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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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可期
這是他們在塔維拉的最後一晚。
夜幕低垂，潮聲如一層緩緩鋪展的輕紗，海風吹拂著沙灘上細碎的貝殼與兩人的衣角。何影安和姜子坤並肩走著，沒有目的地，也沒有終點，只想把今晚盡可能地拉長一些，再拉長一些。
至於季程和宋晗？那兩人大概早就沈浸在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裏了。反正眼下這片沙灘上，除了零星幾簇的燈光外，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回去之後，要不要一起去吃頓飯？”姜子坤轉頭看向何影安，“有人推薦了我一家米其林餐廳，看著還行。”
“米其林？”何影安撇了撇嘴，“那玩意不是價格又貴量又少嗎，我可吃不起。”
“我請客啊。”姜子坤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會真以為我覺得你能出得起吧？”
何影安被嗆了一秒，表情微妙地僵住，想反駁，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好哼道：“行吧，你是公子哥你有錢，剛好今天星期四V我50。”
“好啊。”姜子坤倒是答應得痛快，掏出手機就要轉賬。
“餵！”何影安立馬攔住他，“我開玩笑的你別真轉啊，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啊，天天這麽花！”
“那不都花在你身上嗎？我願意。”姜子坤說得輕巧，像是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你得了吧。”何影安輕輕踢了他一腳，“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為了錢，你那點錢還是給自己用吧，別花太多在我身上。愛別人之前，也要記得多愛自己。”
“沒問題，但你放心，我花錢老有分寸了。”姜子坤笑著回答。
“是啊，太有分寸了。”何影安冷笑，“家裏那些樂高和高達模型我就不說了，上次小柚還不小心打翻了你的巴黎鐵塔，你心疼得都快報警了。我以為你要重新開始拼，結果你轉頭就請了幾個大學生來幫你拼裝。”
“對啊。”姜子坤不以為然，“能花錢的事幹嘛要自己動手？你看別人又能拿錢，又能享受拼裝的樂趣，我這不是一舉兩得？”
“......你這腦回路我真服了。”
何影安搖頭，懶得再爭論。他知道姜子坤對於“錢”的理解與自己始終不在一個維度，但他明白這不是他的問題，是他從小塑造的價值觀導致的，他不強求對方一定要和他看齊，他能做的，只有理解與共存。
於是他叮囑了一句：“還是少花點吧，畢竟錢再多，如果無節制的消費而沒有生產，最後還是會花完的，我可不想到時在垃圾堆裏撿到你。”
姜子坤笑著點點頭，看著他的時候，眼底落滿了溫柔，在晚風裏晃得人心跳微微加速。
-----------------
走著走著，兩人路過一家小酒吧。
今晚的塔維拉顯得格外安靜，酒吧冷清，門口的燈牌微微閃爍，招呼著兩個不小心走進夜色的人。
“進去看看？”姜子坤停下腳步，眼中多了點興致。
何影安掃了眼那間不大的酒吧：“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才好。”姜子坤拉住他的手臂，不容拒絕地往裏走。
酒吧不大，燈光柔和，音響裏正播放著爵士樂。
他們剛落座，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華裔男人迎了上來，用帶著美式口音的英文和姜子坤交談了幾句。
“他是老板。”姜子坤回頭對何影安解釋，“他以前住在美國，後來帶著家人搬來這裏定居。”
“聊得這麽仔細？”何影安挑了下眉。
“那當然。”姜子坤得意地說道，接著又和老板說了幾句，沒多久，老板便為他們各自調了一杯雞尾酒。
“你行不行？”何影安接過酒杯，皺眉問道，“別又喝兩杯就醉倒了，最後還得我扶著你回去。”
“放心，微醺一下就好，我跟老板交代過了。”姜子坤說著便喝了一口酒，薄荷的清涼這唇齒間綻放，混合著蘇打水的氣泡感緩緩流入喉嚨，尾調則是朗姆酒溫和的芳香。
“爽！”姜子坤放下酒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說著，他忽然擡起頭，望向酒吧中央。
那裏有一個駐唱臺，正中間擺放著一架立式鋼琴。
“那鋼琴可以彈嗎？”姜子坤朝老板問了一句。
老板點了點頭，示意他自便。
姜子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說道：“來，給你表演段才藝。”
“你還會這個？”何影安狐疑地看著他。
“會啊。”姜子坤笑得自信，“以前學過的，不過好久沒彈了，正好今天拿來練練手。”
他走上臺，坐在琴凳上，指尖在琴鍵上略作試探，隨後輕輕按下了第一音。
他彈奏的，正是熟悉的《致愛麗絲》。作為練手，他的手法還算流暢，一曲下來雖偶有磕絆，卻並不影響整體的連貫。
“找回點感覺了。”姜子坤站起身，朝何影安鞠了一躬。
“接下來這首。”他重新坐下，雙手搭在琴鍵上，“是我的原創，送給——我們的何影安，何先生。”
話語落下，琴音再次響起。
一開始的旋律是輕快的，節奏活潑、跳躍，像陽光在水面閃動，帶著孩子們的朝氣與自由。但來到中段後，音調忽然轉冷，節拍拉長，仿佛從盛夏一路墜入寒冬，旋律中帶出一種空曠的孤獨。
等來到尾段，節奏緩緩回暖，音符不再尖銳，而是柔和地鋪展開來，那些旋律從指縫間穿過，像是細心包紮傷痕後的平靜。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曲終，可那些旋律還是意猶未盡地回蕩在酒吧內。
片刻後，何影安率先鼓起掌來，老板也跟著笑著鼓掌。
“怎麽樣？”姜子坤重新坐回他的身邊，眼裏還有點藏不住的期待，“彈得還行吧？”
“有兩把刷子。”何影安點點頭，詢問道，“這曲子叫什麽？”
“還沒正式起名字呢。”姜子坤歪頭想了想，隨口說，“不過有一個擬定的名字。”
“是什麽？”
“叫《影子》。”
何影安點了點頭，嘴裏低聲說道：“這名字......還挺不錯的。”
只是他眼底的潮水，並未就此褪去。
-----------------
第二天清晨，他們收拾好行李，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舷窗外，塔維拉的海岸線漸漸遠去，陽光灑在厚重的雲層上，為他們的離去送上道別。
隨著飛機沖入雲端的那一刻，何影安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姜子坤，低聲說道：“旅行結束了。”
姜子坤“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座椅扶手，他還沒從昨夜緩過神來。
沈默了片刻，何影安忽然問：“你是不是很喜歡塔維拉？我記得這是你第二次來了吧？”
“其實是第三次。”姜子坤轉頭看他，語氣低緩，“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一次，那時候我雖然年紀小，但我記得很清楚。我記得一到這裏的時候，我就愛上了這座城市，愛上了這裏的海灘、美食還有生活節奏......所以後來，我才帶你一起過來，想和你分享這座城市的每一處風景。雖然每次來都有不同的感覺，但我對它的喜歡，始終沒變。”
他停頓了一下，望著窗外那片雲海，說著：“等以後退休了，我估計就要來這裏定居。”
“挺好啊。”何影安靠著椅背，側頭看向他，“這說明你對未來有目標了。”
“那你呢。”姜子坤問他，“你以後想在哪裏定居？”
“沒想過。”何影安搖了搖頭，“可能就跟大多數人一樣吧，努力工作幾十年，攢點積蓄，然後找個四五線的小城市安安穩穩住下來。”
姜子坤看著他，笑著追問：“那......有沒有想過和我一起定居？”
這句話說的輕巧，可卻像是隨風飛出的紙飛機，在半空盤旋，又緩緩墜落。
何影安沒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沈思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那得等多久啊？誰知道我們以後會不會結婚、生子，過上美滿的家庭生活。尤其是如果我們真有了家庭，我們也許此生都不會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見面。”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說不清的克制與清醒：“所以啊，真的到了以後，還是別辜負將來那個會站在你身邊的人了，能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姜子坤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卻始終沒把那句湧上心頭的話說出口。
他想說：我希望未來站在我身邊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但他沒有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何影安手腕上那條手鏈，那顆藍鉆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一道柔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被陽光輕吻了一口。
那是他送給他的賠償，也是他的禮物。
如今，何影安已經接受了它。仿佛只要這串手鏈還戴在他的手上，他們就還有繼續的可能。
可現實總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再怎麽用力抓，也是抓不牢的。
-----------------
回國後，姜子坤先將何影安送回了家。
車停在小區樓下，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對方帶著行李走進小區，轉身上樓的背影。
他一直等到何影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緩緩發動引擎駛離。
城市的晚霞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也浮躁著每一個人的心。
他們結束了一場太過溫柔的旅行。可現實沒有那麽溫柔，現實就像一杯兌了冰的黑咖啡，涼意中裹著苦澀。
姜子坤正往他的“家”開去。
推開門時，屋內鴉雀無聲。
直到他換完鞋走進客廳，才看見姜游正坐在餐桌前，身著家常便服，肚子吃著飯。
桌面上擺著幾道菜，份量剛好夠一個人的晚餐。
見他進來，姜游擡頭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回來。
“這麽早就回來了？”姜游問。
“是啊，提前了三天回來。”姜子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語氣輕描淡寫，“畢竟從國外回來還要倒時差，剛好早點回來調養一下。”
姜游點點頭，語氣不鹹不淡：“回來也沒提前說一聲，廚房都沒人安排你的飯。”
說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不我讓廚師回來再給你做一份？”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點。”姜子坤擺了擺手，“這三天我都會在家歇著，你讓人把我的房間收拾一下。”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朝浴室走去。
隨著門關上後，水聲緩緩響起。
姜游坐在原地，手中的筷子夾著一塊肉，半晌都沒送進嘴裏。
偌大的房子裏燈光明亮，可他卻依舊覺得空蕩蕩。
以前姜子坤在的時候，客廳裏常有腳步聲，在二樓都能聽到他打電話的交談聲，廚房也會傳來傭人提醒他吃飯的聲音。但自從姜子坤搬出去之後，這座屋子仿佛也跟著一起沈寂下來，連餐桌都空得可怕。
他把肉放入嘴裏，味道還在，就是有些涼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了來電，原本還有些孤單的神情在聽見那段的內容後，眼睛忽然亮了幾分，甚至帶上一點意外的喜悅。他迅速站起身，連桌上的飯菜都沒吃完，就隨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朝浴室方向喊道：
“我有點急事先出門了！你記得吃飯！”
“好！”浴室裏傳來姜子坤帶著水聲的回應。
下一秒，玄關處傳來清脆的關門聲，這短暫的相聚又迅速被劃上了句號。
-----------------
在那之後，日子重新歸於平淡與吵鬧。
他們重新回到了都市裏，開始了日常的工作。
宋晗作為“宋組長”回到了時界通訊，這是她回來的第一天。
剛一進辦公室，宋晗就看見何影安正在工位上沖她偷笑，她感覺臉上一熱，想就這麽掉頭走人，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何影安的工位前，低聲問道：“你笑什麽呢。”
“沒有啊。”何影安語氣自然得很，“我想到點高興的事，怎麽了，宋組長？”
“......你.......我.......”宋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找出個體面的反駁，只好紅著臉撂下一句話：“好好工作！別想七想八的！”
轉身時，她的整個耳朵都紅了。
而另一邊，季程也同樣如此。
這天他來萊恩生物視察工作，一進到大樓就撞見了姜子坤。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姜子坤倒是一臉輕松地走了上來，滿臉堆笑。
季程皺眉：“你笑什麽？”
“沒什麽。”姜子坤回答得雲淡風輕，“就......想到點開心的事。”
話音未落，他忽然湊近一步，貼在季程耳邊低聲說道：“程程，要好好工作哦~”
那語氣，顯然是在模仿宋晗。
季程的臉色五味雜陳，偏偏現在人來人往，他不好發作，只能咬牙忍著，擡手用力拍了拍姜子坤的肩膀。
“啪——”的一聲，力道響亮地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
傍晚時分，姜游正在辦公室裏工作。
門被敲了兩下，江傅文推門而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手中夾著一份實驗報告，封面上蓋著辰林生物的印章。
姜游正在處理一封外部郵件，見他進來擡了擡頭，眼神裏帶著以往的冷靜與審視。
“已經完成了。”江傅文把報告放在他的面前。
姜游看著那份文件，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再確認眼前的報告。隨後，他伸出手，緩緩將它拿起，指尖劃過封面時，指節有些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當他翻開第一頁時，看到那一串結論與概要時，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喜色從眉間蔓延開來，一點點浮現。
終於——
終於完成了。
那個能決定辰林生物未來的鑰匙，此刻，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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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季程和宋晗？那兩人大概早就沈浸在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裏了。反正眼下這片沙灘上，除了零星幾簇的燈光外，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回去之後，要不要一起去吃頓飯？”姜子坤轉頭看向何影安，“有人推薦了我一家米其林餐廳，看著還行。”
“米其林？”何影安撇了撇嘴，“那玩意不是價格又貴量又少嗎，我可吃不起。”
“我請客啊。”姜子坤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會真以為我覺得你能出得起吧？”
何影安被嗆了一秒，表情微妙地僵住，想反駁，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好哼道：“行吧，你是公子哥你有錢，剛好今天星期四V我50。”
“好啊。”姜子坤倒是答應得痛快，掏出手機就要轉賬。
“餵！”何影安立馬攔住他，“我開玩笑的你別真轉啊，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啊，天天這麽花！”
“那不都花在你身上嗎？我願意。”姜子坤說得輕巧，像是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你得了吧。”何影安輕輕踢了他一腳，“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為了錢，你那點錢還是給自己用吧，別花太多在我身上。愛別人之前，也要記得多愛自己。”
“沒問題，但你放心，我花錢老有分寸了。”姜子坤笑著回答。
“是啊，太有分寸了。”何影安冷笑，“家裏那些樂高和高達模型我就不說了，上次小柚還不小心打翻了你的巴黎鐵塔，你心疼得都快報警了。我以為你要重新開始拼，結果你轉頭就請了幾個大學生來幫你拼裝。”
“對啊。”姜子坤不以為然，“能花錢的事幹嘛要自己動手？你看別人又能拿錢，又能享受拼裝的樂趣，我這不是一舉兩得？”
“......你這腦回路我真服了。”
何影安搖頭，懶得再爭論。他知道姜子坤對於“錢”的理解與自己始終不在一個維度，但他明白這不是他的問題，是他從小塑造的價值觀導致的，他不強求對方一定要和他看齊，他能做的，只有理解與共存。
於是他叮囑了一句：“還是少花點吧，畢竟錢再多，如果無節制的消費而沒有生產，最後還是會花完的，我可不想到時在垃圾堆裏撿到你。”
姜子坤笑著點點頭，看著他的時候，眼底落滿了溫柔，在晚風裏晃得人心跳微微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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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兩人路過一家小酒吧。
今晚的塔維拉顯得格外安靜，酒吧冷清，門口的燈牌微微閃爍，招呼著兩個不小心走進夜色的人。
“進去看看？”姜子坤停下腳步，眼中多了點興致。
何影安掃了眼那間不大的酒吧：“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才好。”姜子坤拉住他的手臂，不容拒絕地往裏走。
酒吧不大，燈光柔和，音響裏正播放著爵士樂。
他們剛落座，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華裔男人迎了上來，用帶著美式口音的英文和姜子坤交談了幾句。
“他是老板。”姜子坤回頭對何影安解釋，“他以前住在美國，後來帶著家人搬來這裏定居。”
“聊得這麽仔細？”何影安挑了下眉。
“那當然。”姜子坤得意地說道，接著又和老板說了幾句，沒多久，老板便為他們各自調了一杯雞尾酒。
“你行不行？”何影安接過酒杯，皺眉問道，“別又喝兩杯就醉倒了，最後還得我扶著你回去。”
“放心，微醺一下就好，我跟老板交代過了。”姜子坤說著便喝了一口酒，薄荷的清涼這唇齒間綻放，混合著蘇打水的氣泡感緩緩流入喉嚨，尾調則是朗姆酒溫和的芳香。
“爽！”姜子坤放下酒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說著，他忽然擡起頭，望向酒吧中央。
那裏有一個駐唱臺，正中間擺放著一架立式鋼琴。
“那鋼琴可以彈嗎？”姜子坤朝老板問了一句。
老板點了點頭，示意他自便。
姜子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說道：“來，給你表演段才藝。”
“你還會這個？”何影安狐疑地看著他。
“會啊。”姜子坤笑得自信，“以前學過的，不過好久沒彈了，正好今天拿來練練手。”
他走上臺，坐在琴凳上，指尖在琴鍵上略作試探，隨後輕輕按下了第一音。
他彈奏的，正是熟悉的《致愛麗絲》。作為練手，他的手法還算流暢，一曲下來雖偶有磕絆，卻並不影響整體的連貫。
“找回點感覺了。”姜子坤站起身，朝何影安鞠了一躬。
“接下來這首。”他重新坐下，雙手搭在琴鍵上，“是我的原創，送給——我們的何影安，何先生。”
話語落下，琴音再次響起。
一開始的旋律是輕快的，節奏活潑、跳躍，像陽光在水面閃動，帶著孩子們的朝氣與自由。但來到中段後，音調忽然轉冷，節拍拉長，仿佛從盛夏一路墜入寒冬，旋律中帶出一種空曠的孤獨。
等來到尾段，節奏緩緩回暖，音符不再尖銳，而是柔和地鋪展開來，那些旋律從指縫間穿過，像是細心包紮傷痕後的平靜。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曲終，可那些旋律還是意猶未盡地回蕩在酒吧內。
片刻後，何影安率先鼓起掌來，老板也跟著笑著鼓掌。
“怎麽樣？”姜子坤重新坐回他的身邊，眼裏還有點藏不住的期待，“彈得還行吧？”
“有兩把刷子。”何影安點點頭，詢問道，“這曲子叫什麽？”
“還沒正式起名字呢。”姜子坤歪頭想了想，隨口說，“不過有一個擬定的名字。”
“是什麽？”
“叫《影子》。”
何影安點了點頭，嘴裏低聲說道：“這名字......還挺不錯的。”
只是他眼底的潮水，並未就此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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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們收拾好行李，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舷窗外，塔維拉的海岸線漸漸遠去，陽光灑在厚重的雲層上，為他們的離去送上道別。
隨著飛機沖入雲端的那一刻，何影安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姜子坤，低聲說道：“旅行結束了。”
姜子坤“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座椅扶手，他還沒從昨夜緩過神來。
沈默了片刻，何影安忽然問：“你是不是很喜歡塔維拉？我記得這是你第二次來了吧？”
“其實是第三次。”姜子坤轉頭看他，語氣低緩，“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一次，那時候我雖然年紀小，但我記得很清楚。我記得一到這裏的時候，我就愛上了這座城市，愛上了這裏的海灘、美食還有生活節奏......所以後來，我才帶你一起過來，想和你分享這座城市的每一處風景。雖然每次來都有不同的感覺，但我對它的喜歡，始終沒變。”
他停頓了一下，望著窗外那片雲海，說著：“等以後退休了，我估計就要來這裏定居。”
“挺好啊。”何影安靠著椅背，側頭看向他，“這說明你對未來有目標了。”
“那你呢。”姜子坤問他，“你以後想在哪裏定居？”
“沒想過。”何影安搖了搖頭，“可能就跟大多數人一樣吧，努力工作幾十年，攢點積蓄，然後找個四五線的小城市安安穩穩住下來。”
姜子坤看著他，笑著追問：“那......有沒有想過和我一起定居？”
這句話說的輕巧，可卻像是隨風飛出的紙飛機，在半空盤旋，又緩緩墜落。
何影安沒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沈思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那得等多久啊？誰知道我們以後會不會結婚、生子，過上美滿的家庭生活。尤其是如果我們真有了家庭，我們也許此生都不會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見面。”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說不清的克制與清醒：“所以啊，真的到了以後，還是別辜負將來那個會站在你身邊的人了，能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姜子坤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卻始終沒把那句湧上心頭的話說出口。
他想說：我希望未來站在我身邊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但他沒有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何影安手腕上那條手鏈，那顆藍鉆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一道柔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被陽光輕吻了一口。
那是他送給他的賠償，也是他的禮物。
如今，何影安已經接受了它。仿佛只要這串手鏈還戴在他的手上，他們就還有繼續的可能。
可現實總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再怎麽用力抓，也是抓不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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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姜子坤先將何影安送回了家。
車停在小區樓下，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對方帶著行李走進小區，轉身上樓的背影。
他一直等到何影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緩緩發動引擎駛離。
城市的晚霞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也浮躁著每一個人的心。
他們結束了一場太過溫柔的旅行。可現實沒有那麽溫柔，現實就像一杯兌了冰的黑咖啡，涼意中裹著苦澀。
姜子坤正往他的“家”開去。
推開門時，屋內鴉雀無聲。
直到他換完鞋走進客廳，才看見姜游正坐在餐桌前，身著家常便服，肚子吃著飯。
桌面上擺著幾道菜，份量剛好夠一個人的晚餐。
見他進來，姜游擡頭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回來。
“這麽早就回來了？”姜游問。
“是啊，提前了三天回來。”姜子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語氣輕描淡寫，“畢竟從國外回來還要倒時差，剛好早點回來調養一下。”
姜游點點頭，語氣不鹹不淡：“回來也沒提前說一聲，廚房都沒人安排你的飯。”
說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不我讓廚師回來再給你做一份？”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點。”姜子坤擺了擺手，“這三天我都會在家歇著，你讓人把我的房間收拾一下。”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朝浴室走去。
隨著門關上後，水聲緩緩響起。
姜游坐在原地，手中的筷子夾著一塊肉，半晌都沒送進嘴裏。
偌大的房子裏燈光明亮，可他卻依舊覺得空蕩蕩。
以前姜子坤在的時候，客廳裏常有腳步聲，在二樓都能聽到他打電話的交談聲，廚房也會傳來傭人提醒他吃飯的聲音。但自從姜子坤搬出去之後，這座屋子仿佛也跟著一起沈寂下來，連餐桌都空得可怕。
他把肉放入嘴裏，味道還在，就是有些涼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了來電，原本還有些孤單的神情在聽見那段的內容後，眼睛忽然亮了幾分，甚至帶上一點意外的喜悅。他迅速站起身，連桌上的飯菜都沒吃完，就隨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朝浴室方向喊道：
“我有點急事先出門了！你記得吃飯！”
“好！”浴室裏傳來姜子坤帶著水聲的回應。
下一秒，玄關處傳來清脆的關門聲，這短暫的相聚又迅速被劃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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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日子重新歸於平淡與吵鬧。
他們重新回到了都市裏，開始了日常的工作。
宋晗作為“宋組長”回到了時界通訊，這是她回來的第一天。
剛一進辦公室，宋晗就看見何影安正在工位上沖她偷笑，她感覺臉上一熱，想就這麽掉頭走人，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何影安的工位前，低聲問道：“你笑什麽呢。”
“沒有啊。”何影安語氣自然得很，“我想到點高興的事，怎麽了，宋組長？”
“......你.......我.......”宋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找出個體面的反駁，只好紅著臉撂下一句話：“好好工作！別想七想八的！”
轉身時，她的整個耳朵都紅了。
而另一邊，季程也同樣如此。
這天他來萊恩生物視察工作，一進到大樓就撞見了姜子坤。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姜子坤倒是一臉輕松地走了上來，滿臉堆笑。
季程皺眉：“你笑什麽？”
“沒什麽。”姜子坤回答得雲淡風輕，“就......想到點開心的事。”
話音未落，他忽然湊近一步，貼在季程耳邊低聲說道：“程程，要好好工作哦~”
那語氣，顯然是在模仿宋晗。
季程的臉色五味雜陳，偏偏現在人來人往，他不好發作，只能咬牙忍著，擡手用力拍了拍姜子坤的肩膀。
“啪——”的一聲，力道響亮地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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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姜游正在辦公室裏工作。
門被敲了兩下，江傅文推門而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手中夾著一份實驗報告，封面上蓋著辰林生物的印章。
姜游正在處理一封外部郵件，見他進來擡了擡頭，眼神裏帶著以往的冷靜與審視。
“已經完成了。”江傅文把報告放在他的面前。
姜游看著那份文件，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再確認眼前的報告。隨後，他伸出手，緩緩將它拿起，指尖劃過封面時，指節有些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當他翻開第一頁時，看到那一串結論與概要時，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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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終於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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