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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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的第一步
在告別張姨兩口子後，何影安找了間賓館住下。
他所住的房間樓層不高，隔音也一般，對門外放短視頻的聲音在走廊都能聽見。
打開門，整個房間空間不大，但還算幹凈。他也順勢放下背包，從包裏抽出筆記本電腦，放到桌面上，接著插入電源連接無線，一套動作利落幹脆。
他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記錄著來西原市第一天的情況。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只有寫下來，他才能讓混亂的線索在腦子裏落地，也能讓這項調查任務更加輕松。
好不容易寫完了今天的文章，他揉了揉眉心，身體靠向椅背伸了個懶腰，骨頭清脆地響了幾下。似乎是坐的太久了，他全身酸痛，便起身走向窗前，拉開那層有點褪色的窗簾，觀看著外面的夜景。
這裏不是市中心，街道上人流稀疏，路燈也不時閃爍，就連風都是懶的，吹得不情不願。
寂靜的夜，很適合思考和放松，他已經思考過了，所以選擇了放松。
他站在窗前發呆，腦子也一時放空了。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一震，有新消息傳來，打斷了他的休閑時光。
他走到桌面，屏幕上亮起那個熟悉的名字——姜子坤。
他立刻抓起手機，順勢躺倒在床上，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
一整個晚上，他們聊得昏天地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最開始是聊天，又嫌不夠開始視頻，後又因為姜子坤明天要上班，才切換成了語音，但他們還是停不下來和對方的聊天。
等到因為實在撐不住，他聊著聊著就昏睡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一覺醒來，何影安一句“臥槽”，立馬直起身。
他看向手機，語音聊天早已結束，姜子坤的最新的消息還是“我先去上班了，你記得早點起來別遲到了。”
“完了完了......”何影安在心裏默念著。
本來他想的是，早上醒來後趁著時間還早，還能梳理一下去那邊的行動計劃。
可現在來到下午了，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他只能匆忙起身，簡單洗漱後下樓。
誰還想計劃啊？先隨機應變再說。
他先在賓館樓下找了間餐館，吃了頓羊肉泡饃當做午飯，哪怕食物還是熱氣騰騰的，他也吃的很快絲毫不拖泥帶水。末了，他立馬出門掃了一輛停在門口的共享單車，順著導航一路騎向目的地。
——醫科大學舊址。
根據導航，他來到了一片占地極大的科技園區前。
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裏那張老照片，那是幾十年前醫科大學的校園照。
照片裏，校門口的臺階斑駁，教學樓陳舊，門前還種著國槐樹。可再擡頭看向現實，眼前卻是整齊劃一的玻璃幕墻，現代化的辦公樓群，入目皆是銀色與冷白調的理性。
他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太陽光順著建築玻璃反射過來，照得人頭疼。他舉起手機，試著把照片裏的景象和現實畫面放在一起來對比，結果越看越沮喪。
“這......要我怎麽找？”
雖然來之前，他早就查過資料說這裏改建了，可沒想到連布局都變了。那些照片裏的建築，全都改頭換面或是拆除，就連那些國槐樹都沒剩幾棵。
哪怕真留下些什麽，也早被推土機連根鏟除了。
何影安嘆了口氣，心裏一瞬間有點懊悔，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裏的？
這件事的難度，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但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跨過園區門口，走了進去。
“不管能不能查出什麽，先熟悉一下地形吧，說不定有用呢。”
他這麽對自己說。
-----------------
他走進園區內，看著手機上醫科大學舊校園的地圖，對照著辨認方向。
首先是原本的教學樓附近。地圖上標註的是“第一教學樓”，而現在，這片區域已經成了一棟辦公樓，樓下還有員工打卡的閘機。
何影安站在外面看了幾眼，不由感嘆以前學生頻繁出入的地方，現在變成了牛馬出入的地方。只是從一個坑跳到了另一個坑而已，沒有什麽區別。
他又循著地圖往實驗樓的方向走去，結果那裏也早被改造成了某家企業的研發中心，門口的警示牌矗立著，警告來者這裏不能輕易進入。
至於學生宿舍那一塊，就更不用說了。
那裏早已搖身一變，成了員工宿舍。周圍圍著堅固的鐵欄，門口還有保安站崗，“謝絕外人入內”的提示條晃得顯眼。
“行吧......雖然外觀變了，但功能性倒是出奇的一致。”何影安站在宿舍前，撓了撓頭。
他一路走、一路看，地圖上有的建築還存在，有的已經拆除。甚至很多地方的布局都不一樣了，所有的路線都被亂糟糟地攪在一起，沒有一條能告訴他準確的信息。
他就像個無頭蒼蠅般在園區內兜兜轉轉，直到腳步發酸，太陽升高，他才在一處路邊的長椅上坐下，開始喃喃自語。
“何影安啊何影安......你說你，怎麽這麽蠢呢？別人三言兩語你就信了，然後一個人跑過來。結果呢？又因為睡遲了，想著隨機應變，連點準備都沒有就來了，你可真是個人才啊。”
他一邊念叨，一邊自嘲地搖搖頭。
“你就這麽隨便亂逛，能找到什麽？你現在別說什麽線索了，有沒有地方能給你調查都是個問題。”
說到這，他懊惱地擡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力道不算大。但不錘還好，一錘，他的腦子似乎被他錘出了一點靈感。
等會！
他眼前一亮。
既然進不去，為什麽非得從裏面開始查起？
他的思路突然打開，根據他之前玩過的那些推理游戲套路，查一個地方，首要目標不是攻堅核心，而是要從外圍下手。
那些游戲主角，最常見的方式就是去接觸這裏的“老員工”。尤其是保安或者保潔這類崗位，他們長期不易更換，主角很多次都是靠這種方式取得了別人不知道的陳年舊事或隱秘線索。
說幹就幹。
想到這，何影安立馬起身，但在動手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來到園區便利店，特地買了一包中華和一包檳榔。
這年頭，有些問題光靠問可是問不出來的，得靠見面禮開路。而煙和檳榔，是最有效的社交敲門磚。
——
何影安找到離他最近的保安亭，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中年大叔站在門口，對方一邊擦嘴一邊開口，語氣直白得很。
“啥事？”
何影安原本想用自己記者的身份咨詢，但轉念一想，這身份很容易起疑。很多人一聽到記者，就下意識以為要做什麽不得了的暗訪，而且要是對方把消息傳到園區領導那裏，還容易惹出麻煩。
於是他臨時換了個說法，笑著說：“您好，我是雜志社的人，我們雜志社最近想做一點關於人文地理方向的文章，所以我今天來這裏采風，想打聽下這座園區的歷史，您看看......現在有空聊兩句嗎？”
話音剛落，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中華，遞了過去。
中年保安倒也不客氣，直接把煙夾到耳朵上，還不忘吐了口痰進垃圾桶，語氣不善地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不清楚這些事，我才幹了兩年，哪知道那些什麽歷史啊。”
何影安不急，繼續陪著笑臉說道：“那您這邊有沒有哪位同事幹得久一點的？類似於老前輩那種？”
一邊說著，他又遞過去一根煙。
這回對方的態度終於緩和了些，想了想，說道：“倒是有一個，我們平時管他叫‘老趙’，聽說在這當了幾十年保安了。”
聽到這句，何影安心裏頓時一動，忙問：“那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能不能告訴我？”
保安點點頭，說：“行啊，當然行。”
話音一轉，他忽然伸出手來，眼神意味十足。
何影安咯噔了一下，表情不變。在幾秒的猶豫後，他咬咬牙把手上的那包檳榔直接交給中年保安。
保安接過後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小兄弟夠大方的，那我就告訴你吧。”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出方向：“看到那條路了沒？你從這一直走，然後右拐，走到有個分岔路時再左拐，再一直往前，最後再左拐，就到了。那片區域是他負責的，他就在那邊的保安亭。”
何影安點點頭，把路線牢牢記下。保安說完也不再多話，轉身關上門，從外面可以看到保安已經點起了煙，嚼起了榔子。
看著坐在保安亭的那個人，他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沒素質”，但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隨即循著那條路線，朝前走去。
沿著那名保安指的路線，走了大概五分鐘後，何影安終於看到了一座保安亭。
亭子的玻璃有些泛灰，裏面坐著一位頭發稀疏，帶著老花鏡專心看報紙的老人。
何影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老人看到玻璃窗外的人，隔了兩秒才慢慢站起身，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有些渾濁地看著他：“有什麽事嗎？”
“您好，您是老趙吧？”何影安立刻迎上前，“我是從您同事那邊聽說您在這裏的。”
說完，他把剛才那套雜志社人文采風的說辭又覆述了一遍，還不忘遞上一根煙，語氣禮貌，態度誠懇。
老趙聽完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煙就不用了，我不抽煙。至於你說想了解歷史，這我是知道的，只是我現在正當班，沒太多時間，你看？”
“沒關系的，我就打聽一點就好，很快的。”
見何影安如此主動熱情，老趙也不好推脫，他轉身坐下，把報紙隨手放在一邊，望向何影安。
何影安則站在他的對面，從包裏拿出一本筆記本和筆，翻到空白頁，準備開始詢問。
他輕聲開口道：“老先生，是這樣的。我想先確認一下，我們這個園區以前，不是原來那所醫科大學的校址嗎，這您還記得嗎？”
老趙推了推眼鏡，答得幹脆：“有啊，我當然記得。在醫科大學搬遷之前，我就在裏面當保安，後來學校搬走了，政府把地劃出來改成園區，我又回來繼續幹老本行。”
何影安點點頭，繼續問道：“好的，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和當時那所醫科大學有關的事情，特別是——”
他說著，掏出手機，將那張模糊泛黃的合照打開，小心翼翼地遞給老趙。
“這張照片裏的幾個人，您有沒有印象？”
老趙接過手機，瞇著眼睛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冒出一句：“喲，原來是你啊？”
何影安一楞，問道：“老先生為什麽這麽說？”
老趙笑了笑，開始解釋：“是這樣的。不久前，有個人來找過我，他跟我說過不了多久，會有一個人來問醫科大的事，還給我展示了一張照片，就是你手上這張。說如果對方還問起這張照片，就讓我把一樣東西交給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何影安。
“這就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何影安接過紙條，指尖略微顫抖。他擡眼望著老趙，追問道：“那老先生......您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嗎？”
老趙想了想，搖頭道：“記不太清了。就知道是個男的，高高瘦瘦，看起來挺斯文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那人專門給了我一顆新上市的‘耐新一號’，這藥我知道，可以治療老年癡呆的。我老婆子正好得了這個病。所以我就想，這藥這麽貴，只要轉交東西就能換藥，我自然願意幫這個忙。”
“不過，你們應該不是幹什麽違法的事吧？我這老身體可不經折騰。”
何影安聽完，立馬搖搖頭說：“哦哦哦，不是的老先生您放心。那個人是我朋友，他最近偵探小說看多了，老喜歡搞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我今天過來也是聽他的指示，我們這是在玩游戲呢。”
為了不讓老趙懷疑，何影安只能現場編了這麽一個蹩腳的理由。
老趙點點頭，說：“這樣啊，還是你們小年輕會玩，既然東西送到了，你也沒事了吧？”
何影安表示問題解決了，鄭重地向老趙道謝後，便帶著紙條離開了保安亭。
-----------------
回去的路上，何影安騎著共享單車，腳踏幾乎都要被他踩出火來。
他一路飛馳，途中完全沒心思看風景，腦子全是那紙條。
剛到賓館樓下，他就立馬關鎖還車，隨後直接沖回房間，反手甩上門，一刻都不敢耽誤。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原本在保安亭只瞥了一眼，沒怎麽細看。結果現在一展平，低頭仔細一看，臉瞬間垮了下來。
那是一張寫著八個數獨的紙條。
他楞了三秒，下一秒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哀嚎：“完了。”
誰曾想，堂堂一屆新聞系高材生，活了這麽多年，沒做過一道數獨。
“我理科一向是送命題啊……”他癱坐在床邊，自暴自棄地抱頭呻吟。
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既然線索就藏在這張紙條裏，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打開筆記本，開始上網搜“數獨新手教程”，跟著一步步學怎麽填格、排除、找邏輯。
問題是，他對數字天生不敏感。如果是文字的邏輯他擅長，可這是數字之間的邏輯推演，沒幾分鐘他的腦子就開始打結。
一個小時過去了，網課看了一整套，例題也做了好幾個，可格子卻還是半空著。
“我何影安，一世英名，居然被一個數獨卡住……”他說著，又忍不住擡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但這一錘，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靈感，再次迸發。
“對啊！”他猛地站直，“現在都AI時代了，我幹嘛不用它幫我解？”
想法有效，立刻執行。
他飛快打開電腦，開始照著紙條內容對著AI輸入文字。
半分鐘不到，結果出來了。
那張他苦戰一小時都沒能搞定的數獨，被AI輕描淡寫地解出答案。
答案是：20030923
何影安盯著這串數字，不禁說道：“又是一個日期啊......”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搖頭，笑容裏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如果早點想到用AI，他也不至於在房間裏對著數獨打了一小時硬仗，差點把自己搞成數字焦慮癥。
他將這串密碼輸入到文件夾中，輕輕一敲回車，文件夾順利解鎖。
界面刷新，跳出的內容卻只有一張圖像文件。
他點開，上面的圖像是一張從舊報紙上裁剪下來的新聞殘頁。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字：
9月23日晚，本市醫科大學實驗樓突發火情。據調查，火源起於一處實驗室，初步認定系人為因素引發。所幸事發當晚有學生及時發現，校方迅速聯系消防隊組織撲救，火勢在短時間內被控制，未造成校內人員傷亡。然而，現場清理過程中，消防人員於實驗室內發現一具高度碳化的屍體。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死者身份經初步確認為——
後半句，被人為地暴力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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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整個房間空間不大，但還算幹凈。他也順勢放下背包，從包裏抽出筆記本電腦，放到桌面上，接著插入電源連接無線，一套動作利落幹脆。
他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記錄著來西原市第一天的情況。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只有寫下來，他才能讓混亂的線索在腦子裏落地，也能讓這項調查任務更加輕松。
好不容易寫完了今天的文章，他揉了揉眉心，身體靠向椅背伸了個懶腰，骨頭清脆地響了幾下。似乎是坐的太久了，他全身酸痛，便起身走向窗前，拉開那層有點褪色的窗簾，觀看著外面的夜景。
這裏不是市中心，街道上人流稀疏，路燈也不時閃爍，就連風都是懶的，吹得不情不願。
寂靜的夜，很適合思考和放松，他已經思考過了，所以選擇了放松。
他站在窗前發呆，腦子也一時放空了。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一震，有新消息傳來，打斷了他的休閑時光。
他走到桌面，屏幕上亮起那個熟悉的名字——姜子坤。
他立刻抓起手機，順勢躺倒在床上，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
一整個晚上，他們聊得昏天地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最開始是聊天，又嫌不夠開始視頻，後又因為姜子坤明天要上班，才切換成了語音，但他們還是停不下來和對方的聊天。
等到因為實在撐不住，他聊著聊著就昏睡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一覺醒來，何影安一句“臥槽”，立馬直起身。
他看向手機，語音聊天早已結束，姜子坤的最新的消息還是“我先去上班了，你記得早點起來別遲到了。”
“完了完了......”何影安在心裏默念著。
本來他想的是，早上醒來後趁著時間還早，還能梳理一下去那邊的行動計劃。
可現在來到下午了，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他只能匆忙起身，簡單洗漱後下樓。
誰還想計劃啊？先隨機應變再說。
他先在賓館樓下找了間餐館，吃了頓羊肉泡饃當做午飯，哪怕食物還是熱氣騰騰的，他也吃的很快絲毫不拖泥帶水。末了，他立馬出門掃了一輛停在門口的共享單車，順著導航一路騎向目的地。
——醫科大學舊址。
根據導航，他來到了一片占地極大的科技園區前。
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裏那張老照片，那是幾十年前醫科大學的校園照。
照片裏，校門口的臺階斑駁，教學樓陳舊，門前還種著國槐樹。可再擡頭看向現實，眼前卻是整齊劃一的玻璃幕墻，現代化的辦公樓群，入目皆是銀色與冷白調的理性。
他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太陽光順著建築玻璃反射過來，照得人頭疼。他舉起手機，試著把照片裏的景象和現實畫面放在一起來對比，結果越看越沮喪。
“這......要我怎麽找？”
雖然來之前，他早就查過資料說這裏改建了，可沒想到連布局都變了。那些照片裏的建築，全都改頭換面或是拆除，就連那些國槐樹都沒剩幾棵。
哪怕真留下些什麽，也早被推土機連根鏟除了。
何影安嘆了口氣，心裏一瞬間有點懊悔，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裏的？
這件事的難度，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但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跨過園區門口，走了進去。
“不管能不能查出什麽，先熟悉一下地形吧，說不定有用呢。”
他這麽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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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園區內，看著手機上醫科大學舊校園的地圖，對照著辨認方向。
首先是原本的教學樓附近。地圖上標註的是“第一教學樓”，而現在，這片區域已經成了一棟辦公樓，樓下還有員工打卡的閘機。
何影安站在外面看了幾眼，不由感嘆以前學生頻繁出入的地方，現在變成了牛馬出入的地方。只是從一個坑跳到了另一個坑而已，沒有什麽區別。
他又循著地圖往實驗樓的方向走去，結果那裏也早被改造成了某家企業的研發中心，門口的警示牌矗立著，警告來者這裏不能輕易進入。
至於學生宿舍那一塊，就更不用說了。
那裏早已搖身一變，成了員工宿舍。周圍圍著堅固的鐵欄，門口還有保安站崗，“謝絕外人入內”的提示條晃得顯眼。
“行吧......雖然外觀變了，但功能性倒是出奇的一致。”何影安站在宿舍前，撓了撓頭。
他一路走、一路看，地圖上有的建築還存在，有的已經拆除。甚至很多地方的布局都不一樣了，所有的路線都被亂糟糟地攪在一起，沒有一條能告訴他準確的信息。
他就像個無頭蒼蠅般在園區內兜兜轉轉，直到腳步發酸，太陽升高，他才在一處路邊的長椅上坐下，開始喃喃自語。
“何影安啊何影安......你說你，怎麽這麽蠢呢？別人三言兩語你就信了，然後一個人跑過來。結果呢？又因為睡遲了，想著隨機應變，連點準備都沒有就來了，你可真是個人才啊。”
他一邊念叨，一邊自嘲地搖搖頭。
“你就這麽隨便亂逛，能找到什麽？你現在別說什麽線索了，有沒有地方能給你調查都是個問題。”
說到這，他懊惱地擡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力道不算大。但不錘還好，一錘，他的腦子似乎被他錘出了一點靈感。
等會！
他眼前一亮。
既然進不去，為什麽非得從裏面開始查起？
他的思路突然打開，根據他之前玩過的那些推理游戲套路，查一個地方，首要目標不是攻堅核心，而是要從外圍下手。
那些游戲主角，最常見的方式就是去接觸這裏的“老員工”。尤其是保安或者保潔這類崗位，他們長期不易更換，主角很多次都是靠這種方式取得了別人不知道的陳年舊事或隱秘線索。
說幹就幹。
想到這，何影安立馬起身，但在動手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來到園區便利店，特地買了一包中華和一包檳榔。
這年頭，有些問題光靠問可是問不出來的，得靠見面禮開路。而煙和檳榔，是最有效的社交敲門磚。
——
何影安找到離他最近的保安亭，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中年大叔站在門口，對方一邊擦嘴一邊開口，語氣直白得很。
“啥事？”
何影安原本想用自己記者的身份咨詢，但轉念一想，這身份很容易起疑。很多人一聽到記者，就下意識以為要做什麽不得了的暗訪，而且要是對方把消息傳到園區領導那裏，還容易惹出麻煩。
於是他臨時換了個說法，笑著說：“您好，我是雜志社的人，我們雜志社最近想做一點關於人文地理方向的文章，所以我今天來這裏采風，想打聽下這座園區的歷史，您看看......現在有空聊兩句嗎？”
話音剛落，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中華，遞了過去。
中年保安倒也不客氣，直接把煙夾到耳朵上，還不忘吐了口痰進垃圾桶，語氣不善地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不清楚這些事，我才幹了兩年，哪知道那些什麽歷史啊。”
何影安不急，繼續陪著笑臉說道：“那您這邊有沒有哪位同事幹得久一點的？類似於老前輩那種？”
一邊說著，他又遞過去一根煙。
這回對方的態度終於緩和了些，想了想，說道：“倒是有一個，我們平時管他叫‘老趙’，聽說在這當了幾十年保安了。”
聽到這句，何影安心裏頓時一動，忙問：“那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能不能告訴我？”
保安點點頭，說：“行啊，當然行。”
話音一轉，他忽然伸出手來，眼神意味十足。
何影安咯噔了一下，表情不變。在幾秒的猶豫後，他咬咬牙把手上的那包檳榔直接交給中年保安。
保安接過後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小兄弟夠大方的，那我就告訴你吧。”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出方向：“看到那條路了沒？你從這一直走，然後右拐，走到有個分岔路時再左拐，再一直往前，最後再左拐，就到了。那片區域是他負責的，他就在那邊的保安亭。”
何影安點點頭，把路線牢牢記下。保安說完也不再多話，轉身關上門，從外面可以看到保安已經點起了煙，嚼起了榔子。
看著坐在保安亭的那個人，他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沒素質”，但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隨即循著那條路線，朝前走去。
沿著那名保安指的路線，走了大概五分鐘後，何影安終於看到了一座保安亭。
亭子的玻璃有些泛灰，裏面坐著一位頭發稀疏，帶著老花鏡專心看報紙的老人。
何影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老人看到玻璃窗外的人，隔了兩秒才慢慢站起身，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有些渾濁地看著他：“有什麽事嗎？”
“您好，您是老趙吧？”何影安立刻迎上前，“我是從您同事那邊聽說您在這裏的。”
說完，他把剛才那套雜志社人文采風的說辭又覆述了一遍，還不忘遞上一根煙，語氣禮貌，態度誠懇。
老趙聽完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煙就不用了，我不抽煙。至於你說想了解歷史，這我是知道的，只是我現在正當班，沒太多時間，你看？”
“沒關系的，我就打聽一點就好，很快的。”
見何影安如此主動熱情，老趙也不好推脫，他轉身坐下，把報紙隨手放在一邊，望向何影安。
何影安則站在他的對面，從包裏拿出一本筆記本和筆，翻到空白頁，準備開始詢問。
他輕聲開口道：“老先生，是這樣的。我想先確認一下，我們這個園區以前，不是原來那所醫科大學的校址嗎，這您還記得嗎？”
老趙推了推眼鏡，答得幹脆：“有啊，我當然記得。在醫科大學搬遷之前，我就在裏面當保安，後來學校搬走了，政府把地劃出來改成園區，我又回來繼續幹老本行。”
何影安點點頭，繼續問道：“好的，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和當時那所醫科大學有關的事情，特別是——”
他說著，掏出手機，將那張模糊泛黃的合照打開，小心翼翼地遞給老趙。
“這張照片裏的幾個人，您有沒有印象？”
老趙接過手機，瞇著眼睛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冒出一句：“喲，原來是你啊？”
何影安一楞，問道：“老先生為什麽這麽說？”
老趙笑了笑，開始解釋：“是這樣的。不久前，有個人來找過我，他跟我說過不了多久，會有一個人來問醫科大的事，還給我展示了一張照片，就是你手上這張。說如果對方還問起這張照片，就讓我把一樣東西交給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何影安。
“這就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何影安接過紙條，指尖略微顫抖。他擡眼望著老趙，追問道：“那老先生......您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嗎？”
老趙想了想，搖頭道：“記不太清了。就知道是個男的，高高瘦瘦，看起來挺斯文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那人專門給了我一顆新上市的‘耐新一號’，這藥我知道，可以治療老年癡呆的。我老婆子正好得了這個病。所以我就想，這藥這麽貴，只要轉交東西就能換藥，我自然願意幫這個忙。”
“不過，你們應該不是幹什麽違法的事吧？我這老身體可不經折騰。”
何影安聽完，立馬搖搖頭說：“哦哦哦，不是的老先生您放心。那個人是我朋友，他最近偵探小說看多了，老喜歡搞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我今天過來也是聽他的指示，我們這是在玩游戲呢。”
為了不讓老趙懷疑，何影安只能現場編了這麽一個蹩腳的理由。
老趙點點頭，說：“這樣啊，還是你們小年輕會玩，既然東西送到了，你也沒事了吧？”
何影安表示問題解決了，鄭重地向老趙道謝後，便帶著紙條離開了保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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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何影安騎著共享單車，腳踏幾乎都要被他踩出火來。
他一路飛馳，途中完全沒心思看風景，腦子全是那紙條。
剛到賓館樓下，他就立馬關鎖還車，隨後直接沖回房間，反手甩上門，一刻都不敢耽誤。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原本在保安亭只瞥了一眼，沒怎麽細看。結果現在一展平，低頭仔細一看，臉瞬間垮了下來。
那是一張寫著八個數獨的紙條。
他楞了三秒，下一秒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哀嚎：“完了。”
誰曾想，堂堂一屆新聞系高材生，活了這麽多年，沒做過一道數獨。
“我理科一向是送命題啊……”他癱坐在床邊，自暴自棄地抱頭呻吟。
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既然線索就藏在這張紙條裏，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打開筆記本，開始上網搜“數獨新手教程”，跟著一步步學怎麽填格、排除、找邏輯。
問題是，他對數字天生不敏感。如果是文字的邏輯他擅長，可這是數字之間的邏輯推演，沒幾分鐘他的腦子就開始打結。
一個小時過去了，網課看了一整套，例題也做了好幾個，可格子卻還是半空著。
“我何影安，一世英名，居然被一個數獨卡住……”他說著，又忍不住擡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但這一錘，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靈感，再次迸發。
“對啊！”他猛地站直，“現在都AI時代了，我幹嘛不用它幫我解？”
想法有效，立刻執行。
他飛快打開電腦，開始照著紙條內容對著AI輸入文字。
半分鐘不到，結果出來了。
那張他苦戰一小時都沒能搞定的數獨，被AI輕描淡寫地解出答案。
答案是：20030923
何影安盯著這串數字，不禁說道：“又是一個日期啊......”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搖頭，笑容裏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如果早點想到用AI，他也不至於在房間裏對著數獨打了一小時硬仗，差點把自己搞成數字焦慮癥。
他將這串密碼輸入到文件夾中，輕輕一敲回車，文件夾順利解鎖。
界面刷新，跳出的內容卻只有一張圖像文件。
他點開，上面的圖像是一張從舊報紙上裁剪下來的新聞殘頁。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字：
9月23日晚，本市醫科大學實驗樓突發火情。據調查，火源起於一處實驗室，初步認定系人為因素引發。所幸事發當晚有學生及時發現，校方迅速聯系消防隊組織撲救，火勢在短時間內被控制，未造成校內人員傷亡。然而，現場清理過程中，消防人員於實驗室內發現一具高度碳化的屍體。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死者身份經初步確認為——
後半句，被人為地暴力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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