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們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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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州南城區“槐宴樓”的頂層包廂內，推杯換盞之間盡是應酬笑語。
何影安站在門口，摘下黑色口罩，望了一眼那張鋪滿白瓷碗碟的圓桌，幾乎座無虛席。
“哎，小何，你來了啊，快坐這邊。”主編朝他招手，臉上掛著點喝酒後的微紅。
何影安點點頭，坐過去落了座。他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夾在自家公司與萊恩生物中間，而對面的主位上，姜子坤西裝筆挺，眉眼淡定地正在與隔壁幾位中年男士寒暄。
何影安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時界通訊這邊，由副總親自出席，隨行的兩位都是公司上層領導。同樣還有攝制組負責人帶著幾位核心骨幹坐在右邊，這配置已經算是破格。至於主編，則是副總親自叫他來的，他還在何影安耳邊小聲感嘆：“我的咖位本來不配見這麽大陣仗的。”
萊恩生物那邊，姜子坤坐在主位上，還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坐在周圍，大多是在項目中直接參與對接的中高層，幾人皆衣著考究。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姜子坤身邊兩位未曾謀面的客人。
一位年紀略長，氣場沈穩，一身深色西裝，眉眼間卻自帶審核感；另一位偏年輕，神色銳利，眼神不怒自威。
姜子坤叫服務員開始上菜，他也舉起酒杯說道：
“今晚這頓飯，既是感謝《時界通訊》全體團隊過去這段時間的支持，也是作為合作順利的慶功宴。項目能有這樣的傳播效果，離不開各位的專業與敬業，謝謝大家。我先幹一杯。”
眾人見狀，紛紛舉杯回應。幾輪客套話過後，姜子坤忽然笑著一擡手，說：
“哦，對了。大家今天都坐在一起了，剛好趁現在熱鬧，咱們也彼此介紹一下？”
於是姜子坤先讓自己公司的人介紹，眾人輪番報上自己的職務與隸屬，聲音此起彼伏。遇到高層時，也會互相客套兩句。
最後剩下兩人。
那兩個陌生人一直沒開口，姜子坤起身，拿起酒杯笑著說：
“這兩位大家應該不熟，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們辰林生物的執行副總季程，平時不常露面，今天是特地代表姜總，也就是姜游過來的；旁邊這位，是梁弈晨，無佑傳媒的副總經理，他公司老板和姜總是多年兄弟。”
“今天兩位是順便來吃頓飯，也順便看看有沒有更多的合作機會。”姜子坤笑著收尾，舉杯敬兩人，“大家估計也餓了，我們先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眾人紛紛附和：“對對對，先吃飯、先吃飯。”
菜陸續端上桌，話題漸漸散開，席間你一言我一語，聊的多是些關於工作和日常的話題。
酒也開始一輪輪地敬起來，左一杯右一杯，先是敬領導、再敬管理層，言語間都是些“久仰大名”“多多關照”的話，人人都帶著點應酬時特有的笑容，說得客氣又不至於太真。
大概喝到七分熱的時候，梁弈晨輕輕偏了下頭，目光掠向姜子坤。後者仿佛早有預感，微微點頭，放下筷子起身，手裏仍握著酒杯，姿態不急不緩。
“今天這頓飯，說是收尾，其實也不是完全結束。”他掃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笑著開口，“這次合作我們公司非常滿意，短短幾周，曝光率翻了好幾倍，這真是個意外之喜。”
他說著，將杯中酒舉高幾分，視線穩穩落在對面：“這都得歸功於何記者的專業，我們公司都在說，能有這麽大的成就，何記者功不可沒。”
他朝何影安輕輕一敬，後者也舉杯回敬。一杯酒下肚後，姜子坤的語氣微微一轉，目光越過何影安，落在時界通訊的副總身上。
“我聽說，你們最近準備籌劃個人IP？特別是何記者這邊，已經有些試水動作了。但據我了解，你們在自媒體領域的經驗不足，還在初期階段。”
他側頭朝身旁梁弈晨示意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今天，我也特地請來了梁副總，看看有沒有可能，咱們幾方一起，把這事做得更紮實些。”
時界通訊的副總客氣的說道：“多謝姜總掛心，我們確實在組建自媒體板塊，剛調了不少行業裏經驗比較豐富的人過來，團隊也還在磨合。”
姜子聽完，微微一笑，語調依舊平和：“我知道你們有人手，也有想法，但如果我說——這件事，不止是關於何記者，同樣也關於我呢？”
時界通訊的副總聞言，挑眉一笑，語氣裏帶著點打趣：“哦？姜總不如說說看，怎麽會是關於你？”
姜子坤輕輕一笑，落座時將酒杯擱在桌邊，語氣不急：“這幾年，媒體傳播怎麽變的，咱們都心裏有數。從紙媒到電視，從電視到網絡，現在只要有部手機，什麽消息不到眼前？信息的獲取是公開的、流動的，也越來越快。”
他看向眾人，像是隨口一問：“大家最近刷短視頻了嗎？”
周圍幾人都笑著點頭，有人還順著說：“現在短視頻獲取信息是真方便。”
姜子坤點點頭，語氣更輕：“那大家應該都有刷到，現在連官方賬號都在做年輕化內容，他們的剪輯手法有趣，剪輯內容在保證宣傳的同時引入當下流行的梗，或者說是熱點，沒人再願意聽那種嚴肅的長時間的官方報道。”
“當然，這不是壞事，而是趨勢。”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視線掃了一圈，又繼續道：“更何況，這些年很多領域之所以突然出圈，不是因為技術有多強，而是因為某個人突然火了，帶動了整個領域被重新認識。”
“所以我在想，與其一直讓公司這個牌子去說話，不如讓一個人先被看見。個人IP，永遠比公司IP更快打動人。”
“我不是只想讓何記者被看見，我也準備把我自己拿出來，用你們專業的拍攝和內容邏輯，加上他們那邊的剪輯營銷，聯合打造一個新的形象。”
他說完後，旁邊的梁弈晨也笑著接話：“我們無佑傳媒是最早做自媒體這塊的，有豐富的短視頻經驗。我們公司打造的網紅覆蓋各領域，不管是美食、生活、美妝還是寵物，每個領域最少都是百萬粉起步。可以說，哪怕是一個素人，我們都有辦法讓他火起來。”
副總聽完，手指輕輕點著杯沿，沒急著回應。他的神情比剛才更沈靜，顯然心動了，但眉眼間仍保留著一絲猶豫。
“姜總的思路我其實非常認同，說實話，這種跨界傳播方式我們內部也討論過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在梁弈晨和姜子坤之間緩緩掃過，“但真要做起來……我們多少還是有點顧慮的。”
“現在社會對‘科研造星’這件事爭議不小，特別是你們這類高精尖企業，如果走得太娛樂化，一旦出了風波，首先被放大的就是我們——到時候不管是話題失控還是人設翻車，都會反噬到我們的整體形象。”
他把話說得很穩，也很公允：“我們做的是深度內容，不是話題制造。如果觀感跑偏，哪怕初衷沒錯，也很難收場。”
這時，一直沒怎麽開口的季程放下了杯子，語氣緩慢而平穩地開了口：
“您的擔心非常合理，貴社一貫以專業和節制著稱，我們這邊也很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從桌面緩緩掠過在場幾人，笑著補了一句：“好像大家有點喝多了，要不要咱們先歇歇？我記得這家酒樓樓下有一個喝茶的地方，先喝口茶暖暖胃，等會再回來吃飯？”
語氣親切，不顯威壓。
主編會意得快，站起身打了個哈哈：“領導都發話了，那咱們先去透透氣，剛好坐著有點累了。”
他順手拍了拍何影安的肩膀：“小何，走吧。”
何影安剛動筷子的手這才無奈放下，跟著出了門，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我還沒吃飽呢，怎麽一來就談生意啊……”
主編笑著回頭：“你快要有好日子過了，還怕吃不飽？”
隨著其他人一起出來，包廂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
十分鐘後，何影安閑著沒事做，和主編打了個招呼後走出酒店轉了轉。
酒店外頭燈光明亮，門前是接待臺和停車區，中間夾著一小塊鋪了石磚的吸煙區。他兜著手慢悠悠地往那邊走過去。
剛一靠近，就看見那塊區域站著個人。
那是季程。
季程也註意到了何影安，朝他擡了擡下巴：“會抽煙嗎？”
“會一點。”何影安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煙，低頭叼住。
季程給他點了火，眼角帶笑：“想不到你看著文文弱弱的，還會抽煙？”
“偶爾。”何影安吸了一口，語氣平淡，“壓力太大的時候就會抽。”
“那看來你最近壓力挺大的。”季程望了他一眼，又慢慢吐出一口煙霧。
“你怎麽不在包間？”何影安問。
“我只是來看場的，真正談合作的不是我，是他們。”季程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何影安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我就說你看著有點眼熟。”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確認，“……是不是當年帶我去見姜游的那個人，就是你？”
季程挑了下眉，笑得隨意：“你記性不錯，那天場面不小，你還挺冷靜。”
他頓了頓，又像順口似的說：“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吧？姜總這些年都在看著你，他很滿意你一直沒主動去找少爺。”
“但他也管不住少爺去找你。”他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最近少爺幹了什麽，姜總也都知道。我這次來，也是順便提醒你一句。”
“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裏要清楚。”
何影安沒接話，只是低頭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去，然後點了點頭：“這六年我做得很好，也不差這一刻。”
季程聽了，倒像是滿意似的，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不緊不慢：
“行，那我聽你的。對了，你別看我職位這麽高，其實也就比你們大八歲。就當是個過來人，給你個建議。”
“實在撐不住了，就逃。”
“逃避確實沒辦法解決問題，也挺可恥的。但有時候——它是你能避開現實的、最現實的一個辦法。”
何影安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低低地道了句“謝謝”，然後把煙頭碾滅，轉身離開。
-----------------
飯局結束之後的事，何影安已經記不太清了。
此刻，他正坐在酒店床上，靠在床頭，臉紅一片，連耳根都發燙。他外套已經被人脫下，襯衫半敞著，領口微皺，袖子也亂糟糟地卷到手肘。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霧氣透過門縫微微溢出來。
他只記得飯局後半段，不知道是誰開始起的頭，敬酒一輪接一輪，他雖然酒量不差，但整晚幾乎沒人肯放過他，而且全是白酒，一杯一杯地喝。
到後來就斷片了。
再睜眼，就在這裏。
他剛想撐起身子，浴室的門“噠”地一聲開了。
姜子坤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出浴室，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水珠順著鎖骨滑下。
“醒了？”他語氣隨意，“你醉成那樣，我要是不帶你過來，你可能就睡在酒店門口了。”
聽見這話，何影安只能低頭，聲音沙啞地說道：“謝謝你。”
“那我先回去了。”
他支撐著坐起來，但身體卻十分疲憊，連下床都是難事。正在這時，姜子坤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私下怎麽來都行？”
何影安一怔，反應了兩秒才想起。
“是……是答應過。”他語氣發虛，“但我說了，是能補償的我都能給你。”
姜子坤沒說話，只是緩緩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眼神裏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笑意。
“那這個不能補償嗎？”
何影安知道他在說什麽，臉更紅了，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還沒坐穩，整個人就被姜子坤抓著手腕一拉，整個人跌回床上。
他的力氣大得不可抗拒。
何影安撐了一下，卻完全抵不過對方的動作，整個人被困在柔軟的床褥間，呼吸有點亂，視線也開始發暈。
“你……”他喉嚨發幹，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你溫柔點。”
姜子坤沒有回答，只是垂下身，掌心撐在他身側，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
他們早已越過那條界線，如今不過是，在舊痕之上，再添一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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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何，你來了啊，快坐這邊。”主編朝他招手，臉上掛著點喝酒後的微紅。
何影安點點頭，坐過去落了座。他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夾在自家公司與萊恩生物中間，而對面的主位上，姜子坤西裝筆挺，眉眼淡定地正在與隔壁幾位中年男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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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生物那邊，姜子坤坐在主位上，還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坐在周圍，大多是在項目中直接參與對接的中高層，幾人皆衣著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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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坤叫服務員開始上菜，他也舉起酒杯說道：
“今晚這頓飯，既是感謝《時界通訊》全體團隊過去這段時間的支持，也是作為合作順利的慶功宴。項目能有這樣的傳播效果，離不開各位的專業與敬業，謝謝大家。我先幹一杯。”
眾人見狀，紛紛舉杯回應。幾輪客套話過後，姜子坤忽然笑著一擡手，說：
“哦，對了。大家今天都坐在一起了，剛好趁現在熱鬧，咱們也彼此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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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大家應該不熟，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們辰林生物的執行副總季程，平時不常露面，今天是特地代表姜總，也就是姜游過來的；旁邊這位，是梁弈晨，無佑傳媒的副總經理，他公司老板和姜總是多年兄弟。”
“今天兩位是順便來吃頓飯，也順便看看有沒有更多的合作機會。”姜子坤笑著收尾，舉杯敬兩人，“大家估計也餓了，我們先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眾人紛紛附和：“對對對，先吃飯、先吃飯。”
菜陸續端上桌，話題漸漸散開，席間你一言我一語，聊的多是些關於工作和日常的話題。
酒也開始一輪輪地敬起來，左一杯右一杯，先是敬領導、再敬管理層，言語間都是些“久仰大名”“多多關照”的話，人人都帶著點應酬時特有的笑容，說得客氣又不至於太真。
大概喝到七分熱的時候，梁弈晨輕輕偏了下頭，目光掠向姜子坤。後者仿佛早有預感，微微點頭，放下筷子起身，手裏仍握著酒杯，姿態不急不緩。
“今天這頓飯，說是收尾，其實也不是完全結束。”他掃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笑著開口，“這次合作我們公司非常滿意，短短幾周，曝光率翻了好幾倍，這真是個意外之喜。”
他說著，將杯中酒舉高幾分，視線穩穩落在對面：“這都得歸功於何記者的專業，我們公司都在說，能有這麽大的成就，何記者功不可沒。”
他朝何影安輕輕一敬，後者也舉杯回敬。一杯酒下肚後，姜子坤的語氣微微一轉，目光越過何影安，落在時界通訊的副總身上。
“我聽說，你們最近準備籌劃個人IP？特別是何記者這邊，已經有些試水動作了。但據我了解，你們在自媒體領域的經驗不足，還在初期階段。”
他側頭朝身旁梁弈晨示意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今天，我也特地請來了梁副總，看看有沒有可能，咱們幾方一起，把這事做得更紮實些。”
時界通訊的副總客氣的說道：“多謝姜總掛心，我們確實在組建自媒體板塊，剛調了不少行業裏經驗比較豐富的人過來，團隊也還在磨合。”
姜子聽完，微微一笑，語調依舊平和：“我知道你們有人手，也有想法，但如果我說——這件事，不止是關於何記者，同樣也關於我呢？”
時界通訊的副總聞言，挑眉一笑，語氣裏帶著點打趣：“哦？姜總不如說說看，怎麽會是關於你？”
姜子坤輕輕一笑，落座時將酒杯擱在桌邊，語氣不急：“這幾年，媒體傳播怎麽變的，咱們都心裏有數。從紙媒到電視，從電視到網絡，現在只要有部手機，什麽消息不到眼前？信息的獲取是公開的、流動的，也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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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後，旁邊的梁弈晨也笑著接話：“我們無佑傳媒是最早做自媒體這塊的，有豐富的短視頻經驗。我們公司打造的網紅覆蓋各領域，不管是美食、生活、美妝還是寵物，每個領域最少都是百萬粉起步。可以說，哪怕是一個素人，我們都有辦法讓他火起來。”
副總聽完，手指輕輕點著杯沿，沒急著回應。他的神情比剛才更沈靜，顯然心動了，但眉眼間仍保留著一絲猶豫。
“姜總的思路我其實非常認同，說實話，這種跨界傳播方式我們內部也討論過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在梁弈晨和姜子坤之間緩緩掃過，“但真要做起來……我們多少還是有點顧慮的。”
“現在社會對‘科研造星’這件事爭議不小，特別是你們這類高精尖企業，如果走得太娛樂化，一旦出了風波，首先被放大的就是我們——到時候不管是話題失控還是人設翻車，都會反噬到我們的整體形象。”
他把話說得很穩，也很公允：“我們做的是深度內容，不是話題制造。如果觀感跑偏，哪怕初衷沒錯，也很難收場。”
這時，一直沒怎麽開口的季程放下了杯子，語氣緩慢而平穩地開了口：
“您的擔心非常合理，貴社一貫以專業和節制著稱，我們這邊也很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從桌面緩緩掠過在場幾人，笑著補了一句：“好像大家有點喝多了，要不要咱們先歇歇？我記得這家酒樓樓下有一個喝茶的地方，先喝口茶暖暖胃，等會再回來吃飯？”
語氣親切，不顯威壓。
主編會意得快，站起身打了個哈哈：“領導都發話了，那咱們先去透透氣，剛好坐著有點累了。”
他順手拍了拍何影安的肩膀：“小何，走吧。”
何影安剛動筷子的手這才無奈放下，跟著出了門，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我還沒吃飽呢，怎麽一來就談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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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外頭燈光明亮，門前是接待臺和停車區，中間夾著一小塊鋪了石磚的吸煙區。他兜著手慢悠悠地往那邊走過去。
剛一靠近，就看見那塊區域站著個人。
那是季程。
季程也註意到了何影安，朝他擡了擡下巴：“會抽煙嗎？”
“會一點。”何影安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煙，低頭叼住。
季程給他點了火，眼角帶笑：“想不到你看著文文弱弱的，還會抽煙？”
“偶爾。”何影安吸了一口，語氣平淡，“壓力太大的時候就會抽。”
“那看來你最近壓力挺大的。”季程望了他一眼，又慢慢吐出一口煙霧。
“你怎麽不在包間？”何影安問。
“我只是來看場的，真正談合作的不是我，是他們。”季程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何影安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我就說你看著有點眼熟。”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確認，“……是不是當年帶我去見姜游的那個人，就是你？”
季程挑了下眉，笑得隨意：“你記性不錯，那天場面不小，你還挺冷靜。”
他頓了頓，又像順口似的說：“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吧？姜總這些年都在看著你，他很滿意你一直沒主動去找少爺。”
“但他也管不住少爺去找你。”他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最近少爺幹了什麽，姜總也都知道。我這次來，也是順便提醒你一句。”
“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裏要清楚。”
何影安沒接話，只是低頭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去，然後點了點頭：“這六年我做得很好，也不差這一刻。”
季程聽了，倒像是滿意似的，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不緊不慢：
“行，那我聽你的。對了，你別看我職位這麽高，其實也就比你們大八歲。就當是個過來人，給你個建議。”
“實在撐不住了，就逃。”
“逃避確實沒辦法解決問題，也挺可恥的。但有時候——它是你能避開現實的、最現實的一個辦法。”
何影安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低低地道了句“謝謝”，然後把煙頭碾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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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坐在酒店床上，靠在床頭，臉紅一片，連耳根都發燙。他外套已經被人脫下，襯衫半敞著，領口微皺，袖子也亂糟糟地卷到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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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記得飯局後半段，不知道是誰開始起的頭，敬酒一輪接一輪，他雖然酒量不差，但整晚幾乎沒人肯放過他，而且全是白酒，一杯一杯地喝。
到後來就斷片了。
再睜眼，就在這裏。
他剛想撐起身子，浴室的門“噠”地一聲開了。
姜子坤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出浴室，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水珠順著鎖骨滑下。
“醒了？”他語氣隨意，“你醉成那樣，我要是不帶你過來，你可能就睡在酒店門口了。”
聽見這話，何影安只能低頭，聲音沙啞地說道：“謝謝你。”
“那我先回去了。”
他支撐著坐起來，但身體卻十分疲憊，連下床都是難事。正在這時，姜子坤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私下怎麽來都行？”
何影安一怔，反應了兩秒才想起。
“是……是答應過。”他語氣發虛，“但我說了，是能補償的我都能給你。”
姜子坤沒說話，只是緩緩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眼神裏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笑意。
“那這個不能補償嗎？”
何影安知道他在說什麽，臉更紅了，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還沒坐穩，整個人就被姜子坤抓著手腕一拉，整個人跌回床上。
他的力氣大得不可抗拒。
何影安撐了一下，卻完全抵不過對方的動作，整個人被困在柔軟的床褥間，呼吸有點亂，視線也開始發暈。
“你……”他喉嚨發幹，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你溫柔點。”
姜子坤沒有回答，只是垂下身，掌心撐在他身側，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
他們早已越過那條界線，如今不過是，在舊痕之上，再添一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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