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失控清洗 所謂的“自相殘殺”

關燈
第77章 失控清洗 所謂的“自相殘殺”

#獨發#

*

寒月如鉤,懸掛在夜幕上。

富江站在別墅的雕花鐵門前,昳麗的臉上沈郁如暴風雨前的死寂。黑色大衣被風吹起下擺,露出蒼白的手腕,先前在診所中被劃破的衣料則更加明顯。

千生被帶走的畫面在他腦內反覆播放——微紅的眼眶,驚慌的棕瞳,以及車門關閉前最後的一眼……這一切都灼燒著他的理智。

“真是狼狽啊,‘我’。”

譏誚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研究所富江緩步走出,白色研究服一塵不染,左眼下的淚痣在月光下冷得刺目。而他指尖捏著一把手術刀,指節捏得發白,擡眸時黑瞳深處翻湧著被冒犯的暴怒。

“連一只笨貓都看不住,任由她被低級的家夥拖走。”他嗤笑道,“你這個‘好朋友’,當得可真夠稱職。”

富江緩緩擡眼,神色毫無波瀾。共鳴網絡中,對方那混合著嘲諷、幸災樂禍以及……同源的焦躁和憤怒,清晰得令人作嘔。

“閉嘴,劣質品。”他壓抑著毀滅一切的沖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竟敢來找我?”

“錯誤的是你。”研究所富江一步步走近,手術刀在指尖靈活翻轉,“扮演‘好朋友’扮演得連本能都忘了嗎?把她圈養在身邊,卻還能讓她對著別人搖尾巴——松田陣平?伊達航?甚至那些不入流的組織成員?享受著她的信任,卻連最基本的‘所有物’都守不住。你現在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最了解富江的永遠只有“自己”。這是所有富江共享的“失敗”,陰暗的怒火被點燃,而矛頭,最先指向了自詡為“本體”的他。

每一個字都如同毒針,精準地刺入富江最敏感的區域,甚至連說話者本身都同樣在自嘲。

“藏在汙穢角落的劣質品,也配評價我?”富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只是暫時離開。而這一切都因為你們這些渣滓礙事。”

“你憑什麽獨占她?就因為你運氣好,成了她的‘鄰居’?”研究所富江將手術刀對準他,“就因為你當初是第一個睜眼的家夥……殺了你,小千生依然會相信好朋友就在身邊!”

“那就試試看。”

殺意瞬間爆發。

沒有預兆,兩個模樣一致的少年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鋒都狠厲刁鉆,直取要害。手術刀和手術剪成為他們的兇器,在對方蒼白的皮膚上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飛濺,卻又在下一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雕花鐵門被撞得哐當作響,這場廝殺並未持續太久。富江最終抓住一個破綻,五指狠狠扼住了另一個自己的喉骨。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細微卻清晰。

研究所富江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神情凝固為扭曲的、嘲諷的惡意。他沒有流血,沒有再生,身體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消散無蹤。

只有晚風帶走遺留的些許怪誕甜腥味。

富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收回的手指節因用力泛白,而肩上的傷口迅速愈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共鳴網絡中,一個熟悉的“節點”徹底熄滅了。那不是睡眠或隱匿,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消亡”。所有富江都能同步體驗到那瞬間,這是烙印在他們存在本質上的共同感知,無法切斷,無法回避,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無聊重演。

沒有不適,只有清理掉礙眼垃圾的暢快感。但想到那個不知所蹤的笨蛋,焦躁的空洞感便再次襲來。

所有不穩定的、可能威脅到“所有物”的劣質品,都要清洗掉。富江只有一個。

遠處街角,黑色轎車內安室透通過望遠鏡註視著這場對峙,不自覺地吞咽。在他身側的副駕駛上,諸星大默不作聲地調整著狙擊鏡的焦距。後座則坐著蘇格蘭和基爾。

車內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奉命跟蹤情緒失控離開診所的富江的動向,卻沒想到又一個富江出現……他們的廝殺完全非常規,不會呼痛和慘叫,一方甚至以那種非人的方式化為灰燼,沖擊力遠超想象。

黑發少年擡手抹去臉頰的血跡,目光掃過街角的方向。月光下,那張昳麗的臉毫無殺死“自己”的波瀾,帶著凍結靈魂的傲慢、拂去塵埃般的平靜。

即使知道他無法看見,車內四人也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

他們看著少年轉身回到院內,雕花鐵門重重合上。

“琴酒。確認目標別墅前出現第二個,雙方發生激烈沖突。……目標A已解決目標B,沒有留下任何血肉痕跡。”安室透接通加密頻道,聲音幹澀地報告道。

死寂般的沈默後,琴酒的聲音響起,帶著隱忍的怒火:“……繼續觀察,記錄所有異常動向。禁止接觸和幹涉。”

“了解。”安室透切斷通訊,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千生那雙清澈又充滿活力的棕瞳,想起她興高采烈地說“富江是我的好朋友”並堅信不疑。如果她看到那一幕……不,她最好永遠別看到。最好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基爾深吸一口氣:“他們……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種存在,這種“自我清除”,已經完全超出了理解範疇。而千生,那個笑容燦爛、思維單純但作為“專家”確實經驗豐富的少女,竟然一直將這樣的存在當成“鄰居”和“好朋友”?

黑麥和蘇格蘭沈默了。他們同樣難以想象千生平日裏是如何與這樣的“鄰居”相處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而他們都有預感,或許今夜的這一幕,只是個開始。

*

接下來的幾天,對知情者而言情況失控了。

富江的清洗高效而殘酷。他依靠共鳴網絡的微弱感應,精準地找出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的、還未與千生直接接觸卻也暗中觀察的“自己”。

共鳴網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起滔天大浪。那些分散在各處的富江衍生體,也並非坐以待斃。

他們開始主動尋找並攻擊其他“自己”,就像許久之前富江蠱惑他人、殺死彼此那樣,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目的並非為了生存,更源於一種共享的認知和對“唯一性”的渴求:既然那個幸運的蠢貨開始了清洗,那麽最終只會剩下一個“富江”。為什麽不能是自己?如果自己是最後一個,那個獨一無二、能無視他們魅力的千生,是否就能完全擁有?

警方和組織的案頭,迅速堆積起許多無法解釋的報告:

某起地下錢莊火並現場,一名少年突然銷聲匿跡;某所高校新轉來的插班生也在放學途中失蹤;某個邪.教組織供奉的“神之子”也在火災中不見,幸存者喃喃有“更美麗的怪物”奪走了他……

結果都一樣——目標徹底消失,不留痕跡。

在組織某個安全屋內,貝爾摩德看著基爾和黑麥那邊最新傳送來的報告,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真是瘋狂,不是嗎?”她若有所思地道,“為了一個走失的小朋友,開始‘清洗’自己。”

“你似乎很欣賞這種瘋狂。”琴酒在加密通訊另一端道。

“欣賞?”貝爾摩德輕笑,慵懶回答的同時眼底卻並無戲謔,而是深深的忌憚,“我只是覺得有趣。那個叫千生的女孩,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一個怪物產生‘感情’?”

她想起千生那張天真爛漫的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些許荒謬的同情——被這樣的“東西”盯上,那個女孩真的能安然無恙嗎?

“感情是弱點。”琴酒在自己所處的地方點燃又一支煙,“但那些怪物現在像一群互相撕咬的瘋狗。”

而他們現在只能看著。某種程度上,他甚至荒謬地期待那個叫千生的笨蛋專家能回來,至少她能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安撫”住那個怪物。

警視廳內,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對著近期多起疑似與富江有關、但這個名字從未出現的離奇案件,煩惱地揉著頭發。——憑借情報共享,他們完全知道根源是什麽。

他們比組織成員更清楚千生的特殊性,也更能理解富江這番行動的動機——雖然這動機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那家夥……”松田陣平把墨鏡摔回桌面,“是在幫千生清除潛在威脅,還是在發洩自己搞丟人的怒火?”

萩原研二嘆了口氣:“恐怕兩者都有。問題是,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千生她……到底在哪裏?班長說娜塔莉很擔心千生。”

他們擔心千生的安危,也同樣擔憂富江這場“清洗”會波及無辜,或者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身為警察的無力感在此刻格外強烈。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存在,而是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超自然存在。

*

三月初的春雨稀稀拉拉,敲打著別墅庭院的鵝卵石小徑。夜色濃稠,唯有二樓一扇窗戶透出昏暗的光。

富江坐在千生使用的客房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千生在診所硬塞來的刻印硬幣。

已經十五天了。

那個總是穿著橙白外套、像個小太陽一樣吵吵嚷嚷的笨蛋,從他視野裏消失的第十五天。

每一次回到這裏,推開門,別墅裏靜得令人煩躁,他早已習慣的喧囂重歸寂靜,但連雨聲都顯得刺耳。

都是因為那些劣質品……那個笨蛋才會沒有反應過來!清除那些衍生體帶來的、接近“唯一”的快感和滿足很快被最想要的所有物不在眼前的空洞感所取代。

而偶爾閃回的、千生被列車吞沒前那雙帶著驚慌和無措的棕色眼睛,則讓他的內臟被近乎暴戾的焦躁灼燒,那是前所未有的、或許並非對“所有物”失蹤的焦躁。

富江猛地握緊那枚刻印,掌心被硌出紅痕,輕微的痛感讓他連眼睫都不曾顫動,但目光落在淩亂的床鋪上時,那雙黑瞳卻不可控制地收縮了。

被子被盡力鋪平了,但一些皺巴巴的痕跡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床頭櫃放著幾個游戲卡帶和游戲機,旁邊還放著一包未拆封的薯片,一切都充滿了生活氣息,空間內似乎還殘留著千生的體溫和氣息,但這也在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消失。

那個笨蛋……!富江站起來走到床邊,拿起千生遺忘在枕頭邊、印著可笑貓爪圖案的發繩,似乎還帶著她發絲的溫度。

什麽“好朋友”,什麽“鄰裏情誼”,都是無稽之談!把那些無用的、劣質的、覬覦他寶藏的家夥……全部清理幹凈,然後——

富江把發繩纏繞在手腕上,躺倒在床鋪。

——把那個走丟的笨蛋抓回來,不會再給她任何離開視線的機會。讓那雙棕瞳裏,從此以後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倒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