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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事件節點 富江:飼主應縱容家貓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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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事件節點 富江:飼主應縱容家貓狩獵

#獨發#

*

黃昏後的東京下起了雨。

昏暗的天空下,雨水敲打著玻璃窗,別墅內亮著暖黃燈光。

富江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黑色居家服,支著下巴,目光落在餐桌對面正對著海鮮焗飯大快朵頤的千生身上。

她常穿的橙白外套被隨意搭在椅背上,與精心布置、處處透著考究的餐廳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暖意。

“富江,這個超好吃。”她忽然擡起臉,芝士拉絲沾上唇角,棕瞳中暖光下亮得驚人,“那位廚師肯定很厲害!你從哪裏找到的啊?”

富江慢條斯理地切開牛排,粉紅色肌理滲出的血水染紅了餐刀,與他的蒼白指節形成鮮明對比:“不過是付出了他不敢拒絕的價錢。”

其實不是。是沒人敢拒絕富江。

晚餐在一種堪稱溫馨的氣氛中結束。

千生心滿意足地放下餐具,忽然舉起裝著橙汁的玻璃杯:“為我們的友誼幹杯!富江你是我第一個好朋友哦!”

“……幼稚。”富江眉梢微挑。

這笨蛋估計很難想明白,所謂的“友誼”對他來說意味著“所有權”。

“喝你的。”但視線觸及她因期待而微微前傾的姿態,他還是舉起高腳杯。

“叮。”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紅酒與橙汁在透明的容器內晃蕩,激起細小的漣漪。

千生開心地仰頭,咕咚咕咚地將果汁一飲而盡。和富江一起,感覺連橙汁都更好喝了!

雖然總覺得從邀請吃晚飯開始,對方就一直有點怪怪的……但飯很好吃是真的,富江大概是不習慣。不過他們都一起吃過好幾次早餐了,有哪裏能不適應呢?

她想了想,最終得出結論——可能是正式成為朋友這件事,對嘴巴壞脾氣差的富江來說是件要莊重對待的稀罕事吧!

而富江只抿了一口酒液,澀意在舌尖蔓延時,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對面的少女。

吃飽喝足的千生連發梢都透著饜足,像被順毛的幼獸。從泥濘中打滾的野貓,到會對飼主呼嚕的家貓——而她還天真地以為這是友情,真是有趣的消遣。

*

雨仍淅淅瀝瀝地下著。像無數只細密的指尖刮撓著神經。

阪田佑二蜷縮在出租屋的角落,墻壁因潮濕泛起黴斑,貼住縫隙的膠帶邊緣卷起,空氣中的腐朽冷腥隨著呼吸灌入鼻腔,他卻已經熟悉了——就像熟悉夜間若有若無的刮撓,熟悉縫隙裏一閃而過的眼睛般的幻覺,熟悉自己失眠後的精神不振。

燈泡忽明忽暗,他將打印出的富江側面照貼住胸口,腦海中卻回蕩著白日所見的畫面。

那名前科犯的襲擊事件他親眼見到,橙白外套的少女揮棍時精準而淩厲,輕易便將男人制服——就像那天在游樂場,她牽著富江往前走,讓假意去撞的阪田佑二撲了個空。

“又是這樣……憑什麽她能輕易解決一切……憑什麽她能站在富江大人身邊……”阪田佑二神經質地咬著虎口。

那時他看見富江站在露臺上,姿態慵懶得像看一場鬧劇,可目光落在千生身上時神色確實有一絲絲緩和——為什麽?富江大人為何不看狂熱追隨他的他們,反而垂憐那暴力又聒噪的少女?!

因為她反擊時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少女嗎?

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阪田佑二又想起在之後到來的兩名刑警。

那名幹練女刑警掃過的視線、和卷毛男刑警後續瞥過的目光……盡管他確信自己裝成了普通圍觀者,但那瞬間如同暴露在探照燈下的蟑螂的慌張感仍讓他忍不住顫抖。

若那兩名刑警真的敏銳到註意他的行蹤,那意味著他原本計劃的、在杯戶町摩天輪和米花中央醫院直接挑釁警方的難度激增,風險太大的話,“盛大演出”根本無法在四年前的同一日完成!

就在阪田佑二焦灼地回憶著這一切時,墻壁內突然傳出一聲清晰的、像幹枯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哢嚓。”

“?!”他脊背僵直,驚恐地環顧四周。幻聽?不,這次與那些刮撓聲不同,是太過真實、就像從身後、從最近的每一個地方傳出!

冷汗涔涔而下,阪田佑二無法再欺騙自己連日以來的那些都是幻覺——他確實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但為什麽是他?!

他猛地擡起頭,眼球因恐懼和失眠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身邊那面看似平整、被貼上膠布的墻壁。縫隙之後,似乎有道陰冷怨毒的視線穿透墻壁,牢牢釘在他身上。

“滾出來!給我滾出來!”阪田佑二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抄起手邊的空酒瓶狠狠砸向那面墻。

玻璃碎裂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得令人心慌,墻內的刮擦聲只是停了一瞬,隨即更加細密的、清晰地響著,仿佛在嘲諷他的無能狂怒。

“連你也……你也看不起我嗎?!”阪田佑二徹底癲狂了。

他撲到墻邊用拳頭捶打,撕扯那些毫無用處的膠布與廢紙,甚至手腳並用地扯開櫥櫃的門,將雜物瘋狂地向外推攘,試圖找到盯上他的“那東西”。

“有本事出來殺了我啊!躲在縫隙裏的臭蟲!”

本就淩亂的房間一團糟,阪田佑二卻在試圖掀開榻榻米時,手掌按在了那張原本設計好、計劃用於摩天輪炸彈藍圖上。

紙張的冰冷觸感讓他的理智稍微回來一些,充血的眼睛落在紙面,阪田佑二的急促呼吸驟然中斷、又瞬間更加粗重起來。

靈感像閃電劃過夜空般擊中他此刻混亂的腦海,帶來一絲清明和希望。

綁架那個占據富江大人目光的少女!在她身上安裝最精妙的炸彈,在警察面前讓她成為煙花秀最絢爛的一部分!

既清除了礙眼的垃圾,又能狠狠挑釁那幫無能的警察……更重要的是,富江大人一定會投來目光吧?一定能真正看到他!不管是憤怒還是……都足以讓他靈魂戰栗!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出現便紮了根,阪田佑二伏在地面上,手指顫抖著反覆描摹那張藍圖,臉上是痛苦與狂喜交織的扭曲神情:

“哈哈哈……對……就這樣做……”

而殘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憑那名少女解決前科犯時的反應速度與力量,僅憑他自己根本沒辦法達成目標。

沒錯,他需要援手……需要不會過多幹涉、只拿錢辦事的暴徒來綁架那個少女!

阪田佑二哆嗦著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裏被設置為空白的聯絡人——它屬於某個信譽良好的地下中介,是他四年前與朋友購置炸藥、後續潛逃時建立關系的熟人。

對方絕對能為他牽線,聯系上優秀的執行者!



11月4日,下午五點。

東京都港區,一家隱匿在繁華街巷深處的私人俱樂部內,絲絨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空間內彌漫著昂貴雪茄的煙霧和陳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濃郁的血腥氣和一絲硝煙味。

琴酒坐在最角落的皮質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香煙。

他名義上是巡查組織幾個外圍極道團夥的賬目和武器流向,這些瑣事通常無需他過問,但幾個月中在組織中感受到的、難以言喻的違和感,讓他對底層環節也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伯.萊.塔的槍口熱度未散,將屍體拖出門喊人清理的伏特加便拿著一個加密平板回來了。

“大哥,俱樂部負責人說有件事需要您的判斷。”伏特加將平板遞過去,“蝮蛇組那邊接了個私活,是綁架任務,報酬豐厚,但他覺得有些異常。”

琴酒接過平板時甚至沒有擡眼。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螻蟻試圖通過各種途徑接觸組織,大多是為了骯臟私仇或愚蠢利益的瑣事,他通常對此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委托人自稱“阪田佑二”,據聯系蝮蛇組的中介提供的背景,是個四處躲藏、有爆炸物前科的老鼠。

而備註裏顯示此人精神狀態似乎極不穩定,近期行為異常,頻繁更換住所,有嚴重幻覺跡象。其與中介接觸時言語間充滿針對目標的癲狂嫉妒;他的要求是在11月7日行動,活捉目標並帶到指定地點。

任務目標是杯戶町的一名住戶,照片裏是扛著金屬球棍,笑容燦爛、天真朝氣的橙白外套少女,她與鄰居川上富江交往甚密,在資料中多次為對方擋下過於瘋狂的愛慕者,戰鬥力驚人——阪田佑二似乎打算在指定地點安裝炸彈,讓那名少女在警方面前被炸死,並期望借此吸引富江的“關註”。

千生。川上富江。兩個陌生的名字,在東京裏是不起眼的塵埃。但琴酒的目光掃過有關阪田佑二的狀態描述,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叩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附件裏的通話錄音。

“憑什麽她能站在富江大人身邊……必須清除玷汙富江大人完美的汙穢,讓無能的警方見證她的終末……那樣的話富江大人就會看向我……那樣的完美必須占有……”

即使是錄音,男人的神經質和語無倫次也格外明顯,瘋子般的癡迷幾乎溢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著。

伏特加抖了一下,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瘋狗的癡話。”琴酒冷嗤一聲,夾著香煙的手指卻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

這個計劃漏洞百出,充滿個人情緒——毫無疑問是老鼠無能狂怒,用激烈的方式除去“情敵”加挑釁警方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但阪田佑二這種癡迷的、仿佛要撕裂自我的癲狂語氣,讓他想到了半年前的一樁怪事、乃至某些精神失常被清除的案例。

那個燒毀診所殺死助手、在組織問責前自挖雙眼飲彈自盡的中層幹部,死前一段時間的接觸者均表明其反覆念叨過“見到了不該存在的完美……必須毀滅”,甚至銷毀大量私人記錄。但高層似乎並未深究,當時的琴酒忙於任務,知曉時也不曾費心思考。

而當他在清除谷口三郎相關的精神失常者、意識到什麽時,那怪事便再度浮現——那絕非簡單的精神崩潰。

他故意派關系不睦的波本和黑麥去回收根本不存在的“資料”,想看那兩個心思縝密的人是否能察覺一些蛛絲馬跡,收到的卻是《關於目標資料未尋獲及現場存在未知勢力活動痕跡的初步報告》,忽然出現的腳印,消失的白大褂——組織高層本該註意波本和黑麥的動向,但琴酒卻沒有收到任何警告或提醒。

這證明上面那群家夥確實在隱瞞著什麽。而阪田佑二瘋話裏,也提到了“完美”,與那名中層幹部的表現具備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性。

這絕非巧合。那個名叫川上富江的少年,以及因與他親近而被嫉妒的千生……說不定會與此有關,某種能侵蝕心智的“存在”。

“大哥,需要攔截嗎?這委托聽起來就是個麻煩。”伏特加忍不住開口,“委托人的精神狀況……搞不好容易暴露組織。”

“不,接下它。告訴蝮蛇組,”琴酒卻沒有否決這項委托,“按委托人的要求做。另外,查清千生與川上富江的背景。”

這是一個機會。無論是否能獲得什麽,他都需要一雙足夠冷靜的眼睛監控整個過程,而非任由下線的蠢貨們將事情搞砸。

琴酒想到了剛完成一次北歐長期任務,處於休整期的狙擊手蘇格蘭。他與組織內部的異常毫無瓜葛,以狙擊精度和情緒穩定著稱——最多只是與波本私交甚密,可能情報互通——觀察視角會更客觀,或許還能間接地從波本那裏獲得一些額外的、有趣的信息。

“之後聯系蘇格蘭。”掐滅煙蒂時,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任務是全程監控綁架過程,確保蝮蛇組的人按計劃行事,並記錄下所有細節——尤其是任何不同尋常的細節。非必要不介入,但若行動危及組織隱蔽性,或出現無法理解的狀況,他有權自行決斷。”

阪田佑二的死活,千生與川上富江的命運,琴酒都不在乎,他只是嗅到了更為龐大的陰影在組織縫隙中蔓延。

而這次的委托,或許正是揭開謎團的鑰匙。

“是,大哥。”伏特加略顯詫異,但並未多問,連忙開始安排。

琴酒凝視附近裏那張關於目標“千生”的照片,墨綠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純粹冰冷的興味。

老鼠的垂死掙紮,有時也能攪動池塘,讓岸上的人看到水底隱藏的東西。



夜間時分,遠在東京另一端的蘇格蘭——準確地說,是臥底黑衣組織的諸伏景光,假名綠川唯,收到了伏特加發來的、由琴酒親自頒布的任務。

監控一場綁架行動?目標是一名十八九歲的普通少女?甚至那個日期……

這種在組織中堪稱“底層瑣事”的任務……諸伏景光冷靜地回覆收到,思緒翻滾時通過只有自己與降谷零知道的加密頻道聯系了對方。

“目標名字是‘千生’?”降谷零的聲音陡然緊繃,甚至再次確認了一遍,“鄰居川上富江?”

“對。”諸伏景光的態度更加嚴肅,“你認識?”

“不只是我,連松田和班長都認識。”降谷零沒想到好友剛回東京就被琴酒塞了這麽個任務——那個男人絕對嗅到了屬於怪談的不對勁氣息!

他早就計劃好將怪談的事告訴諸伏景光,此刻組織措辭起來,描述的也足夠簡潔利落、內容詳細:有關時裝模特-淵事件中班長和松田的遭遇,掌握奇特能力的千生是如何回收怪談,又是如何講解“認知濾網”的,以及川上富江那名外表漂亮到詭異、甚至引起怪談癡迷的少年。

而諸伏景光握緊手機,指尖隨著信息量而發白。

怪談?認知濾網?這些詞匯完全就是靈異小說中的設定,在公安警察的任務中出現堪稱荒謬。但好友語氣中的篤定和凝重做不得假。

“松田調職到了搜查一科。他向我的固定郵箱裏發送了有關‘裂口女’的事件始末,以及其他的事情。”降谷零針對琴酒的任務分析,“那名少年確實有一種怪異的魅力,會招致他人的狂熱癡迷,跟蹤案件頻率高得不正常……千生或許就是被波及,才會成為罪犯的目標。”

“Hiro,相信你的眼睛,註意安全,這個任務很危險。”他最終沈聲補充道,“琴酒不會無緣無故對這種事感興趣,我懷疑組織內部也涉及到了怪談相關。千生她……我會讓松田轉告她註意安全。”

“明白了。我會小心行事。”諸伏景光蹙眉回答,即便怪談對他來說屬於超自然,琴酒發來任務的目的絕非監視、確保任務完成那樣簡單也是真的,他信任好友的判斷力。但是……

“11月7日。”他另一只手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零,這個日期……那個委托人在資料中身負不明爆炸案前科。”

通話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沒錯,11月7日,正是他們共同的好友萩原研二在爆炸案中殉職的日子。

這僅僅是巧合嗎?一個有著前科的炸彈犯,選擇在如此具有象征意義的日子動手,即便有嫉妒千生的動機,但同樣也意圖挑釁警方……

“阪田佑二很可能與四年前的爆炸案有關。但我們沒有確鑿證據。”降谷零做出了決斷,“告訴松田,讓他自己判斷。”

“同意。”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我會密切關註任務進展,尤其是炸彈犯的動向。”

就算松田會想到日期與萩原的聯系,但他們都相信對方不會被覆仇的怒火沖昏頭腦。

而如果那個阪田佑二真的與萩原的死有關……諸伏景光握緊手機,眼神銳利。他不介意在對方可能暴露組織時,“自行決斷”。

*

十一月的寒風在夜色中呼嘯,臥室內,千生一邊用毛巾搓頭發一邊和手機另一端的松田陣平說話。

松田陣平才剛言簡意賅地告知了她自己獲取的情報:一名危險的炸彈犯,意圖在7號對她實施綁架,並可能以極端方式挑釁警方。

“盯上我的炸彈犯?聽上去好厲害……”她嘀咕著,卻對對方的擔憂認真應下,“我會小心的!”

“7號當天,最好不要外出。”松田陣平叮囑道,“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系我。”

“明白,松田警官你放心吧。”千生自信地保證。

她不是不識好歹的家夥,雖然猜到有可能又是嫉妒她和富江交朋友的壞蛋,但松田警官的好意不能拒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松田警官在提到“11月7日”時的語氣……似乎有點緊繃?

然而,事情發展總是不在預料之中。

11月5日早上,與富江晨跑時,千生察覺到了異常。

某種被監視和跟蹤的感覺——在返回的路上再次看到那輛停在街角的黑色廂式車,路旁散落在周圍拿著手機、佯裝看報或抽煙的幾個男人,甚至對面公寓裏微微晃動的窗簾時,她確認了事實。

但與常規的、因癡迷富江而長時間不散的視線不同,千生同步感知到了一種微妙的、像是在哪碰到過的類似於怪談氣息的冷意,陰冷、飄渺,如同附骨之疽。

她歪了歪頭,腳步不停,反而朝樹下拿著手機、視線若有若無向她和她身邊的富江飄來的男人露出一個笑容。

至少他們沒像那些癡迷者一樣,用那種奇怪的、黏糊糊的眼神看人……雖然可能是他們還只是處於驚艷於富江容貌的初級階段。

抽煙的男人楞了一下,轉頭將快燃盡的煙蒂扔進垃圾桶。

富江同樣意識到這些“監視”,他厭煩地嗤了一聲:“笑什麽,快點回去了。”

“因為很不一樣。”千生扭頭,有些興奮地去摸掛在後腰的球棍棍柄,因為想到不能打草驚蛇又硬生生止住動作,轉而跟上富江的步伐。

——這些男人體格精悍,顯然是專業的打手。大概就是松田警官說的被派來綁架她的人,但圍繞著他們的、那種類似於怪談的冷意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在哪感知到過呢?

系統沒有提示,證明怪談既沒有移動到附近的力量波動,至於情緒波動?

來自人類的惡意更明顯,窺視感似乎與那種陰冷融合了,但並非那些打手本身,而是微弱地附著在他們身上,像隔著玻璃觸碰腐殖質……比淵和裂口女都要隱秘和粘稠。

在千生認真思考時,其中一名稍微離得較近的打手——他偽裝成熱身後迎面跑來的晨跑者,額頭臉頰甚至有薄汗滲出,捋起的袖口下,左臂臂紋著蛇形圖案——與富江無意中瞥來的視線交匯了。

他明顯恍惚了一下,慢跑的腳步亂了拍子,原本筆直前行的方向甚至不自覺向並肩的兩人傾斜。

“?”千生警覺地擡頭,原本因思考而困惑睜圓的棕瞳對準男人時,像警惕的幼貓般露出銳利之意。

打手匆忙回過神來,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加快腳步離開。

富江勾起嘴角誇她:“反應挺快。”

“太明顯了。”千生將問題壓在心裏,撓著頭笑。

連續兩日,類似的感覺都如影隨形,且隨著千生仍舊規律的日常行動軌跡被嚴密監視,人類的惡意與怪談的陰冷交織得更為清晰——如同遭遇了雙重窺視,混合在一起,都讓人不舒服。

千生已經確定是那些監視的打手間接沾染到了怪談氣息,但她無法分辨具體來源,屬於玩家的責任感與冒險精神蠢蠢欲動。

雖然氣息模糊,但既然主動送上門,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11月6日傍晚七點半,洗完澡的千生給松田陣平打去電話。

“松田警官,計劃有變!”電話剛一接通,她便興致勃勃地說,“得讓壞蛋‘綁’走我——因為我感覺到怪談的氣息了!”

松田陣平差點捏碎手機,眉頭緊皺,仿佛能看見對方眼瞳明亮、躍躍欲試的模樣。

“等等,突然就……你確定?”他按住額角追問,“那不是普通的歹徒,加上怪談更危險了!”

“我知道。”千生的語氣斬釘截鐵,“但怪談不能放任不管,它的氣息粘在那些跟蹤我的人身上……回收是我的工作,我不能坐視不理。”

“放心吧松田警官,我有刻印和技能,不會翻車。”她頓了頓,努力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把事情搞的一團糟,“我和你們警方裏應外合!”

“……”松田陣平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發白,他想嚴厲斥責她的胡鬧,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見識過千生對付淵的身手,再加上“技能”,深知她的膽大心寬在面對怪談這種危險時雖然荒誕,但也絕不魯莽。

他最終嘆了口氣。或許他該欣慰於千生至少知道向他報備,而非獨自行動。

“……具體計劃是什麽?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松田陣平妥協道,嚴肅地開始與她商討細節。

“警方會全程布控,務必佩戴好定位和通訊裝置,”在掛斷電話前他反覆強調,“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求救。”

“沒問題!”千生滿口答應,心思卻早已飛到了明日將要到來的“冒險”中。

掛斷電話後,她踩著涼拖鞋沖出公寓。

富江倚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剛沐浴過的皮膚還蒸騰著的濕氣,他正隨意地翻閱一本解剖學圖譜,卻忽然聽到落地窗被輕輕叩響——像幼貓用肉墊撓門般小心翼翼。

他擡眼看見千生貼在玻璃上——橙白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半幹的黑發亂翹著,棕瞳在夜色裏像剛洗過的琥珀。

富江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起身過去,拉開門,夜風立刻卷著她身上廉價的檸檬皂香氣撲來。

“富江,明天晨練取消!”千生比劃著揮棒動作,瞳孔因興奮亮晶晶,如同分享糖果般輕快,“我要配合松田警官抓壞蛋順便回收怪談,傷到富江你就不好啦。你明天多睡會兒,我就不和你一起吃早餐了。”

“喜歡玩?”富江用書脊敲她腦門,勉強滿意她這副秋日遠足匯報般的主動,輕笑起來,“那就開心點。”

語氣敷衍,但千生已經像得到應允般笑起來。她又說了些對“朋友”才會說的話,保證自己一定會安全解決事件。而富江卻想起家貓叼著戰利品來回炫耀的模樣,那比枯燥的晨練有趣多了。

等千生蹦跳著返回公寓後,富江嘴角上揚的弧度才微微放平,他忽然將書扔進沙發,慢條斯理地踱步至庭院。

絲絨睡袍下擺掠過石板,等他站在鐵藝柵欄邊,暗處立刻傳來鞋底碾碎落葉的聲響。

左臂紋著蛇形圖案的男人幾乎是撲過來的,呼吸粗重,神情已經被渾濁的欲望浸染。

富江微微俯身,嗓音像浸了毒的蜜糖:“說說看,計劃是什麽?”

雲層後的月光洩出一線,照亮少年的側臉與眼角淚痣。

打手結結巴巴地供出綁架時間與路線,甚至是阪田佑二計劃安裝炸彈的兩個地點——阪田佑二當然不會告訴蝮蛇組自己第二個炸彈的位置,但他之前看到了對方隨身攜帶了米花中央醫院的建築構造圖,和杯戶町游樂園的摩天輪草圖放在一起。

這是只有他知道的事!告訴富江時,他甚至希望獲得對方的讚許。

“明天上午八點……用乙醚手帕……阪田佑二……”男人喘息著去抓富江的袖口,卻在對上那雙陰郁如凝固深潭般的黑瞳時僵住,像被冷水澆頭般顫抖起來。

“很好。”富江拂過沾染夜露的袖口,唇角勾起的弧度像蛇尾游弋,“讓她玩得盡興些。”

男人癱軟下去,喉間擠出咯咯的應答。

富江卻已經轉身,返回別墅前他望向公寓二樓窗口的燈光,想起千生提到“抓壞蛋和回收怪談”時閃閃發亮的棕瞳,仿佛看到明日她追擊怪談時神采飛揚的模樣。

他當然不會阻撓這場鬧劇。

縱容家貓外出狩獵是飼主的樂趣,若連獵物都算不上的垃圾傷到貓爪,再插手也不遲。

*

翌日,11月7日清晨。

鉛灰色的雲層將天空染得陰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千生與富江的共同晨練取消了,她自己卻還像往常一樣出門,在返回時甚至刻意在便利店內多待了一會。

再次出門時,她沒有帶金屬球棍,換了身外套,依舊是橙白撞色,多出的兜帽卻松垮垮地垂在後頸,隨著她蹦跳前行的動作像貓咪晃動的尾巴。

千生給足了那些監視的眼睛動手的機會。

八點時分,在一條人流稀少的僻靜巷口,她掏出小魚幹放到了流浪貓常待的墻頭角落,起身準備走時,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車猛地剎停在巷口。

車門滑開,兩只粗壯的手臂猛地伸出,在千生轉身前將一塊浸透乙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

來了!千生想起自己在公寓客廳裏看的那些電視劇,心裏激動地握拳,面上卻演著戲——身體順勢癱軟,任由對方將自己迅速拖入車內,同時按下與松田警官約定好的定位器開關。

屏住呼吸盡量減少麻醉劑吸入,千生憑著被強化過的體質硬抗眩暈感。雙手被塑料紮帶捆住,面包車內是汗臭與鐵銹味,加上頭被黑布套住,她有些不適,卻豎著耳朵根據呼吸聲判斷出車內加上司機有四個人。

她依舊能“聞”到屬於怪談的陰冷氣息,隨著車輛顛簸行駛,千生隱隱感覺到那股氣息似乎在向“源頭”靠近。

“目標已控制。”來自副駕駛的一個聲音低聲匯報,“正在前往游樂園。”

“很好!把她帶到摩天輪這裏!”千生聽到另一個狂躁的男聲響起,“我要讓警察……讓所有人都看到!那樣的話富江大人……”

摩天輪?自動跳過對方話中對“富江”的癡迷之意,千生在心裏撇嘴。

她還記得上次和富江一起去游樂園,因為摩天輪排隊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們沒有乘坐……結果這次的壞蛋要炸摩天輪?

不過這個炸彈犯,有可能是被怪談纏上的人類呢。說不定到目的地就有可能見到了!她暗自興奮。

黑色面包車從容地匯入街道車流,而在遠處一棟建築的頂層上,諸伏景光架著狙擊槍,透過瞄準鏡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目標未攜帶武器,已確認被帶走,方向為杯戶町游樂園。”他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匯報,刻意頓了一下,“過程……順利,未引起騷動。”

消息通過加密線路,很快被琴酒接收。黑色保時捷穿行在東京街道,坐在後座的銀發男人敲了敲膝蓋,微微皺眉。

過程順利?幾乎是瞬間的直覺作祟,琴酒產生了懷疑。

名為“千生”的目標在資料中能輕易擊飛襲擊者的匕首,絕非一般少女,蝮蛇組的那幾個打手雖經過訓練……但什麽都沒發生、成功綁架了?

過分的順利反倒透著一股不協調。琴酒瞇起眼睛,沈聲回覆道:“蘇格蘭,盯緊點。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會如何演下去。

“了解。”諸伏景光平靜回答,在收起狙擊槍之前,通過瞄準鏡飛快地瞥了眼更遠處、一公裏外的一輛車——那裏面是搜查一課布控的警員。

雖然不清楚松田是怎麽和那個名為“千生”的少女商量的,但看起來像是市民主動跳進“陷阱”……絕對有什麽事、在他和零的預料之外。

尤其是今天是11月7日,若阪田佑二真的是四年前那個逃脫的炸彈犯,他選擇在兩個地方放置炸彈的話……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下樓開車,從更快的路線趕往杯戶町游樂園附近。

*

杯戶町游樂園因天氣和非工作日格外冷清,大型設備寂靜地矗立著,足以讓綁架者將受害人順利帶進委托人所在的地方——位於摩天輪後方的一個堆放清潔工具的雜物間,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灰塵混合的沈悶氣味。

頭套被扯下來時,被粗暴按在一張木椅上的千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

兩個黑衣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她面前,似乎被她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

她試圖模仿影視劇裏發現自己被綁架的人質,但努力調動情緒後果斷放棄,於是好奇地四處張望起來:“這是哪裏?你們想幹什麽?”

兩個打手後退一步,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這人質的反應有點不對啊?

但阪田佑二卻完全不管,他從陰影裏走出來,狀態比三天前更差,眼窩深陷,頭發淩亂,手中緊握著一個引爆器。

“醒了?正好!”他狂笑,神情間是狂熱與痛恨交織,“憑什麽你能獲得富江大人的目光!?我為你和那些愚蠢的警察準備了煙花——只要除掉你!富江大人就一定會看向我!看見我為他獻上的煙花!”

哦,就知道是嫉妒她和富江交朋友的壞蛋。是之前在游樂園好像就想往富江身上撞的那個家夥。

千生心裏毫無波瀾,只是睜大眼睛帶點探究地看阪田佑二,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身上纏繞著的陰冷氣息格外濃郁,毫無疑問就是打手們沾染的源頭——但怪談在哪?

看他精神狀態都夠格寫成“疑似發瘋”了,也不像攜帶道具類詛咒物,難不成那個怪談是以隱秘手段施加精神折磨、自身情緒極其穩定的專家?這樣的話肯定不能離阪田佑二太遠……

【警告:檢測到C級怨靈怪談-“隙間女”氣息標記!

狀態:潛行/窺視

坐標檢索未成功,請玩家註意追蹤。】

印證著千生的判斷,系統的機械音響起。

隙間女?怪不得!千生恍然大悟,目光繞著阪田佑二身後的墻壁飄,試圖找到怪談所在的縫隙。

隙間女雖然是在房屋縫隙裏騷擾獨居男子,但在標記獵物後確實會在獵物逃跑時跟著移動——所以氣息才會那麽明顯地纏繞在這個炸彈犯身上!

“為什麽非要選摩天輪呢?”她試著搭話為警方拖延時間,好奇地問道,“炸掉後,座艙會像斷線的珠子骨碌碌掉下來吧?我覺得煙花還是炸在夜空中好看,富江不會喜歡黑煙滾滾的場面。”

輕描淡寫、甚至帶點點評意味的話語,讓阪田佑二的表情僵住了,隨即變得扭曲。

“閉嘴!不要用那種語氣喊富江大人的名字!你只是僥幸被垂憐的蠢貨!”他憤恨地怒吼,臉漲得通紅,“只有極致的毀滅藝術、最耀眼的煙花才配得上富江大人!他一定會懂我的!”

千生皺起了眉,這下子她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原來那些喜歡富江的跟蹤狂,都是這樣的念頭?

“你只是把自己亂七八糟的幻想強加給了富江。”她不滿地道,“把制造爆炸當成值得炫耀的優點,固執地認為他會欣賞……自以為是的癡迷,太惡心了,你根本沒有真正看著富江,還想要他看你?”

那雙棕瞳澄澈如琥珀,像山澗冷泉般映出阪田佑二此刻通紅扭曲的臉,他徹底失控:“閉嘴!閉嘴!”

“快,把她關進72號轎廂!讓警察們都知道——她在最高點會成為我的獻禮!”他氣急敗壞地對打手們吼道。

兩名打手迅速架起千生,朝著摩天輪入口走去。

千生被粗暴地塞進72號轎廂,打手們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拿著攝像機對她拍了一會才走,門被從外邊鎖死。

千生低頭看了看座位下精密構造的炸彈,又往外看,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這算免費乘坐摩天輪嗎?

松田警官和他的同事們應該在游樂園外圍布控,得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通過炸彈犯的挑釁了解詳情,因此她決定先按兵不動,思考隙間女究竟要怎麽回收。

*

八點五十整。

游樂園外圍,搜查一科與爆處班隊伍已經悄無聲息地布控。偽裝成工程車的指揮車內氣氛凝重,松田陣平對著千生消失的訊號敲著通訊器,眉頭緊蹙。

信號屏蔽器的出現在預計中,但游樂園內能被選中的設施需要詳細排查——還必須不驚動炸彈犯、以免他報覆性地按下引爆器。

耳麥中傳來同事們斷續的匯報,一切看似正常地穩步進行,但多年拆彈的直覺、加上今天日期的特殊,讓他扯松了領帶。

“——松田!”佐藤美和子快步走近,臉色凝重地遞過自己的通訊器,“警視廳緊急通訊……犯人寄了錄像。”

小型屏幕上,畫面中千生明顯處於摩天輪某個艙室,少女眼神明亮的面容與座椅下的閃爍紅光的定時炸彈形成殘酷對比。

未出鏡的炸彈犯聲音癲狂而嘶啞:“這是比四年前的煙花更要壯麗的藝術!是獻給富江大人的禮物——而警察先生們,屬於你們的禮物早已在別處等候多時了!拆掉它,才能獲得下一個地點的線索!”

“我很期待,警方是要選擇救這個女孩,還是去面對另一個地方的驚喜,我記得四年前有警察被炸死了吧?這次還會嗎?……哈哈哈哈!時間不多了,諸位!”

“這個混蛋……!”松田陣平幾乎要捏碎手上的對講機,額角青筋暴起。

特殊日期加上炸彈犯熟悉的作案手法與宣言,從降谷那獲得情報開始就縈繞不散的猜測終於落實——四年前害死Hagi的罪魁禍首,原來真的就是盯上千生的炸彈犯!

作者有話說:

[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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