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故意示弱 破罐破摔、扭曲的愉悅感

關燈
第64章 故意示弱 破罐破摔、扭曲的愉悅感

#獨發#

*

辻井家二樓的臥室裏,燈光溫暖,卻驅不散彌漫了一個多小時的緊張與不安。

雙一蜷縮在角落裏,嘴裏叼著的鐵釘幾乎要被咬彎;公一和沙由裏互相緊握著的手心滿是冷汗。而在時鐘的指針悄然劃過一格的下一秒——

雙一猛地擡頭,看向電視機櫥櫃旁的陰影。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伴隨著一股冰冷的、混合著鐵銹與陳年積水的寒氣,千生的身影突兀地自陰影中邁出。

“我回來啦!”橙白外套沾著可疑的深色汙漬,她輕快地宣布,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個門,“我和貞子小姐達成了契約,她答應以後不會再無差別詛咒人了!”

“太好了!”雙一跳起來,在詛咒一道上別有天賦的他能感覺到,纏繞在公一和沙由裏身上、若有若無的“死氣”已經消散無蹤。千生的話,不過是毋庸置疑的印證。

“真是太感謝你了,千生姐!”沙由裏激動得聲音發顫,公一也長舒一口氣,鄭重地向千生鞠躬道謝——他們同樣能感覺到,在看過那盤錄像帶、見到貞子出現後一直縈繞著的壓力消失了。

但在最初的喜悅後,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雙一帶頭,湊到千生身邊,壓低聲音道:“千生,有件事得告訴你……富江在你被貞子帶走後,雖然他沒說什麽,但那臉色……嘖嘖,比我詛咒失敗時還嚇人。他肯定擔心死了!”

正沈浸在任務完成、雙一和他的哥哥姐姐都能放松下來的快樂中的千生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窗外天色昏暗,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貞子小姐的幻境裏看了場“記憶電影”、又直接跳躍到黑.道.窩點進行屍骸回收,雖然自己覺得時間不長,可能現實裏的人都覺得有點久……

“你走了一個多小時了。富江就在外面的樹下等著呢。”雙一補充。

沙由裏和公一同步點頭,臉上寫滿“你快去看看吧”的暗示。

完!蛋!了!

千生一想到自己讓富江幹等這麽久,那張漂亮的臉上肯定覆滿寒霜,強烈的心虛頓時湧上心頭,她甚至下意識嗅了嗅自己身上殘留的、並不好聞的氣味,臉垮了下來。

她求助地看向雙一,但小學生給了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連公一和沙由裏都鼓勵地望著她。

不能再拖延了!千生咬了咬牙,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轉身“噔噔噔”地沖下了樓,一頭紮進門外冰冷潮濕的天色下。

幾盞老舊的路燈在寒風中散發著昏黃而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辻井家外寂靜的街道,而千生一眼就看到站在不遠處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的黑發少年。

富江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昳麗容貌在在光影交界處明滅,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雙黑瞳卻一直盯著辻井宅。

他看到千生從宅子裏跑出來,橙白身影在昏暗天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只在臟泥坑裏打過滾、卻仗著飼主偏愛而有恃無恐、終於想起回家的貓。

“富江……”在他面前兩步遠處停下的千生小聲喚道。

她心臟砰砰直跳,甚至下意識把剛用過治愈刻印、已經恢覆如初的手藏到身後,仿佛這樣就能抹除自己獨自涉險的操作。

富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她。

理智告訴他,必須讓她充分意識到隨意脫離他視線、尤其是為了那些低等的、骯臟的怪談,是多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然而——

當千生停在他面前,擡起那雙清澈的棕瞳望來時,那裏面盛滿的毫無雜質的信任、一絲讓他久等的心虛,甚至還下意識藏起仍帶著不潔氣息的手腕的笨拙模樣……

所有的冷言冷語都卡在了富江喉嚨裏。

所有的富江都清晰地、同步地感到呼吸一滯,像心臟被肉墊輕輕踩了一腳。

……

不遠處的鄉道旁,白色的馬自達靜靜停在陰影中。降谷零透過車窗,看著路燈下那幅美好得如同青春純愛片的畫面,太陽穴卻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動。

“目標已安全返回,正在與富江進行接觸。雙方狀態……正常。”他拿起一旁的礦泉水瓶,對著加密通訊器低聲匯報,內心波濤洶湧。

千生啊千生,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你口中那個“鄰居”“好朋友”,以及見過的“兄弟”,根本不是什麽多胞胎?哪種正常家庭能批量生產這麽多一模一樣、遍布東京和怪談領域還個個對你有詭異關註的兄弟?

遠在東京西郊,那座已然徹底陷入混亂與血腥的基地深處,正準備按照琴酒最新指令——“放棄搜索,直接準備爆破”——撤離的黑麥、基爾、蘇格蘭以及易容的貝爾摩德,同時收到了波本的匯報。

四人:“……”

從東京西郊的基地直接空間跳躍到遙遠的鄉下……這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能力,即使已經被超自然事件刷新過世界觀,依然讓他們感到一種源自認知根基的動搖。

更讓他們脊背發寒的是那個始終籠罩在謎團中的名字——富江。

保時捷356A內,琴酒掐滅了今天的第七支煙,墨綠瞳孔中戾氣翻湧。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用伯.萊.塔窗口抵住自己發脹的太陽穴、以極端方式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的沖動。

“繼續監視,波本。別放過任何細節。”他對著通訊器,聲音冷得掉冰渣。

……

樹下,千生當然不知道那些湧動的暗流。

見富江不說話,她心裏七上八下,努力組織語言試圖用分享“工作成果”來緩和氣氛,順便再次提起了那個讓所有富江都血壓飆升的話題:

“那個,富江,我跟你說哦,我見到你的又一個兄弟了。就在貞子小姐屍骸存放的地方,而且她其實是被奇怪的血汙染的……我猜,可能是你兄弟的血。”她歪著頭,得出了讓所有富江都恨不得掐死這只笨貓再殺死其他自己的結論,“你們家的基因真是頑強——作為特殊設定也太超標了!”

“而且你們真的太像了。像到我差點……差點要像安慰你那樣,安慰生氣的他了。”千生小聲嘀咕,帶著困擾和不解,“為什麽呢,明明不同的個體……”

“哢”。

這不是現實中的聲音。而是回蕩在每一個富江意識深處——無論是站在千生面前的這個富江,還是遠在如月車站那個冷清站臺上踱步的富江,亦或是西郊基地裏正徒手擰斷最後一個活口研究員脖子的富江——並非理智的崩斷聲。

或許是被一次又一次天真到殘忍的直球擊中後、一直緊繃著維持傲慢表象的那根弦終於斷了。湧出的不是惡意,而是一種破罐破摔的、扭曲的愉悅感。

既然這個笨蛋無論如何也看不透真相,既然她固執地要用那套荒謬邏輯來理解一切……那就如她所願好了。

梧桐樹下,富江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在千生毫無防備仰著臉的註視下,他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抱住了她,指尖幾乎掐進外套布料裏,黑發垂落時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富江將臉深深埋進千生的頸窩,溫暖鮮活的氣息湧入鼻腔,也聞到了讓他牙癢的、屬於貞子的鐵銹寒氣。

這個動作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所有的接觸——那些牽手腕、揪兜帽、捏臉頰,甚至偶爾的靠近和不經意的觸碰,與這個過於主動、帶著強烈情緒傾向地擁抱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千生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那雙棕瞳猛地瞪圓,像被驚到炸毛的貓。

她清楚地感覺到了富江胸腔裏劇烈的心跳,卻不明白究竟是因為憤怒還是後怕,或者別的什麽。

路燈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讓人看不出陰影深處翻湧的危險。風漸漸大了,潮濕的細雨將要落下。

“噗——咳咳咳!”遠處車內,正拿起水瓶喝水的降谷零驚得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望遠鏡都差點脫手。

這、這又是什麽發展?!恐怖靈異片直接串場到了青春疼痛片??那個富江怎麽會以這種近乎依賴的姿勢擁抱他人?!

他抹著嘴,看見辻井家二樓微微晃動的窗簾,忽然想起警校時期一起扒墻頭看八卦的同期們。但真相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臥室窗邊,躲在窗簾後偷看的雙一、公一和沙由裏瞬間瞪大眼睛。

“我就知道!富江那家夥果然對千生……!”雙一差點咬彎嘴裏的釘子,他激動地捂住嘴,用氣音尖叫。

沙由裏臉頰緋紅,雙眼放光:“好像少女漫畫裏的場景……”

公一哭笑不得地按住興奮的弟弟妹妹:“噓!小聲點,說不定川上君只是太擔心千生小姐了……”

“突然丟下我一個人……”富江的聲音悶在衣料裏,聽起來委屈又粘稠,可貼著千生頸窩的唇角卻勾起弧度,像毒蛇在沙地上蜿蜒,“太壞了,千生。以後不要隨便離開我身邊,可不可以?”

這番“可憐兮兮”的控訴精準地擊中了千生那顆吃軟不吃硬的心臟。她僵成石頭的身體漸漸軟化,心底那點心虛和愧疚則迅速膨脹,淹沒了最初的驚愕。

原來富江這麽擔心她……平常一直驕傲矜貴的樣子,現在竟然這麽難過!

所有富江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場精心涉及的陷阱,這種示弱的姿態讓他自己都惡心,可當感受到懷裏這具身體從僵硬到放松的全過程,仿佛電影裏的慢鏡頭時,某種扭曲的滿足感竟壓過了這份羞恥。

他能瞥見遠處白色馬自達車窗反射的光影和辻井宅晃動的窗簾,但窺視的蟲豸怎麽比得上馴服一只橫沖直撞的貓?

“我、我會努力的……”千生擡起手,像安撫大型貓科動物一樣以哄小孩的力道輕拍他後背,聲音沒什麽底氣,“可是有時候會事發突然……”她覺得如果隨便答應又做不到,就是對富江的欺騙。

富江在心底嗤笑。這笨蛋連心跳加速都能當成溫度過高,工作上倒考慮得格外周全,居然還會糾結“事發突然”。但就是這種誠實,比所有敷衍更令人火大。也好,方便他借題發揮。

“你總是這樣……隨便丟下我。明明說好要當最好的朋友。”他忽然收緊手臂,勒得千生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富江的手指忽然按住千生後頸,涼意讓還在糾結“突發狀況”的她縮了縮脖子。

“所以千生要補償我哦。”少年在她耳邊的吐息燙她耳根發紅,話語卻泛著一股黏膩的笑意。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乃至其他人都看不到的陰影中,血肉滋生的聲響已經在某處鼓動——那是即將誕生的、更瘋狂的富江躁動的預兆。

所有富江都感知到,那個即將撕裂血肉胎膜的碎片,滿腦子都是“把千生關起來或者打斷腿就只能依靠自己呼吸”的念頭。

都是千生的錯。

因為情緒波動劇烈出現的劣質品,已經是第二個了。讓他變得如此醜陋。

但富江只是把千生往懷裏按得更深。

“——從明天開始,能不能在我家待更久?”富江擡起臉時已換成恰到好處的委屈,淚痣在路燈下一閃一閃,“反正我家都有千生的房間了。”

“這樣只是更親近一點。好朋友之間就該這樣,不是嗎?”他刻意用了千生最常掛在嘴邊的“好朋友”理論。

千生眼睛倏地亮起來,她最近在大別墅裏待的比自己的小公寓時間還久,完全沒覺得富江要求的這個補償相當於“同居”有什麽不對,只當是好朋友太擔心自己。

“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那樣?他們就是合租的摯友!我和富江也是超級好的朋友!”她用力點頭,發梢掃過富江臉頰,“沒問題富江,我也想每天都能第一時間看見你呢!可以一起去便利店搶限量布丁!”

共鳴網絡裏炸開嫉妒。

而作為千生鄰居的那個富江,用溫柔到毛骨悚然的語氣說:

“那就說定了,我的……好朋友。”

作者有話說:

[三花貓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