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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送到這吧，我走啦。”
“路上小心。”
姜子坤站在高鐵站前，目光緊緊鎖在那道轉身離去的背影身上。
清晨的陽光灑在站前廣場，每個人的面孔都被罩上一層明亮的光暈，唯獨那人的身影被淹沒在建築的陰影裏。
此時的何影安已經來到了候車廳，他坐在金屬椅子上，將身後的背包挎在胸前。他低著頭，口罩與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經過，沒人在意這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著，緩慢摩挲著背包的肩帶——那是個墨綠色的帆布包，外表已經被時間蹭出了歲月的痕跡，還有摩擦留下的圖案，但主料依舊幹凈結實。
這是很多年前，姜子坤送給他的。
準確來說，是他們還沒有走散之前的那個時間段。
這麽多年了，這個背包背到現在還沒爛，他也一直不舍得換。那些真正陪他穿過無聲歲月的，始終是這個不夠時尚，甚至被誇舊的很好看的背包。
而這一次，它也會陪著他，去一趟無人知曉的旅程。
那個目的地，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姜子坤。因為他知道，這趟旅程他非去不可。
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實在無聊的他開始發呆，思緒也不知不覺飄回到了這趟旅程的起點。
一切的起因，要從幾天前說起。
-----------------
當姜子坤收到母校邀請，準備在校慶當天去做一場演講時，何影安就已經預感到自己的工作安排了。
果不其然，還沒等宋晗開口，他就先發制人：“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想幹嘛。”
宋晗有點驚訝地挑了下眉：“哦？那你說說我想幹嘛？”
“不就是姜子坤要回母校演講，你要我過去唄。”何影安說完，從宋晗桌面上的薯片包裝袋裏拿出一片薯片，開始咀嚼起來。
“嗯嗯，就是這樣。”宋晗滿意地點點頭，“放心，這次不是你獨家采訪，公司還會派其他人過去的。你要實在不想去也行，反正這種公開場合的采訪都只是走個過程，效果遠不如你那些私人專訪。”
何影安倒是無所謂地說：“沒關系，天天悶在辦公室也挺無聊的，而且最近降溫了，跑外勤也不熱，我剛好去湊個熱鬧唄。”
宋晗突然笑了，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何影安，語氣低了一些：“我看你不是去湊熱鬧，是想去陪誰吧？”
“哎哎哎，不講不講。”何影安立馬打斷宋晗的話語，耳朵都紅了點。
“行~那我給你登記上去了，明早公司統一安排出發，你要跟車嗎？”
“不用，我剛好有地方蹭車。”何影安自然地說。
宋晗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那我就不管你了，最近剛好沒啥事，你就當去散散心吧，我會讓其他人負責這部分的。”
“謝謝您嘞，下次請你吃地道炸醬面，我上次吃過，老好吃了。”何影安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OK啊，等你消息。”
-----------------
第二天一早，何影安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上了姜子坤的車。
剛開出車庫沒多久，姜子坤就偏頭詢問何影安：“你這次出勤，還需不需要我補拍一點花絮給你，好回頭找你們領導要錢。”
何影安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用了，我這次純粹是來湊數的。而且這是你母校的校慶，主角是你，又不是我，我可不信你一個多小時的演講能拍出多少鏡頭，況且後面還有節目，還是別給其他人添麻煩了。”
姜子坤聽完忍不住笑了，說：“也是哈，那你就當陪我回趟老地方了。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我那學校，不吹不黑，整個醫科大學裏可是排名第一的存在，進去的門檻老高了，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何影安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這麽厲害？可按照當年我給你的高考估分來看，你別說進去了，連最低分數線都夠不上，該不會——”
“咳咳！”姜子坤立即咳嗽兩聲，語速加快地打斷了他，“哎呀！估分那玩意誰當真啊，那不就是瞎算算的。你看，我最後不是也錄取了嘛！再者說了，哪怕我的分數不咋樣，但我在學校裏混得可好了，那些老師看到我就說‘哎呀這學生真聰明’。”
“那時候，我說第一，就沒人敢說第二。”
何影安故意拉長聲音說道：“哦~~~原來你是這樣的大人物啊？那我一會兒可得好好問問你們學校的老師和校友，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你盡管問。”姜子坤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我先提醒你一聲，別人嘴裏的我，跟現在的我可能不太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
姜子坤沈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車窗外的天光，語氣慢了下來：“那時候的我......怎麽說呢，挺孤僻的，說白了就是高冷。班級活動我從不參與，別人找我聊天也是三句帶過，就連宿舍我也沒住，自己在外面租房，同班同學們都在背後議論我自恃甚高。”
“那些人在背後說我，我也不在意。你知道的，那會兒我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
何影安輕輕點頭，表示理解：“沒關系，人都有一段中二期嘛，只是你來得比其他人稍微晚了一點。”
“你說啥呢？”姜子坤偏頭看他，“那時候我才不是中二，只是——”
“好啦好啦。”何影安打斷他，笑著拍了拍他的大腿，“知道你是因為什麽才變成這樣的，但過去的就過去了。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對我來說，你始終是那個姜子坤——那個冒著傻氣、帶著天真的大少爺。”
“謝謝你誇我哈。”姜子坤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後頭那倆形容詞能不能給我去了？”
何影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肩膀一聳一聳的說道：“行行行，那你是聰明勇敢有力氣的大少爺，行了吧？”
“行個鬼。”姜子坤嘆氣，“你這形容都快把我說成豬豬俠了。”
此時車輛正好駛過一家得來速，姜子坤把車開到取餐口拿到了兩份早餐，他把其中一份早餐塞到何影安的懷裏。
“來，大少爺請你的。”
何影安低頭看著袋子，嘴角翹起一個小弧度。
那一刻，溫熱的早餐紙袋，熟悉的玩笑語調，都讓這一趟出行變得輕松。
-----------------
車停在校園內的停車場，兩人先後下車。
姜子坤看了眼時間，說：“我得先去準備演講了，大概十點半左右會到我，你記得過來看。”
“沒問題。”何影安答應得幹脆。
姜子坤點點頭，隨後快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何影安站了幾秒，隨即也邁步走進校園。他先是按照指示牌往紀念講堂的方向走，那裏是校慶的主會場。
還沒到門口，就已經聽到裏面話筒調試的聲音。講堂內座無虛席，現場氣氛略顯嘈雜，舞臺燈光已經打開，幕布正緩慢升起。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很快看見了時界通訊的同事們正蹲在幾個角落架設機位。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對方看到他也是笑著點頭，彼此寒暄了幾句。
找了個角落坐下沒多久，校慶也正式拉開帷幕。
主持人站在舞臺上念起開場白，前面是流程性的開場，致辭、感謝、介紹歷史，念得中規中矩，一如他想象中那種“必須講但沒人真聽”的環節。
何影安坐著聽了一會兒，致辭的聲音越來越冗長，他實在聽不下去，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講堂。
陽光落在講堂外的石階上，他順著主路往校園裏走，打算隨便轉轉，感受一下姜子坤曾經生活過的環境。
走到教學樓時，他停下了腳步。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醫科大學，校園風格明顯與他印象中的其他高校不同，所有建築都透露著一種強迫癥式的理性與規整。
灰白色的外墻在日光下泛出一層冷亮的光澤，高聳的金屬校牌上，字體筆畫幹凈又鋒利。一排排教學樓像是精密計算一樣對稱排列，窗戶大小一致，層高分明，沒有弧線也沒有裝飾。
甚至連道路兩側的綠植，都被修剪成了一模一樣的形狀，被安放在指定的線條與角度之中。
他看著教學樓玻璃上反射出的天光與人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光是站在這裏，就感覺智商都變高了不少。
偶爾有幾個學生匆匆從他身邊經過，腳步快，眼神也沒停留。他們各走各的路，像是每個人都被設定了明確的目的地，精準地執行著手裏的任務。
沒人註意他。
也沒人有空看他。
這地方確實像姜子坤會待過的地方。
規矩、冷靜、有壓迫感——但也精準、高效、有目的性。
走著走著，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同學你好——”
何影安回過頭，看見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學生正朝他走來，她身上穿著簡單的淺灰色衛衣與白色闊腿褲。
“你需要幫助嗎？”她走到何影安面前，語氣帶著擔心，“剛剛看你在這附近轉了兩三圈了，是不是迷路了？”
何影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說：“不是，我不是學生。”
“啊？那你是？”
“我是一名記者，今天是有事才過來這裏的。”他說的很平靜，“因為我要采訪的人還沒開始，我得等他結束後才能進行工作，所以就想著現在學校裏轉一圈，隨便看看。”
“原來是這樣啊。”女學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你是第一次來我們學校吧？”
“是的。”何影安回答。
“那確實挺容易迷路的，我們學校分區多，又對稱，很多地方長得一模一樣，一不註意就容易轉暈。”她笑了一下，“我現在剛好沒事，要不要我帶你隨便走走？參觀一下這所學校？”
何影安看著她，眼神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還想著，等下要不要找個學生隨便搭話，好借口套套姜子坤的舊事，結果這導游就自己找上門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問出點姜子坤的事。
於是他點點頭，語氣配合地帶了點客氣：“那就麻煩您啦。”
“不客氣。”女學生擺了擺手，“我們也經常被外校參觀，今天換我當這個東道主。”
說完她便快步走在前面，語氣中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自信：“你剛剛站的這一片是我們的教學樓區域，東邊是基礎醫學院，西邊是臨床系教學樓，最遠那棟是圖書館，不過目前在翻新暫時進不去......”
何影安跟在她身後，聽得不算太專心，眼神時不時從周圍路過的學生臉上掃過。不是為了找誰，他只是在觀察，這所學校的氣質、這群學生的神態，和曾經的姜子坤有多少重合。
——
後臺的椅子不算軟，姜子坤坐在那裏，一手拿著演講稿，一手撐著額角。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稿子還是沒翻完。那一疊紙打印得密密麻麻，還有好幾段都被畫了熒光筆標記，看著特別醒目，也特別壓人。
“寫得跟學術會議似的......”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又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他，還有五分鐘上場，他嗯了一聲沒擡頭，手指繼續在稿子上慢悠悠地劃著，像是故意放慢節奏，好給自己多緩一口氣。
最後一頁翻完時，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腦子卻還在轉。
緊接著，舞臺那邊傳來主持人帶著熱場情緒的聲音：“接下來，有請我們傑出的校友代表——辰林生物副總經理，姜子坤！”
姜子坤站起身，順手把演講稿整了整，深呼吸一口氣，把剛才那一段煩躁的情緒都壓下去。
他掀開幕布，邁步走上舞臺。
燈光一打上來，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他走到講臺中央，禮貌地鞠了個躬，順勢掃了一眼觀眾席。
幾個媒體熟面孔都在，他們的攝像機也架起來了。
但——沒有看到何影安。
他動作沒停，臉上還是禮貌笑著，內心卻在默默地“記賬”。
好啊，說好了十點半，結果人影都沒有？行，這筆賬我記下了，等會兒別跟我裝無辜。
想著這些的時候，他已經站定，表情也迅速收了回來。
他輕輕清了清嗓子，把稿子放在演講臺上，手指壓住了紙頁邊緣。
下一秒，他對準麥克風，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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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姜子坤站在高鐵站前，目光緊緊鎖在那道轉身離去的背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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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何影安已經來到了候車廳，他坐在金屬椅子上，將身後的背包挎在胸前。他低著頭，口罩與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經過，沒人在意這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著，緩慢摩挲著背包的肩帶——那是個墨綠色的帆布包，外表已經被時間蹭出了歲月的痕跡，還有摩擦留下的圖案，但主料依舊幹凈結實。
這是很多年前，姜子坤送給他的。
準確來說，是他們還沒有走散之前的那個時間段。
這麽多年了，這個背包背到現在還沒爛，他也一直不舍得換。那些真正陪他穿過無聲歲月的，始終是這個不夠時尚，甚至被誇舊的很好看的背包。
而這一次，它也會陪著他，去一趟無人知曉的旅程。
那個目的地，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姜子坤。因為他知道，這趟旅程他非去不可。
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實在無聊的他開始發呆，思緒也不知不覺飄回到了這趟旅程的起點。
一切的起因，要從幾天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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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姜子坤收到母校邀請，準備在校慶當天去做一場演講時，何影安就已經預感到自己的工作安排了。
果不其然，還沒等宋晗開口，他就先發制人：“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想幹嘛。”
宋晗有點驚訝地挑了下眉：“哦？那你說說我想幹嘛？”
“不就是姜子坤要回母校演講，你要我過去唄。”何影安說完，從宋晗桌面上的薯片包裝袋裏拿出一片薯片，開始咀嚼起來。
“嗯嗯，就是這樣。”宋晗滿意地點點頭，“放心，這次不是你獨家采訪，公司還會派其他人過去的。你要實在不想去也行，反正這種公開場合的采訪都只是走個過程，效果遠不如你那些私人專訪。”
何影安倒是無所謂地說：“沒關系，天天悶在辦公室也挺無聊的，而且最近降溫了，跑外勤也不熱，我剛好去湊個熱鬧唄。”
宋晗突然笑了，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何影安，語氣低了一些：“我看你不是去湊熱鬧，是想去陪誰吧？”
“哎哎哎，不講不講。”何影安立馬打斷宋晗的話語，耳朵都紅了點。
“行~那我給你登記上去了，明早公司統一安排出發，你要跟車嗎？”
“不用，我剛好有地方蹭車。”何影安自然地說。
宋晗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那我就不管你了，最近剛好沒啥事，你就當去散散心吧，我會讓其他人負責這部分的。”
“謝謝您嘞，下次請你吃地道炸醬面，我上次吃過，老好吃了。”何影安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OK啊，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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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何影安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上了姜子坤的車。
剛開出車庫沒多久，姜子坤就偏頭詢問何影安：“你這次出勤，還需不需要我補拍一點花絮給你，好回頭找你們領導要錢。”
何影安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用了，我這次純粹是來湊數的。而且這是你母校的校慶，主角是你，又不是我，我可不信你一個多小時的演講能拍出多少鏡頭，況且後面還有節目，還是別給其他人添麻煩了。”
姜子坤聽完忍不住笑了，說：“也是哈，那你就當陪我回趟老地方了。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我那學校，不吹不黑，整個醫科大學裏可是排名第一的存在，進去的門檻老高了，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何影安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這麽厲害？可按照當年我給你的高考估分來看，你別說進去了，連最低分數線都夠不上，該不會——”
“咳咳！”姜子坤立即咳嗽兩聲，語速加快地打斷了他，“哎呀！估分那玩意誰當真啊，那不就是瞎算算的。你看，我最後不是也錄取了嘛！再者說了，哪怕我的分數不咋樣，但我在學校裏混得可好了，那些老師看到我就說‘哎呀這學生真聰明’。”
“那時候，我說第一，就沒人敢說第二。”
何影安故意拉長聲音說道：“哦~~~原來你是這樣的大人物啊？那我一會兒可得好好問問你們學校的老師和校友，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你盡管問。”姜子坤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我先提醒你一聲，別人嘴裏的我，跟現在的我可能不太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
姜子坤沈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車窗外的天光，語氣慢了下來：“那時候的我......怎麽說呢，挺孤僻的，說白了就是高冷。班級活動我從不參與，別人找我聊天也是三句帶過，就連宿舍我也沒住，自己在外面租房，同班同學們都在背後議論我自恃甚高。”
“那些人在背後說我，我也不在意。你知道的，那會兒我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
何影安輕輕點頭，表示理解：“沒關系，人都有一段中二期嘛，只是你來得比其他人稍微晚了一點。”
“你說啥呢？”姜子坤偏頭看他，“那時候我才不是中二，只是——”
“好啦好啦。”何影安打斷他，笑著拍了拍他的大腿，“知道你是因為什麽才變成這樣的，但過去的就過去了。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對我來說，你始終是那個姜子坤——那個冒著傻氣、帶著天真的大少爺。”
“謝謝你誇我哈。”姜子坤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後頭那倆形容詞能不能給我去了？”
何影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肩膀一聳一聳的說道：“行行行，那你是聰明勇敢有力氣的大少爺，行了吧？”
“行個鬼。”姜子坤嘆氣，“你這形容都快把我說成豬豬俠了。”
此時車輛正好駛過一家得來速，姜子坤把車開到取餐口拿到了兩份早餐，他把其中一份早餐塞到何影安的懷裏。
“來，大少爺請你的。”
何影安低頭看著袋子，嘴角翹起一個小弧度。
那一刻，溫熱的早餐紙袋，熟悉的玩笑語調，都讓這一趟出行變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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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校園內的停車場，兩人先後下車。
姜子坤看了眼時間，說：“我得先去準備演講了，大概十點半左右會到我，你記得過來看。”
“沒問題。”何影安答應得幹脆。
姜子坤點點頭，隨後快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何影安站了幾秒，隨即也邁步走進校園。他先是按照指示牌往紀念講堂的方向走，那裏是校慶的主會場。
還沒到門口，就已經聽到裏面話筒調試的聲音。講堂內座無虛席，現場氣氛略顯嘈雜，舞臺燈光已經打開，幕布正緩慢升起。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很快看見了時界通訊的同事們正蹲在幾個角落架設機位。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對方看到他也是笑著點頭，彼此寒暄了幾句。
找了個角落坐下沒多久，校慶也正式拉開帷幕。
主持人站在舞臺上念起開場白，前面是流程性的開場，致辭、感謝、介紹歷史，念得中規中矩，一如他想象中那種“必須講但沒人真聽”的環節。
何影安坐著聽了一會兒，致辭的聲音越來越冗長，他實在聽不下去，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講堂。
陽光落在講堂外的石階上，他順著主路往校園裏走，打算隨便轉轉，感受一下姜子坤曾經生活過的環境。
走到教學樓時，他停下了腳步。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醫科大學，校園風格明顯與他印象中的其他高校不同，所有建築都透露著一種強迫癥式的理性與規整。
灰白色的外墻在日光下泛出一層冷亮的光澤，高聳的金屬校牌上，字體筆畫幹凈又鋒利。一排排教學樓像是精密計算一樣對稱排列，窗戶大小一致，層高分明，沒有弧線也沒有裝飾。
甚至連道路兩側的綠植，都被修剪成了一模一樣的形狀，被安放在指定的線條與角度之中。
他看著教學樓玻璃上反射出的天光與人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光是站在這裏，就感覺智商都變高了不少。
偶爾有幾個學生匆匆從他身邊經過，腳步快，眼神也沒停留。他們各走各的路，像是每個人都被設定了明確的目的地，精準地執行著手裏的任務。
沒人註意他。
也沒人有空看他。
這地方確實像姜子坤會待過的地方。
規矩、冷靜、有壓迫感——但也精準、高效、有目的性。
走著走著，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同學你好——”
何影安回過頭，看見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學生正朝他走來，她身上穿著簡單的淺灰色衛衣與白色闊腿褲。
“你需要幫助嗎？”她走到何影安面前，語氣帶著擔心，“剛剛看你在這附近轉了兩三圈了，是不是迷路了？”
何影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說：“不是，我不是學生。”
“啊？那你是？”
“我是一名記者，今天是有事才過來這裏的。”他說的很平靜，“因為我要采訪的人還沒開始，我得等他結束後才能進行工作，所以就想著現在學校裏轉一圈，隨便看看。”
“原來是這樣啊。”女學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你是第一次來我們學校吧？”
“是的。”何影安回答。
“那確實挺容易迷路的，我們學校分區多，又對稱，很多地方長得一模一樣，一不註意就容易轉暈。”她笑了一下，“我現在剛好沒事，要不要我帶你隨便走走？參觀一下這所學校？”
何影安看著她，眼神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還想著，等下要不要找個學生隨便搭話，好借口套套姜子坤的舊事，結果這導游就自己找上門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問出點姜子坤的事。
於是他點點頭，語氣配合地帶了點客氣：“那就麻煩您啦。”
“不客氣。”女學生擺了擺手，“我們也經常被外校參觀，今天換我當這個東道主。”
說完她便快步走在前面，語氣中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自信：“你剛剛站的這一片是我們的教學樓區域，東邊是基礎醫學院，西邊是臨床系教學樓，最遠那棟是圖書館，不過目前在翻新暫時進不去......”
何影安跟在她身後，聽得不算太專心，眼神時不時從周圍路過的學生臉上掃過。不是為了找誰，他只是在觀察，這所學校的氣質、這群學生的神態，和曾經的姜子坤有多少重合。
——
後臺的椅子不算軟，姜子坤坐在那裏，一手拿著演講稿，一手撐著額角。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稿子還是沒翻完。那一疊紙打印得密密麻麻，還有好幾段都被畫了熒光筆標記，看著特別醒目，也特別壓人。
“寫得跟學術會議似的......”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又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他，還有五分鐘上場，他嗯了一聲沒擡頭，手指繼續在稿子上慢悠悠地劃著，像是故意放慢節奏，好給自己多緩一口氣。
最後一頁翻完時，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腦子卻還在轉。
緊接著，舞臺那邊傳來主持人帶著熱場情緒的聲音：“接下來，有請我們傑出的校友代表——辰林生物副總經理，姜子坤！”
姜子坤站起身，順手把演講稿整了整，深呼吸一口氣，把剛才那一段煩躁的情緒都壓下去。
他掀開幕布，邁步走上舞臺。
燈光一打上來，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他走到講臺中央，禮貌地鞠了個躬，順勢掃了一眼觀眾席。
幾個媒體熟面孔都在，他們的攝像機也架起來了。
但——沒有看到何影安。
他動作沒停，臉上還是禮貌笑著，內心卻在默默地“記賬”。
好啊，說好了十點半，結果人影都沒有？行，這筆賬我記下了，等會兒別跟我裝無辜。
想著這些的時候，他已經站定，表情也迅速收了回來。
他輕輕清了清嗓子，把稿子放在演講臺上，手指壓住了紙頁邊緣。
下一秒，他對準麥克風，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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