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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簪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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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簪花雨

◎你想讓我給兄長償命嗎?◎

破敗的廟宇內,孫權再也講不下去。他哭得難以自持,而步一喬的狀態更讓他心驚。

“一喬?一喬?”

掌心撫上她冰冷的面頰,無論怎樣呼喚,都喚不回那雙空洞眼眸裏半分神采。

他緊緊抱住她僵硬的身子,心驚到些許慌亂:“一喬別嚇我……我已經失去了兄長,不能再失去你了……”

步一喬的視線搖晃著,耳朵嗡鳴,默然起身,踉蹌著向林深走去。

歷史的車輪真的無法扭轉。

她沒能救他。

又一次。

孫權快步攔在她面前,她卻恍若未聞,撥開他從他身邊越過。

“你去哪兒?”

“我要回去找伯符,現在還來得及,我能救他。”

孫權咬牙抓住她的手,才驚覺她一直緊握的拳中盡是冷汗。

此時的步一喬宛若游魂,一步一跌撞,不知身在何處,卻執拗地向前。她要回去,回孫府,回地牢,再來一次。

若失敗,便再來。幾次不夠就上百次、千次,總有一次會成功。

孫權再也抑制不住,從背後死死抱住她。

“不能回去,一喬……那些賊人正在滿城搜捕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步一喬仍麻木地向前挪動,拖得孫權踉蹌,仍不肯松手。

“步一喬!你聽見沒有!兄長換你活著,不是讓你這樣回去送死!”

夜風驟急,她終於停下腳步,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搖搖欲墜。

“孫權,我可以救伯符。你帶我回去,我可以救他。”

孫權的心痛得快要撕裂,悲痛兄長也悲痛步一喬現在失魂的樣子。

步一喬面色沈下,低聲道:“皖城,或者墳場。對,墳墓、亂葬崗、水井……哪裏都行!”

孫權被她的話驚得心頭一顫,一把將她按進懷裏,任她如何掙紮也不放手。

“不行!你哪裏都不能去!”

“放開我!我要去救伯符!”

“冷靜下來,一喬……我會替兄長報仇的。你別嚇我……”

“我從未如此清醒過!你忘了自己是怎麽覆生的嗎?那個道士說的都是真的,他沒有騙你,我也沒有騙你!我真的能救他!地牢、亂葬崗,哪裏都可以!你帶我去啊!”

其實她不敢保證地牢以外的地方百分百能穿越成功,可以的話,還是想冒死回吳郡孫府。

“吳郡吧,吳郡保險一些。你可以保護我的!回吳郡以後,我躺進棺槨回到過去,你就先在地牢躲追兵。而後我們——”

孫權蹙眉望著步一喬,像在聽一個癲狂之人的囈語。

“孫權!你聽我說啊!沒時間了!”

他卻只思忖著是否該將她打暈,盡快離開險境。

“追兵將至,我們必須走了。”

孫權不再容她掙紮,將步一喬扛上肩頭,轉身往江邊決然奔去。

“你走反了!孫權你聾了嗎!”

“閉嘴!要我眼睜睜送你回去送死,我如何對得起兄長!求你了一喬,聽話,好不好……”

步一喬所有掙紮戛然而止,伏在他後背,崩潰失聲痛哭。

*

孫權扛著步一喬,在漆黑的林間奔逃。直到波濤聲傳入耳中,他才停下。

深 夜的渡口空無一人,唯有江水拍岸。

孫權將她小心放下,扶著虛弱的步一喬站穩。

“只有等到天明才能渡江。”

“渡江?逃命嗎……史書上可沒有這段……”

“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孫權在背風的坡後尋了處凹陷,拾來枯枝,生起一小簇篝火。

步一喬抱膝坐在火邊,整個人蜷縮著。眼睛幹澀,盯著火焰一動不動。還穿著婚服,可喜慶大紅此刻比鮮血更刺目。

孫權在她身旁坐下,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卻被她輕輕躲開。

“我不冷。”

孫權不理會,將袍子固執地裹住她。

“你身子剛好,不可大意。”

步一喬沒再掙脫。幹柴作響,映著她蒼白的面容。

孫權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所有言語都蒼白無力。

“伯符會恨我嗎?他會不會怪我這麽沒用……如果不是我,他哪會經歷這些……”

他本應該與真正的大喬喜結連理,留一段佳話。

孫權扶住她的肩靠在自己身上。

“兄長他絕不會恨你。他可是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護你周全啊。”

步一喬將臉埋進孫權的胸膛,藏起嗚咽。

孫權感受著,手臂收緊。他也哭了,他的兄長……離開了。

“我一生都敬重兄長,追隨他的足跡走。小時候,他習武,我就在一旁看著。我讀書、習字,學著處理政務,因為我知道,沖鋒陷陣有兄長就夠了,我為他穩住後方,無後顧之憂。此生甘願做兄長的影子,隨他稱霸天下。”

孫權仰起頭,望著蒼天的樹冠。

“兄長總笑我過於持重,不像孫家兒女那般灑脫。是我不敢行差踏錯,我怕……辜負了兄長和父親的期望。”

步一喬靠在他懷中靜靜聆聽,寒風不寒。

“可我終究……還是辜負了他。”

兄長,若我留下來與你並肩死戰,結局是否會不同?曾經答應永遠輔佐與你,如今卻拋下你一人。

“一喬?”

“我認真在聽。”

“……睡吧,夜深困乏了。”

“嗯。”

*

待步一喬睡去,孫權才松了口氣,開始思量前路。

周瑜來信叮囑暫不可回吳郡,隨信附來的,還有那位道士的茅屋所在。

“此人現在南陽鄧縣……隆中?”

孫權沒去擔心步一喬聽見。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木柴後,抱著她閉目養神。

大約半個時辰後。

步一喬在孫權懷中睜開眼,坐起身子,偏過腦袋盯著一旁閉著雙眼之人。

無神的眼睛盯得愈發厲害,當反應過來,等孫權驚醒,纖細的雙手正掐著他的脖頸,坐在他身上,決絕地似要將他絞殺。

孫權不語,平靜地仰望著她。

“就算你七歲起少年老成,十一歲隨伯符上戰場,世人皆知孫仲謀底子裏是個無情的人……但他是你兄長,你怎麽敢拋下他的?伯符將你護佑長大,你就這麽報答他的?”

“那你想讓我給兄長償命嗎?”

“如果不是你攔著我,如果不是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他可能不會死!”

掐著他脖頸的手收緊,孫權的臉越發紅漲。

“回去只有死路一條,你看不清嗎?非要讓我親眼看著你和兄長死在我面前嗎?!”

“這一切難道沒有你的默許和縱容嗎?!是我們害了伯符……”

什麽狗屁改寫歷史,是把孫策的人生搞得一團糟啊!

步一喬松開手,撐在孫權胸膛上失聲痛哭。

緩過氣的孫權強忍著咳嗽,將顫抖的她摟緊。

“是,我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麽不夠強大,不能同時護住你們兩人!我更恨……恨自己明知那是錯誤的,卻還是在看到你第一眼時,就失控的理智!”

懷中的步一喬哭到沙啞,孫權自己也哭花了臉。

“但一喬,兄長把江東和你都托付給了我,我若隨你一起死,孫家就真的完了!那才是對他最大的背叛!”

步一喬聽清了孫權的話,哭得更加傷心欲絕。

“我該怎麽辦……伯符不在了,我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有意義。”

孫權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兄長的仇要報,江東的基業要守。你說過,我是孫仲謀,孫家不能沒有我。而我若沒有你,所做的一切,也沒了意義。”

步一喬怔怔地望著他。此刻的孫權,比起廂房中瘋魔般的人,這才是真正的孫仲謀。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誤以為是夢的初遇裏,那個眸中滿是堅定的少年。

那時他的眼睛,是現在的樣子。

步一喬顫抖著伸出手,觸碰他脖頸上被自己掐出的紅痕。

“疼嗎?”

孫權握住她的手搖頭。

“不及我心痛的萬分之一。”

步一喬疲憊地靠在他肩頭,孫權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直到確認她睡去,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用外袍仔細蓋好。

他伸出手,拂開她額前被淚水沾濕的發絲。

“抱歉,還是應了當初定下計劃時的顧慮……顛覆了你心中的孫仲謀。若你醒著,若有朝一日你知曉了全部真相,定會罵我心思深沈,罵我……處心積慮。”

“可若我不算計,如何守住父兄以命換來的江東。”

江風送來他的低語,散入黎明前的黑暗裏。

孫權對步一喬的情誼不假,可在另一份東西前,情愛於他永遠位居第二。

那便是江東。

“這是我畢生的追求,答應了兄長,萬死不辭。那夜在廂房,我為何騙你、強占你……若我說,從不是一時沖動,而是蓄謀已久呢?”

*

故事緣起於少年的夢。

似是化身少女的山鬼,為試探心上人而來。可少女似夢似幻,無論相遇還是道別。

那年,他與她初相逢,少年勇,少女懵,留在記憶裏的只有“曾幾何時,我曾遇見一個人”。

那年,承父兄繼祖業的十八歲少年,看著內憂外患的江東,不禁擔憂,在窺探天機時,與她於蔓蔓山野重逢。

一切因果,由此而生。

三折·年少只一眼,便此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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