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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晚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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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晚來客

◎你的眼裏,心裏,都只能裝著我◎

那腳步聲緩緩移近,最終停在了門的另一端,與他們僅一門之隔。

兩人向來只在孫權房中親密,那日街上,步一喬雖讓去她房裏,最終去的仍是孫權的屋。

步一喬鬼使神差地想扭頭確認,卻被孫權按住。

他搖了搖頭,自始至終未看向窗上那道淩遲神經的影子,反而捧起她的臉,近乎粗暴地撬開她的唇齒,用灼熱的糾纏強行攪亂她驚恐的思緒。

“別管他。此刻,只準想我。”

步一喬想說出那人是誰,嘴又被堵住。

他的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瘋狂,更像是一種宣告,對窗外那人,也是對懷中這具仍在顫抖的身體。

步一喬被他禁錮在懷中,視線被他的臉完全占據,唇舌被肆意侵占,耳中只剩下彼此混亂的喘息與心跳。

門外令人膽寒的存在,竟真的在這近乎自毀的纏綿中,短暫退成背景。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即便被窺視,即便下一秒便是萬丈深淵,此刻占有她的,依然是他孫仲謀。

窗外的人影微動,在長久的靜默後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步一喬的心隨之直直下墜。

窗外的他一定知道了。

她開始無法自控地發抖,手指死死攥緊孫權胸前的衣料,再也無法繼續那個吻。

“孫權……怎麽辦……他肯定知道了……他一定聽到了……”

孫權有些許慍怒,明明自己還在跟前,步一喬又想到別人。捧覆在她臉上的手使哼發氣地揉搓。

“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

“什麽不必擔心!我完了,你也完了!我們又要名揚天下、身敗名裂了!”

孫權竟低低地笑了一聲,將她顫抖的身子更深地擁入懷中,鼻尖抵在她沁出薄汗的側頸,深深吸入屬於她的氣息。

真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吳郡孫權,因貪戀嫂嫂美色,拋卻倫理,被人發現,逐出孫氏,最終與她在刑場之上,共赴黃泉。”

他將可怕的結局說得如同誓言般認真。步一喬信以為真,嚇得猛地推開他,掙紮著就要起身。

“不行!我去跟他解釋清楚!大不了跪下來認錯,求他原諒!”

“不許去!”

孫權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她重新跌坐回他腿上。他眉頭緊鎖,眼中壓抑著怒火,直直地瞪視著她。

“都怪你。”

“……什麽?”步一喬險些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分明是我先遇見你的。分明是我先與你心意相通。都怪你……讓後來者居上。”

甚至,是兄長。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讓步一喬一時竟忘了恐懼,只剩錯愕。

“你……你在胡說些什麽……”

“我沒有胡說。”

孫權打斷她,沈靜的眸子緊鎖,不許她逃離分毫。

“你的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我;你的心,最先為之悸動的,難道不是我嗎?”

不給她思考的間隙,他再次逼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用一種近乎催眠的語調低語:

“看著我,一喬。此刻在你眼前的,是誰?”

“是……是你……太近了,你別……”

“我是誰?我叫什麽名字?何方人士?今年幾何?”他執拗地追問,手掌覆上她的後頸,不許她逃。

“你叫孫、孫權……字仲謀,吳郡富春人……出生於光和五年,時年虛歲十九……”

“對,是我。所以,不要再想別人。你的眼裏、心裏,都只能裝著我,牢牢記著我。”

他的吻再次落下,將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緒牢牢捕獲。他的指尖在她頸後和腰背上劃動,利用癢意,強行將她的註意力拉回當下。

“一喬,你聽見我的心跳了嗎?”

孫權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劇烈而快速的搏動,一下下撞擊著她的掌心。

“它在為你跳,因為你活著。你只能感受這個,只能想這個。”

步一喬在他的攻勢下節節敗退,理智被攪得七零八落。窗外的身影,可能的危險,道德的枷鎖,被這一刻病態的專註強行隔絕。

他不要她思考後果,不要她恐懼未來,他只要她沈淪於此地,此刻,與他一同萬劫不覆。

“說你不想他了。”

他在她唇邊廝磨,語氣溫柔卻如致命的威脅。

“我……我……”

殘存的意識讓步一喬無法輕易說出那句話。

孫權眸光一暗,在她下唇咬了一下,血珠滲出,又被他的舌舔去。

“說。”

“……不想了。”

“誰不想了?”

“我不想了。”

“不想誰?”

“不想……任何人。只想你。”

“真乖。”

孫權終於滿意,將她擁入懷中,黑暗裏,無聲地勾起唇角。

步一喬靠在他懷中,認命似的合上眼。

都瘋了,無藥可救。

是愛上自己的孫權的錯,也是不敢拒絕孫權的自己的錯。兩情相悅,多麽美好的愛情,到了這兒,卻一點不值得傳誦。

孫權懷抱的力道漸漸松懈,轉為一種綿長而固執的纏繞。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在青絲間。

“一喬,今晚留在此處。”

這不是詢問,是決定。

步一喬身心俱疲,連搖頭的力氣都吝嗇給予,只模糊地“嗯”了一聲。

“這兒是客房,是我的臥房。”

孫權輕笑一聲,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榻。將她安置在裏側,扯過錦被仔細蓋好,自己則和衣躺在外側,長臂一伸,依舊將她圈在勢力範圍內。

來不及點燈的室內,唯有清冷月光灑落。步一喬睜著眼,望著孫權衣料的紋路,方才壓下的恐懼,如同潮水回流。

窗外……那人真的離開了嗎?

他究竟聽到了多少,又作何想?

明日,又該如何面對?

她身體不自覺地微微一顫。

“別想。睡吧。”

孫權精準地捕捉到她情緒的波動,輕柔的吻落在眉心,吻去浮躁。

“我會護著你,你只需要留在我身邊,別離開。”

他的話溫柔,奇異地撫平了些許她的內心。步一喬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即將沈入睡眠之際,耳邊傳來他的話語。

“若兄長問起,便說是我強迫於你。”

步一喬睡意瞬間驅散大半,倏然睜開眼,在黑暗中撞進他的眼瞳。

“……你知道?!”

“猜得到,兄長的腳步聲很特別。而且……會到此處尋你,也只有兄長。”

沒什麽情緒話裏,滿是醋意,步一喬無奈苦笑,將臉埋入他的臂彎深處。

“這不還有你嗎。”

孫權沒再說話,只是收攏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長夜漫漫,危機四伏,兩顆背離了倫常軌道的心,卻在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尋到了短暫而脆弱的依偎。

而黎明之後等待他們的,是未知的審判,還是更深的沈淪?

無人知曉。

*

天明之前,孫權松開圈了步一喬一夜的手臂,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早膳時照面,兩人頷首行禮,如同最尋常的叔嫂,將昨夜驚心動魄的糾纏盡數掩藏。

日覆一日,反反覆覆。在愧疚與隱秘的歡愉間輾轉,步一喬覺得自己快要被撕裂。

孫權夜夜來,她夜夜想拒,卻終究抗拒不了心底翻湧的渴望。

她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

孫策見她只著單薄衣裳隨自己出門,無奈牽她回房添衣。

“手這樣涼,忘了上次風寒的苦了?”

“起得急,怕誤了時辰。”她垂眸應聲。

年節後軍務繁忙,孫策今日巡視城門,定要帶她同往散心。她推拒不過,只得應下。

“你來吳郡後,不是病著便是拘在屋裏,該出去走走了。若有缺的,正好添置。”

“……謝將軍。”

“怎麽生分了?”他笑。

“謝謝伯符。”

孫策笑著曲指揉了揉她的臉頰,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步一喬感受著他指背的粗糙,藏在長袖中的手狠狠掐著另一只的手臂。

煎熬如沸。不如坦白一切……可這是兩個人的罪,若說出來,孫權當如何?

“將……伯符。”

“嗯?”

“你器重孫權,他又是你一手帶大,倘若……他做錯了事,你會殺他嗎?”

孫策當真認真思考起步一喬的問題,思索許久。

“不會。”

“因為他是你弟弟,連殺伐果斷的孫將軍也不忍下手?”步一喬苦澀一笑。

孫策卻擺首,道:“因為仲謀不會背叛我。”

步一喬徹底不說話了。

*

登上城樓,孫策遙望吳郡城中的繁華熱鬧,不禁感慨。

“我如霸王,卻不是霸王。或許人生軌跡相似,但我會走出與他截然不同的結局。”

“如何不同?”步一喬問。

“霸王走到了絕路,才讓虞姬以劍作答。而我,會在每一條路的開端,就為你斬出生機。我的天下,必須有你在。”

城樓上的風呼呼地吹,孫策解下自己的披風,仔細裹在步一喬肩上。

“我要的結局,不是傳奇裏的殉道,是這俗世裏的白頭。我想與你共赴白頭,一喬。”

步一喬看著眼前難得流露悵然的男人,別開視線,愧疚如毒蟲啃噬心扉。

走下城樓,步一喬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刻意跟孫策拉開距離。奈何孫策沒走兩步便回頭,見她慢了些,又停下等等她。

“伯符,有些話……想問你。”

“你說。”

“如若……”她抿了抿幹澀的唇,“若我背叛了你,你會如何?”

“何種背叛?”

“就……隨便哪一種。”

“比如?”

就非得說出口嗎?步一喬豁出去道:“我同別的男人睡了!”

孫策怔住,一旁隨行的士兵們也瞬間僵直。

“我、我打比方呢!”她真是服了自己這不過腦子的嘴。

孫策旋即失笑,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道:“我知道,我信你。但按律法,‘男女淫佚,皆處死’。我為江東之主,恐怕難保你性命。”

“砍頭?!”步一喬頸後一涼。

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人拖出去,同初見那般,將她關入地牢,說是秋後問斬,實則沒幾天便要拖上刑場。

做賊心虛,錯事是藏不住的,終會敗露。到那時,沒人保得住她。孫權說得信誓旦旦,真到了刑場,他非但救不了她,只會與她一同被推上斷頭臺。

真應了他那句“共赴黃泉”。

所以這次穿越,不是救不了孫策,而是自己要先一步殞命嗎!

步一喬越想越多,跟在孫策身後,不多時已行至軍營,恰好撞見士兵押著一人走出牢房。

“這是?”

孫策冷聲解釋道:“此人名為嚴白虎,盤踞吳郡的山賊。雖已投降,但賊心不死,當以除後患。”

竟然是嚴白虎?長得一副憨厚的樣子,步一喬還以為是哪家傻兒子。

幾位士兵拖著嚴白虎經過。擦肩而過時,步一喬與他四目相對,一個膽大荒唐的念頭,從腦海中冒出。

“等一下!”她突然叫住。

孫策看向她:“怎麽了?”

“他會被帶去哪裏?”

“刑場,斬首。”

“沒有別的選擇嗎?”

孫策點頭,而後略顯遲疑:“你莫非想救他?”

此刻萬千思緒在步一喬腦中激烈交鋒。片刻後她擡眸,迎上孫策的視 線。

“嗯。我要以命換命,保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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