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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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初晴
十二月的冷風已經灌進整個城市，可街道上依舊死氣沈沈，時間也被徹底凍結。
現在辰林生物的實驗室裏，只剩兩個人還能動彈——江傅文和姜游。
自從十一月的二期臨床失敗後，治愈率始終停滯在65.8%這條無法逾越的警戒線。
他們倆徹底瘋狂了，就像兩臺機器，不知疲倦，也不容許自己倒下。
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餘力質疑，他們將一切精力都投入到那堆實驗中。累了？就趴在桌上湊合睡會兒；醒不過來？如果鬧鐘三次還不起，另一個人就會上去扇巴掌，直到把對方扇醒為止。
這場幾近自我毀滅的攻堅戰中，沒有勝者，只有幸存者。
處在崩潰臨界值的兩人，拼盡理智、體力與殘存的信念，終於熬出了最新版本的疫苗。
姜游雙手顫抖地捧著那支安瓿瓶，玻璃的寒意透過手心傳到骨頭裏。他盯著那清澈的液體看了太久，眼神開始渙散，嘴角不由自主的笑起來，只是笑著笑著，那笑意便失控般地蔓延，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歡笑。
江傅文皺眉，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安瓿瓶，動作迅速地將它放進醫藥冰箱內。
他回頭瞥了姜游一眼，說：“行了，你趕緊去睡吧，整個公司就我們兩個能喘氣的了，你要是也倒了，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姜游臉上依舊笑著，似乎聽懂了江傅文的話，機械地點點頭，轉身踉蹌著離開實驗室。
那背影像一根可能隨時斷掉的火柴棍，只需要一陣風吹過，就會折斷。
江傅文看著他離開，終於支撐不住一頭倒在桌上。
他手裏本來還握著一根筆，現在手掌也松開了，任由筆在桌上自由滾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天沒合過眼了。
也許是三天？五天？還是整整一周？
記不清了。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真的、真的太困了。
世界在眨眼之間暗了下去。
他就這麽安靜地倒在了這片廢墟之間，沈入一場久違的深度睡眠。
-----------------
可喜可賀的是，第三期臨床試驗的治愈率來到了98.5%。
如同在一場壓抑已久的暴雨中，一道閃電瞬間劃破天光。
大部分受試者在接種當天便出現顯著好轉，癥狀迅速緩解。而那種在第一天仍有輕微後遺癥的個體，也在隨後的觀察期中逐步恢覆，未再出現惡化。
那些冰冷的數字終於不再是枯燥的統計，真真切切地拯救了一個個深陷泥沼的生命。
姜游已經回到了辦公室，蒼白的臉上仍殘留著過度疲憊後的倦意，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顧不上修整，只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便開始撥打一通接一通的電話。
在他的推動與官方的牽頭協作下，辰林生物的疫苗瞬間擴散全國，啟動了免費接種計劃。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奔向註射點，醫生與志願者徹夜未眠，一劑劑疫苗從冷藏車送入千家萬戶。
兩周後，街頭終於再次有了腳步聲。商鋪的卷簾門重新拉起，便利店的貨架上重新堆滿了零食與礦泉水；公交車載著人們緩慢駛過路口，幼兒園裏響起孩童的笑聲。
城市從一場長夢中醒來，微光透過冬季的雲層，灑在斑駁的墻面上，哪怕還是很冷，但空氣中已經有了人的氣息。
這一場疫苗的問世，被稱作新時代的諾亞方舟。
它沒有漂泊一百五十個晝夜的浪潮，卻在災難最深之處，替所有人撐起了一塊未曾潰塌的木板。
-----------------
辰林生物從幾乎停擺的狀態中慢慢恢覆過來，雖然許多部門仍處於癱瘓邊緣，但內部系統已經開始重新運作。
除此之外，這次的表現也讓辰林生物再一次被推上了世界的風口浪尖。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國外多個研究機構表達合作意向，股價更是水漲船高，一路上揚。
董事會成員們特地開了場宴會慶祝，開始討論明年的公司計劃。
宴會上，一位董事會成員向姜游敬酒，還不忘問道：“姜總經理，這次之後......你是不是該正式退下來了？”
姜游沒有馬上回覆，只是喝下一口酒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看著那層雲，開口道：“再等等吧。馬上就要跨年了，接下來又是新年，公司還沒徹底恢覆。我怕我不在了，子坤一個人承受不了那麽多事，所以我得再盯一陣子。”
頓了頓，他淺笑了一下：“等公司一切都開始穩定了，我自然會走。”
一夜之後，短暫的慶祝結束。
第二天，當姜游推開辦公室的門時，看到了工位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姜子坤已經坐在那裏。室內開了暖氣，所以他只穿了一件幹凈的黑色襯衣，戴著金絲眼鏡，坐在位置上低頭整理著一疊文件。
“怎麽樣了？”姜游問他。
姜子坤擡起頭，輕松地回覆：“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放心吧。”
姜游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少有的溫和：“辛苦你了。”
“不辛苦，爸你才辛苦。”姜子坤沒躲開，只是擡眼看他，“你為了研制疫苗，都快把命搭進去了。”
姜游低低笑了一聲，他的嗓子還沒恢覆過來，現在說話都得壓著：“是啊......每天睜眼閉眼就是同一個場景，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可就算再累，也得硬撐著。”
姜子坤挑了下眉：“咦？沒想到還能從你這工作狂口中，聽到‘累’這個字。”
忽然，他又問了一句：“對了，江老師呢？他不是和你一起研究疫苗的，現在去哪了？”
“我給他批了一個月的假期。”姜游回道，“讓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這次能成功，他確實占了很大的功勞。我打算在之後的媒體采訪中，說出他的名字，包括研發人裏也會寫他。”
姜子坤有點驚訝，他調侃道：“喲？你居然這麽有良心了？我還以為你又要一鍋端了呢。”
姜游毫不客氣地在他頭頂敲了一下：“這能一樣嗎？開發耐新一號的時候，是為了穩住辰林生物的局面，而且你江老師不也同意了讓給我。”
“還有，我的計劃接近尾聲了，這些功勞給誰都無所謂，也不影響什麽。”
頓了頓，他看著姜子坤，忽然正色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讓給你，剛好刷個成績。”
姜子坤連連擺手：“打住，我可受不起。這是你的東西，你還是自己拿著吧。”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笑出聲。那笑聲不算大，卻像是一場漫長黑夜之後，流露出的喘息。
這是這對父子之間難得的松弛與默契。
-----------------
冬日的陽光穿過城市灑在街頭，但人們已不再畏懼這股寒風。
何影安跟在宋晗身後，在人行道上一路穿梭，他們兩人臨時組成的采訪小組，正在進行災後專題的報道。
“您好，請問您對這次的疫苗接種和三個月來的封控生活，有什麽想說的嗎？”
宋晗和藹可親地舉著話筒，一邊引導話題，一邊觀察路人的反應。
而何影安，正手持攝像機，默默站在一旁拍攝著這段對話。
偶爾有路人略帶防備地後退一步，他就擡頭配合地笑一笑，順便解釋道：“我們是時界通訊的記者，正在進行采訪作業。放心，不是什麽推銷或者詐騙啥的，絕對合法合規。”
城市雖然才剛剛恢覆，但人們的面孔裏已經逐漸充滿了血色。采訪中，有人滔滔不絕地表達對國家的感謝，也有人談起前段時間的恐慌時，眼圈發紅，描述了自己那段壓抑的時光。
每一個鏡頭都在告訴他們：一切真的開始好起來了。
工作到中午，兩人隨便找了一家快餐店吃飯。
剛落座，何影安便一邊揉著手臂一邊抱怨道：“哎，好累啊......下午能不能換你來舉機子？我的手都快廢了。”
宋晗正拿著吸管準備插進奶茶裏，聽到這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拱蝦米啊？你讓我一個弱女子舉這麽一尊龐然大物？你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啊？還有沒有良心啊你？”
何影安斜了她一眼：“媽呀大姐，你是弱女子啊？本可怎麽這麽不信呢？你上次搶那個限定周邊的時候，沖得比誰都猛，抓著前面那人的胳膊差點就來了一擊肘擊，幸好保安來得快，不然我就得去拘留所找你了。”
“咳咳咳！”宋晗一口奶茶差點嗆出來，連忙幹咳兩聲掩飾尷尬，“不是兄弟？那不一樣！那是生活，是我的信仰！你不能讓我把生活的力氣拿去工作上用，懂嗎？”
說著，宋晗還不忘掏出自己新買的限量公仔炫耀：“愛你老己。”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在她身旁坐下——季程端著餐盤落座。
“這麽早就下班了？身體怎麽樣？”何影安問。
季程點點頭，語氣平穩回覆道：“嗯，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主要今天公司沒什麽事，剛好她和我說在附近，我就過來一起吃飯了。”
宋晗看著他，嘴角突然不自覺地勾起來：“哎哎哎，先別聊這些，程程我問你啊，你下午有事嗎？”
季程立馬打住宋晗的話語，紅著臉小聲說：“小聲點......不是說了這個稱呼不要在外面說嘛，很害羞的欸。”
突然，他註意對面的何影安，馬上咳了一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本正經地說：“我對接的那些客戶才剛覆工沒多久，他們內部還沒恢覆過來。”
“所以最近我的工作比較輕松，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待著。今天的工作安排我看了，下午沒什麽大事。”
宋晗“哦”了一聲，若有似無地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對面的何影安。
兩人目光一對，何影安立刻心領神會。
免費的勞動力來了。
於是，下午的分工配置悄然調整——
季程舉著攝影機，肩膀紋絲不動，身姿比何影安穩多了。
何影安站在一旁負責指揮季程，告訴他應該怎麽做。
宋晗，依舊笑容燦爛地走在街頭進行采訪，在背後有兩苦力的情況下，她笑得更開心了，連采訪的話語都變得放松。
這三人，就這麽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奇妙組合，穿梭在逐漸蘇醒的大街上。
人群慢慢多了起來，公交車駛過路口，櫥窗裏開始擺出紀念裝飾，微風卷著還未融盡的雪粒從街角拐進來。
喧囂重新回歸，生活開始緩慢流轉。
-----------------
馬上就要聖誕節了，窗外的日光被聖誕節臨近的熱度烘得暖洋洋的，街頭巷尾紛紛掛起彩燈與聖誕裝飾，連雪花都被照射得紅綠相間。
“今年聖誕節剛好是周六。”
姜子坤靠在窗邊，捧著一杯熱可可，隨口問道：“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何影安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頭也沒擡地回道：“去哪兒。”
“沒想好。”姜子坤回得很實在，“不過今年聖誕節挺熱鬧的，人們都剛從封控的陰影裏走出來，需要發洩一下情緒，所以聖誕節成了首選。聽說有家廣場還專門請了歌手和樂隊，在露天開演唱會。”
何影安“嗯”了一聲，過了幾秒才擡頭看他，語氣溫和：“都可以啊，你有想好去的地方沒？”
姜子坤搖了搖頭：“沒有，反正哪裏人都多，不如就先在街上逛逛吧，走哪算哪。”
“要叫上季程他們嗎？”何影安問。
“不用。”姜子坤幹脆地否決，“他們肯定也會出來玩的，反正走在街上，八成會碰面。”
“好吧。”何影安點點頭，也沒再追問。
這時，小柚從何影安面前晃悠悠地走過，只是它已經變成了一輛半掛。
看來在封控期間，小柚沒少吃東西。
何影安一見它，立馬放下手機彎腰把貓貓抱起來，笑著說：“小柚啊小柚，這三個月可辛苦你啦，還好家裏貓糧囤的多，不然你真要被餓瘦了。”
小柚喵了一聲，聲音軟綿，卻帶著一點不屑的高貴感。隨即掙脫他的手腕跳下去，尾巴一甩，揚長而去。
何影安望著它的背影，詢問姜子坤：“等你當上總經理，要搬出去住吧？小柚要帶走嗎？”
姜子坤一怔，隨即笑著說：“都行。你想留著也行，給我也行，我都看你。”
何影安點點頭：“那就留給我吧。誰知道它去了你那邊，會不會過得不好。”
“哎——”姜子坤立馬表示不服氣，“拜托，我家房子比這裏大多了好吧？小柚去我那兒，那是享福，不是受苦。”
“好好好，你是少爺，你說了算。”何影安輕笑著表示投降，“不過，小柚還是跟我吧，我怕出意外。”
姜子坤有點不解，問他：“能有啥意外。”
何影安搖搖頭，起身收拾：“沒事，我瞎說的。”
他語氣平靜，把掉在沙發邊的貓玩具撿起來，順手放回原位。
-----------------
平安夜悄然過去。聖誕節當天的清晨，天邊緩緩亮起一道金色的曙光，那些新生的雲層，從遙遠的地平線上灑落，混著細碎的雪花，鋪滿了整座城市。
這一縷光，穿過街道的縫隙，也穿過了窗戶。
小柚不知道什麽時候跳上窗臺，動作輕巧地用爪子撥開了那層厚重的窗簾，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晨光就這麽順著它的動作滑了進來，安靜地灑在臥室的地板上，也落在了床上那兩個人的臉側。
何影安在這一刻醒了。
他沒有急著起身，只是緩緩適應著光線的溫度，然後轉過頭，看向身旁沈沈睡著的人。
姜子坤的呼吸平穩，眉宇間卸下了平日所有鋒利的棱角，在晨光下顯得單純，又那麽無暇。
何影安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的眼睫微顫，看他熟睡時下意識抓著被角的一點動作，看陽光將他的輪廓柔和地勾勒出來。
他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再多看一會兒姜子坤。
哪怕只是多一秒鐘，也好。
他想把這個畫面，連同陽光、雪花和室內的呼吸，一起烙進心裏。
不求後路，不求重現，只求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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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辰林生物的實驗室裏，只剩兩個人還能動彈——江傅文和姜游。
自從十一月的二期臨床失敗後，治愈率始終停滯在65.8%這條無法逾越的警戒線。
他們倆徹底瘋狂了，就像兩臺機器，不知疲倦，也不容許自己倒下。
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餘力質疑，他們將一切精力都投入到那堆實驗中。累了？就趴在桌上湊合睡會兒；醒不過來？如果鬧鐘三次還不起，另一個人就會上去扇巴掌，直到把對方扇醒為止。
這場幾近自我毀滅的攻堅戰中，沒有勝者，只有幸存者。
處在崩潰臨界值的兩人，拼盡理智、體力與殘存的信念，終於熬出了最新版本的疫苗。
姜游雙手顫抖地捧著那支安瓿瓶，玻璃的寒意透過手心傳到骨頭裏。他盯著那清澈的液體看了太久，眼神開始渙散，嘴角不由自主的笑起來，只是笑著笑著，那笑意便失控般地蔓延，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歡笑。
江傅文皺眉，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安瓿瓶，動作迅速地將它放進醫藥冰箱內。
他回頭瞥了姜游一眼，說：“行了，你趕緊去睡吧，整個公司就我們兩個能喘氣的了，你要是也倒了，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姜游臉上依舊笑著，似乎聽懂了江傅文的話，機械地點點頭，轉身踉蹌著離開實驗室。
那背影像一根可能隨時斷掉的火柴棍，只需要一陣風吹過，就會折斷。
江傅文看著他離開，終於支撐不住一頭倒在桌上。
他手裏本來還握著一根筆，現在手掌也松開了，任由筆在桌上自由滾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天沒合過眼了。
也許是三天？五天？還是整整一周？
記不清了。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真的、真的太困了。
世界在眨眼之間暗了下去。
他就這麽安靜地倒在了這片廢墟之間，沈入一場久違的深度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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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可賀的是，第三期臨床試驗的治愈率來到了98.5%。
如同在一場壓抑已久的暴雨中，一道閃電瞬間劃破天光。
大部分受試者在接種當天便出現顯著好轉，癥狀迅速緩解。而那種在第一天仍有輕微後遺癥的個體，也在隨後的觀察期中逐步恢覆，未再出現惡化。
那些冰冷的數字終於不再是枯燥的統計，真真切切地拯救了一個個深陷泥沼的生命。
姜游已經回到了辦公室，蒼白的臉上仍殘留著過度疲憊後的倦意，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顧不上修整，只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便開始撥打一通接一通的電話。
在他的推動與官方的牽頭協作下，辰林生物的疫苗瞬間擴散全國，啟動了免費接種計劃。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奔向註射點，醫生與志願者徹夜未眠，一劑劑疫苗從冷藏車送入千家萬戶。
兩周後，街頭終於再次有了腳步聲。商鋪的卷簾門重新拉起，便利店的貨架上重新堆滿了零食與礦泉水；公交車載著人們緩慢駛過路口，幼兒園裏響起孩童的笑聲。
城市從一場長夢中醒來，微光透過冬季的雲層，灑在斑駁的墻面上，哪怕還是很冷，但空氣中已經有了人的氣息。
這一場疫苗的問世，被稱作新時代的諾亞方舟。
它沒有漂泊一百五十個晝夜的浪潮，卻在災難最深之處，替所有人撐起了一塊未曾潰塌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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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林生物從幾乎停擺的狀態中慢慢恢覆過來，雖然許多部門仍處於癱瘓邊緣，但內部系統已經開始重新運作。
除此之外，這次的表現也讓辰林生物再一次被推上了世界的風口浪尖。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國外多個研究機構表達合作意向，股價更是水漲船高，一路上揚。
董事會成員們特地開了場宴會慶祝，開始討論明年的公司計劃。
宴會上，一位董事會成員向姜游敬酒，還不忘問道：“姜總經理，這次之後......你是不是該正式退下來了？”
姜游沒有馬上回覆，只是喝下一口酒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看著那層雲，開口道：“再等等吧。馬上就要跨年了，接下來又是新年，公司還沒徹底恢覆。我怕我不在了，子坤一個人承受不了那麽多事，所以我得再盯一陣子。”
頓了頓，他淺笑了一下：“等公司一切都開始穩定了，我自然會走。”
一夜之後，短暫的慶祝結束。
第二天，當姜游推開辦公室的門時，看到了工位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姜子坤已經坐在那裏。室內開了暖氣，所以他只穿了一件幹凈的黑色襯衣，戴著金絲眼鏡，坐在位置上低頭整理著一疊文件。
“怎麽樣了？”姜游問他。
姜子坤擡起頭，輕松地回覆：“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放心吧。”
姜游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少有的溫和：“辛苦你了。”
“不辛苦，爸你才辛苦。”姜子坤沒躲開，只是擡眼看他，“你為了研制疫苗，都快把命搭進去了。”
姜游低低笑了一聲，他的嗓子還沒恢覆過來，現在說話都得壓著：“是啊......每天睜眼閉眼就是同一個場景，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可就算再累，也得硬撐著。”
姜子坤挑了下眉：“咦？沒想到還能從你這工作狂口中，聽到‘累’這個字。”
忽然，他又問了一句：“對了，江老師呢？他不是和你一起研究疫苗的，現在去哪了？”
“我給他批了一個月的假期。”姜游回道，“讓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這次能成功，他確實占了很大的功勞。我打算在之後的媒體采訪中，說出他的名字，包括研發人裏也會寫他。”
姜子坤有點驚訝，他調侃道：“喲？你居然這麽有良心了？我還以為你又要一鍋端了呢。”
姜游毫不客氣地在他頭頂敲了一下：“這能一樣嗎？開發耐新一號的時候，是為了穩住辰林生物的局面，而且你江老師不也同意了讓給我。”
“還有，我的計劃接近尾聲了，這些功勞給誰都無所謂，也不影響什麽。”
頓了頓，他看著姜子坤，忽然正色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讓給你，剛好刷個成績。”
姜子坤連連擺手：“打住，我可受不起。這是你的東西，你還是自己拿著吧。”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笑出聲。那笑聲不算大，卻像是一場漫長黑夜之後，流露出的喘息。
這是這對父子之間難得的松弛與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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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穿過城市灑在街頭，但人們已不再畏懼這股寒風。
何影安跟在宋晗身後，在人行道上一路穿梭，他們兩人臨時組成的采訪小組，正在進行災後專題的報道。
“您好，請問您對這次的疫苗接種和三個月來的封控生活，有什麽想說的嗎？”
宋晗和藹可親地舉著話筒，一邊引導話題，一邊觀察路人的反應。
而何影安，正手持攝像機，默默站在一旁拍攝著這段對話。
偶爾有路人略帶防備地後退一步，他就擡頭配合地笑一笑，順便解釋道：“我們是時界通訊的記者，正在進行采訪作業。放心，不是什麽推銷或者詐騙啥的，絕對合法合規。”
城市雖然才剛剛恢覆，但人們的面孔裏已經逐漸充滿了血色。采訪中，有人滔滔不絕地表達對國家的感謝，也有人談起前段時間的恐慌時，眼圈發紅，描述了自己那段壓抑的時光。
每一個鏡頭都在告訴他們：一切真的開始好起來了。
工作到中午，兩人隨便找了一家快餐店吃飯。
剛落座，何影安便一邊揉著手臂一邊抱怨道：“哎，好累啊......下午能不能換你來舉機子？我的手都快廢了。”
宋晗正拿著吸管準備插進奶茶裏，聽到這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拱蝦米啊？你讓我一個弱女子舉這麽一尊龐然大物？你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啊？還有沒有良心啊你？”
何影安斜了她一眼：“媽呀大姐，你是弱女子啊？本可怎麽這麽不信呢？你上次搶那個限定周邊的時候，沖得比誰都猛，抓著前面那人的胳膊差點就來了一擊肘擊，幸好保安來得快，不然我就得去拘留所找你了。”
“咳咳咳！”宋晗一口奶茶差點嗆出來，連忙幹咳兩聲掩飾尷尬，“不是兄弟？那不一樣！那是生活，是我的信仰！你不能讓我把生活的力氣拿去工作上用，懂嗎？”
說著，宋晗還不忘掏出自己新買的限量公仔炫耀：“愛你老己。”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在她身旁坐下——季程端著餐盤落座。
“這麽早就下班了？身體怎麽樣？”何影安問。
季程點點頭，語氣平穩回覆道：“嗯，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主要今天公司沒什麽事，剛好她和我說在附近，我就過來一起吃飯了。”
宋晗看著他，嘴角突然不自覺地勾起來：“哎哎哎，先別聊這些，程程我問你啊，你下午有事嗎？”
季程立馬打住宋晗的話語，紅著臉小聲說：“小聲點......不是說了這個稱呼不要在外面說嘛，很害羞的欸。”
突然，他註意對面的何影安，馬上咳了一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本正經地說：“我對接的那些客戶才剛覆工沒多久，他們內部還沒恢覆過來。”
“所以最近我的工作比較輕松，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待著。今天的工作安排我看了，下午沒什麽大事。”
宋晗“哦”了一聲，若有似無地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對面的何影安。
兩人目光一對，何影安立刻心領神會。
免費的勞動力來了。
於是，下午的分工配置悄然調整——
季程舉著攝影機，肩膀紋絲不動，身姿比何影安穩多了。
何影安站在一旁負責指揮季程，告訴他應該怎麽做。
宋晗，依舊笑容燦爛地走在街頭進行采訪，在背後有兩苦力的情況下，她笑得更開心了，連采訪的話語都變得放松。
這三人，就這麽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奇妙組合，穿梭在逐漸蘇醒的大街上。
人群慢慢多了起來，公交車駛過路口，櫥窗裏開始擺出紀念裝飾，微風卷著還未融盡的雪粒從街角拐進來。
喧囂重新回歸，生活開始緩慢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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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聖誕節了，窗外的日光被聖誕節臨近的熱度烘得暖洋洋的，街頭巷尾紛紛掛起彩燈與聖誕裝飾，連雪花都被照射得紅綠相間。
“今年聖誕節剛好是周六。”
姜子坤靠在窗邊，捧著一杯熱可可，隨口問道：“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何影安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頭也沒擡地回道：“去哪兒。”
“沒想好。”姜子坤回得很實在，“不過今年聖誕節挺熱鬧的，人們都剛從封控的陰影裏走出來，需要發洩一下情緒，所以聖誕節成了首選。聽說有家廣場還專門請了歌手和樂隊，在露天開演唱會。”
何影安“嗯”了一聲，過了幾秒才擡頭看他，語氣溫和：“都可以啊，你有想好去的地方沒？”
姜子坤搖了搖頭：“沒有，反正哪裏人都多，不如就先在街上逛逛吧，走哪算哪。”
“要叫上季程他們嗎？”何影安問。
“不用。”姜子坤幹脆地否決，“他們肯定也會出來玩的，反正走在街上，八成會碰面。”
“好吧。”何影安點點頭，也沒再追問。
這時，小柚從何影安面前晃悠悠地走過，只是它已經變成了一輛半掛。
看來在封控期間，小柚沒少吃東西。
何影安一見它，立馬放下手機彎腰把貓貓抱起來，笑著說：“小柚啊小柚，這三個月可辛苦你啦，還好家裏貓糧囤的多，不然你真要被餓瘦了。”
小柚喵了一聲，聲音軟綿，卻帶著一點不屑的高貴感。隨即掙脫他的手腕跳下去，尾巴一甩，揚長而去。
何影安望著它的背影，詢問姜子坤：“等你當上總經理，要搬出去住吧？小柚要帶走嗎？”
姜子坤一怔，隨即笑著說：“都行。你想留著也行，給我也行，我都看你。”
何影安點點頭：“那就留給我吧。誰知道它去了你那邊，會不會過得不好。”
“哎——”姜子坤立馬表示不服氣，“拜托，我家房子比這裏大多了好吧？小柚去我那兒，那是享福，不是受苦。”
“好好好，你是少爺，你說了算。”何影安輕笑著表示投降，“不過，小柚還是跟我吧，我怕出意外。”
姜子坤有點不解，問他：“能有啥意外。”
何影安搖搖頭，起身收拾：“沒事，我瞎說的。”
他語氣平靜，把掉在沙發邊的貓玩具撿起來，順手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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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悄然過去。聖誕節當天的清晨，天邊緩緩亮起一道金色的曙光，那些新生的雲層，從遙遠的地平線上灑落，混著細碎的雪花，鋪滿了整座城市。
這一縷光，穿過街道的縫隙，也穿過了窗戶。
小柚不知道什麽時候跳上窗臺，動作輕巧地用爪子撥開了那層厚重的窗簾，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晨光就這麽順著它的動作滑了進來，安靜地灑在臥室的地板上，也落在了床上那兩個人的臉側。
何影安在這一刻醒了。
他沒有急著起身，只是緩緩適應著光線的溫度，然後轉過頭，看向身旁沈沈睡著的人。
姜子坤的呼吸平穩，眉宇間卸下了平日所有鋒利的棱角，在晨光下顯得單純，又那麽無暇。
何影安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的眼睫微顫，看他熟睡時下意識抓著被角的一點動作，看陽光將他的輪廓柔和地勾勒出來。
他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再多看一會兒姜子坤。
哪怕只是多一秒鐘，也好。
他想把這個畫面，連同陽光、雪花和室內的呼吸，一起烙進心裏。
不求後路，不求重現，只求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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