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最後克制 夜幕下的崩裂與繭

關燈
第94章 最後克制 夜幕下的崩裂與繭

#獨發#

*

現實緩緩來到六月,依舊沒有怪談再出現。

千生換上了短袖外套,依然是橙白色的,因為天熱總是紮著高馬尾。

她和好友的日子過得充實而規律:和富江一起晨跑(有時富江會賴床)、外出,研究新菜譜、給松田警官發安全警報、偶爾打電話關心雙一學習,以及用球棍趕走數撥試圖翻墻的跟蹤狂。

某個暮色下,富江突然接到拍賣行的電話外出。

“要去多久?”千生扒著車門,眼巴巴地望著已經坐進轎車的少年。

富江正在戴手套的動作微微一頓。少女的棕瞳裏盛著毫不掩飾的不舍,帶著讓他貪戀的溫度。

“不確定。”他的語氣早已不是刻薄,溫和得像軟綿綿的風,“別擺出這種蠢樣子,我才不會讓你一個人待太久。”

千生眨眨眼,壓低聲音:“富江,你湊過來一點。”

“?”富江雖然不解,但還是微微向她的方向傾身——他已經很久沒拒絕過千生了。

下一秒,柔軟的觸感落在他臉頰一側,一觸即分。

“據說這是表達親近和喜歡的方式。”千生認真地說,但眼睛彎起的弧度讓她像只惡作劇得逞的貓,“富江,一路順風哦。”

富江僵在座椅上,被親到的地方發著燙,連耳根都燒起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最近那麽小心,現在卻做出這種事,以為他是可以隨意觸碰的玩偶嗎?

可是,為什麽胸腔裏鼓噪的是近乎陌生的歡愉?

“……笨蛋,以後不準對別人做這種事。”他最終只是咬牙切齒地擠出警告。

“當然啦。”棕瞳盈滿笑意,千生語氣輕快,“只有富江你才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車門被砰地關上。

但透過車窗,千生看見富江用手背抵著嘴唇,眼睫顫得像蝶翼。

轎車駛遠後,千生哼著歌往回走。過度貼貼會讓富江困擾,但偶爾看看富江害羞的模樣也不錯嘛。

雖然她依舊不明白,為什麽同樣的親近,富江主動時就能面不改色,輪到她主動時,總能看見那抹漂亮的緋色。

*

夜幕降臨時,富江沒有回來。

千生在空蕩的別墅裏轉了一圈,只覺得晚霞和一人的晚餐都顯得寂寞。

沐浴過後的游戲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之前大多時候因為她沈迷通關,都是富江揪著她去客房——她早早地上了床。

夜間,千生被某種尖銳的嗡鳴聲驚醒。那聲音並非來自現實,而是直接回蕩在腦內——像無數顆鋼珠蹦跳在金屬器皿中。

與此同時,系統的提示也尖銳地響起。

【警告!檢測到核心怪談■■情緒波動累計突破閾值!】

【現實結構動蕩劇烈,空間穩定性大幅下降,認知扭曲風險上升!現實錨點受損風險:中等。】

【建議:規避■■活動區域。】

【認知濾網過載修正中……】

機械音的出現像一根定海神針,千生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沖到窗邊向外看去。

沒有任何異常。夜幕是深色的,星子稀疏地刻在上面,月亮隱在雲層後。

“?”千生茫然地撓了撓頭。

如果將她從夢中驚醒的嗡鳴意味著現實異常,連沈寂多日的系統都直接提示了,也確實能感知到某種過於寬廣的空間動蕩——就像一場地震——但為什麽眼睛看見的沒有問題?

話說回來,核心怪談■■……

千生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最近比起通關游戲主線完全沈迷在日常支線裏。她認真地反思了一下,然後想到富江。富江在外面會不會被嚇到?

*

——而事實上,被嚇到的是其他人和怪談。

晚間23:48。

松田陣平在夢中被玻璃碎裂的動靜驚醒,他起身時看見臥室的天花板滲出鐵銹味的細密水珠,窗戶在震顫;客廳傳來萩原研二發顫的驚呼:

“小陣平!魚缸裏的水不見了……但金魚還在游……!”

安全屋中,正在敲擊鍵盤的降谷零突然頓住。

面前的屏幕浸滿血色的數據流,並未開啟的音響裏傳出夾雜著扭曲呢喃的刺耳抓撓聲:

“獨占……滋啦……殺掉……滋啦……”

與他保持通訊的諸伏景光那端響起琴弦震動的嗡鳴,後者的聲音響起時極其緊繃:“我的貝斯……弦全斷了。”

組織的地下靶場,伏特加驚恐地看見琴酒正在擦拭的伯.萊.塔無端彎曲,銀發男人的影子扭曲成掙紮的輪廓,像是被扼喉的死者。

“大哥……?!”

“閉嘴。”琴酒冷著臉把變形的槍砸向影子。

貝爾摩德正在頂層套間削蘋果,水果刀卻卡在蘋果核裏,蘋果香變成怪誕的腥甜氣息。鐵銹色的粘液從刀刃深處流出,滴答落在毛絨地毯上,像一團被模糊的名字。

鄉下,睡夢中的雙一正待在夢之町中屬於他的“辻井宅”。傀儡家人們在各自的房間待著,“熬夜”的小學生正看著電視機裏的綜藝大笑。

燈泡突然閃爍,整個夢之町的震動中,雙一聽見了如月車站近乎撕心裂肺的鳴笛遙遙傳來。

而他眼前,綜藝節目被蔓延的雪花噪點取代——隨後是白衣女鬼爬出枯井的畫面,整個空間的溫度瞬間下降到讓他打了個寒顫。

“貞、貞子?!”他差點打翻面前矮桌上的零食。

“他正在撕碎自己……”貞子的聲音沙啞地響起,帶著近乎氣若游絲般的卡頓,“為了不讓臟汙碰到她……”

“什麽意思?”雙一也顧不上害怕了,他追問。

夢之町開始崩塌的空間轟鳴聲在蔓延。電視機屏幕上閃過血紅的數據流,貞子的低語越發破碎:“保護……即吞噬……”

如同一場高烈度地震,“辻井宅”猛烈地搖晃起來,向下垂直塌陷,傀儡家人們全都沖過來,在第一塊天花板墜落時一同將雙一護在身下。

整個夢境轟然倒塌,雪花噪點在雙一於現實中驚坐而起時都印在視網膜上。

然後他看見自己睡前放在枕邊的詛咒人偶變成枯槁的焦黑,像被火舌舔舐過。

寂靜嶺深處,坐在鐵絲網秋千上哼歌的阿蕾莎,看見早已崩塌的教堂廢墟上爬滿血肉增生的虛影,銹跡斑斑的鏈條將三角頭嵌進礦洞;表裏世界的轉換像被按下加速鍵,雪花般的煤灰與警笛聲交錯不歇。

如月車站候車廳的電子時刻表炸裂成血紅的瀑布,列車車門爬滿蛛網狀紋路,廣播裏傳出沙啞的通知:

“唯一指定乘客:千生;永恒單程票;終點站——【深處】……滋啦……【世界背面】……哢吱哢吱……【意念之海】【■■的&*#%@…!】……”

“吃掉——全部吃掉——”

廣播最後化為歇斯底裏的重唱。

整個世界都在同一刻震顫。唯有杯戶町的別墅籠罩在奇異寂靜中。

千生一邊換衣服一邊給富江打電話,系統的提示和自身的感知讓她確定必然有什麽事發生了,玩家這種時候就該出門去推主線!

電話沒有被立刻接起,她也不氣餒,外套穿好就沖過客廳,在玄關處換鞋。

“吱——”

別墅外傳來引擎停止的動靜,伴隨著輕微的門軸摩擦,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涼爽的夜風裹著微妙的甜腥氣、混著濃郁的冷調香薰湧入屋內,暴雨將至的潮濕氣息打了個卷。

“千生。”少年的聲音響起,浸染了一種黏膩的涼意,“你要出去?”

已經拎起球棍、正打算出門前最後撥號給富江的千生一僵。

好像有點不對……明明理由充足,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心虛呢?

懷著一點小小的困惑,收起手機轉過身的她看見了外出歸來的好友就站在門外——與午後出門的裝扮不同,絲質襯衫換成了寬松的黑衛衣,比起往常的矜貴更具備活力;可是更像匆忙中隨手換上的。

“富江,你回來啦!今天很累吧?”千生迎上黑發少年眉眼壓平、神情不明的註視,第一反應仍然是開心,隨即是上前攙扶時順帶解釋,“其實我本來睡著了,但突然被奇怪的空間波動嚇醒——所以想出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敏銳地感覺到富江的靈魂波動與出門前相比,純凈得異常,就像被反覆擦拭的玻璃,透明到不見一絲雜質。而且……疲憊不堪。

富江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小心覆上自己冰涼的手臂,下一秒,他脫力般傾向千生,額頭抵在她肩上。

“……???”結實的重量掛在身上,千生穩穩扶住,心卻揪了起來。她從沒見過富江這樣……脆弱?空洞?還是頹唐?

“……有點累了。”富江低聲說,語調輕得像嘆息,“千生,陪我一會好不好?”

千生毫不猶豫地應下來:“好!”

富江配合地被攙扶到沙發邊坐下,在她想去倒熱水時,他攥住即將離開的那只手,輕輕一拽。

半直起腰的千生猝不及防。

對富江的警戒心幾近於無的她直接摔進少年懷裏,條件反射穩住重心的結果是千生膝蓋壓著兩側沙發,就這麽騎跨在他身上。

布料摩擦聲裏,她看見富江的瞳孔倒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是近乎貪婪的專註凝視。

“……富江?”千生有點反應不過來,只來得及松開匆忙中牽住他衛衣抽繩的右手,“我想去倒熱水。”

“什麽都不用做。”富江悶悶地說,空著的左手擡起,徑直按在千生的後腦勺,往下用力。

千生被迫把臉埋在好友肩窩,能感覺到富江從外邊帶回來的氣味減淡了。但那種甜腥氣在香薰下縈繞不散,像紮根的苗。

短暫的猶豫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在富江懷裏放松下來,然後單手環過少年瘦削的肩背,安撫地輕拍幾下。

“果然是做了什麽危險的事吧,富江。”千生小聲說,感覺倚靠著的軀體微微僵硬。

“不過富江你不想說就不說!”她急急補充,“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我會陪著你的!”

雖然沒辦法出門去推主線,但這種時候怎麽能丟下好朋友呢?游戲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她更不想看見富江生氣又難過。

“……好。”

富江深深吸氣,手臂橫過她腰際時呼吸微微發顫,某個瞬間他聽見無數個自己在尖叫撕扯。

落地窗外狂風驟起,而整座別墅像被無形的泡泡包裹著。客廳裏亮著暖黃的燈,沙發陷成溫暖的繭。

千生的安撫很盡心——她真的不打算出門了,蜷在富江懷裏,並很快就因生物鐘昏昏欲睡。

“富江……明天我們一起去調查……”她含糊道,揉了揉眼睛。

“睡吧。”富江沒有回答,下頜抵著她發頂,語調帶著瀕死般的平靜。

千生最後用臉頰蹭蹭他的鎖骨,隨即沈入夢鄉。而少年凝望虛空,黑沈沈的瞳孔映出洶湧的黑色潮汐,以及整個世界崩塌的幻象。

作者有話說:

[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