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停下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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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停下在此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姜游還沒從文件中擡起頭，耳邊便先響起夏憐昕輕快的聲音：“你兒子又來看你啦。”
話音剛落下，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風一樣沖了進來，奶呼呼地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爸爸！我要吃糖葫蘆！”男孩仰頭朝他喊道，聲音清脆得像初春的風。
姜游低頭看著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伸手揉了揉那小家夥的腦袋說：“我家子坤這麽早就放學啦？”
“當然啦！”三歲的姜子坤笑得和蜜一樣甜，“王媽本來說要帶我回家的，但我不願意，我想來找爸爸你！”
他的小手拽著姜游的褲腳，一邊說還一邊往上蹭。
姜游眸光微動，露出溫柔的眼神，俯身抱起姜子坤，對著他說：“乖，你先去夏姐姐那裏等一會兒，我還有點工作，處理完就來找你。”
“好呀！”姜子坤毫不猶豫地答應，那聲音比任何糖果都要甜。
門外的夏憐昕笑瞇瞇地走進，從姜游手上接過姜子坤，把他抱在懷裏說：“走吧，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姜子坤眼睛一亮，在夏憐昕的懷裏手舞足蹈，“我要吃好吃的！姐姐快帶我過去！”
看到懷裏這麽鬧騰的小家夥，夏憐昕也有點招架不住，她只能稍微安頓一下姜子坤，沖姜游打了個招呼：“那姜總，我先帶他過去了。”
姜游點點頭，目送兩人離開。門關上前，夏憐昕還特意回頭，將門輕輕帶上。
屋內重新歸於平靜。
姜游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
他此刻坐著的辦公室，是辰林生物最初創業時在臨州隨便租的一間寫字樓，腳下的地毯起毛，頭上的燈管偶爾閃爍，整個辦公室高情商點叫大道至簡，低情商說叫簡陋。
彼時的辰林生物，還只是個剛剛起步的小公司。光諾因的成功讓他一舉成名，可姜游不想只做個科學家，他想成為一名商人，賺更多的錢造福自己與自己的後代。
所以，他拒絕了那些成熟資本的橄欖枝。靠著光諾因的影響力，加上喬肅衡的投資，打算從頭做起，親手建立一家公司。
沒人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也沒人能預見幾年之後的風雲變幻。但那時候的姜游，是發自心底的快樂。
哪怕連續幾天睡在辦公室，哪怕匯報材料堆積如山，哪怕對財報圖表一知半解。但只要一擡頭，看到小姜子坤朝他跑來的樣子，整顆心都會被輕輕融化。
天真、黏人、軟乎乎的小身影，就那麽進入了他灰色的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治愈一切。
那時候的姜游，還只有27歲。
-----------------
後來的時光裏，辰林生物逐步壯大。
從當初寫字樓租的小辦公室，變成了擁有獨棟辦公樓的場所，同時還迎來了大規模的員工擴招。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朝著理想的藍圖鋪展開。
那一年，姜子坤六歲。
一天傍晚，姜游拿著企劃方案走進喬肅衡的辦公室，例行公事地討論完之後，喬肅衡忽然擡頭問他：“你既然是創始人，為什麽偏偏要當總經理？你應該知道，我是董事長，我可以隨時讓你當總裁的，可你為什麽不選？”
那天的姜游剛開完家長會，就馬不停蹄地過來報告。此刻的他正低頭揉著眉心，輕輕一笑，說道：“總裁是公司的臉面，但我姜游不配。”
喬肅衡怔了怔。
“況且，”姜游接著說“總經理自由度更高，哪一天我不想幹了，走流程辭職也會比總裁快多了，到時還可以馬上與公司劃清界限。”
“哦？為什麽這麽想？”喬肅衡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因為我的目的，不止是賺錢。”他闡述著自己的目標，“在我創業的這幾年，我算是明白了。我們常說有錢可以擺平一切，但有個前提是，為什麽我們要花錢擺平？因為權力。只要有權力了，那麽很多事情不是說我要去解決，而是別人替我解決。”
“雖然現在說還太早，但我的計劃是：等到公司壯大了，我也功成名就的時候，我就要用這一份履歷，作為我往上層的臺階。”
他聲音低沈，說得不鹹不淡，可字句裏卻藏著深遠的打算。
喬肅衡盯著他半晌，忽然笑出聲：“好，好，我當年果然沒看錯你，你的眼睛裏一直有著一份野心，這就是我主動找你合作的原因。既然你下了這麽大一盤棋，那我這個老骨頭也會奉陪到底。”
他從椅子上站起，走過去拍了拍姜游的肩膀：“那這總裁的位置，我就隨便安排一個人頂著了。我想找個能聽話的傀儡，替公司發聲，代表企業站在臺前就好。”
“但姜游，你要記住，只要你還在辰林生物一天，那些公司的決策，我只聽你的。”
姜游點點頭，站起身與喬肅衡握手。
那一刻，他們達成的不止是權力分工的默契，更是一場共同布局的隱形聯盟。
-----------------
公司發展逐漸穩定後，姜游也在助理的建議下，著手開展一些公益活動。
這不是單純的善舉，而是一種必要的公共形象工程。
既然遲早要步入更高的權力場，那這些屬於公眾視野中的形象，就必須提早做好鋪墊。
於是，他開始頻繁走訪各地的貧困鄉縣，與地方團支書合影、捐款、剪彩，一起建設“美麗鄉村”。
雖說都是面子工程，但他也是認真對待。
某日午後，他抵達本縣的一處孤兒院，為孩子們送去物資。隨著感謝儀式結束，他剛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個瘦小的男孩忽然跑到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姜先生。”男孩氣喘籲籲地說，“我找您有事。”
幾個隨行保鏢上前欲攔，被姜游輕輕擡手制止。
“讓他說。”他微笑著看向男孩。
那孩子的神情格外堅定，他要求和姜游單獨談話，姜游也同意了，於是他就引導姜游走到孤兒院一處偏僻的角落。
“我叫季程。”他說，“我父母以前也是做醫藥的。但因為慘遭同行陷害，我的父母都死了，我才被送來孤兒院。”
“我知道您很厲害。”少年擡頭，語氣透著強撐的自信，“我也很聰明，也懂一點東西，我想跟著您，幫您做事。”
姜游沈默地看著他。
耳邊的風忽然變得沈重，那一刻，仿佛有一層巨大的陰影落在他的肩頭。
——季程。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因為他口中的同行，就是姜游的辰林生物。
辰林生物和季家的公司是競爭對手，季家做事光明磊落，只想在研發出的產品上與辰林生物正面競爭，可那時辰林生物急需出頭，姜游手上也根本沒有那麽多研發資源。
為了打贏這場對局，姜游派人用骯臟的手段陷害他們。
那是一場不公平的對局，對手被險惡的布局設計，徹底摔進黑暗的牢籠中，被千夫所指。
他還記得那一晚，在季家宣布破產後，季家主宅深夜起火。
等他趕到現場時，沖天的火焰吞噬著房屋。而原因，竟是因為季家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選擇用自焚的方式來告訴全世界：他們沒有作假。
他站在不遠處，目睹了人生中第二次看到的火焰。
那之後，季家所有的一切，都被辰林生物吞並。
可姜游明明記得，在那場火災中，季家的獨子季程也在裏面，隨著火光被一起吞噬。
如今，那個本應該消失的姓名，卻以一個稚嫩的聲音，站到了他面前。
姜游收斂了笑意，搖了搖頭說：“不行。你現在還未成年，進公司不合適，這要是被查到了，我可得賠不少錢。”
“我不怕。”男孩脫口而出，“我做什麽都可以，不進公司也行，我只是想留在您身邊做事。真的，我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他站在光影交錯的墻角，顯得既卑微又倔強。
那雙帶著求生欲的眼睛，讓姜游想起，曾經有個人也露出過這種眼神。
姜游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上下打量著男孩。
最終，姜游還是點了點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同意了，可能他確實缺一個幫手。而姜子坤，也缺一個能陪伴他的“哥哥”。
於是，季程被收養，成為姜游名義上的“幹兒子”。
從此他搬進了姜家的家門，正式踏入了這個社會。
——
季程被接進姜家的那一天，陽光正好。
屋裏的小小姜子坤圍著他轉，好奇地看著這位“哥哥”，嘴裏還不停念叨著：
“哥哥，你住哪個房間啊？”
“哥哥，你喜歡吃糖葫蘆嗎？”
“哥哥，你以後能天天陪我玩嗎？”
就這樣，季程幾乎是被他纏著長大的。
他成了姜子坤的專屬“保姆”，既要接送他上下學，還要幫他做手工作業，講睡前故事。
不過，他也沒有放任自己的學習。他每天都會在有空的時候跑去公司，從人事、行政、法務、研發、市場，每個部門他都轉過，也輪番跟班學習過。
大家看著這位懂事的男孩，也都不遺餘力地從頭教起。告訴他每個專業名詞的意思，教會他如何看數據，以及怎麽撰寫一份標準的報告。
季程沒有讀過一天正經的書。他沒有成績單、沒有學籍檔案，但他卻在辰林生物的每一個角落裏，學會了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不擅長考試，但他知道如何精確地調取一份財報；
他不會寫論文，但他能用自己的理解說服部門主管；
他不懂那些標準答案，但他能看得懂人性。
這或許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學分。
十八歲那年，季程剛進公司，人事就叫他過去一趟。
當季程接過那份入職通知書時，他的眼眶泛紅，人事笑瞇瞇地說：“恭喜我們的小程，在長達四年的入職考核中，成功轉正進入了我們的公司，雖然崗位只是行政，但我相信，以你的腦子一定能闖出名堂的。”
季程努力讓自己的眼淚沒掉下來，他伸著頭，對著人事笑著說：“謝謝，真的謝謝您......”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以員工的身份，在辰林生物上班。
傍晚回到家時，姜子坤端著一張獎狀走到他面前。
“哥哥，這是我送你的獎狀！”
那是姜子坤用一張A4紙畫的獎狀，上面用紅色蠟筆粗粗地畫了一圈花邊，中央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
“恭喜季程哥哥成功上班！”
季程一時沒說話，只覺得眼睛發酸。
他小心接過那張粗糙又珍貴的獎狀，蹲下身看著姜子坤，低聲問道：“你知道上班是什麽意思嗎？”
姜子坤認真地點頭：“我知道呀！我爸爸說了，上班就是去他的公司做事情，我爸爸的公司可厲害了！哥哥你能進去，一定也很厲害！”
那一瞬間，一直崩在季程心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抱緊姜子坤，抱住了整整四年來他努力偽裝出的一切。
“對不起......”他哽咽著，“對不起......其實我根本不是季程，我就只是一個孤兒。我從小就住在孤兒院，只是以前有人來找我，讓我假扮季程，說只要接近你爸爸，給他們傳遞你爸爸公司的消息，就會給我錢......”
“我一開始......確實在這麽做。每天把你爸爸的行程和公司的資料發給他們，可是到後來......到後來，我實在舍不得這樣做......但他們卻用我孤兒院的朋友威脅我，說我不做就找人打他們......”
“可是我......我現在......真的不想再騙你們了。”
他的話語像石頭一樣砸下來，帶著悔恨與恐懼，砸進這個家安寧的空氣裏。
姜子坤看到季程這麽難過，他也抱住季程，用手拍了拍季程的背，輕輕說著：“沒關系，沒關系的。其實我爸爸早就和我說過了，他知道你是誰。”
季程怔住。
“他說你是無辜的。”姜子坤繼續道，“他說你不該背負這些東西，這不是你該承受的。但我聽不懂這些，只是爸爸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難過，可能......是很不好的事情吧......”
姜子坤沒說完的話，被姜游的腳步聲打斷。
男人站在他們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片刻後，他走上前，將掌心落在季程的頭上，力道很輕。
“我不管你是誰。”他說，“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幹兒子季程。”
“但作為你騙我的懲罰——”頓了頓，他說，“以後你要搬出去住。畢竟你是成年人了，既然入職了我的公司，那你作為保姆的使命也結束了。”
“你在外面的房子我已經準備好，如果你想家了，我們家也隨時歡迎你回來。但等姜子坤長大了，你得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多關照他。”
季程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了，聲音幾乎顫抖：“可......如果我不交差的話，我那些朋友們......我怕他們會被牽連......”
“你說那些人？”姜游嗤笑一聲，眼神變得冰冷，“你放心，我早就查到了他們，之前讓你發出去的全都是假情報。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和他們背後的公司一起——陪葬。”
說完，他將語氣緩下來，胡亂摸了摸季程的頭：“好了，時間不早了，今晚還要給你辦入職慶祝，我們走吧。”
季程所害怕的那些事，在姜游的一句輕描淡寫中解決。
那一晚，姜子坤笑得前所未有地開心。
季程邊哭邊笑，他終於卸下了四年的重擔。
而姜游坐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孩子的身影。
在這一刻，燈光交疊之下，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家。
-----------------
一場久違的美夢醒來。
姜游回過神來時，他看見姜子坤正在辦公桌前專心工作。
記憶裏那個跑來辦公室撒嬌要糖葫蘆的孩子，已經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男人。
他馬上要成為辰林生物的總經理，成為別人眼中無比驕傲的繼承者。
姜游看著他的身影，眼神一瞬間有些出神。
他緩緩起身，準備去倒杯水，不料起身的動作太大，一枚銀色的手表從口袋滑落，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停在了茶幾邊緣。
他立刻俯身去撿。
那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地，甚至帶著一點慌張。
“爸？”姜子坤擡頭看他，“掉了什麽東西，這麽著急？”
姜游撿起手表將它擦幹凈，隨口應道：“一個老朋友送的禮物罷了。”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很早就不在了。”
說完，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表。
那是一塊做工精致的老款石英表，表盤早已失靈，指針停在八點二十三分。
他盯著這個時間良久，神情晦暗不明。
隨後，姜游把這塊手表重新放進口袋，沒有再說話。
表盤上的時間，沒能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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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我要吃糖葫蘆！”男孩仰頭朝他喊道，聲音清脆得像初春的風。
姜游低頭看著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伸手揉了揉那小家夥的腦袋說：“我家子坤這麽早就放學啦？”
“當然啦！”三歲的姜子坤笑得和蜜一樣甜，“王媽本來說要帶我回家的，但我不願意，我想來找爸爸你！”
他的小手拽著姜游的褲腳，一邊說還一邊往上蹭。
姜游眸光微動，露出溫柔的眼神，俯身抱起姜子坤，對著他說：“乖，你先去夏姐姐那裏等一會兒，我還有點工作，處理完就來找你。”
“好呀！”姜子坤毫不猶豫地答應，那聲音比任何糖果都要甜。
門外的夏憐昕笑瞇瞇地走進，從姜游手上接過姜子坤，把他抱在懷裏說：“走吧，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姜子坤眼睛一亮，在夏憐昕的懷裏手舞足蹈，“我要吃好吃的！姐姐快帶我過去！”
看到懷裏這麽鬧騰的小家夥，夏憐昕也有點招架不住，她只能稍微安頓一下姜子坤，沖姜游打了個招呼：“那姜總，我先帶他過去了。”
姜游點點頭，目送兩人離開。門關上前，夏憐昕還特意回頭，將門輕輕帶上。
屋內重新歸於平靜。
姜游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
他此刻坐著的辦公室，是辰林生物最初創業時在臨州隨便租的一間寫字樓，腳下的地毯起毛，頭上的燈管偶爾閃爍，整個辦公室高情商點叫大道至簡，低情商說叫簡陋。
彼時的辰林生物，還只是個剛剛起步的小公司。光諾因的成功讓他一舉成名，可姜游不想只做個科學家，他想成為一名商人，賺更多的錢造福自己與自己的後代。
所以，他拒絕了那些成熟資本的橄欖枝。靠著光諾因的影響力，加上喬肅衡的投資，打算從頭做起，親手建立一家公司。
沒人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也沒人能預見幾年之後的風雲變幻。但那時候的姜游，是發自心底的快樂。
哪怕連續幾天睡在辦公室，哪怕匯報材料堆積如山，哪怕對財報圖表一知半解。但只要一擡頭，看到小姜子坤朝他跑來的樣子，整顆心都會被輕輕融化。
天真、黏人、軟乎乎的小身影，就那麽進入了他灰色的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治愈一切。
那時候的姜游，還只有2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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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時光裏，辰林生物逐步壯大。
從當初寫字樓租的小辦公室，變成了擁有獨棟辦公樓的場所，同時還迎來了大規模的員工擴招。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朝著理想的藍圖鋪展開。
那一年，姜子坤六歲。
一天傍晚，姜游拿著企劃方案走進喬肅衡的辦公室，例行公事地討論完之後，喬肅衡忽然擡頭問他：“你既然是創始人，為什麽偏偏要當總經理？你應該知道，我是董事長，我可以隨時讓你當總裁的，可你為什麽不選？”
那天的姜游剛開完家長會，就馬不停蹄地過來報告。此刻的他正低頭揉著眉心，輕輕一笑，說道：“總裁是公司的臉面，但我姜游不配。”
喬肅衡怔了怔。
“況且，”姜游接著說“總經理自由度更高，哪一天我不想幹了，走流程辭職也會比總裁快多了，到時還可以馬上與公司劃清界限。”
“哦？為什麽這麽想？”喬肅衡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因為我的目的，不止是賺錢。”他闡述著自己的目標，“在我創業的這幾年，我算是明白了。我們常說有錢可以擺平一切，但有個前提是，為什麽我們要花錢擺平？因為權力。只要有權力了，那麽很多事情不是說我要去解決，而是別人替我解決。”
“雖然現在說還太早，但我的計劃是：等到公司壯大了，我也功成名就的時候，我就要用這一份履歷，作為我往上層的臺階。”
他聲音低沈，說得不鹹不淡，可字句裏卻藏著深遠的打算。
喬肅衡盯著他半晌，忽然笑出聲：“好，好，我當年果然沒看錯你，你的眼睛裏一直有著一份野心，這就是我主動找你合作的原因。既然你下了這麽大一盤棋，那我這個老骨頭也會奉陪到底。”
他從椅子上站起，走過去拍了拍姜游的肩膀：“那這總裁的位置，我就隨便安排一個人頂著了。我想找個能聽話的傀儡，替公司發聲，代表企業站在臺前就好。”
“但姜游，你要記住，只要你還在辰林生物一天，那些公司的決策，我只聽你的。”
姜游點點頭，站起身與喬肅衡握手。
那一刻，他們達成的不止是權力分工的默契，更是一場共同布局的隱形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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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單純的善舉，而是一種必要的公共形象工程。
既然遲早要步入更高的權力場，那這些屬於公眾視野中的形象，就必須提早做好鋪墊。
於是，他開始頻繁走訪各地的貧困鄉縣，與地方團支書合影、捐款、剪彩，一起建設“美麗鄉村”。
雖說都是面子工程，但他也是認真對待。
某日午後，他抵達本縣的一處孤兒院，為孩子們送去物資。隨著感謝儀式結束，他剛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個瘦小的男孩忽然跑到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姜先生。”男孩氣喘籲籲地說，“我找您有事。”
幾個隨行保鏢上前欲攔，被姜游輕輕擡手制止。
“讓他說。”他微笑著看向男孩。
那孩子的神情格外堅定，他要求和姜游單獨談話，姜游也同意了，於是他就引導姜游走到孤兒院一處偏僻的角落。
“我叫季程。”他說，“我父母以前也是做醫藥的。但因為慘遭同行陷害，我的父母都死了，我才被送來孤兒院。”
“我知道您很厲害。”少年擡頭，語氣透著強撐的自信，“我也很聰明，也懂一點東西，我想跟著您，幫您做事。”
姜游沈默地看著他。
耳邊的風忽然變得沈重，那一刻，仿佛有一層巨大的陰影落在他的肩頭。
——季程。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因為他口中的同行，就是姜游的辰林生物。
辰林生物和季家的公司是競爭對手，季家做事光明磊落，只想在研發出的產品上與辰林生物正面競爭，可那時辰林生物急需出頭，姜游手上也根本沒有那麽多研發資源。
為了打贏這場對局，姜游派人用骯臟的手段陷害他們。
那是一場不公平的對局，對手被險惡的布局設計，徹底摔進黑暗的牢籠中，被千夫所指。
他還記得那一晚，在季家宣布破產後，季家主宅深夜起火。
等他趕到現場時，沖天的火焰吞噬著房屋。而原因，竟是因為季家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選擇用自焚的方式來告訴全世界：他們沒有作假。
他站在不遠處，目睹了人生中第二次看到的火焰。
那之後，季家所有的一切，都被辰林生物吞並。
可姜游明明記得，在那場火災中，季家的獨子季程也在裏面，隨著火光被一起吞噬。
如今，那個本應該消失的姓名，卻以一個稚嫩的聲音，站到了他面前。
姜游收斂了笑意，搖了搖頭說：“不行。你現在還未成年，進公司不合適，這要是被查到了，我可得賠不少錢。”
“我不怕。”男孩脫口而出，“我做什麽都可以，不進公司也行，我只是想留在您身邊做事。真的，我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他站在光影交錯的墻角，顯得既卑微又倔強。
那雙帶著求生欲的眼睛，讓姜游想起，曾經有個人也露出過這種眼神。
姜游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上下打量著男孩。
最終，姜游還是點了點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同意了，可能他確實缺一個幫手。而姜子坤，也缺一個能陪伴他的“哥哥”。
於是，季程被收養，成為姜游名義上的“幹兒子”。
從此他搬進了姜家的家門，正式踏入了這個社會。
——
季程被接進姜家的那一天，陽光正好。
屋裏的小小姜子坤圍著他轉，好奇地看著這位“哥哥”，嘴裏還不停念叨著：
“哥哥，你住哪個房間啊？”
“哥哥，你喜歡吃糖葫蘆嗎？”
“哥哥，你以後能天天陪我玩嗎？”
就這樣，季程幾乎是被他纏著長大的。
他成了姜子坤的專屬“保姆”，既要接送他上下學，還要幫他做手工作業，講睡前故事。
不過，他也沒有放任自己的學習。他每天都會在有空的時候跑去公司，從人事、行政、法務、研發、市場，每個部門他都轉過，也輪番跟班學習過。
大家看著這位懂事的男孩，也都不遺餘力地從頭教起。告訴他每個專業名詞的意思，教會他如何看數據，以及怎麽撰寫一份標準的報告。
季程沒有讀過一天正經的書。他沒有成績單、沒有學籍檔案，但他卻在辰林生物的每一個角落裏，學會了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不擅長考試，但他知道如何精確地調取一份財報；
他不會寫論文，但他能用自己的理解說服部門主管；
他不懂那些標準答案，但他能看得懂人性。
這或許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學分。
十八歲那年，季程剛進公司，人事就叫他過去一趟。
當季程接過那份入職通知書時，他的眼眶泛紅，人事笑瞇瞇地說：“恭喜我們的小程，在長達四年的入職考核中，成功轉正進入了我們的公司，雖然崗位只是行政，但我相信，以你的腦子一定能闖出名堂的。”
季程努力讓自己的眼淚沒掉下來，他伸著頭，對著人事笑著說：“謝謝，真的謝謝您......”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以員工的身份，在辰林生物上班。
傍晚回到家時，姜子坤端著一張獎狀走到他面前。
“哥哥，這是我送你的獎狀！”
那是姜子坤用一張A4紙畫的獎狀，上面用紅色蠟筆粗粗地畫了一圈花邊，中央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
“恭喜季程哥哥成功上班！”
季程一時沒說話，只覺得眼睛發酸。
他小心接過那張粗糙又珍貴的獎狀，蹲下身看著姜子坤，低聲問道：“你知道上班是什麽意思嗎？”
姜子坤認真地點頭：“我知道呀！我爸爸說了，上班就是去他的公司做事情，我爸爸的公司可厲害了！哥哥你能進去，一定也很厲害！”
那一瞬間，一直崩在季程心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抱緊姜子坤，抱住了整整四年來他努力偽裝出的一切。
“對不起......”他哽咽著，“對不起......其實我根本不是季程，我就只是一個孤兒。我從小就住在孤兒院，只是以前有人來找我，讓我假扮季程，說只要接近你爸爸，給他們傳遞你爸爸公司的消息，就會給我錢......”
“我一開始......確實在這麽做。每天把你爸爸的行程和公司的資料發給他們，可是到後來......到後來，我實在舍不得這樣做......但他們卻用我孤兒院的朋友威脅我，說我不做就找人打他們......”
“可是我......我現在......真的不想再騙你們了。”
他的話語像石頭一樣砸下來，帶著悔恨與恐懼，砸進這個家安寧的空氣裏。
姜子坤看到季程這麽難過，他也抱住季程，用手拍了拍季程的背，輕輕說著：“沒關系，沒關系的。其實我爸爸早就和我說過了，他知道你是誰。”
季程怔住。
“他說你是無辜的。”姜子坤繼續道，“他說你不該背負這些東西，這不是你該承受的。但我聽不懂這些，只是爸爸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難過，可能......是很不好的事情吧......”
姜子坤沒說完的話，被姜游的腳步聲打斷。
男人站在他們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片刻後，他走上前，將掌心落在季程的頭上，力道很輕。
“我不管你是誰。”他說，“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幹兒子季程。”
“但作為你騙我的懲罰——”頓了頓，他說，“以後你要搬出去住。畢竟你是成年人了，既然入職了我的公司，那你作為保姆的使命也結束了。”
“你在外面的房子我已經準備好，如果你想家了，我們家也隨時歡迎你回來。但等姜子坤長大了，你得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多關照他。”
季程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了，聲音幾乎顫抖：“可......如果我不交差的話，我那些朋友們......我怕他們會被牽連......”
“你說那些人？”姜游嗤笑一聲，眼神變得冰冷，“你放心，我早就查到了他們，之前讓你發出去的全都是假情報。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和他們背後的公司一起——陪葬。”
說完，他將語氣緩下來，胡亂摸了摸季程的頭：“好了，時間不早了，今晚還要給你辦入職慶祝，我們走吧。”
季程所害怕的那些事，在姜游的一句輕描淡寫中解決。
那一晚，姜子坤笑得前所未有地開心。
季程邊哭邊笑，他終於卸下了四年的重擔。
而姜游坐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孩子的身影。
在這一刻，燈光交疊之下，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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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久違的美夢醒來。
姜游回過神來時，他看見姜子坤正在辦公桌前專心工作。
記憶裏那個跑來辦公室撒嬌要糖葫蘆的孩子，已經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男人。
他馬上要成為辰林生物的總經理，成為別人眼中無比驕傲的繼承者。
姜游看著他的身影，眼神一瞬間有些出神。
他緩緩起身，準備去倒杯水，不料起身的動作太大，一枚銀色的手表從口袋滑落，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停在了茶幾邊緣。
他立刻俯身去撿。
那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地，甚至帶著一點慌張。
“爸？”姜子坤擡頭看他，“掉了什麽東西，這麽著急？”
姜游撿起手表將它擦幹凈，隨口應道：“一個老朋友送的禮物罷了。”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很早就不在了。”
說完，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表。
那是一塊做工精致的老款石英表，表盤早已失靈，指針停在八點二十三分。
他盯著這個時間良久，神情晦暗不明。
隨後，姜游把這塊手表重新放進口袋，沒有再說話。
表盤上的時間，沒能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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