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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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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尋

◎嫉妒一位素未謀面的女子◎

吳主權步夫人,以美麗得幸於權,寵冠後宮。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進故久見愛待。

——《吳書·嬪 妃傳》

*

入夜,步一喬躲在房中盯著步練師的畫卷喃喃。

“步夫人之所以得寵數十年,是因為‘性不妒忌’;而謝夫人、徐夫人失寵早卒,皆是因為‘嫉妒’……”

所以,孫權骨子裏是厭惡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

那她仗著他眼下縱容而耍的小性子,豈不正犯了他的大忌?

“他現在忍我、哄我,是因為新鮮感未過,還是……等他膩了,我的下場,會不會比史書上的……更慘?”

後怕攫住了她,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不甘。

“憑什麽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不喜歡吃醋的女人是他的問題!不喜歡算了,反正沒成親……”

步一喬將畫卷狠狠擲於案上,轉身沖出房門,快步走向廳事。與此同時,下定決心。

她必須去見步練師。

*

“深冬入山?還在廬江?且要過夜?”

孫權也是瞧著廳內只有自己和步一喬,有話直說。

“在問之前,你考慮過我會作何回答嗎?”

步一喬純然地點頭,道:“肯定是拒絕。”

“嗯。”

“所以,我是來邀請主公與我同去。寒冬既不征戰,也不農耕,你正好借此歇息幾日。”

“……去做什麽?”

“尋找真相。順便,見一個人。”

“誰?”

“步練師。”

孫權沈默地等待下文。

步一喬不慌不忙地踱了一步。

“我雖不是善妒之人,卻也忍不住好奇,青史之中的步練師,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究竟是何等女子,能成為孫仲謀此生至愛,讓他一見便情難自抑。

“見了又如何?”孫權問。

“不如何。我只想親眼看看,步姑娘究竟是何模樣。我出現在這裏……是不是一個錯誤。”

學識智慧方面,步一喬是自信的。可面對感情,尤其面對步練師,她第一次生出惶恐與自卑。

盡管這個故事中,孫權和步練師並未相遇。

孫權起身走到她跟前,沒有像往常那樣逗她,而是擡手蹭了蹭她微涼的臉頰。

“嫉妒一位素未謀面的女子?”

“誰嫉妒了!我沒有!”

孫權眼底笑意更深,俯身湊近,讓步一喬無法避開視線。

“所以,是在擔心什麽?”

步一喬沈聲道:“此前以為,我替代了這個時代的誰。一開始以為是大喬,後來以為是步練師,可今日……”

偏偏看見了她的畫像。

步一喬終於明白,她沒有替代任何人,也替代不了任何人。

孫權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惶惑,兩指捏了捏她軟糯的耳垂。

步一喬閉上眼,任由他指腹的溫度傳來。

“終於見你為我心生嫉妒呢。”

步一喬怔然地擡頭,孫權輕嘆一聲,拭去她眼角淚花。

“你呀,不想我與別人成婚,又把你史書上那些夫人推向我,到底為何?”

“……因為你是孫權。”

“作何解釋?”

“因為你是註定要君臨天下的人。你需要子嗣綿延。哪有君主憑一人就能昌盛宗室的?更何況……”

步一喬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不見得還能懷有身孕……我既不願你與別人好,又擔心歷史的走向。”

這大概就是和歷史人物談戀愛的弊端吧。

孫權卻忽然笑了。

“那正好,省得有人分走你對我的註意。”

“孫權!”

步一喬羞惱地瞪他,卻被他順勢攬入懷中。

“孫權此生最悔之事,便是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嫁作他人婦。幾次三番涉險,不顧性命安危也要救下他……而我,什麽也做不了。”

從步一喬第一次倒在孫權面前起,他所有的“理所當然”皆為她改觀。

她介意三妻四妾,不娶便是。江山社稷、祖宗禮法,都比不上她在自己身邊,平安喜樂。

“從你口中,我大概知曉史書中的我,是何等性子。但那是沒有遇見你的孫仲謀。眼前的我,你不是比誰都了解嗎?”

是啊,眼前的孫權,他的情意揭幾分真假,她不是最清楚了嗎。

“所以,廬江還去嗎?”

懷中的步一喬安靜了許久,道:“去,必須去。”

孫權:“……嗯。”

為何有種方才的話,都被她當了耳旁風的錯覺?

*

廬江的市集上,一對尋常夫妻打扮的男女正在布莊前駐足。

“步小姐?咱們廬江誰不稱讚?試問哪位公子不想娶!”

“聽聞前些日子,主公招親,憑步小姐的美貌與才華,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聽到喜訊了吧。”

“主公雄略,步小姐賢德,真是天作之合!”

一路打聽來,步練師簡直是個完人,步一喬腦中已經勾勒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大家閨秀。

孫權在一旁看著她越來越沈的臉色,當即道謝掌櫃後,拉著步一喬離開。

“難得來廬江,隨我去一趟老宅。”

“我還沒打聽完。”

說罷,步一喬抽出手繼續朝前走。

孫權無奈,再度拉住她。

“若不想見,便不見。”

“誰不想見了?來都來了,我偏要親眼看看這位步小姐究竟有多好!”

孫權眉頭一擰,見她又要往人堆裏紮,強硬攥著她的手不許她再去。

“快落雪了,今日到此為止。”

“你累了就先回吧。”

“為何非要打聽透徹?!你是覺得我會心悅步小姐,才這般執著於此?”

忘了他的冷靜自持,孫權鮮少對她顯露的嚴厲。

步一喬驚愕地仰起臉。

“你兇我?!”

“我在與你講理。”

“對!我就是嫉妒!就是覺得你看一眼畫卷就會喜歡上她!現在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了?非逼我承認,你滿意了?”

步一喬撥開孫權的手,轉身便往城外山林跑去。

“一喬!”

孫權正要追去,卻被突然圍上來的鄉紳認出身份,一時脫身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擺脫眾人追至山林時,天空竟飄起鵝毛大雪,山路很快被積雪覆蓋。

“又跑那麽快……山林不比孫府,我如何尋你!”

*

不過想尋個僻靜的地方冷靜下來,免得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卻不想因雪天路滑不慎迷路。

步一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間走,寒風裹著雪粒刮在臉上,又冷又疼。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心中的委屈早已被恐懼取代。

“太沖動了……現代的廬江我熟悉,一千八百多前的廬江,我可從沒來過啊!”

好在冬天野獸冬眠,少了一項突發危險。可若再尋不回山下,只怕會凍死山中吧!

眼見雪越下越大,步一喬快急死了,呼喊聲在山林裏顯得格外微弱。

“孫權!孫權……我不該亂跑的……你在哪兒啊……”

“一喬!”

恍惚似乎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步一喬連忙站起身,張望幾圈也只見枯樹與白雪。

“孫權!是你嗎!我在這兒!孫仲謀!”

無人回應,仿佛剛才那一聲呼喚不過是錯覺。

“完蛋,我已經出現幻聽了!這是臨死的征兆啊!”

得趕緊找個躲避風雪的地方,可萬一孫權來找,自己又跑遠可怎麽辦?要不還是在原地等吧,他一定會找到自己的。

於是,步一喬決定原地蹲下,蜷縮著身子,盡量保持體溫和體力等待。

雪越來越大,步一喬的發頂和後背覆蓋上一層雪,奈何困得厲害,伸不出手去撣落。

幾乎絕望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沖破雪幕,疾步來到她面前。

步一喬從膝蓋間擡起頭,望著奔來的人產生了一瞬的錯覺。

是一個七歲的少年朝這邊走來。遞來木棍,偏生不肯用手扶自己。

對了,這是小時候走丟時,在奶奶墳前做的夢。似乎,後來下大雨,和少年吵了一架,去了山洞避雨過夜……

“山洞?孫權的故事裏也有山洞,也在廬江……”

不會吧……

孫權將瑟瑟發抖的步一喬緊緊裹進自己懷中。

“抱歉,方才兇了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步一喬恍惚著搖頭,盯著孫權擔憂的樣子,遲疑著擡起凍得發紫的手,指向東南方。

“那邊,是不是有個山洞?有柴,有可以休息的草堆?”

孫權手動替她轉了方向指向東北方,道:“是這邊。為進山突遭天變的獵戶所用。”

“所以你七歲那年,是在那裏過的夜?一個人嗎?”

“應該……不是。”

彼此凝視著,跨越了十一年的光陰,某個至關重要的真相,悄然浮出水面。

“所以那場夢……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

山洞內,篝火驅散了寒意。步一喬裹著孫權的外氅,時不時看向洞外紛飛的大雪,又看向對面正添柴的孫權。

“關於七歲的事兒,你記得多少?”

“模模糊糊,只記得有位少女,被我……兇哭了。”

“山野初遇時,你認出我了?”

“沒有。時隔十一年,哪兒認得清。”

“十一年?等等,建安七年的話,你不該二十?莫非當時你也……?”

“嗯,我從建安五年去。那時廬江局勢未穩,想至兩年後看看。行至山野,馬匹受驚,我上樹尋馬,不慎落下……正落在你跟前。”

步一喬怔住,噗嗤笑了出來,連日來的陰霾在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

“那還真是命中註定啊。”

身子暖和不少,步一喬看著洞口雪幕,瞥向走神發呆的孫權,狡黠一笑。突然起身走在他身邊,抱住雙腿坐下。

“冷嗎?”他問。

步一喬搖頭,輕撞了下孫權的臂膀。

“欸,故地重游,想不想做點刺激的?”

見她一臉狡黠,孫權大概猜到她想做什麽,搖頭道:“會著涼。”

“哪兒會!摩擦起熱的道理不懂嗎!”

步一喬將孫權推到,跨坐到他腿上,雙臂架在他肩上,歪著腦袋凝視故顯男德之人。他眼底的無奈與縱容讓她膽子更大了些。

“某位主公整日忙於政務,都快忘了房中術的內容吧?”

“你身子——”

“又找借口!”步一喬氣鼓鼓嘟囔著,“哪兒那麽嬌弱!流產而已,難不成我這輩子都不可行房事了?”

孫權眉頭皺緊,“又亂講話。”

“咳,一時嘴快。”步一喬拍拍自己的嘴,“所以,主公今夜,可想與我探討一番房中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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