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見[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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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再見[VIP]
最終難逃一死。
戚許咀嚼著這幾個字, 有種難以理解的荒謬感。
“按深空獸這種吃法，界內早晚會被它們吃空，到時候它們吃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詭異的機制？這合理嗎？”
界外之民被他問得面面相覷,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倒是江曜在短暫的沈默後, 問了個問題。
“後期出現的白色荒獸，和其他荒獸有什麽區別？是不是和吞噬靈魂的數量有關？”
三眼女點點頭, 卻沒有看江曜, 而是直視戚許道：“其實，你說的這些，我們也做過研究。結論是, 這很可能就是宇宙演化的進程。生命不斷演化, 星塵又補充了孕育星球所需的物質，這一切導致了宇宙膨脹，而深空獸就是阻止宇宙膨脹的某種機制。因為它們的進攻, 實際上界內的膨脹已經快停滯了。”
戚許心頭一跳，看著三眼女眼露悲傷地說：“無數星球覆滅，導致界外許多地方雕敝消失，繼續這麽下去，界內會開始收縮，界外也會隨之縮小，我們最終會失去自己的家園。”
因深入參與期冀計劃, 長期和泰山北鬥級別的科學家相處, 戚許多少也知道一點常識，比如宇宙膨脹。
他很想告訴這些界外之民, 宇宙膨脹是源於宇宙大爆炸和暗能量，但張了張嘴, 他又閉上了。
無論是宇宙大爆炸，暗物質還是暗能量，都是人類根據計算得出的推論，是從現象倒推出的理論。
孫淩川也說過，宇宙大爆炸理論是根據可觀測宇宙得出的理論，至於超出人類觀測範圍的宇宙是不是也適用，很難說。
連他們都不敢確定是否適用整個宇宙的理論，能適用於宇宙外嗎？
戚許低下頭，默然無語。
好一會，他問出第二個最想問的問題：“你們剛才說的計劃，是什麽？”
界外之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刷刷看向三眼女。
三眼女思忖片刻，組織一下語言後說道：“在你們看來，我們形態各異各不相同，但其實這都是表象。我們的存在更類似於精神體，沒有固定形態，所以繁衍方式是主動分裂精神，培育夥伴。”
三眼女說著，對人群招了招手，一個高大健壯，身披甲殼看不出人形的生物，走到她身旁。
“這位就是我分裂出的夥伴之一，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出生即成年，不需要任何教導就能獨立生活。但壞處也是過於成熟，因省略了學習掌控的過程，導致其界內投影無法很好地理解鏈接界外的方式。”
“以前無所謂，但是現在，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能幫助你們的族人。他必須誕生於界外，但成長於界內，這樣才能順利鏈接界外，掌控力量，並且幫助母體獲得一部分界外的能力。”
“其實在你之前，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但都失敗了。”三眼女嘆了口氣，“主要原因，是母體鏈接界外的程度不夠，哪怕種下精神種子，也無法隨母體前往界內。直到遇見你們。”
戚許和江曜對視一眼，江曜遲疑著開口：“可是，當時我並沒有回來……”
三眼女笑了：“你一直都在啊。”
聽到這句話，江曜皺起眉：“你的意思是，戚許回到這裏，和你們說的墨龍……”
江曜沒有說下去，臉徹底黑了。
似乎從江曜身上看出什麽，一直安靜的界外之民們小聲蛐蛐起來。
“這個波動……墨龍是在吃醋嗎？”
“吃了，還是吃自己的醋。”
“啊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他倆是一個人啊！”
“真想看看回歸後遺癥消失後，墨龍是什麽表情～”
“不行啊，萬一界內的身體死了怎麽辦？”
“也是，唉～好可惜～”
江曜：“……”有種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感覺。
三眼女的視線一直在戚許和江曜之間徘徊，直到這個時候才笑著開口：“放心吧，種下精神之種不需要身體接觸，所以你想的那些並沒有發生過。”
沒等江曜松口氣，她又補了一句：“至少在我們面前沒有。”
江曜：“……”媽的！
不顧江曜的黑臉，戚許仔細詢問了整個過程。
簡單來說，他們以分裂精神為基礎，結合兩個人的精神，再將這個融合的精神種子種在母體體內，跟隨母體的投影進入界內。
隨著精神種子逐漸長大擁有自我意識，由於界內的特殊，種子會自發投影出□□，最後降生。
理論上來說，這個辦法也適用於個人分裂，但這樣一來，最後投影而成的個體會成為母體克隆，為了避免可能引起的麻煩，才叫來鳳來的好友墨龍。
聽到這，江曜臉更臭了：“什麽意思？意思是不是我也行？”
三眼女頷首：“理論上來說，只要母體足夠強，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父親。”
眼看江曜臉色驟變，三眼女及時補充道：“不過當時鳳來第一個就選了你。”
江曜：“……”
“哎呀，這麽開心的嗎？”
“開心吧？喜歡的人選了自己當父親，開心死他了～”
“看得我也想試試自己生個孩子了……”
“別吧，這樣生下的孩子什麽也不會，現在又在打仗，時間不適合。”
“也是……”
江曜拉住戚許的手，強壓嘴角問：“不是說有什麽回歸後遺癥嗎？怎麽就選我了？”
戚許聞言，略一思索就共情了當年的自己，滿不在乎道：“能夠救世還能變強，生個孩子而已，我肯定會答應。至於為什麽選你，這一群看過去，就你順眼還認識，不選你選誰？”
三眼女讚同點頭：“是這樣。”
江曜掃過奇形怪狀的圍觀人群，瞬間陷入沈默。
戚許沒有理他，繼續追問：“我得到的能力就是通識所有語言？”
“是，這是我們商量過後得出的最好辦法。界外能夠給予的幫助有限，如果能集合界內的文明科技，也許能找到抵禦深空獸的辦法……你，找到了嗎？”
看著三眼女眼中明晃晃的希冀，戚許略顯遲疑地回答：“我們確實找到了兩三個文明遺跡，至於能不能抵禦荒獸，我不敢保證，但會竭盡全力。”
三眼女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只要界內能保留文明的種子，就有希望。對了，孩子的能力是什麽？他要死後才能回到界外，我們看不到他。”
提到墩墩，戚許整個人頓時柔和下來，笑道：“空間系，瞬移、亞空間儲存、空間隔離等，我們推測他應該能學習所有空間系能力。”
“空間系……”三眼女喃喃著，眼睛一亮，“快！把那幾個星球的坐標給鳳來和墨龍！”
“我剛就說要給…來了，用什麽辦法展示？”
“全部吧，全部來一遍！”
“有用嗎？”
“記！努力記！使勁記！”
界外之民們吵吵鬧鬧，很快就有幾人上前，有的人在空中畫出星空圖，有的人在紙上寫下一連串數字，還有人凝聚出無數黑線在空中飛舞。
戚許和江曜看得眼花繚亂，連忙叫停：
“這樣我們也記不住啊！看都看不懂！”
“能不能直接告訴地球？”
三眼女思忖片刻，揮了揮手，眾人停下展示，齊刷刷看向三人。
“這些坐標，其實都是星球意識彼此溝通好，再由我們確認，搭建通道，理論上來說已經開啟過了。我們給你們的這些坐標，是回歸者提供的關鍵地址，通常是那個文明毀滅前，他們所知的圖書館、研究所等設施。”
“所以，你們要記住兩個坐標，一個是星球本身的坐標，以此來定位傳送門開啟地點。另一個是設施在其星球上的坐標，方便快速找到目標。”
戚許和江曜聽得滿臉黑線，齊齊搖頭：“不可能。”
江曜更是補了一句：“即便我們記住了，也沒辦法定位，地下城裏無法辨別方位。”
“也是啊……那些星球因為深空獸，生態環境被破壞殆盡，有的甚至軸心偏移，磁場都變了，怎麽定位啊……”
“也不是不行，基於星球本身的空間坐標是恒定的，但星球位置就不好說了。”
“如果是靠脈沖星定位的坐標，也能找到，問題是數據太大了，光靠界內人的記憶不可能記住。”
“就算記住了，回到界內也可能遺忘，信息會因維度折疊而蜷曲隱藏。”
“那怎麽辦？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啊！”
“誰說不是呢……”
人群萎靡下來，連三眼女都滿面愁容，本來就沒有色彩，情緒一DOWN下來，比默片看著還淒涼。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時，人群裏有個人忽然小小聲說了一句：“要不……讓鳳來記？鳳來不是說過，他和投影的聯系因為生育孩子加強了，時不時能借助精神體的視覺，觀察界內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光，瞬間點亮了所有人，連戚許和江曜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啊！如果是小鳳的話……！”
三眼女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詳細詢問後頓時滿面春風：“沒想到生育孩子還有這樣的好處！這樣一來，界內界外就有了直接溝通的橋梁，真是太好了！”
由於互為投影，界內界外的關系就像是人和影子，可以觀察，但無法直接幹涉。且由於彼此都過於廣袤，觀察也看不到細微處，只能看個籠統大概。
這也是為什麽界外之民喜歡投影至界內，因為許多東西只能進入界內才能看得見、摸得著。
如今鳳來雖然因為生育孩子，和界內有了更深的聯系，但這個能力並不受他控制，表現出來很像是突如其來的白日夢，時靈時不靈。如果想要直接控制精神體，更是需要耗費大量精神和力量，每次控制結束都要休息很久。
種種前提，加上地下城開啟位置，以及傳送門出現地點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導致坐標定位這件事也變得不可測，成功概率很低。
但是再低，也比讓戚許和江曜兩人靠腦子記住所有數據、回到地球還能完整覆述一遍要高得多。
界外之民們歡欣鼓舞，戚許卻是皺了皺眉。他原本以為操控精神體窺視界內是他們的能力之一，卻沒想到限制這麽多。
如果有時間的話，概率再低總能實現，問題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地球沒多少時間了。
和江曜對視一眼，戚許開口道：“最近地球地下城開啟頻率明顯降低，這是不是意味著，荒獸即將降臨地球？”
聽到這句話，還在高興的界外之民們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欣喜的氣氛隨之消散。
三眼女也沈寂下來，好一會才回答：“是，也不是。主要原因，是我們傷亡過於嚴重，分不出多少人手幫忙建立通道。一旦地球位於界外的防線被深空獸攻破，它們便會直接降臨地球。”
三眼女伸出手，之前那三顆小球融化拉伸，組成一個由網格組成的球體。
三眼女指著網格之間的節點，解釋道：“界外這些節點，對應各個誕生生命繁衍出文明的星球。因為生命繁榮，這些節點的界外也是非常美麗繁華的地方，我們在這裏建立了殿堂，作為我們的住所。”
繁華？美麗？
雖然是瞬移而來，戚許也記得之前看到的場景，和繁華可毫不沾邊。
似是看出戚許的疑惑，三眼女苦笑道：“這裏對應的不是地球，這裏是……被攻破後的節點。”
戚許心裏一跳。
“地球作為僅存的幾個文明之一，比這裏要繁華得多，但也是深空獸聚集之地。為了減少那些節點的壓力，吸引部分深空獸過來，我們特意搬遷到這裏。”
收起小球，三眼女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們會盡全力抵禦深空獸，為地球，為你們爭取時間。你們活，我們才能活。”
頓了頓，三眼女忽然眼睛亮亮地看著戚許二人：“不過，既然之前的計劃讓鳳來擁有了溝通界內的能力，也許再來一次能加強這個能力呢？要不要試試？”
試？試什麽？
再生一個嗎？
戚許下意識看向江曜，兩人四目相對又瞬間彈開，耳邊響起一陣吵鬧聲。
“對哦！再生一個，說不定鳳來的能力就穩定了呢！”
“要是能及時溝通界內，事情就簡單了！”
“鳳來，你就再生一個吧！不想和墨龍生的話，我們你隨便挑！”
“就是！看不上我們，還能去其他地方挑，保證沒人拒絕你！”
“得了吧你們，看看他倆那樣子，鳳來能看得上你們？”
“你們現在鬧得兇，等墨龍醒了，看你們怎麽辦！”
嘰嘰喳喳裏，江曜輕咳一聲：“我沒意見，甚至我來生也行，但戚許…鳳來只能跟我生。”
戚許詫異地看向江曜，見他一臉堅定，忽地一笑，正要開口，卻感覺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險些栽倒。
江曜連忙伸手想扶住戚許，但很快他自己也搖晃起來，眼前的一切開始翻轉，周圍人的動作聲音都像是按下了慢放鍵，連聲音都無限拉長。
“怎——麽——了——”
“時——間——”
“你——要——記——住——”
記住……記住……什麽？
“快！把人擡上去！慢點！慢點！”
“去甲腎上腺素！”
“準備靜脈補液，動作輕點！”
“爸爸！江爸！爸爸——！”
墩墩……
沈入徹底的黑暗之前，江曜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
好可惜。
***
意識清醒睜開眼之前，江曜首先聽到的，是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然後是有人刻意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你那怎麽樣？”
“恢覆得不錯，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只要人醒過來就沒事了。戚會長呢？”
“一樣，就是人老不醒，我心裏不踏實。”
“唉，斷液三天快四天，沒死都算他們身體素質好了。明明之前幾次實驗很順利，怎麽輪到他們就出問題了？一個輸液管壓得死死的，一個機器故障停止運轉。”
“說到這個，怎麽發現的啊？不是說那個什麽塔裏面會隔絕信號，沒辦法監控內部嗎？”
聲音到這，又低了好幾分，江曜迷迷茫茫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細如蚊蠅的聲音也因此真切了幾分。
“……上面有人動了歪心思，想帶走墩墩。陳將軍頂了幾天，實在頂不住了，這才提前中止實驗。”
“原來如此……也是他們福大命大，真等到五天，人都死透了。”
“可不是…啊！人醒了！快去告訴陳將軍，江副會長醒了！哎哎哎！你別動啊，躺著休息！”
江曜不顧醫生阻攔，先看了眼旁邊病床上的戚許，啞著嗓子問：“墩墩呢？”
醫生一怔，隨即意識到他們聊天的內容被正主聽到了，有些尷尬的同時，連忙安撫道：“放心吧，陳將軍一直把墩墩帶在身邊，寸步不離，一會你就能……”
“江爸！”
清亮的童音穿透而來，江曜擡頭看去，就看到陳將軍抱著墩墩走了進來。
小孩眼淚汪汪的，離得老遠就伸出手探出身子，直到被陳將軍放在床上，立馬爬進江曜懷裏，死死抱著他。
“墩墩……”江曜摟著他，心裏感到踏實的同時，那種莫名遺憾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久久不散。
可要他說出在遺憾什麽，又說不清楚，最終只能拍拍兒子的背，看向陳憫春。
“這幾天謝謝您照顧墩墩。”
陳憫春擺擺手，在床邊坐下：“應該的，你感覺如何？”
江曜扯出一抹笑，床頭上擺放的紙巾隨之飄起：“沒什麽大礙。”
陳憫春見狀明顯松了口氣，又看向戚許那張床：“你…還記得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
江曜手上動作一頓，遲疑幾秒，最終還是搖搖頭。
陳憫春似乎並不奇怪，甚至還安慰了一句：“但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你們昏迷的時長是其他人的六倍，這是確切的證據。”
江曜苦笑：“無用的證據，還差點搭上性命和墩墩。”
陳憫春沈默一會，正要開口，就聽到一個有些微弱，卻奇異般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誰說沒用……陳將軍……能幫我們搞輛私人飛機嗎？”
幾人驚詫地轉頭望去——
“戚許！”
“爸爸——！”
“戚會長！”
一陣兵荒馬亂後，戚許抱著死扒著他不放的墩墩，手上打著點滴，靠著硬要擠過來和他躺一張床的江曜，緩緩開口：
“我記得不多，但也夠用了。荒獸降臨無法避免，魂鄉會盡力幫我們爭取時間。他們還會通過小鳳告訴我們一些重要信息，具體是什麽不記得，只知道要進入地下城，去得越多越好。”
陳憫春思忖片刻，看向兩人：“正好，國家已經正式批準在全國範圍內建立傳送門的文件。一旦建成，這事就瞞不住了，其他國家一定會要求技術共享，到時候國家會提出技術交換作為共享條件。”
“初步預計今年內會完成全國傳送網絡，三至五年內建立全球關鍵節點，這對你們進出傳送門十分有利。”
有了傳送門，一天之內走遍全國不是夢，正好方便戚許四處流竄，進出地下城。
“那就好。”戚許笑著點點頭。
陳憫春等了一會，有些驚訝地問：“沒了？”
戚許嘆氣：“沒了，就這些。”
江曜環抱著戚許，安慰道：“比我強多了，我就感覺自己很遺憾，原因一點不記得。”
“遺憾？”戚許微怔，扭頭看江曜，“我也有一點，但為什麽死活想不起來。”
“你也？”江曜眼睛一亮，隨即又皺了皺眉，“這感覺真難受。”
“誰說不是呢……”戚許喃喃道，低頭看著懷裏賴賴唧唧的墩墩，遺憾的感覺更深了。
陳憫春心裏也有些不得勁。
差點折了兩個S級，才得到這點信息，但想一想，至少比之前十幾次實驗什麽結果都沒有要強得多，便釋懷了，反過來安慰兩人。
“遺憾而已，說明事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到了後續行動的具體方向。你們盡管去做，軍方和上面會全力支持你們。”
聽到這句話，江曜似笑非笑地反問：“您確定？不是說上面有人想帶走墩墩嗎？”
戚許聞言，瞬間抱緊墩墩，連小鳳都跑了出來，碩大的鳳凰張開翅膀，火焰的幻影一閃而逝。
陳憫春正要解釋，就聽到墩墩大喊了一聲小鳳，鳳凰因此極速縮水，金色小雞再現，蹦跳著蹲到了小孩的肩膀上，緊緊貼著他的臉頰。
看著這一幕，陳憫春神色都柔和了幾分：“確實有個別人不老實，但上面的大方向一直沒變，這點你們可以放心。”
江曜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摸了摸墩墩的頭發，並且召喚出如墨，看著它環繞著墩墩和小鳳，以此來表明態度。
氣氛沈悶了幾分，陳憫春想了想，開口道：“芙城這個巨型傳送門還有幾小時就要崩解了，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塔拉？”
戚許倏地擡起頭：“還沒崩解嗎？我以為…走，現在就去！”
“你們才剛清醒，還是繼續臥床休息……”
陳憫春擡手打斷醫囑：“回來再休息，實在不行，讓墩墩幫忙把點滴帶進去。傳送門一旦關閉，就是永別，作為朋友別的做不了什麽，至少好好道個別。”
很快，戚許一家三口，加上那兩名醫生就通過傳送門來到浮空島。這裏正在準備撤離，軍人們把一本又一本手稿放進箱子裏，運送出傳送門。
奇怪的是，除了搬運物資離開的軍人，還有一群工程兵正在浮空島邊緣檢修風力發電裝置，電線從風車一直延伸進鎖靈塔內。
戚許和江曜對視一眼，拉著墩墩走進鎖靈塔，就看到塔拉高大的身影被一群老頭老太團團圍住，絮絮叨叨的聲音此起彼伏。
“塔拉，蓄電池放久了也會流失電量，你不要不舍得用啊！”
“對，不要擔心沒電用。實驗證明，靠浮空島運行產生的空氣流動，可以推動風力發電機運行，就是辛苦你了，就當鍛煉身體。”
“會不會說話啊你！塔拉，關於地球現階段的理論物理學知識我都存在那個電腦裏了，我還準備了紙質文件，沒電也可以看。”
“這些硬盤裏都是地球這些年產出的影視文化產品，就是不知道這些硬盤能保存多久……”
“沒、沒事！看不了硬盤，還能看那些世界名著！”
“紙張比硬盤壞得更快吧……”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法阻止，最殘酷無情的刀，這群學者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沈悶的氣氛裏，不知道誰吸了下鼻子，很快哽咽聲便控制不住地蔓延開來。
“謝謝你……塔拉……你要好好的……”
“我們會把塔拉的文明傳下去……哪怕地球沒辦法運用魂力……我們的子孫後代也會知道…在宇宙裏，曾經有一個文明叫塔拉……”
“我們的建議已經獲得批準……塔拉會被寫進教材……你們會被地球人…被華國永遠銘記……”
“塔拉…你真的不能離開這個島嗎……”
靈魂已經失去了流淚的權力，但塔拉那雙大眼睛裏閃動的情緒，卻讓每一個註視著他的人，都看到了他心裏流淌的淚水。
“我的……朋友們……謝謝你們……我的心願已了，今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思念這段日子……也許我再也無法回歸魂鄉…但我會見證你們的勝利……我相信，在魂鄉的指引下，我們會有再會的那一天……”
戚許三人，直到這些難得多愁善感的科學家們情緒穩定後，才走上前，仰頭看向塔拉。
“塔拉，我們回來了。”
塔拉看向他們，波光粼粼的大眼睛裏閃過欣喜。他走到戚許和江曜面前，雙手交叉行禮。
“歡迎歸來，我的朋友們，你們還好嗎？”
“我們很好，”戚許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道，“塔拉，你說過，這個島就相當於你的肉|體，那有沒有可能，傳送門會把你判斷成生命體，在崩解時把你傳送至地球？”
似乎並不意外戚許會這麽問，塔拉雙手交握於身前，輕輕地搖了搖頭：“浮空島本質上來說還是無機物，而生命體都是有機物。”
眼看戚許和江曜眼中閃過失望，塔拉彎下腰伸出手，虛虛撫摸過墩墩的臉頰。
“不要難過，我的朋友。能夠遇到你們，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只要想到塔拉的著作詩歌在這個宇宙裏流傳，便足以支撐我渡過漫長的歲月。”
戚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力地塌下肩膀：“也許……未來……塔拉，你想聽聽我們在魂鄉的經歷嗎？雖然我們記憶很模糊……”
“當然！”塔拉的大眼睛亮起，既驚喜又有種說不出的傷感。
於是，在軍人們撤離的步伐裏，科學家們依依不舍的註視中，戚許講述了他記得的所有關於魂鄉的記憶，江曜也著重描述了那沒來由的遺憾。
塔拉始終安靜地傾聽著，不追問，不質疑。哪怕圍觀的科學家們忍不住湊過來，盤根究底地詢問細節，他也只是微笑著看著。
直到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好幾輪，戚許詢問他的意見時，塔拉才註視著鎖靈塔大門外不見一個人影，唯有風車屹立在昏黃天空下的場景，低聲道：
“我也無法判斷這些記憶的真實性。但無論是幻想也好，白日夢也罷，它至少指引了一個方向。魂鄉是所有靈魂的歸宿，不僅僅是我們，所有文明的祖先們都會回到那，我相信，他們會指引我們找到希望。你們覺得呢？”
沒有人回答。
放靈塔內，浮空島上，寂靜數萬年如一日。
塔拉閉上眼睛，雙手七指交叉於胸前，微微仰起頭——
“再見，朋友們……再見。”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兩章就正文完結了，年底太忙又卡結局……
正文完結後為了補償，我會把後續一些番外設置為免費的福利番外，至少包括荒獸降臨，塔拉的結局，以及一家三口魂歸界外，非常抱歉臨了斷更成這樣，感覺自己一直沒有進步……
謝謝大家的溺愛，我們完結章和番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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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難逃一死。
戚許咀嚼著這幾個字, 有種難以理解的荒謬感。
“按深空獸這種吃法，界內早晚會被它們吃空，到時候它們吃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詭異的機制？這合理嗎？”
界外之民被他問得面面相覷,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倒是江曜在短暫的沈默後, 問了個問題。
“後期出現的白色荒獸，和其他荒獸有什麽區別？是不是和吞噬靈魂的數量有關？”
三眼女點點頭, 卻沒有看江曜, 而是直視戚許道：“其實，你說的這些，我們也做過研究。結論是, 這很可能就是宇宙演化的進程。生命不斷演化, 星塵又補充了孕育星球所需的物質，這一切導致了宇宙膨脹，而深空獸就是阻止宇宙膨脹的某種機制。因為它們的進攻, 實際上界內的膨脹已經快停滯了。”
戚許心頭一跳，看著三眼女眼露悲傷地說：“無數星球覆滅，導致界外許多地方雕敝消失，繼續這麽下去，界內會開始收縮，界外也會隨之縮小，我們最終會失去自己的家園。”
因深入參與期冀計劃, 長期和泰山北鬥級別的科學家相處, 戚許多少也知道一點常識，比如宇宙膨脹。
他很想告訴這些界外之民, 宇宙膨脹是源於宇宙大爆炸和暗能量，但張了張嘴, 他又閉上了。
無論是宇宙大爆炸，暗物質還是暗能量，都是人類根據計算得出的推論，是從現象倒推出的理論。
孫淩川也說過，宇宙大爆炸理論是根據可觀測宇宙得出的理論，至於超出人類觀測範圍的宇宙是不是也適用，很難說。
連他們都不敢確定是否適用整個宇宙的理論，能適用於宇宙外嗎？
戚許低下頭，默然無語。
好一會，他問出第二個最想問的問題：“你們剛才說的計劃，是什麽？”
界外之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刷刷看向三眼女。
三眼女思忖片刻，組織一下語言後說道：“在你們看來，我們形態各異各不相同，但其實這都是表象。我們的存在更類似於精神體，沒有固定形態，所以繁衍方式是主動分裂精神，培育夥伴。”
三眼女說著，對人群招了招手，一個高大健壯，身披甲殼看不出人形的生物，走到她身旁。
“這位就是我分裂出的夥伴之一，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出生即成年，不需要任何教導就能獨立生活。但壞處也是過於成熟，因省略了學習掌控的過程，導致其界內投影無法很好地理解鏈接界外的方式。”
“以前無所謂，但是現在，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能幫助你們的族人。他必須誕生於界外，但成長於界內，這樣才能順利鏈接界外，掌控力量，並且幫助母體獲得一部分界外的能力。”
“其實在你之前，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但都失敗了。”三眼女嘆了口氣，“主要原因，是母體鏈接界外的程度不夠，哪怕種下精神種子，也無法隨母體前往界內。直到遇見你們。”
戚許和江曜對視一眼，江曜遲疑著開口：“可是，當時我並沒有回來……”
三眼女笑了：“你一直都在啊。”
聽到這句話，江曜皺起眉：“你的意思是，戚許回到這裏，和你們說的墨龍……”
江曜沒有說下去，臉徹底黑了。
似乎從江曜身上看出什麽，一直安靜的界外之民們小聲蛐蛐起來。
“這個波動……墨龍是在吃醋嗎？”
“吃了，還是吃自己的醋。”
“啊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他倆是一個人啊！”
“真想看看回歸後遺癥消失後，墨龍是什麽表情～”
“不行啊，萬一界內的身體死了怎麽辦？”
“也是，唉～好可惜～”
江曜：“……”有種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感覺。
三眼女的視線一直在戚許和江曜之間徘徊，直到這個時候才笑著開口：“放心吧，種下精神之種不需要身體接觸，所以你想的那些並沒有發生過。”
沒等江曜松口氣，她又補了一句：“至少在我們面前沒有。”
江曜：“……”媽的！
不顧江曜的黑臉，戚許仔細詢問了整個過程。
簡單來說，他們以分裂精神為基礎，結合兩個人的精神，再將這個融合的精神種子種在母體體內，跟隨母體的投影進入界內。
隨著精神種子逐漸長大擁有自我意識，由於界內的特殊，種子會自發投影出□□，最後降生。
理論上來說，這個辦法也適用於個人分裂，但這樣一來，最後投影而成的個體會成為母體克隆，為了避免可能引起的麻煩，才叫來鳳來的好友墨龍。
聽到這，江曜臉更臭了：“什麽意思？意思是不是我也行？”
三眼女頷首：“理論上來說，只要母體足夠強，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父親。”
眼看江曜臉色驟變，三眼女及時補充道：“不過當時鳳來第一個就選了你。”
江曜：“……”
“哎呀，這麽開心的嗎？”
“開心吧？喜歡的人選了自己當父親，開心死他了～”
“看得我也想試試自己生個孩子了……”
“別吧，這樣生下的孩子什麽也不會，現在又在打仗，時間不適合。”
“也是……”
江曜拉住戚許的手，強壓嘴角問：“不是說有什麽回歸後遺癥嗎？怎麽就選我了？”
戚許聞言，略一思索就共情了當年的自己，滿不在乎道：“能夠救世還能變強，生個孩子而已，我肯定會答應。至於為什麽選你，這一群看過去，就你順眼還認識，不選你選誰？”
三眼女讚同點頭：“是這樣。”
江曜掃過奇形怪狀的圍觀人群，瞬間陷入沈默。
戚許沒有理他，繼續追問：“我得到的能力就是通識所有語言？”
“是，這是我們商量過後得出的最好辦法。界外能夠給予的幫助有限，如果能集合界內的文明科技，也許能找到抵禦深空獸的辦法……你，找到了嗎？”
看著三眼女眼中明晃晃的希冀，戚許略顯遲疑地回答：“我們確實找到了兩三個文明遺跡，至於能不能抵禦荒獸，我不敢保證，但會竭盡全力。”
三眼女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只要界內能保留文明的種子，就有希望。對了，孩子的能力是什麽？他要死後才能回到界外，我們看不到他。”
提到墩墩，戚許整個人頓時柔和下來，笑道：“空間系，瞬移、亞空間儲存、空間隔離等，我們推測他應該能學習所有空間系能力。”
“空間系……”三眼女喃喃著，眼睛一亮，“快！把那幾個星球的坐標給鳳來和墨龍！”
“我剛就說要給…來了，用什麽辦法展示？”
“全部吧，全部來一遍！”
“有用嗎？”
“記！努力記！使勁記！”
界外之民們吵吵鬧鬧，很快就有幾人上前，有的人在空中畫出星空圖，有的人在紙上寫下一連串數字，還有人凝聚出無數黑線在空中飛舞。
戚許和江曜看得眼花繚亂，連忙叫停：
“這樣我們也記不住啊！看都看不懂！”
“能不能直接告訴地球？”
三眼女思忖片刻，揮了揮手，眾人停下展示，齊刷刷看向三人。
“這些坐標，其實都是星球意識彼此溝通好，再由我們確認，搭建通道，理論上來說已經開啟過了。我們給你們的這些坐標，是回歸者提供的關鍵地址，通常是那個文明毀滅前，他們所知的圖書館、研究所等設施。”
“所以，你們要記住兩個坐標，一個是星球本身的坐標，以此來定位傳送門開啟地點。另一個是設施在其星球上的坐標，方便快速找到目標。”
戚許和江曜聽得滿臉黑線，齊齊搖頭：“不可能。”
江曜更是補了一句：“即便我們記住了，也沒辦法定位，地下城裏無法辨別方位。”
“也是啊……那些星球因為深空獸，生態環境被破壞殆盡，有的甚至軸心偏移，磁場都變了，怎麽定位啊……”
“也不是不行，基於星球本身的空間坐標是恒定的，但星球位置就不好說了。”
“如果是靠脈沖星定位的坐標，也能找到，問題是數據太大了，光靠界內人的記憶不可能記住。”
“就算記住了，回到界內也可能遺忘，信息會因維度折疊而蜷曲隱藏。”
“那怎麽辦？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啊！”
“誰說不是呢……”
人群萎靡下來，連三眼女都滿面愁容，本來就沒有色彩，情緒一DOWN下來，比默片看著還淒涼。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時，人群裏有個人忽然小小聲說了一句：“要不……讓鳳來記？鳳來不是說過，他和投影的聯系因為生育孩子加強了，時不時能借助精神體的視覺，觀察界內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光，瞬間點亮了所有人，連戚許和江曜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啊！如果是小鳳的話……！”
三眼女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詳細詢問後頓時滿面春風：“沒想到生育孩子還有這樣的好處！這樣一來，界內界外就有了直接溝通的橋梁，真是太好了！”
由於互為投影，界內界外的關系就像是人和影子，可以觀察，但無法直接幹涉。且由於彼此都過於廣袤，觀察也看不到細微處，只能看個籠統大概。
這也是為什麽界外之民喜歡投影至界內，因為許多東西只能進入界內才能看得見、摸得著。
如今鳳來雖然因為生育孩子，和界內有了更深的聯系，但這個能力並不受他控制，表現出來很像是突如其來的白日夢，時靈時不靈。如果想要直接控制精神體，更是需要耗費大量精神和力量，每次控制結束都要休息很久。
種種前提，加上地下城開啟位置，以及傳送門出現地點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導致坐標定位這件事也變得不可測，成功概率很低。
但是再低，也比讓戚許和江曜兩人靠腦子記住所有數據、回到地球還能完整覆述一遍要高得多。
界外之民們歡欣鼓舞，戚許卻是皺了皺眉。他原本以為操控精神體窺視界內是他們的能力之一，卻沒想到限制這麽多。
如果有時間的話，概率再低總能實現，問題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地球沒多少時間了。
和江曜對視一眼，戚許開口道：“最近地球地下城開啟頻率明顯降低，這是不是意味著，荒獸即將降臨地球？”
聽到這句話，還在高興的界外之民們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欣喜的氣氛隨之消散。
三眼女也沈寂下來，好一會才回答：“是，也不是。主要原因，是我們傷亡過於嚴重，分不出多少人手幫忙建立通道。一旦地球位於界外的防線被深空獸攻破，它們便會直接降臨地球。”
三眼女伸出手，之前那三顆小球融化拉伸，組成一個由網格組成的球體。
三眼女指著網格之間的節點，解釋道：“界外這些節點，對應各個誕生生命繁衍出文明的星球。因為生命繁榮，這些節點的界外也是非常美麗繁華的地方，我們在這裏建立了殿堂，作為我們的住所。”
繁華？美麗？
雖然是瞬移而來，戚許也記得之前看到的場景，和繁華可毫不沾邊。
似是看出戚許的疑惑，三眼女苦笑道：“這裏對應的不是地球，這裏是……被攻破後的節點。”
戚許心裏一跳。
“地球作為僅存的幾個文明之一，比這裏要繁華得多，但也是深空獸聚集之地。為了減少那些節點的壓力，吸引部分深空獸過來，我們特意搬遷到這裏。”
收起小球，三眼女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們會盡全力抵禦深空獸，為地球，為你們爭取時間。你們活，我們才能活。”
頓了頓，三眼女忽然眼睛亮亮地看著戚許二人：“不過，既然之前的計劃讓鳳來擁有了溝通界內的能力，也許再來一次能加強這個能力呢？要不要試試？”
試？試什麽？
再生一個嗎？
戚許下意識看向江曜，兩人四目相對又瞬間彈開，耳邊響起一陣吵鬧聲。
“對哦！再生一個，說不定鳳來的能力就穩定了呢！”
“要是能及時溝通界內，事情就簡單了！”
“鳳來，你就再生一個吧！不想和墨龍生的話，我們你隨便挑！”
“就是！看不上我們，還能去其他地方挑，保證沒人拒絕你！”
“得了吧你們，看看他倆那樣子，鳳來能看得上你們？”
“你們現在鬧得兇，等墨龍醒了，看你們怎麽辦！”
嘰嘰喳喳裏，江曜輕咳一聲：“我沒意見，甚至我來生也行，但戚許…鳳來只能跟我生。”
戚許詫異地看向江曜，見他一臉堅定，忽地一笑，正要開口，卻感覺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險些栽倒。
江曜連忙伸手想扶住戚許，但很快他自己也搖晃起來，眼前的一切開始翻轉，周圍人的動作聲音都像是按下了慢放鍵，連聲音都無限拉長。
“怎——麽——了——”
“時——間——”
“你——要——記——住——”
記住……記住……什麽？
“快！把人擡上去！慢點！慢點！”
“去甲腎上腺素！”
“準備靜脈補液，動作輕點！”
“爸爸！江爸！爸爸——！”
墩墩……
沈入徹底的黑暗之前，江曜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
好可惜。
***
意識清醒睜開眼之前，江曜首先聽到的，是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然後是有人刻意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你那怎麽樣？”
“恢覆得不錯，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只要人醒過來就沒事了。戚會長呢？”
“一樣，就是人老不醒，我心裏不踏實。”
“唉，斷液三天快四天，沒死都算他們身體素質好了。明明之前幾次實驗很順利，怎麽輪到他們就出問題了？一個輸液管壓得死死的，一個機器故障停止運轉。”
“說到這個，怎麽發現的啊？不是說那個什麽塔裏面會隔絕信號，沒辦法監控內部嗎？”
聲音到這，又低了好幾分，江曜迷迷茫茫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細如蚊蠅的聲音也因此真切了幾分。
“……上面有人動了歪心思，想帶走墩墩。陳將軍頂了幾天，實在頂不住了，這才提前中止實驗。”
“原來如此……也是他們福大命大，真等到五天，人都死透了。”
“可不是…啊！人醒了！快去告訴陳將軍，江副會長醒了！哎哎哎！你別動啊，躺著休息！”
江曜不顧醫生阻攔，先看了眼旁邊病床上的戚許，啞著嗓子問：“墩墩呢？”
醫生一怔，隨即意識到他們聊天的內容被正主聽到了，有些尷尬的同時，連忙安撫道：“放心吧，陳將軍一直把墩墩帶在身邊，寸步不離，一會你就能……”
“江爸！”
清亮的童音穿透而來，江曜擡頭看去，就看到陳將軍抱著墩墩走了進來。
小孩眼淚汪汪的，離得老遠就伸出手探出身子，直到被陳將軍放在床上，立馬爬進江曜懷裏，死死抱著他。
“墩墩……”江曜摟著他，心裏感到踏實的同時，那種莫名遺憾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久久不散。
可要他說出在遺憾什麽，又說不清楚，最終只能拍拍兒子的背，看向陳憫春。
“這幾天謝謝您照顧墩墩。”
陳憫春擺擺手，在床邊坐下：“應該的，你感覺如何？”
江曜扯出一抹笑，床頭上擺放的紙巾隨之飄起：“沒什麽大礙。”
陳憫春見狀明顯松了口氣，又看向戚許那張床：“你…還記得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
江曜手上動作一頓，遲疑幾秒，最終還是搖搖頭。
陳憫春似乎並不奇怪，甚至還安慰了一句：“但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你們昏迷的時長是其他人的六倍，這是確切的證據。”
江曜苦笑：“無用的證據，還差點搭上性命和墩墩。”
陳憫春沈默一會，正要開口，就聽到一個有些微弱，卻奇異般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誰說沒用……陳將軍……能幫我們搞輛私人飛機嗎？”
幾人驚詫地轉頭望去——
“戚許！”
“爸爸——！”
“戚會長！”
一陣兵荒馬亂後，戚許抱著死扒著他不放的墩墩，手上打著點滴，靠著硬要擠過來和他躺一張床的江曜，緩緩開口：
“我記得不多，但也夠用了。荒獸降臨無法避免，魂鄉會盡力幫我們爭取時間。他們還會通過小鳳告訴我們一些重要信息，具體是什麽不記得，只知道要進入地下城，去得越多越好。”
陳憫春思忖片刻，看向兩人：“正好，國家已經正式批準在全國範圍內建立傳送門的文件。一旦建成，這事就瞞不住了，其他國家一定會要求技術共享，到時候國家會提出技術交換作為共享條件。”
“初步預計今年內會完成全國傳送網絡，三至五年內建立全球關鍵節點，這對你們進出傳送門十分有利。”
有了傳送門，一天之內走遍全國不是夢，正好方便戚許四處流竄，進出地下城。
“那就好。”戚許笑著點點頭。
陳憫春等了一會，有些驚訝地問：“沒了？”
戚許嘆氣：“沒了，就這些。”
江曜環抱著戚許，安慰道：“比我強多了，我就感覺自己很遺憾，原因一點不記得。”
“遺憾？”戚許微怔，扭頭看江曜，“我也有一點，但為什麽死活想不起來。”
“你也？”江曜眼睛一亮，隨即又皺了皺眉，“這感覺真難受。”
“誰說不是呢……”戚許喃喃道，低頭看著懷裏賴賴唧唧的墩墩，遺憾的感覺更深了。
陳憫春心裏也有些不得勁。
差點折了兩個S級，才得到這點信息，但想一想，至少比之前十幾次實驗什麽結果都沒有要強得多，便釋懷了，反過來安慰兩人。
“遺憾而已，說明事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到了後續行動的具體方向。你們盡管去做，軍方和上面會全力支持你們。”
聽到這句話，江曜似笑非笑地反問：“您確定？不是說上面有人想帶走墩墩嗎？”
戚許聞言，瞬間抱緊墩墩，連小鳳都跑了出來，碩大的鳳凰張開翅膀，火焰的幻影一閃而逝。
陳憫春正要解釋，就聽到墩墩大喊了一聲小鳳，鳳凰因此極速縮水，金色小雞再現，蹦跳著蹲到了小孩的肩膀上，緊緊貼著他的臉頰。
看著這一幕，陳憫春神色都柔和了幾分：“確實有個別人不老實，但上面的大方向一直沒變，這點你們可以放心。”
江曜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摸了摸墩墩的頭發，並且召喚出如墨，看著它環繞著墩墩和小鳳，以此來表明態度。
氣氛沈悶了幾分，陳憫春想了想，開口道：“芙城這個巨型傳送門還有幾小時就要崩解了，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塔拉？”
戚許倏地擡起頭：“還沒崩解嗎？我以為…走，現在就去！”
“你們才剛清醒，還是繼續臥床休息……”
陳憫春擡手打斷醫囑：“回來再休息，實在不行，讓墩墩幫忙把點滴帶進去。傳送門一旦關閉，就是永別，作為朋友別的做不了什麽，至少好好道個別。”
很快，戚許一家三口，加上那兩名醫生就通過傳送門來到浮空島。這裏正在準備撤離，軍人們把一本又一本手稿放進箱子裏，運送出傳送門。
奇怪的是，除了搬運物資離開的軍人，還有一群工程兵正在浮空島邊緣檢修風力發電裝置，電線從風車一直延伸進鎖靈塔內。
戚許和江曜對視一眼，拉著墩墩走進鎖靈塔，就看到塔拉高大的身影被一群老頭老太團團圍住，絮絮叨叨的聲音此起彼伏。
“塔拉，蓄電池放久了也會流失電量，你不要不舍得用啊！”
“對，不要擔心沒電用。實驗證明，靠浮空島運行產生的空氣流動，可以推動風力發電機運行，就是辛苦你了，就當鍛煉身體。”
“會不會說話啊你！塔拉，關於地球現階段的理論物理學知識我都存在那個電腦裏了，我還準備了紙質文件，沒電也可以看。”
“這些硬盤裏都是地球這些年產出的影視文化產品，就是不知道這些硬盤能保存多久……”
“沒、沒事！看不了硬盤，還能看那些世界名著！”
“紙張比硬盤壞得更快吧……”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法阻止，最殘酷無情的刀，這群學者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沈悶的氣氛裏，不知道誰吸了下鼻子，很快哽咽聲便控制不住地蔓延開來。
“謝謝你……塔拉……你要好好的……”
“我們會把塔拉的文明傳下去……哪怕地球沒辦法運用魂力……我們的子孫後代也會知道…在宇宙裏，曾經有一個文明叫塔拉……”
“我們的建議已經獲得批準……塔拉會被寫進教材……你們會被地球人…被華國永遠銘記……”
“塔拉…你真的不能離開這個島嗎……”
靈魂已經失去了流淚的權力，但塔拉那雙大眼睛裏閃動的情緒，卻讓每一個註視著他的人，都看到了他心裏流淌的淚水。
“我的……朋友們……謝謝你們……我的心願已了，今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思念這段日子……也許我再也無法回歸魂鄉…但我會見證你們的勝利……我相信，在魂鄉的指引下，我們會有再會的那一天……”
戚許三人，直到這些難得多愁善感的科學家們情緒穩定後，才走上前，仰頭看向塔拉。
“塔拉，我們回來了。”
塔拉看向他們，波光粼粼的大眼睛裏閃過欣喜。他走到戚許和江曜面前，雙手交叉行禮。
“歡迎歸來，我的朋友們，你們還好嗎？”
“我們很好，”戚許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道，“塔拉，你說過，這個島就相當於你的肉|體，那有沒有可能，傳送門會把你判斷成生命體，在崩解時把你傳送至地球？”
似乎並不意外戚許會這麽問，塔拉雙手交握於身前，輕輕地搖了搖頭：“浮空島本質上來說還是無機物，而生命體都是有機物。”
眼看戚許和江曜眼中閃過失望，塔拉彎下腰伸出手，虛虛撫摸過墩墩的臉頰。
“不要難過，我的朋友。能夠遇到你們，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只要想到塔拉的著作詩歌在這個宇宙裏流傳，便足以支撐我渡過漫長的歲月。”
戚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力地塌下肩膀：“也許……未來……塔拉，你想聽聽我們在魂鄉的經歷嗎？雖然我們記憶很模糊……”
“當然！”塔拉的大眼睛亮起，既驚喜又有種說不出的傷感。
於是，在軍人們撤離的步伐裏，科學家們依依不舍的註視中，戚許講述了他記得的所有關於魂鄉的記憶，江曜也著重描述了那沒來由的遺憾。
塔拉始終安靜地傾聽著，不追問，不質疑。哪怕圍觀的科學家們忍不住湊過來，盤根究底地詢問細節，他也只是微笑著看著。
直到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好幾輪，戚許詢問他的意見時，塔拉才註視著鎖靈塔大門外不見一個人影，唯有風車屹立在昏黃天空下的場景，低聲道：
“我也無法判斷這些記憶的真實性。但無論是幻想也好，白日夢也罷，它至少指引了一個方向。魂鄉是所有靈魂的歸宿，不僅僅是我們，所有文明的祖先們都會回到那，我相信，他們會指引我們找到希望。你們覺得呢？”
沒有人回答。
放靈塔內，浮空島上，寂靜數萬年如一日。
塔拉閉上眼睛，雙手七指交叉於胸前，微微仰起頭——
“再見，朋友們……再見。”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兩章就正文完結了，年底太忙又卡結局……
正文完結後為了補償，我會把後續一些番外設置為免費的福利番外，至少包括荒獸降臨，塔拉的結局，以及一家三口魂歸界外，非常抱歉臨了斷更成這樣，感覺自己一直沒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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