧宛自說自話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柳逝嘆口氣,彎腰道,“我會召集人馬去尋找世子的下落,只要好好找,認真找,總會找到世子爺的。”

顧宛點點頭,勉力沈靜道,“你去吧!現在應該不止我們,各處都在找,你也讓人多多關註別人的消息,現在一片混亂,渾水摸魚的也多,若是讓不軌之人從中作梗,就麻煩了。”

柳逝忙點頭答應,“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辦。”

謝易從之前送顧清上了山之後就一直不知所蹤,柳逝只好親自帶了人去尋,從早上一直尋到天快擦黑,還沒有回來。

菡萏院裏,顧宛卻越來越安靜,蘇氏和顧餘瀝都來看過,想法設法開導她,顧宛一一應付過去之後就將人都請了回去,神色如常地吃吃喝喝。

殊不知,她越安靜,別人越不放心。

碧雲和紅袖只差將眼睛長在顧宛身上了,生怕她想不開,只有梨皎一如既往地淡定,忙裏忙外。

一個小丫鬟打了簾子進來,“小姐,玉凝小姐和玉露小姐等在外面,說是要來找小姐玩兒。”

顧宛皺了皺眉,梨皎已經道,“你回去告訴兩位堂小姐,就說小姐已經歇下了,除了柳管家,誰來也不必再來報。”

小丫鬟忙應著去了,顧宛不由得多看了梨皎兩眼。

午夜時分,柳逝才一身疲憊地帶著人回來了,小心翼翼地向顧宛說了情況之後,轉頭又帶人出去找了。

夜涼如水,菡萏院裏靜的出奇,碧雲和紅袖一直等到顧宛睡著了之後才在外間歇下了。

顧宛躺在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雙清亮的眸子哪裏還有半分睡意?

悄無聲息地摸下床,顧宛穿好衣服,拿好自己準備好了的東西,輕車熟路地從裏間的窗戶翻了出去。

剛落地,顧宛擡眼就看到梨皎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站在自己身邊,兩人對視良久,顧宛才輕聲開口,“你沒必要跟我一起去。”

“小姐要麽在碧雲和紅袖裏面選一個,要麽選我,總之,必須要帶上一個人。”

“你不怕死?”

“不瞞小姐,別的不行,拳腳功夫奴婢還是會一點的。”

顧宛傾傾嘴角,“那就隨你。”

莊子裏大部分人都被顧宛派出去尋人去了,再加上顧宛本就是主子,兩人很容易就出了山莊。

顧宛一出山莊就一路東行,卻沒有往北,梨皎也不問,只管跟在後面走。

到了福音寺,夜晚的福音寺顯得格外安靜,顧宛臉色沈了沈,“果然出了事。”

“就算是晚上,也該有小沙彌守夜的木魚聲,可是如今,也未免太安靜了些。”梨皎毫不掩飾自己的洞察力,直接開口道。

顧宛眼中露出激賞之色,“那依你所見,我們該如何進去?”

梨皎抿唇,“奴婢並不想進去。但若是小姐執意要進去,梨皎願意一試。”

說著梨皎就要上前,被顧宛眼疾手快地攔了,皺眉道,“我們不必一定要從這裏,從別處也是一樣的。”

顧宛帶著梨皎從寺廟後面摸上了後山,除了禪院裏面那條上山的路之外,寺廟後面與後山上並沒有任何路想通。

兩人只能自己重新辟出條路出來,從半山腰截到了山路上,才繼續往上。

山路上也很靜,顧宛一邊走一邊沈思,梨皎安安靜靜的也不打擾她。

當時蕭瑯漸帶著顧宛上山的時候花了二個時辰,而如今兩個弱女子沒有走山路,攀上山頂平地時也只花了一個多時辰。

顧宛心中不由得好笑:果然逆境才是生發潛力的最好辦法!

山頂也很靜,兩人剛走上平地沒多久,還沒來得及走近林中竹屋,周圍突然一陣動靜,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衣人將兩人團團圍住,竹屋的燈亮了,一個男子逆光走出來,笑聲在黑夜中顯得無比刺耳,“恭候多時了,我的人質。”

顧宛身子僵了僵,看著一個人走近,臉在黑暗中逐漸變得清晰,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不由得笑道,“早知道有人等著我來,我就該光明正大地走山路上來了,也省的遭這番罪。”

男子臉上露出興味,將顧宛從上到下打量一番笑道,“確實。你若真有心來,我實在該去清宛山莊接你的。”

顧宛臉色一變,“不要動我的家人,這是我的底線。”

男子臉上露出受驚的表情,“你這句話真是讓我好害怕呢!看來你還不了解自己的處境,要不是我們還沒準備好……”

“風追!”一聲微斥傳來,男子默默閉上了嘴。

“將顧小姐請進來。”

裏面再度傳來聲音,男子不耐煩地將顧宛往裏面推了推,一臉氣憤地出去了。

顧宛被推的一趔趄,勉強站穩,擡頭發現屋內點著燭火的桌邊坐著一個人,手中拿了一本書,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

面色清冷,容顏清俊,顧宛怔楞了下,男子也怔楞了下,笑道,“原來是你,那個遷怒竹子的小姑娘。”

顧宛掃了一眼男子座位下的木制輪椅,冷笑了聲,“看來公子虧心事做多了,這才一天不見,這腿就殘了。”

男子不惱也不火,繼續笑道,“虧心事做的不少,人也殺的不少,大概算起來跟蕭瑯漸差不多多。”

顧宛臉色僵了僵,“清塵大師在哪裏?”

男子笑著轉動輪椅,到另一邊拿起茶壺,往水杯裏倒上茶水,遞到顧宛面前道,“你不應該先問我的身份嗎?比如你是誰?抓我做什麽?然後再操心別人的事情,這才是正常順序吧!”

顧宛瞟了眼桌上的茶水,沒動,淡淡道,“我做什麽要問我已經知道了的事情?”

男子臉上的笑意微訝,“你知道我是誰?”

“敵人。”

男子笑著點頭,“那我抓你做什麽?”

顧宛拿看弱智一樣的眼神看了男子一眼道,“你抓我還要問我做什麽,你腦袋有毛病嗎?”

男子微微嘆口氣,搖頭笑道,“靈氣有餘,智慧不足,蕭瑯漸到底是怎麽看上你的?”

顧宛突然盤了腿,似是有些渴了,安安生生地在桌前坐好,從身上挎著的小包袱裏面取出一根銀針,往茶水裏探了探,然後一飲而盡。

男子看的哭笑不得,“你怕我的水有毒?”

顧宛看他一眼,“我有自知之明,難道我還會覺得你在水中放了蜜嗎?”

“你一直這麽愛頂嘴?”男子的眉頭終於皺了皺,“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殺了你?!”

顧宛擡眼看了看男子,笑道,“想要抓住的人還沒抓住,你會嗎?或者說,你敢嗎?”

男子原本和煦的笑容瞬時消失,渾身的氣氛冷的可以,冷笑一聲道,“我沒什麽不敢。你似乎忘了,現在我想殺你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顧宛挑眉看向他,“就因為我惹怒了你,你就要違背自己的最大利益,這不符合生意人的信條吧?”

男子臉上的表情更沈,半晌突然朗聲笑開,“若是這遭我贏了,定要了你回去!你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顧宛揚眉,“說出來會不會暴露了我的聰明,讓你更加忌憚?”

男子看她一眼,“你會在乎這個?”

顧宛笑著點頭,“不會。你的身份一點也不難猜,是個大齊人都可以猜到。首先,我們第一次遇見的當天,你做過一個拂袖的動作,全身飄逸的白色,唯獨腋間的布料上繡著一朵粉色的辛夷花,可是只有西戎人有在腋間繡代表身份的圖案的習慣,而辛夷花是權利的標志,所以說你是西戎人,而且身份小不了。”

男子點頭,眸中笑意點點,“然後呢?”

“然後就是你今日抓了我,你抓我無非是因為信了坊間的傳聞,以為蕭瑯漸跟我有什麽,所以想利用我抓住上次從你手上逃脫還傷了你的蕭瑯漸。我說的可對?”

男子臉上帶上戲謔,“那真的只是坊間傳聞?”

“自然,我雖然與蕭瑯漸的妹妹關系不錯,卻與蕭瑯漸沒什麽瓜葛,你找錯人了。”

男子傾傾嘴角,“這個話題一會兒再說,就算你猜到我是西戎人,身份不低,要抓你,是敵人立場,然後呢?為何說我是生意人?”

顧宛指指男子缺了一根小指的右手,“蕭瑯漸斬斷敵軍將領一只手的消息傳得大齊沸沸揚揚,雖誇張了些,不過傷了手卻是沒錯的,而決勝之戰西戎代表出戰的人,不正是您嗎?梟王——慕容無風!也就是四年前從莊遠手中轉賣大齊人口的幕後推手,我說的沒錯吧?”

慕容無風一楞,無奈瞧了瞧自己的右手,“想不到,竟是我的手暴露了我。”

顧宛抿抿唇,“就算不是因為那只手,光辛夷花就不是西戎的普通人或者一般權貴可以用的,除了一向不把西戎皇帝放在眼裏的梟王,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公然穿繡著辛夷花的衣服了。”

慕容無風神色冷了冷,“你果然聰明。蕭瑯漸欠我一只手指,我抓了他的女人,也算劃算!”

顧宛皺皺眉,“我說過了,我跟他沒有什麽關系。”

慕容無風笑道,“沒有什麽關系你冒死上山做什麽?總不會是上山賞夜景來了吧?”

“我是來找清塵大師的。”

慕容無風的笑容斂了斂,“你找他做什麽?”

顧宛凝眉看向慕容無風,“我哥哥在清塵大師處養傷,神通廣大的梟王竟然不知道?”

慕容無風淡淡打量顧宛一眼,“我這裏並沒有什麽清塵大師,也沒有你哥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們上來時這裏已經是一座空山了。”

顧宛心裏略微松了口氣,笑道,“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說著顧宛將手中的杯子往慕容無風面前推了推,“幫我再倒一杯,爬上了我可是累得夠嗆。”

慕容無風面帶笑意地接過顧宛的杯子,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慢往裏倒水,“你還真是淡定。”

30,梟王心思很難猜

話音剛落,慕容無風拿著茶杯的手一怔,冷然了臉,將杯子狠狠摔在地上,“你敢算計我?!”

顧宛看了他僵硬不能動的手一眼,“我只是自保而已,我在你手裏,你也留點後路在我手裏,我才放心,不是嗎?”

慕容無風冷哼了聲,“我生平最討厭自作聰明的女人!你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拿住我的命!”

顧宛訝異看向他,“誰說要要你的命?我說過了,我是個惜命的人,我只要我自己的命。若是我安然無恙,你自然也就安然無恙。”

慕容無風冷笑,“你在跟我談條件?”

“我沒有。”顧宛做出受了驚嚇的表情,然後突然笑道,“我是在威脅你。抹在被子上的這種毒不會立時要了你的命,只會慢慢地折磨你,噬心之痛梟王可曾聽說過?這毒從你的手經上半身的血脈很快就會流入心臟,然後你的心也會開始僵硬,每隔一個時辰就需要服一次解藥,否則心臟會有如螞蟻啃噬,然後慢慢僵硬。”

慕容無風狐疑地打量顧宛一眼,“你一個閨閣女子怎麽會懂這些狠辣的毒術?我為何信你?”

顧宛笑道,“興趣而已,拿來玩玩。現在毒已經蔓延到你的胳膊了,你要是不信就試試動動你的胳膊,看看到底還動不動得了?”

慕容無風沒動作,緊緊盯著顧宛的眸子,顧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半晌慕容無風才淡淡道,“你到底要什麽?除了放了你,別的都可以答應。”

“放梨皎走。”

“你是說外面那個小丫鬟?”慕容無風遲疑了下,“我若是放她走,不是很快就有人知道你在這裏了?”

顧宛輕笑了聲,“想不到梟王也害怕在大齊遭遇麻煩啊!你放心,這丫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不是想要找蕭瑯漸?我說他不會來你不相信,就親自試一試不是正好?”

梟王看顧宛一眼,出聲喚道,“風追?將那丫鬟放了!”

外面傳來一聲不情不願的“是”,然後就聽到先前男子的聲音,“把那個小娘們放了,讓她回去好好把消息給傳到咯!別讓我家主子苦等!”

顧宛眼睛閃了閃,慕容無風笑道,“這下你可滿意?”

顧宛點點頭,“勉勉強強吧。解藥一個時辰之後我會給你服一顆,每一次服藥的方法都不一樣,你即使將解藥全部搶去也沒什麽用,若是不按方法服,只會加快毒的蔓延速度。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比較好。”

慕容無風輕笑了笑,“隨你。”

顧宛打量慕容無風兩眼,突然伸手去拉慕容無風的袖子,慕容無風手未動,座位下的輪椅卻突然往後倒退了一大截子,慕容無風一臉不善地看向顧宛,眼中有殺意浮現,“你做什麽?”

顧宛收回手,笑道,“我就是看你袖子上有點皺了,想要幫你理理。”

“不知檢點的女人!”慕容無風狠狠瞪她一眼,與之前清清冷冷的表現完全相反,“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顧宛抿抿唇,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自己提了之前的水壺給自己倒水喝,喝了好幾杯,見慕容無風的表情好看些了,顧宛才小心翼翼開口,“我能找個地方睡覺嗎?”

慕容無風本閉著眼養神,這時候淡淡睜開雙眼看了顧宛一眼,有懶懶地將眼睛閉上了。

顧宛輕手輕腳起身,推開自己上次來這裏取蠱蟲時所躺的屋子,裏面的東西絲毫未變,顧宛的眼淚卻突然流了下來。

上次她疼,有人摟著她,如今呢?

沒有開燈,顧宛摸上了床,貼上那一層冰涼,睡意襲來,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

“哎!你醒醒!還真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不成?!”一聲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胳膊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顧宛被生生拖下了床。

“你到底給主子吃了什麽東西?!趕快將解藥交出來,不然我立時結果了你!”

顧宛忍住胳膊上傳來的疼痛,看著風追冷哼一聲,男子臉上的怒氣更甚,掐住顧宛的脖子,將顧宛高高舉起,“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我一根指頭就能把你捏死?”

顧宛喘不上氣,臉上的笑意卻未減,勉力說道,“你有本事就動手,看是我先死還是你家主子先死,世上只有我一個人能解這個毒,你大可以試試?!”

“風將軍,你快別在那裏耍狠了,快讓她把解藥拿出來給主子服下吧,主子快挺不住了。”另一個人仿佛是軍醫的模樣,著急開口道。

風追這才黑著臉將顧宛放下,推搡著顧宛到了外間,慕容無風躺在輪椅上,臉色青紫,嘴唇發烏,人已經暈了過去。

顧宛不由得皺眉,上前牽起慕容無風的手腕細細搭了搭,才道道,“這可怨不得我,我說過一時辰之後就給他解藥,偏偏他自己不放在心上,不去叫醒我,這下好了,毒已經攻入心脈了。”

風追上前就想教訓顧宛,被旁邊的軍醫攔了,“姑娘快別說那麽多了,先救人,若是主子死了,你也活不成不是?!”

顧宛看他一眼,凝眉道,“我本就沒有殺他的意思,是他自己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去準備熱水來,要一桶。”

風追不滿道,“讓你拿解藥就拿解藥,要什麽熱水!”

顧宛看他一眼,裏面全是冷漠和毋庸置疑的命令之色,風追嘴唇動了動,還是轉身摔門而去。

顧宛看向旁邊的軍醫,輕聲道,“麻煩先生幫一下忙,替我將他扶住了。”

軍醫忙照做了,顧宛從懷中取出一套銀針來,在燭火上燒了,在慕容無風的頭上和頸部各處穴位探針,下針迅速,收針輕柔,看的軍醫目瞪口呆,“中原的針術果真不同凡響。”

顧宛不說話,持續著紮針收針取針的動作,這麽一弄,竟就花去了一個多時辰。

慕容無風的臉色好轉,嘴唇也漸漸恢覆紅潤,顧宛收回最後一根針,慕容無風突然一口烏黑的血吐出來,人卻未醒,又軟軟地倒了回去。

風追在旁邊看了自家主子遭了半天的罪,結果情況還沒有好轉,將火氣都發在了顧宛身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這麽弄了一大堆,主子為什麽還沒有醒?!”

顧宛頭也不擡,“他要是現在醒了,證明那是回光返照,再高明的醫術也徒勞了。將他放進熱水裏去。”

“已經做到這步了,將軍就死馬當活馬醫吧!”有人在旁邊說了一小句,風追瞪過去,“誰是死馬?!”

那人蔫蔫的撇下嘴,風追才起身將慕容無風抱起來要往水裏放。

顧宛忙道,“等等!”

風追不耐煩了,“又怎麽了?!”

顧宛走到熱水邊,試了試裏面的水溫,皺眉道,“要把他衣服脫了,水溫不能低於現在這個溫度,要一直換熱水。”

風追沈著臉照辦,一切安排完畢之後,風追才盯著顧宛陰森森地開口,“若是主子好不了,不管是你,還是那個讓主子受苦的蕭瑯漸,我都不會放過!”

顧宛淡淡看他一眼,忙活半天累得夠嗆,也懶得理會風追的話,伸著懶腰往裏面走,“我再睡一會兒,你看著時辰,大概兩個時辰就好,然後來叫醒我。”

風追心中不服,卻沒有辦法,只能看著顧宛大搖大擺地進去裏屋睡了,自己守在慕容無風身邊,半點不敢松懈。

說是睡覺,顧宛躺在床上,卻沒有半點困意,她給慕容無風把脈的時候就覺得奇怪了,按說就算換了普通人,這毒也不會蔓延地如此快,慕容無風的身體裏面就像空了一樣,看似滿滿當當的,實則裏面什麽都沒有了。

這樣的身體,怎麽也不像是一個名滿天下的梟王所擁有的。顧宛怎麽也想不通。

另一個就是慕容無風對自己的態度了,明明是討厭女子接近半分的態度,甚至因為自己想要動他而動了殺心,最後卻平覆下來了,為什麽?

顧宛沒有那麽自戀,不會認為只是短短兩次見面人家就對自己刮目相看什麽的,更何況大齊和西戎戰事雖熄,仇恨仍在,從風追對自己的態度就可見一斑,更遑論好感了。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容忍自己?

這是個未解之謎,顧宛望著房梁,直到外面的天色亮了,然後太陽光大咧咧地照下來。

門被敲了三下,外面是之前那個軍醫的聲音,“姑娘,若是醒了能麻煩起來看一下主子嗎?主子現下已經醒了。”

顧宛應了一聲,翻身而起,略略在房裏的盆裏洗了把臉,就出了內室,到了外間。

室內只剩慕容無風一人,坐在昨天的木質輪椅上,除了換了一身青衣外,別的絲毫沒有變化,看向顧宛的表情淡淡無波,“你醒了。”

顧宛驚訝於他熟稔的口吻,點點頭,開口道,“他們人呢?”

慕容無風將臉轉開去看外面的光亮,“他們去準備吃的去了。”

顧宛抿了嘴笑,“原來你也是要吃飯的啊!可有我的份兒?”

慕容無風也笑,“有。昨夜多謝姑娘,聽說你忙活了好幾個時辰。”

顧宛揚揚眉,“醫者仁心,再說了這毒本就是我下的。你還是對我不要這麽客氣的好,我受不起。”

慕容無風沒有說話,望向窗外的目光帶了幾分迷茫。

“梟王來大齊這麽些天,可有好好看看大齊的風光?”顧宛瞟到慕容無風的表情,笑著開口道。

“……不曾。”

“那就去看看。”顧宛說著就要起身去推慕容無風的輪椅,當然還沒來得及碰上就被閃開了。

慕容無風的聲音依舊淡漠,“不用了,姑娘若是想出去走走只管去就行了,只要你沒有逃跑之心,他們是不會傷你的。”

“是嗎?”顧宛沒有絲毫被嫌棄的尷尬,自然而然地收回手,“你沒有出去轉轉的意思?看看被你攻打的原本該是個怎樣的世界會不舒服嗎?”

慕容無風擡眼看她一眼,內力催動,已經坐著輪椅走到了前面,顧宛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一路上接受著來自各方的防備之色。

“大齊的人看到你們也是這樣的表情呢!”顧宛似是隨口說道。

慕容無風看向那一片蔥蔥郁郁的竹子,笑道,“立場不同,這些都是很正常的,難道顧小姐能否認在戰場上被大齊的軍隊殺死的西戎人民的無辜嗎?”

顧宛點點頭,“各為其主,各有各的難處,我是小人物,不想懂那些。”

慕容無風笑的諷刺,“要當王妃的人只有這點胸懷可不行。若是你沒有這點心胸,不如趁早就這個位置留給別人。”

顧宛看他一眼,“若我說,直到昨天我都一直覺得自己不喜歡蕭瑯漸,你可相信?”

慕容無風聲音帶上冷意,“真是沒心沒肺的女人!”

顧宛笑道,“人的心太容易受傷了,如你所說,若我真的沒心沒肺,倒落得輕快,就不用找來這裏找麻煩了,”

慕容無風皺眉看了顧宛一眼,“你這般年紀,說出這些話,倒像是一個過來人一般。”

顧宛不回應這個問題,反而問道,“若是蕭瑯漸真的找上來,你打算怎麽對付他?”

慕容無風一楞,目光中帶上了一絲迷茫,“怎麽對付他……”

“殺了他?剮了他?”顧宛仔細留意著慕容無風的表情道,“這世上最難的是有知音,更難得的卻是棋逢對手,如果蕭瑯漸死了,你真的會開心?”

慕容無風突然反應過來,看著顧宛冷冷一笑,“你為他開脫的想法還真是新奇,倒成了句句為我著想了。”

顧宛見被識破,大大方方笑道,“我說的是事實。像你們這種聰明人,若是世上其他人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笨蛋,豈不是沒趣得很?倒不如幹脆放了他,光明正大地較量,不是更好?”

慕容無風已經徹底懶得聽顧宛說什麽了,將臉轉至一邊,“你還是多操心自己的命要緊。至於蕭瑯漸……他沒那麽容易死,我找他,也不是為了讓他死……”

31,不是敵人是情敵

慕容無風的身體比顧宛想象的還要糟糕,正常人是一個時辰服一次,而慕容無風卻需要大半個時辰一次,緩的也比普通人慢。

顧宛冷眼瞧著,只慢慢地減少藥量,慕容無風當然察覺出來了,好笑道,“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死。”

顧宛有些不耐煩,“你別招我,如果想活的話就幹脆將我放了,我將毒一次性給你解了,這麽下去,不等服完解藥,你的命就先被拖沒了。”

慕容無風笑的雲淡風輕,“你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都活著從一萬人的軍隊中沖出來了,還有什麽能奈何得了我的?”

顧宛眉心一挑,“你這一身傷是在戰場上弄得?”

“一人之困於萬人之中,若非風追到的及時,我這條命怕是就沒了。”

顧宛抿抿唇道,“戰場上本就是無情的,你不殺了別人,就會被別人取下頭顱,這個道理梟王應該知道。你犯不著追殺至中原來吧?”

慕容無風掃顧宛一眼道,“我說過了,我不是來殺蕭瑯漸的,而且我被困與他無關,皆是國門不幸而已。”

看來裏面還有故事,顧宛沒了聽的興致,指指桌上風追收拾上來的一堆烤肉時蔬道,“時蔬略略吃點沒問題,烤肉你就別動了,現在你要忌口,我去收拾點東西給你吃。”

慕容無風略微訝異,顧宛已經轉身去了小廚房,試驗了好幾次,終於成功端出來一碗看得過去的小米粥,上面還撒了幾片好看的青菜葉子。

顧宛擦擦額頭的汗,指指桌上的小米粥笑道,“你可算有口福了,我可不輕易做東西給人吃,你吃了到時候也要記著繞我一命才好。”

慕容無風眸子微動,掃向桌上的小米粥,沒動。

顧宛不樂意了,“雖然我目的不純,想讓你放了我不假,可是不至於這麽不給面子吧?”

慕容無風催動輪椅上前,拿起碗中的湯匙,舀了一小勺,餵進嘴裏,顧宛這才笑了,自己在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烤肉臉上直放光,“涼了這麽大一會兒,應該不燙了吧!”

懶得拿筷子,顧宛伸出手就從碗裏撈出一只不知道什麽動物的腿來,吃的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笑道,“真香,是不是軍營裏的人對於處理這些野味都有一手?”

正說著,風追從外面走進來,看著顧宛大搖大擺地吃自己千辛萬苦做出來的東西,不滿道,“那是我給主子準備的,你吃什麽吃?!”

顧宛不讚同看他一眼,“你家主子如今的身體還吃這樣的東西,是消受不了的,我這可是為你家主子好,替他解決。”

風追冷哼一聲,瞪她一眼,見慕容無風拿著個小勺慢悠悠地吃著一碗粥,大驚失色道,“主子,我沒有做粥給你啊!”

顧宛摳摳耳朵,不耐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大驚小怪,是我大發慈悲給他做的,怎麽樣?!”

風追一聽,更著急了,沖到慕容無風面前道,“主子,你快吐出來,快吐出來,她不知道往裏面放了些什麽呢!要是到時候吃壞了身體可就麻煩了!”

顧宛一臉黑線,“他擱這吃了大半天了,有事嗎?再說了,有事到時候還是我擔著,要給他治,我何苦來的?!”

風追不服氣,要上期取走顧宛面前的碗,顧宛緊緊護在懷裏,“我吃你烤的東西是看的起你,你以為我什麽都吃啊?”

風追當著慕容無風的面,又不好動手,只冷笑道,“你知道那是什麽動物的肉嗎?”

顧宛下意識停住嘴裏的動作,“什麽動物?”

“黃鼠狼,腸子啊,肺啊,都懶得弄,直接烤的,烤完了才逃出來的,毛也沒退幹凈,你看那肉上面是不是還有一些?”

顧宛胃裏翻江倒海,看著手裏的肉看了一會兒,就在風追得意地傾傾嘴角的時候,顧宛若無其事地又咬了一口,“原來你每次給你家主子準備東西都是這麽準備的,你家主子吃了這麽久黃鼠狼的肉竟然都不曉得?我倒是喜歡吃,下次你把腸子收拾了,別扔掉,那個烤起來更好吃。”

風追一楞,想起腸子裏面的東西,還有烤出來的味道,不由得反胃,差點在慕容無風面前吐出來,連忙捂著嘴出去了。

顧宛繼續吃,慕容無風看她一眼,“你倒是心大,被綁架了還能吃吃喝喝。”

“別人綁架我證明我有價值,我不是更得惜命了?”顧宛抽空喝了口水,一雙油膩膩的手看的慕容無風直皺眉,“該吃吃,該喝喝,世界毀滅了,嘴裏至少要安穩。”

慕容無風嗤笑一聲,“謬論。”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我都不是神仙,能不餓嗎?”

慕容無風不語,約莫喝了大半碗小米粥就停了,顧宛望過去,“飽了嗎?”

慕容無風點點頭,顧宛拿起手邊的帕子擦擦嘴,拍拍自己的肚子,吊兒郎當地走到離慕容無風遠遠的榻上躺下,困意倒慢慢上來了。

“你一個女子,為何不註意自己的形象?”

顧宛眼睛也不睜,“我現在什麽形象?”

“不成體統。”

“一些外表成體統的人做著的卻是不成體統的事情,你更傾向於哪個?”顧宛不由得打了個哈欠,“再說了,你不是討厭女子嗎?正好,在你面前我也不用擔心那麽多?”

慕容無風看著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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