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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平崩塌 被記住的、“基礎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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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平崩塌 被記住的、“基礎設定”

#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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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死寂。不再流動的白霧中,似乎染上了幾縷難以言喻的尷尬。

千生那雙棕瞳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明亮,沒有絲毫恐懼、刻意算計,在衍生體眼中只有一種近乎愚蠢的純粹與興奮。

而千生本人則對富江兄弟的僵硬和沈默眨了眨眼,唯一的認知是——害羞了?畢竟富江有時也這樣,突然就沈默了!

“等我一下下,馬上就好!”沒有強求對方回答,千生旋身時橙白外套下擺綻成花,全身心投入回收八尺大人的工作中去了。

松田陣平和降谷零精神緊繃,手指仍虛扣在扳機上,但看著沈默下來的黑發少年的眼神,除了對超自然存在的警惕之外,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同情。

是的,同情。

任誰看到一個前一秒還氣場全開、仿佛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危險存在,下一秒卻被千生毫無保留的“真心話”堵得啞口無言,渾身散發著“劇本不對接戲太難”的窘迫感時,很難不產生一種荒謬的共情。

這簡直就像一場精心排練的恐怖歌劇,演到高潮處,主角卻突然開始認認真真討論起今晚的宵夜吃什麽,直接把所有的懸疑氛圍破壞殆盡。

太令人敬佩了,不愧是千生!

站在原地的衍生體視線掠過這兩個男人,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該繼續生氣的。

身為“富江”,獨一無二的存在被與別墅裏那個傲慢家夥相提並論,甚至被期待“看見兩個”,這本該是觸及逆鱗的褻瀆。他應該暴怒,應該懲罰,應該以最殘忍的方式讓她意識到,誰才是真正值得她註視的“富江”!

可他還能做什麽?

苦心營造的氣氛已經徹底沒有了!

面對這樣一個家夥……

把回收怪談當工作指標,把富江的異常再生當成“省醫藥費”,把富江的魔性魅力當特殊設定,把所有“富江”都當成“雙胞胎兄弟”、堅定不移相信大家可以一起愉快玩耍的……一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笨蛋!

繼續威脅、宣洩怒火、直接動手?

先不說別墅裏那個“本體”會不會發瘋,就算真的下殺手,大概也只會被這個除了“回收怪談”只有“找富江玩”的笨貓,用那種蠻不講理的直線思維,拆解成類似於小孩子得不到玩伴而發脾氣的操作——毫無成就感,甚至顯得很愚蠢!

恥辱,這絕對是奇恥大辱。

而罪魁禍首千生對此一無所知。

與竊臉賊廝殺、被汙染折磨、乃至對“富江”情緒波動的恐懼,讓八尺大人的狀態極其糟糕——千生僅憑幾棍和幾枚攻擊刻印,便將八尺大人逼到了角落。

“八尺大人別怕,狀態這麽差就該好好休息!”少女嘴裏念念有詞,金屬球棍揮出的弧光在霧中如雷霆,精準擊中對方的膝窩,“和裂口女小姐竊臉賊他們一起在圖鑒裏做鄰居吧!”

八尺大人驚恐到帽檐下的臉似乎都扭曲了:“popopo——!”

誰要和它們做鄰居!富江受害者團聚一堂比怪談本身還要荒誕!

衍生體閉了閉眼,感覺額角青筋又開始突突直跳。他無聲地深吸一口氣,試圖重新聚集起一點怒氣,扶正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看到千生那副全神貫註、仿佛在完成什麽世界級重要任務的側臉時,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火氣,又“噗”地一下,熄滅了。

算了。

跟這笨蛋生氣,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原來這就是別墅裏那個家夥每天要面對的日常嗎——某種微妙的憋屈“認命”感悄然滋生,衍生體扯了扯嘴角。

而千生,終於在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中將八尺大人回收,後者癱在地上,身形徹底被納入圖鑒前深深地看了眼富江衍生體的方向。

“Popopo……”那最後一抹笑聲,怎麽聽都有點破罐破摔的嘲諷意味。

【A級怨靈怪談-八尺大人(汙染體)回收完成。

狀態:核心規則未完全覆寫|汙染源鏈接未切斷。

警告:該怪談存在特定條件下,分體再度覆蘇可能!】

【檢測到「八尺大人」核心規則異常波動,解析進程受阻。衍生技能掉落程序暫時掛起,已加入優先處理隊列。】

【建議:請玩家耐心等待系統處理完畢。獎勵將在可用時立即發放。】

千生抓住圖鑒,接受沒辦法立刻獲得衍生技能後,有點困惑地分析了一下系統的警告。

分體再度覆蘇——懂了!就像那種通關後還能重覆挑戰的副本!八尺大人被打敗得太快,有隱藏成就沒解鎖,所以以後有可能再開放一次!不愧是A級怪談!

她滿意地拍拍手,帶著對未來可能的“二次挑戰”的期待,便興高采烈地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衍生體。

“搞定啦!”千生歡快地說,眼睛亮晶晶的,“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討論一下你的事了,富江的兄弟!”

松田陣平和降谷零甚至沒來得及出聲,他們眼睜睜看著千生像陣風一樣掠過他們身邊,湊近了黑發少年。

衍生體凝視著她毫無防備靠近,風裏裹挾著廉價洗發水和陽光的清香——他想起昨夜別墅裏那個家夥傳出的“溫暖”——而她現在像只把毒蛇尾巴當成逗貓棒的貓崽,棕瞳裏的星光帶著灼傷人的熱切。

討論?討論什麽?

討論他是如何像個拙劣的小醜,精心布置舞臺和演出卻被主角完全無視、甚至被贈予“大魔王”和“好看”這種令人羞恥的“讚美”?

討論他怎麽被她的“雙倍快樂”論和“工作優先”原則搞得心態爆炸嗎?

還是說——一場關於“兄弟情深”“以後要不要一起去玩”的幼稚過家家?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血管裏有火灼燒。或許是“本體”傳來的殺意,但更像是“富江”本身對“唯一性”的絕對苛求在作祟。

“小千生想討論什麽?”他輕聲說,語調溫柔得像帶著笑,“討論我是怎麽在如月車站深處,看你揮著球棍在垃圾們的窺伺下冒險?”

“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們可以先認識一下,比如你喜歡吃什麽……”千生開始掰手指,“富江不喜歡流水線產物,口味有點挑,但我給的也不會拒絕——如月車站裏感覺沒正常地方,去找富江前要不要我請你吃關東煮……”

她沒說完。

因為衍生體忽然擡手掐住她的臉頰,這個看似親昵的動作讓千生身後的兩名成年人脊背發涼,而少年指下用力,指腹陷進她溫熱的頰肉,皮下奔湧的生機讓他眼睫微微顫動。

“流水線產物?那現在,小千生,”他擠出一聲笑,俯身逼近時喉結滾動,“你覺得……我是批量生產的殘次品,還是和那個家夥同一套喜好的聯名玩偶?”

鐵銹味的黑色此刻於意識深處蔓延,“富江”的太陽穴在刺痛,他們該生氣的,都該為此暴怒。這只笨貓根本不懂什麽才是獨一無二!

他試圖從那雙棕瞳中找出恐懼、慌亂,或者任何一點符合常理的反應——

“……”

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被打斷話頭的茫然,和認真進行的……觀察。

千生確實在觀察。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淚痣、少年喉結滾動的弧度,眨了眨眼。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吧無限拉長。

松田陣平和降谷零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不測——在他們眼中,此刻的千生完全就是把咽喉露在兇獸嘴邊的小動物!

一片死寂中,千生忽然開口。

“可是,你現在捏我臉的力氣……”她的聲音因臉頰被捏住而顯得有些含糊,棕瞳中映出衍生體緊繃的臉,“和富江昨天不高興、拽著我手腕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

衍生體捏著她臉頰的手指,驟然僵住。

“還有……”千生比對記憶片段,補充道,“之前你從霧裏走出來的時候,噠、噠、噠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也和富江平時走來走去時很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我還以為是聽錯了呢……”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松田陣平和降谷零心臟猛地一縮。他們看見那個前一秒還散發著駭人怒意的黑發少年,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如月車站的衍生體怔怔地看著仿佛發現了有趣巧合、眼睛亮晶晶的千生。

一模一樣的力道?

很像的腳步聲?

這些微不足道的、甚至連本體自己都未曾留意過的“細枝末節”,此刻卻被一個笨蛋如此自然、且毫不猶豫地道出——

鐵銹味的荒謬和死寂在此刻於意識深處蔓延。

別墅裏的富江本體在流理臺邊打碎了骨瓷杯,但怒火中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研究所的衍生體用手術刀紮穿了試圖碰他的手掌,意念卻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如月車站衍生體的指腹還按壓著頰肉,每個富江的神經末梢都被那份溫熱觸感灼燒。

燙得他下意識要松開、卻又被釘在原地,燙得研究所個體踹開研究員的動作堪稱慌亂,燙得別墅裏的富江本體——

他暴怒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在比較那具軀體捏臉與這具軀體牽手的力度差異。

想要碾碎什麽的沖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戰栗的悸動正在被他們共享。

千生看著面前的“富江兄弟”楞住的模樣,以為他不信,眨著眼睛,伸手虛點他上下滑動的喉結:“真的!連喉結滾動的頻率都一樣……你們兄弟連這裏都很像——”

在那種研究稀有蝴蝶般的眼神註視下,衍生體猛地松開了手,像是甩開什麽臟東西一樣,後退了半步。

“閉嘴!”

濃稠的白霧在他身後翻湧,那張昳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堪稱狼狽的驚怒與倉皇,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不再掩飾的陰郁覆蓋。

“這種無聊的細節……你記得這麽清楚幹什麽?!”他死死盯著千生,胸口劇烈氣氛,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要記住這些?這些連他們自己都漠不關心的、屬於“富江”的、最細微的生理習慣?!

他們憎惡彼此,爭奪著“唯一”的定義,用盡手段想要證明自己的獨特與優越……可這個笨蛋,卻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觸摸到了他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根深蒂固的“基礎設定”!

這種被看穿卻又未被真正理解的滋味,比任何挑釁都具有破壞力,比任何直白的恐懼或崇拜……都讓他,讓他們感到了失控!

千生茫然地揉著被捏紅的臉頰,像看見貓罐頭憑空消失的困惑貓咪,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劇烈。

“因為……”她試圖解釋,那雙棕瞳裏第一次浮現出些許真實的困惑,和一絲無故被兇的、細微的委屈,“是富江啊。”

是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會不自覺地記住關於他的一切。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富江衍生體瞳孔驟縮,看著那雙映著自己狼狽倒影的、帶著水光的棕瞳,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就只是……這樣?

他無法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鐘都不能。

他幾乎是狼狽地轉身,黑色制服的衣擺劃出一道倉皇的弧線,跌跌撞撞地沖入了身後的霧氣中。

虛幻的汽笛聲再度響起,白霧翻湧,但屬於如月車站領域的陰冷卻在逐漸散去,只有庭院中央的三人站在原地。

千生捂著臉頰,茫然地看著“富江兄弟”離去的方向。是她說錯了什麽,甚至比其他任何時候都不對、讓他生氣了嗎?

“那家夥……”松田陣平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逃跑了?搞什麽鬼?”

不,或許根本不是退卻,而是某種更危險的、仿佛要撕碎自己皮囊的暴怒和痛苦。他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的感受——就像目睹食人魚突然咬斷自己的獠牙。

降谷零的視線則落在茫然揉臉的千生臉上,剛才那幕完全超出了他對人類各種情緒的認知範疇——少年捏住千生臉頰時明顯帶著殺意,可退入霧中時回望千生的眼神,像餓鬼看見永遠夠不到的祭品。

他們在逐漸稀薄的霧中對視一眼,在彼此瞳孔裏看見相同的驚悸。

那根本不是落敗者的潰逃,是看不見砝碼的天平崩塌了,而他們甚至連秤盤上放著什麽都無從知曉。

而比怪談更可怕的,或許是這個能用家常話擊潰怪談的少女——她現在揉臉發呆、歪著頭看對方消失方向的模樣,無辜得如同剛用肉墊拍死大魔王的幼貓。

作者有話說:

[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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