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 奈何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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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奈何天（現）
◎孫權五次攻打合肥的原因◎
“餵？是……你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步一喬舉著電話的手逐漸發麻。
臨行前背下的那串號碼，總有一個數字記不真切。她試了好幾遍才撥出，心頭總忍不住去想，自己離開江東之後，孫權會不會又出什麽意外。
電話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又像是近在耳畔。
“……是我。你在哪兒？”
步一喬喉頭一哽，竟不知該先答什麽。
“嗯。剛到。”
又是短暫的沈默。
“我來接你，待在那兒等我。”
“從蘇州過來嗎？現在嗎？”她有些遲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笨蛋，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在哪兒。”
聽筒裏傳來像是儀表盤發出的聲音。步一喬突然眼眶酸脹。
“別怕，我很快到。”
“嗯……”
她擡起眼望向窗外，視線還是模糊了。
一切和離開前沒什麽不同，可又分明有什麽東西，在她心裏悄然融化。
“……孫權。”
電話那頭靜了靜。
“嗯。”
他應得很輕，卻沈甸甸地落進她耳裏。
步一喬揉了揉鼻尖，輕聲道：“我見到他了，在江東。和史書裏寫的不太一樣，不是大家口中的‘渣權’，是個認真對待所有人事物，認真記住每個人說過的話的君王。”
安靜的街道零星駛過幾輛車，車燈的光暈由遠及近，漫進她濕潤的視線裏。
“可我食言了……我逃走了。說好要陪他走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狠下心，去反抗一切，留在那裏。”
遠處，熟悉的車停靠在路燈下。車門打開，一道身影走下車，握著手機，朝她的方向回身望來。
“我知道。”
電話掛斷，步一喬歸還手機道謝後，旋即轉身奔向馬路邊。
路燈的光籠著他，他站在那裏，等著她。
步一喬忽然有些無措，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餓不餓？”
只是尋常一問，卻讓她鼻尖又酸。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向前一步，拂過她眼下。那裏或許有淚痕，或許只是光影。不過想觸碰她，非常想。
“先回酒店吧。”
“嗯！”
*
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上，步一喬便急急進屋。
“教授，有電腦嗎？我想看看——”
話未說完，吳朔已將一個溫熱的紙袋輕輕塞進她手裏。
“先吃點東西。你臉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不餓，我——”
“聽話。”
步一喬所有追問堵在嘴邊，只能看著他轉身去調試空調溫度，又為她倒了杯溫水。
她草草喝了幾口粥，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吳朔一直陪在身邊，倒不如說，一直盯著她。
一刻看不到歷史，步一喬心著急得難受。
“教授，我真的想看——”
“明天。”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浴室帶，“累了這麽久，先洗個熱水澡吧。需要我幫你嗎？”
“我自己來吧。”
熱水氤氳，霧氣彌漫了整個浴室。
步一喬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的疲憊，卻沖不散心底越來越重的不安。
太反常了。就像是故意不讓自己去看似的。
她匆匆擦幹身體，換上他準備好的幹凈衣物。拉開門，霧氣湧出。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用幹毛巾幫她擦拭發尾的水珠，“頭發要吹幹，不然會頭疼。”
“嗯……”
動作溫柔細致，一如往常。
可步一喬心裏的疑竇卻像藤蔓一樣瘋長。她抓住他手腕，仰起臉直視他。
“教授，歷史是不是真的出了大問題？孫權他……後來到底怎麽了？”
吳朔沈默地看著她。許久，他極輕地嘆了口氣，將她連同寬大的毛巾一起攬進懷裏。
“後天有場歷史舞臺劇，我是文學指導，有兩張票，想一起嗎？”
“什麽內容？”
“劇名《如夢江東》，主角孫權。”
“可我現在想看的是史料，是真實的記載！”
“正因為你想知道‘真實’，我才覺得，或許換一種方式‘看見’，會更好。”
“什麽意思？”步一喬蹙眉，“難道史書上記載的……”
“這次的舞臺劇根據真實歷史演繹，看完以後，你會明白的。”
吳朔終於停下了擦拭，將毛巾搭在臂彎，捧住她的臉。在步一喬發問前，吻住她。
“我好想你……”
低喃的話語擦過唇瓣，滲入呼吸。直到氧氣快要耗盡，吳朔才退開，擦去她唇上水漬。
“對不起……沒有你，我果然不行……”
“什麽？”
他沒再回答，直到激烈的浪潮將步一喬卷入昏沈的睡眠，他才終於停歇，將她攏在懷裏。
“沒你在，一切都搞砸了。”
*
趁著吳朔還在睡，步一喬悄摸走他的手機，快速搜索：孫權生平簡述。
“十八歲繼承祖業，聯劉抗曹、奪取荊州、稱帝建國……和原本的歷史一模一樣啊。”
既然毫無變化，教授到底在隱瞞什麽？
兩人駕車離開邯鄲，慢悠悠地返回蘇州。趕在舞臺劇開始前，完成了甄霖交代的事情。
畢竟是內部票，安排的位置視野剛剛好。步一喬忐忑地等待開場，吳朔給她腿上搭了條毯子。
“此前穿越，是為了拯救孫策。眼下目標失敗，也成功救下小喬，你還會回去嗎？”
步一喬搖頭，“我在，只會吧歷史搞得一團糟。”
反正歷史走在正軌上，沒必要再去更改它的航道，如今盛世太平，一切圓滿，便是好。
【劇目開始】
【公元229年，孫權在武昌稱帝，國號“吳”】
劇場內的燈光暗了下去。
舞臺中央，扮演孫權的中年演員背身而立，身著絳紫王袍，身姿不算魁梧。
“父兄之業，如山墜於我肩。”
“江東六郡，是烈火，亦是寒冰……我接住的，究竟是傳國玉璽，還是懸顱之索？”
“那年十八，外有曹操、袁紹，內有反叛、山賊，我雖為萬人之上的江東之主，卻無人知我心有多寂寞。”
步一喬明知那不是孫權，卻被感染力頗深的演技，幻視到了她熟知的那個人。
劇場陷入黑暗，唯有樂聲低回，似長江水嗚咽。
大幕拉開，一幅靜謐的江南春景：桃花灼灼，溪水潺潺。
年輕的孫權，一襲青衫，與一位布衣少女立於桃樹下。
少女折下一枝桃花，遞給孫權，道：“仲謀，此去經年，桃花再開時，你可還會在樹下等我？”
青年孫權鄭重接過，道“天地為鑒，江水為誓。孫仲謀此生，非卿不娶。這江東之主若連一人都守不住，又何談守住一方山河？”
觀眾席裏，一片感動聲中，唯有一人震驚到神情呆滯。
步一喬遲緩地看向身旁專註舞臺的男人，而後收回視線。
燈光驟變，暖春化為寒冬。少女換上遠行的鬥篷，孫權攥緊她的手，眉宇間皆是痛楚。
少女：“我去許都，不是為人質，是為江東爭一線生機。莫要掛念，忘了我們曾經的誓言吧，定要守護你的江東。若有來生，我想與你做一對平凡夫婦，相守一生。”
孫權：“等我。拿下合肥，貫通南北，我必接你回來！”
少女回首，嫣然一笑，眼中似有淚光。
“好。我等你……拿下合肥，帶我回家。”
歷史的大幕轟然拉開。
赤壁大勝後的意氣風發，金戈鐵馬，志在必得。舞臺上，孫權揮劍指向“合肥”二字，光芒萬丈。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第三次，挫折漸生，但信念未改。
第四次，戲劇高潮。張遼兵馬浩浩蕩蕩，孫權踉蹌敗退。
第五次，孫權已生華發，“合肥”二字依然矗立。他久久凝視，最終只是一聲混著無盡蒼涼與嘲弄的長嘆。
現場啜泣聲一片，步一喬也哭了，唯獨一人沒哭。
故事發展到晚年。
一片素白中，老年孫權獨自坐在空曠的宮殿中央，身邊沒有嬪妃，沒有兒孫環繞。只有幾個老邁的臣子，奏請立嗣事宜。
老臣匍匐道：“陛下，國不可無儲君，江山不可無後繼啊！懇請大王……”
老年孫權緩緩擡手打斷。他望著虛空，仿佛那裏有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身影。
“孤的江山……孤自己守。”
“孤答應過的事……只剩這一件還沒做到。”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皺紋的雙手，那雙手曾想握住天下，最終卻連一座城池、一個人都握不住。
“合肥……合肥啊……”
他反覆念叨，“合肥”不再是目標，而成了一道咒語，一座隔開他與畢生所愛的墳塋。
最後一束光打下。孫權躺在榻上，桃花紛飛，少女的身影在光影中浮現，笑容依舊。
孫權眼神煥發出最後的神采，向虛空伸出手。
“五次了……還是沒拿下……”
他的手無力垂下，最後一絲光從他眼中熄滅。
“對不起……沒能履行承諾，娶你為妻……”
桃花幻影消散。燈光全暗。
帷幕緩緩合攏。沒有掌聲，一片沈重的寂靜。
許久，燈光亮起，觀眾才像從一場夢中驚醒，掌聲零落，更多人則是紅著眼，沈浸在貫穿一生的遺憾中。
落下的大幕上映出寥寥數語，總結了故事中的孫權，輝煌而偏執的一生。
“十八歲那年，他遇見一位姑娘，曾許諾此生非她不娶。後來姑娘為護江東，北上許都為質。孫權為履此諾，一生五攻合肥，至死未成。
因無姻親聯結，江東士族漸次離心，孫吳勢弱，終難與魏蜀抗衡。吳國僅存六年，隨他逝去，悄然湮沒於青史。
他終身未娶，無子無嗣，獨走完這一生。”
步一喬望著那幾行字，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身旁的人從懷中取出手帕，輕輕替她擦拭。
“這就是你不願親口告訴我的原因嗎……”
步一喬不敢看他。
“……我一直以為，我能改變什麽。”
幕布上的字跡淡去，周圍響起離座聲。可她還坐在那裏。
“史書上說他五攻合肥，不是為了北伐大業嗎……怎麽會是因為我……明明讓他娶那些夫人的……他是不是瘋了……”
身旁的人沈默片刻，指腹拂過她濕漉漉的眼角。
“或許對他而言，有些承諾比江山更重。”
他擡起手，掌心覆上步一喬的雙眼。
“如果這只是一場夢呢？從你問我穿越方法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場夢。你願意醒來嗎？”
“我……”
“如果你從未去過東漢，孫權只是書頁裏一個千年前的名字，一切都回到原點……你願意嗎？”
步一喬咬住顫抖的唇，發不出聲音。
吳朔心疼，正想將手收回，她卻忽然緊握住，讓那只手始終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對不起……就保持這樣一會兒……好嗎？”
“為什麽？”
“因為教授掌心的氣息……和他很像……讓我借著再哭一會兒吧……”
“……好。”
他沒有移開手，另一只手臂也環上來，將她整個圈住，讓她更深地嗅著自己的味道。
“你知道嗎，史書裏缺了一筆。”
“什麽……”
“孫權在赤壁大勝後，向曹操索要了樣東西。一件在合肥城外尋到的，沾滿血與塵的舊衣。”
步一喬的呼吸窒住。
“他照著舊物做了件新的，直至完成他最重要的使命。而後帶著那件衣裳，開啟另一段故事，在那姑娘再次回到過去時，親手贈予她。”
“是教授在教室……給我的那件……”
“嗯。”
步一喬閉上眼，卻突然輕笑一聲。
“真是……無藥可救。”
“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吳朔輕聲問。
“什麽問題？”
“舞臺劇開始前問的，你還會回去嗎？”
步一喬從他懷中退開些許，瞥見收拾會場的阿姨正朝這邊走來，牽起吳朔的手，站起來。
“走吧。”
*
走出劇場側門，步一喬在臺階前停下，望著遠處街燈暈開的光暈。
“我大概不適合談戀愛吧。這一路 走來，半數迷蒙，連自己的都內心都看不清。遇見步練師，甚至想將他拱手奉還。”
吳朔沒說話。
“他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我？我不明白，因為他這麽做找不出理由。一見鐘情？可我給他的第一面並不好。”
建安五年的孫府初遇，強吻的人給他一耳光。
七歲廬江初遇，氣得沈穩的孫仲謀沒了耐心。
建安七年山野初遇，逼人行男歡女愛之事。
“我沒有優點。反覆無常，猶豫不決。沒步練師溫柔，也沒步練師好看。嫉妒心強，迫使他孤獨餘生。他不該喜歡我，沒理由喜歡我。”
步一喬轉頭望向身旁註視著自己的男人。
“孫權……他喜歡騙我。我懷疑，在我記憶之外，還有一段故事。我總覺得，與死亡和覆生有關。”
【作者有話說】
寫舞臺劇的部分又把自己寫哭了，音樂配合的太合適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總是喜歡自我感動的作者呢。
最近應該有好幾天，日更過萬了吧，鼓掌鼓掌！
即將進入本故事的最後篇章，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你！我們下一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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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五次攻打合肥的原因◎
“餵？是……你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步一喬舉著電話的手逐漸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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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又像是近在耳畔。
“……是我。你在哪兒？”
步一喬喉頭一哽，竟不知該先答什麽。
“嗯。剛到。”
又是短暫的沈默。
“我來接你，待在那兒等我。”
“從蘇州過來嗎？現在嗎？”她有些遲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笨蛋，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在哪兒。”
聽筒裏傳來像是儀表盤發出的聲音。步一喬突然眼眶酸脹。
“別怕，我很快到。”
“嗯……”
她擡起眼望向窗外，視線還是模糊了。
一切和離開前沒什麽不同，可又分明有什麽東西，在她心裏悄然融化。
“……孫權。”
電話那頭靜了靜。
“嗯。”
他應得很輕，卻沈甸甸地落進她耳裏。
步一喬揉了揉鼻尖，輕聲道：“我見到他了，在江東。和史書裏寫的不太一樣，不是大家口中的‘渣權’，是個認真對待所有人事物，認真記住每個人說過的話的君王。”
安靜的街道零星駛過幾輛車，車燈的光暈由遠及近，漫進她濕潤的視線裏。
“可我食言了……我逃走了。說好要陪他走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狠下心，去反抗一切，留在那裏。”
遠處，熟悉的車停靠在路燈下。車門打開，一道身影走下車，握著手機，朝她的方向回身望來。
“我知道。”
電話掛斷，步一喬歸還手機道謝後，旋即轉身奔向馬路邊。
路燈的光籠著他，他站在那裏，等著她。
步一喬忽然有些無措，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餓不餓？”
只是尋常一問，卻讓她鼻尖又酸。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向前一步，拂過她眼下。那裏或許有淚痕，或許只是光影。不過想觸碰她，非常想。
“先回酒店吧。”
“嗯！”
*
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上，步一喬便急急進屋。
“教授，有電腦嗎？我想看看——”
話未說完，吳朔已將一個溫熱的紙袋輕輕塞進她手裏。
“先吃點東西。你臉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不餓，我——”
“聽話。”
步一喬所有追問堵在嘴邊，只能看著他轉身去調試空調溫度，又為她倒了杯溫水。
她草草喝了幾口粥，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吳朔一直陪在身邊，倒不如說，一直盯著她。
一刻看不到歷史，步一喬心著急得難受。
“教授，我真的想看——”
“明天。”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浴室帶，“累了這麽久，先洗個熱水澡吧。需要我幫你嗎？”
“我自己來吧。”
熱水氤氳，霧氣彌漫了整個浴室。
步一喬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的疲憊，卻沖不散心底越來越重的不安。
太反常了。就像是故意不讓自己去看似的。
她匆匆擦幹身體，換上他準備好的幹凈衣物。拉開門，霧氣湧出。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用幹毛巾幫她擦拭發尾的水珠，“頭發要吹幹，不然會頭疼。”
“嗯……”
動作溫柔細致，一如往常。
可步一喬心裏的疑竇卻像藤蔓一樣瘋長。她抓住他手腕，仰起臉直視他。
“教授，歷史是不是真的出了大問題？孫權他……後來到底怎麽了？”
吳朔沈默地看著她。許久，他極輕地嘆了口氣，將她連同寬大的毛巾一起攬進懷裏。
“後天有場歷史舞臺劇，我是文學指導，有兩張票，想一起嗎？”
“什麽內容？”
“劇名《如夢江東》，主角孫權。”
“可我現在想看的是史料，是真實的記載！”
“正因為你想知道‘真實’，我才覺得，或許換一種方式‘看見’，會更好。”
“什麽意思？”步一喬蹙眉，“難道史書上記載的……”
“這次的舞臺劇根據真實歷史演繹，看完以後，你會明白的。”
吳朔終於停下了擦拭，將毛巾搭在臂彎，捧住她的臉。在步一喬發問前，吻住她。
“我好想你……”
低喃的話語擦過唇瓣，滲入呼吸。直到氧氣快要耗盡，吳朔才退開，擦去她唇上水漬。
“對不起……沒有你，我果然不行……”
“什麽？”
他沒再回答，直到激烈的浪潮將步一喬卷入昏沈的睡眠，他才終於停歇，將她攏在懷裏。
“沒你在，一切都搞砸了。”
*
趁著吳朔還在睡，步一喬悄摸走他的手機，快速搜索：孫權生平簡述。
“十八歲繼承祖業，聯劉抗曹、奪取荊州、稱帝建國……和原本的歷史一模一樣啊。”
既然毫無變化，教授到底在隱瞞什麽？
兩人駕車離開邯鄲，慢悠悠地返回蘇州。趕在舞臺劇開始前，完成了甄霖交代的事情。
畢竟是內部票，安排的位置視野剛剛好。步一喬忐忑地等待開場，吳朔給她腿上搭了條毯子。
“此前穿越，是為了拯救孫策。眼下目標失敗，也成功救下小喬，你還會回去嗎？”
步一喬搖頭，“我在，只會吧歷史搞得一團糟。”
反正歷史走在正軌上，沒必要再去更改它的航道，如今盛世太平，一切圓滿，便是好。
【劇目開始】
【公元229年，孫權在武昌稱帝，國號“吳”】
劇場內的燈光暗了下去。
舞臺中央，扮演孫權的中年演員背身而立，身著絳紫王袍，身姿不算魁梧。
“父兄之業，如山墜於我肩。”
“江東六郡，是烈火，亦是寒冰……我接住的，究竟是傳國玉璽，還是懸顱之索？”
“那年十八，外有曹操、袁紹，內有反叛、山賊，我雖為萬人之上的江東之主，卻無人知我心有多寂寞。”
步一喬明知那不是孫權，卻被感染力頗深的演技，幻視到了她熟知的那個人。
劇場陷入黑暗，唯有樂聲低回，似長江水嗚咽。
大幕拉開，一幅靜謐的江南春景：桃花灼灼，溪水潺潺。
年輕的孫權，一襲青衫，與一位布衣少女立於桃樹下。
少女折下一枝桃花，遞給孫權，道：“仲謀，此去經年，桃花再開時，你可還會在樹下等我？”
青年孫權鄭重接過，道“天地為鑒，江水為誓。孫仲謀此生，非卿不娶。這江東之主若連一人都守不住，又何談守住一方山河？”
觀眾席裏，一片感動聲中，唯有一人震驚到神情呆滯。
步一喬遲緩地看向身旁專註舞臺的男人，而後收回視線。
燈光驟變，暖春化為寒冬。少女換上遠行的鬥篷，孫權攥緊她的手，眉宇間皆是痛楚。
少女：“我去許都，不是為人質，是為江東爭一線生機。莫要掛念，忘了我們曾經的誓言吧，定要守護你的江東。若有來生，我想與你做一對平凡夫婦，相守一生。”
孫權：“等我。拿下合肥，貫通南北，我必接你回來！”
少女回首，嫣然一笑，眼中似有淚光。
“好。我等你……拿下合肥，帶我回家。”
歷史的大幕轟然拉開。
赤壁大勝後的意氣風發，金戈鐵馬，志在必得。舞臺上，孫權揮劍指向“合肥”二字，光芒萬丈。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第三次，挫折漸生，但信念未改。
第四次，戲劇高潮。張遼兵馬浩浩蕩蕩，孫權踉蹌敗退。
第五次，孫權已生華發，“合肥”二字依然矗立。他久久凝視，最終只是一聲混著無盡蒼涼與嘲弄的長嘆。
現場啜泣聲一片，步一喬也哭了，唯獨一人沒哭。
故事發展到晚年。
一片素白中，老年孫權獨自坐在空曠的宮殿中央，身邊沒有嬪妃，沒有兒孫環繞。只有幾個老邁的臣子，奏請立嗣事宜。
老臣匍匐道：“陛下，國不可無儲君，江山不可無後繼啊！懇請大王……”
老年孫權緩緩擡手打斷。他望著虛空，仿佛那裏有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身影。
“孤的江山……孤自己守。”
“孤答應過的事……只剩這一件還沒做到。”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皺紋的雙手，那雙手曾想握住天下，最終卻連一座城池、一個人都握不住。
“合肥……合肥啊……”
他反覆念叨，“合肥”不再是目標，而成了一道咒語，一座隔開他與畢生所愛的墳塋。
最後一束光打下。孫權躺在榻上，桃花紛飛，少女的身影在光影中浮現，笑容依舊。
孫權眼神煥發出最後的神采，向虛空伸出手。
“五次了……還是沒拿下……”
他的手無力垂下，最後一絲光從他眼中熄滅。
“對不起……沒能履行承諾，娶你為妻……”
桃花幻影消散。燈光全暗。
帷幕緩緩合攏。沒有掌聲，一片沈重的寂靜。
許久，燈光亮起，觀眾才像從一場夢中驚醒，掌聲零落，更多人則是紅著眼，沈浸在貫穿一生的遺憾中。
落下的大幕上映出寥寥數語，總結了故事中的孫權，輝煌而偏執的一生。
“十八歲那年，他遇見一位姑娘，曾許諾此生非她不娶。後來姑娘為護江東，北上許都為質。孫權為履此諾，一生五攻合肥，至死未成。
因無姻親聯結，江東士族漸次離心，孫吳勢弱，終難與魏蜀抗衡。吳國僅存六年，隨他逝去，悄然湮沒於青史。
他終身未娶，無子無嗣，獨走完這一生。”
步一喬望著那幾行字，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身旁的人從懷中取出手帕，輕輕替她擦拭。
“這就是你不願親口告訴我的原因嗎……”
步一喬不敢看他。
“……我一直以為，我能改變什麽。”
幕布上的字跡淡去，周圍響起離座聲。可她還坐在那裏。
“史書上說他五攻合肥，不是為了北伐大業嗎……怎麽會是因為我……明明讓他娶那些夫人的……他是不是瘋了……”
身旁的人沈默片刻，指腹拂過她濕漉漉的眼角。
“或許對他而言，有些承諾比江山更重。”
他擡起手，掌心覆上步一喬的雙眼。
“如果這只是一場夢呢？從你問我穿越方法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場夢。你願意醒來嗎？”
“我……”
“如果你從未去過東漢，孫權只是書頁裏一個千年前的名字，一切都回到原點……你願意嗎？”
步一喬咬住顫抖的唇，發不出聲音。
吳朔心疼，正想將手收回，她卻忽然緊握住，讓那只手始終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對不起……就保持這樣一會兒……好嗎？”
“為什麽？”
“因為教授掌心的氣息……和他很像……讓我借著再哭一會兒吧……”
“……好。”
他沒有移開手，另一只手臂也環上來，將她整個圈住，讓她更深地嗅著自己的味道。
“你知道嗎，史書裏缺了一筆。”
“什麽……”
“孫權在赤壁大勝後，向曹操索要了樣東西。一件在合肥城外尋到的，沾滿血與塵的舊衣。”
步一喬的呼吸窒住。
“他照著舊物做了件新的，直至完成他最重要的使命。而後帶著那件衣裳，開啟另一段故事，在那姑娘再次回到過去時，親手贈予她。”
“是教授在教室……給我的那件……”
“嗯。”
步一喬閉上眼，卻突然輕笑一聲。
“真是……無藥可救。”
“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吳朔輕聲問。
“什麽問題？”
“舞臺劇開始前問的，你還會回去嗎？”
步一喬從他懷中退開些許，瞥見收拾會場的阿姨正朝這邊走來，牽起吳朔的手，站起來。
“走吧。”
*
走出劇場側門，步一喬在臺階前停下，望著遠處街燈暈開的光暈。
“我大概不適合談戀愛吧。這一路 走來，半數迷蒙，連自己的都內心都看不清。遇見步練師，甚至想將他拱手奉還。”
吳朔沒說話。
“他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我？我不明白，因為他這麽做找不出理由。一見鐘情？可我給他的第一面並不好。”
建安五年的孫府初遇，強吻的人給他一耳光。
七歲廬江初遇，氣得沈穩的孫仲謀沒了耐心。
建安七年山野初遇，逼人行男歡女愛之事。
“我沒有優點。反覆無常，猶豫不決。沒步練師溫柔，也沒步練師好看。嫉妒心強，迫使他孤獨餘生。他不該喜歡我，沒理由喜歡我。”
步一喬轉頭望向身旁註視著自己的男人。
“孫權……他喜歡騙我。我懷疑，在我記憶之外，還有一段故事。我總覺得，與死亡和覆生有關。”
【作者有話說】
寫舞臺劇的部分又把自己寫哭了，音樂配合的太合適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總是喜歡自我感動的作者呢。
最近應該有好幾天，日更過萬了吧，鼓掌鼓掌！
即將進入本故事的最後篇章，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你！我們下一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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