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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只是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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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只是做戲

雨下得很大,又很急。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劈啪作響,匯成一股股濁流順著瓦當奔湧而下,在屋檐下掛起數道密不透風的水簾子。

廊下的丫鬟們縮著脖子,想著往外瞧,都被雨水濺濕了半個身子。

廳內胡姨娘等得著急,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孟正德不停的埋怨著,“老爺,你說你,怎麽就放心枝枝她一個人出去,這要被那兩人欺負了,可怎麽辦。”

孟正德安慰道:“怎麽是一個人,不還有修兒跟著呢,你放心,在自家門口出不了事。”

胡姨娘忿忿不平道:“那林婉柔不是個什麽好人,當初她一個勁地往侯府跑,我都和你說讓你當心點,你不聽不管,你看看,現在鬧的是個什麽事兒,害得枝枝如此為難。”

孟正德搖了搖桌上的蒲扇,沒作聲。

女兒溺水後,鎮北侯將湖水抽幹也沒尋到女兒的屍體,又整整尋了半年才立衣冠冢。

不管是面,還是裏,這鎮北侯做得都很到位。

還因著沒尋著女兒的屍體,說不續弦。

只是一個女人天天往侯府跑。

他作為一個前岳丈能怎麽管。

他就算是想管,他能管得著麽。

胡姨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道:“整個京都,就數她會做那表面功夫,面上裝得柔柔弱弱,背地不知道捅人多少刀子。”

“就跟她那個爹一樣,當初想著靠你上位,三五不時到咱家裏來做客。等枝枝入了湖,你辭了太傅,這兩人一個攀上了左相,一個嫁了枝枝的夫君。”

“那時我就和你說,三五不時把孩子接過來住一住,這當繼母的怎麽可能會真心對待前妻的孩子,你不信,你以為誰都能做到和我一樣……”

“父親,姨娘。”

一聲輕喚打斷她的話,胡姨娘扭過頭才發現孟南枝已和沈硯修進了廳堂。

看到他們兩個被雨水浸透的發髻和衣衫,直心疼的掉淚,連忙吩咐丫鬟婆子給他們擦發、換衣、端姜湯。

率先換完衣衫出來的沈硯修,一直擔心地等著母親。

父親她對母親怎能如此絕情!

而且婉姨她竟然那般逼母親。

他以前還當她是真的無路可退,才嫁給父親做平妻。

即哭又鬧的,原來只是做戲。

孟南枝換完衣衫出來後,在父親孟正德身旁的空椅上坐下,先是喝了完姜湯,才對胡姨娘笑道:“讓姨娘擔心了。”

胡姨娘坐在她旁邊,輕拉住她的手,道:“看見你沒事姨娘就放心了,他們可是回去了?沒欺負你吧。”

孟南枝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

沒說是沒有回去,還是沒有欺負。

胡姨娘以為她說的是沒有回去,看著院內的大雨道:“不回就讓好好好的淋著,真當咱孟家是讓人好欺辱的?”

孟南枝看著窗外絲毫沒有停止跡象,一直下個不停的大雨。

突然想起巨幕中,原本大衍的百姓也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大雨。

可這場大雨在山城卻足足下了兩日,而後又下了綿延數日的小雨。

過多的雨水匯聚,造成九曲河決堤,爆發洪水。

那場洪水不僅淹死了明家母女,更是造成數萬百姓的流失。

念至此,孟南枝對父親說道:“爹,九曲河恐怕要決堤了。”

孟正德聞言正色道:“你與我細細說來。”

不問女兒如何得知,只問女兒這九曲河決堤在何處,又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和多大範圍的災情。

孟南枝與父親一一細說自己在巨幕中所看到的關於九曲河決堤的信息。

因為巨幕閃得過快,所以她看得並不真切。

只知道明家母女因退婚急著趕往邊關,死在這場洪水中,沈硯修因此除了不被聖上所喜,還被聖上在心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孟正德拿出宣紙,一邊聽女兒說,一邊畫圖推算九曲河決堤的大致位置。

兩人推算完畢確認沒有問題後,孟正德便撐著油傘,在福伯的攙扶下冒著大雨坐上馬車進了皇宮。

孟南枝看著父親消失在雨中略帶蹣跚的背影,心頭微微發澀。

父親何其愛她、信她。

為了尋她提前致仕,連太傅之位都請辭了。

九曲河決堤這麽大的事,她是如何提前得知的,連問都不問,竟然就直接去了宮中。

思至此,她又叫來劉嬤嬤,交代她把手中和鋪子裏所有能支出來的現銀,全部兌換馬糙米、麩皮、藥品和衣物。

以備不時之需。

交代完畢後,孟南枝餘光瞥見長子正一臉孺慕地看著自己,轉過身,溫和地笑問道:“修兒你一直盯著我是在看什麽呢?”

沈修硯異常認真地說道:“母親,您很厲害。”

他回想剛剛母親與外祖父商議謀算的畫面,母親的語氣很慢,卻句句有理有據,眼神異常的清明和果斷,指尖輕點圖紙時又帶著非常的從容和篤定。

這是他從未在父親身上見過的,也是父親那位平妻所沒有的。

母親不在的這十年,父親每天算計著他的位置該如何做得更穩,手裏的權利如何往更上一層。

而母親,單從一場大雨竟然與外祖父推算出九曲河可能決堤。

孟南枝好笑地伸手點了點他的頭,目光轉向門外瓢潑的大雨,眉宇間添了幾分憂心,問道:“可找到你珩弟了?”

算算日子,次子沈硯珩差不多該回京了。今日這雨下得這般急,若是遇到路途泥濘難行,只怕要吃不少苦。

沈硯修聞言指尖下意識地拽緊了衣襟,綢緞的面料竟被捏出幾道褶皺。垂著眼簾,裝出一副不知道的茫然道:“母親你說什麽?珩弟去游行了。”

心頭卻暗暗叫苦,珩弟實在太頑皮了,他派出去的人明明已經在嶧城找到了他,連回京馬車都準備好了,誰知道臨出發前,他竟借著上茅房的由頭,偷偷又溜走了。

母親此時問起,他真的不知如何交代。

孟南枝瞥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怎麽?還想瞞我?真當我不知道珩兒是被你父親打了一鞭後離家出走了?”

沈硯修撓了撓耳後鬢發,道:“母親,我是怕你擔心,珩弟他不會有危險的,他應該、差不多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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