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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箢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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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箢雲夢

◎你到底是誰?◎

腳不小心到了被窩外,步一喬被寒氣猛地驚醒,趕忙把腳收回來。

天還未亮,爐子裏的火也快熄滅,約莫時間淩晨兩三點吧。

步一喬硬著頭皮轉過身去,往床榻中間的熱源挪了挪。

孫權感受到人往這邊挪了點,迷糊著睜開眼,檢查了下被子包裹得是否嚴實,而後把步一喬圈在懷中,兩具身體依偎著,替她暖和暖和。

男人的體溫為何總比女人高一些呢?步一喬心底納悶,同時譴責貪圖溫暖出賣身體的自己。

“外面在下雪吧?”

她擡眸看了眼孫權的下頜,心一橫,又往他身上鉆了鉆。

“啊~好暖和。”

夜裏似乎做了個夢,是那場山野春夢。人從天上掉下來,別扭著不肯告訴自己姓名。

這性子不太像孫策,倒是和某人挺像。

又約莫睡了一個時辰,步一喬悠悠轉醒,發現自己仍枕著孫權的手臂。她揉了揉眼睛,擡頭便撞入那雙早已醒來,深邃依舊的眼眸。

等等……這一幕,為何似曾相識?

是曾經做的一場夢嗎?大概是吧,人不是經常有這種現實與夢境恍惚的錯覺嗎。

“嘶……權……”

“嗯?睡不著?”

步一喬本不想作答,又怕氣氛被自己搞得尷尬。反覆睡了幾次的人,初夜那般使哼發氣、哭哭啼啼的樣子再也做不出來,倒不如心安一點去接受它。

“冷颼颼的,睡不著。”

“我陪你說說話?”

“……我與你,無話可說。”

孫權輕笑,“以牙還牙?”

步一喬頗為得意地仰起臉,額頭貼在孫權的頸側。

“今天年二十九,我要和伯符去祭祀。”

她故意的,想到他會因為提到伯符而生氣,故意說給他聽。

果然,這話又引得孫權皺眉。

“只是你與兄長嗎?”

步一喬見他臉色霎時暗沈到快溢出殺氣似的,得逞地改口道,“還有你的一眾兄弟姐妹,以及即將過門的兩位夫人。”

孫權氣呼呼的手在被褥下覆上步一喬的腰背,把人按向自己緊貼住。

“無妨,那我便趁著人多眼雜,將你帶走,只你我單獨相處。”

“嘁,小氣鬼。不對,你這叫什麽?病嬌?你可就差把我囚禁起來了。”

見步一喬沒心沒肺地呵呵笑,孫權就著怒氣把人一下圈緊,勒得步一喬“嗷”了聲,一巴掌招呼在他胸口。

“待江東霸業成就之日,我便修一座宮殿,將你禁足在後宮之中。”

“啊,建業宮……”

孫權稱帝遷都南京,修建業宮。以此,南京開啟了其“六朝古都”的歷史。

小小孫權居然道破了天機!

步一喬一下卷走被子,讓孫權整個暴露在空氣中,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你——”

步一喬把整團被子卷在身上,背對著他,只露出個後腦勺。

孫權伸手拽了拽被角,紋絲不動。

“冷,分我一點。”

步一喬裝睡,孫權湊近了些,氣息拂過她的後頸。

“不許裝睡,我知道你醒著。”

後頸癢癢的,她猛地翻身,兩人霎時面對面陷在柔軟的枕頭裏。被子被步一喬緊緊攥在胸前,只露出雙壞笑的眼睛。

因睡不慣古人的瓷枕木枕,步一喬偷摸著找了些布料,自制了軟和些的枕頭。

至於為什麽這枕頭現在在孫權床榻上?

方才辦完事兒,要睡了,步一喬非得推著人,去她臥房取來的。這事兒又不可招呼侍從去做,只有某人頂著寒風親力親為了。

“試探一下你怕不怕冷。”步一喬挑眉,腳踝蹭過他小腿,倏地縮回。

孫權趁機抓住被角,佯裝投降道:“現在怕了。”

他的膝蓋抵進她兩腿之間,形成桎梏。步一喬想要後退,卻發現早已抵到床沿。

步一喬:“退、後!”

孫權:“不、退。”

淩晨三點,拉扯間被褥成了他們之間的戰場。步一喬突然松手,孫權因慣性向後仰去,她趁機翻身壓住,散落的長發掃過他的胸膛。

“使詐?”

孫權握住她的手腕送往唇邊。

步一喬下俯身,鼻尖若即若離地碰觸到他的唇,逗得人心癢癢。

“這叫兵不厭詐。懲罰你昨晚叫停了還不住手。”

她屈起的膝蓋想挪動位置,不經意擦過他的某,兩人同時僵住。

“我不是有意——”

孫權突然翻身,被子滑落腰際,露出他緊實的後背。

步一喬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驚人。

自己的也是。

“我以為那是你在欲拒還迎。看來得定一下規矩了。當你某個字詞,我便及時收手。”

步一喬輕挑眉,“安全詞?!這麽搞不會禮崩樂壞嗎?不過還挺有意思!”

孫權聽不懂她在嘀咕什麽,自顧思忖制定個什麽詞好。

步一喬攀上他的脖頸,將他的溫暖融入自己。

“仲謀。”

“……你叫我什麽?”

步一喬還是第一次喚他仲謀,不帶孫字。

“我說安全詞呢。往後我快不行了,便喚你仲謀,你就得停,知道嗎?”

孫權無奈笑了聲,“就這麽不情願叫我的名字?非得放在這種時候。”

“嗯!就是不想叫。”步一喬仰起頭吻上他的唇,“實踐一次?”

吻沿著頸側一路向下,留下一串紅痕,溫度攀升。

“不對!”步一喬突然推開壓在身上的重物,“怎麽就默認我要和你綁定了?!”

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要貫徹到底嗎!

*

雪霽晌午,長街喧鬧,眾人皆著厚衣出府。周瑜與小喬已候在門外,準備一同前往祭祀壇。

吳夫人見今日年輕人齊聚,滿心歡喜,特意拉著謝姑娘的手走到孫權身邊。

“仲謀,今日可要照顧好謝姑娘。”

兩年輕人相視一禮。謝姑娘生得端莊溫婉,與徐姑娘是截然不同的韻致。

步一喬綴在人群最後,靜靜望著眼前一切。

嫉妒倒不是,總之略有不爽。

“一喬。”

小喬小跑來,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道:“雪後路滑,我們挽著走穩當些。”

步一喬直言拆穿:“是有話想對我說吧?”

“姐姐寄信來問候我二人可安好。今年春節,只有父親和姐姐度過,不會太冷清吧。”

見小喬神色落寞,步一喬揉了揉她的臉頰。

“說不定沒有你在,他們過得格外清靜自在呢。”

小喬鼓起腮幫,側身用胯撞了下步一喬。

步一喬笑問:“怎麽樣?和絕世美男周公子相處數日,有何感想?”

小喬羞紅著臉,“挺好。”

“沒了?這麽冷的天,兩個人沒——”

“胡說什麽!禮未成,豈可行越矩之事?”

“……說得也是。”步一喬莫名心虛。

前方,孫權與謝姑娘言談間從容自若。

此刻的他是眾人眼中的孫仲謀,沈穩持重,與同自己時判若兩人。

“謝姑娘似乎很中意仲謀呢。”小喬窺破她的心思,故意說道,“聽說吳夫人此次邀謝氏前來,除了共度春節,也是為二人的婚事打算。”

“是啊。吳夫人還問我,他們看起來是否般配。”

“你如何回答?”

“自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那位,也很般配。”

小喬順著步一喬的視線端詳徐姑娘片刻,輕聲道:“那位……是亡夫之妻吧?”

步一喬詫異小喬竟知曉此事,隨即想起她家中那位無所不知的夫君,還有這府中從不缺席的閑言碎語,便咽下了追問。

“不過最般配的還沒出現呢。”

“誰?”

“步練師。”

*

行至祭祀壇,香火繚繞。隨著人流推擠,眾人漸漸走散。小喬已與周瑜並肩祭拜,步一喬攙扶著吳夫人,身後隨著孫策、孫權與謝姑娘。

望著壇前鼎盛煙火,步一喬不禁輕嘆:“想不到江東地區的春節是這樣的,好熱鬧啊。”

吳夫人聞言笑著拍拍她的手道:“傻姑娘,這白雪皚皚的,還沒到春節呢。”

突然被點醒,步一喬訕訕笑了笑,小聲嘀咕道:“差點忘了,東漢末年該叫正旦來著。‘春節’這叫法都到民國——”

“民國”二字脫口而出的瞬間,仿佛被冰雪浸透全身,步一喬打了個寒噤。

脖頸僵硬地轉向身側,方才挽著她說笑之人不見了。

“……她去哪兒了?”

吳夫人被她煞白的臉色驚著,忙問:“在找誰?”

“怎麽不見周公子和姐姐?”步一喬勉強應聲,目光卻急切掃過人群,捕捉每一道相似身影。

“許是祭拜去了,不必擔憂。”吳夫人道。

後方的孫權察覺異樣,正要上前,衣袖卻被輕輕拉住。謝姑娘仰首望他,眼波流轉,雙頰緋紅。

“仲謀……可否借一步說話?”

*

餘光裏那對身影將離未離,步一喬忽被吳夫人拉到一看不清真容的道士跟前。

“來,為孫家未來的主母蔔一卦,”吳夫人笑吟吟按她坐下,“且算頭胎是兒是女。”

“啊?這麽快?”

“婚一成,洞房一入,不是遲早的事兒?順道也問問運勢。”

道士手持蓍草,目光在步一喬臉上停留片刻。轉向吳夫人,頷首道:

“夫人,此卦需靜心獨問。可否暫避片刻,容貧道與這位姑娘細談?”

吳夫人便拉起一旁的徐姑娘:“那便讓道長好好替你瞧瞧。”

二人腳步聲漸遠,亭中只剩下道士與步一喬。

“姑娘想算什麽?”

“吳夫人不是說算胎兒性別?”

“姑娘既不在乎,何必去算。你我有緣相遇,不如算算姑娘心中最關心的那件事,如何?”

步一喬稍稍挑眉,“道長知道我關心什麽?”

“姑娘與某人情深緣淺,羈絆頗深,縱使相隔數載光陰,也有絲絲縷縷聯系。你為他而來,他為你而生。是姻緣,卻無姻緣。”

步一喬聽得稀裏糊塗,問:“道長方才的話,不全是相悖的病句嗎?”

“淺水處觀魚,一目了然,謂之‘眼緣’。姑娘與那人,卻是各自沈在兩處深潭,靠著微光,才窺見彼此,此謂‘光緣’。”

他擡起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循著你的光,你追著他的影。這‘緣’是真的,絲絲縷縷。然而,水終究是隔開的。你與他終究陰陽兩隔,這便是‘無姻’。貧道的話,可還有病?”

竟用更為覆雜的言語解釋,不過步一喬聽懂了他話中深意。

“‘他’是誰?”

道士未答,將一枚古銅錢置於案上。正反兩面,紋樣如一。

“姑娘喜哪一面?”

“既無分別,何須擇選?”

“同鑄一爐,卻成兩面,豈會無異?”

“同鑄一爐……道長方才那番話,一半指他,另一半……是指‘他’?”

道士笑道:“姑娘寬心。貧道不會外傳。不錯,一為孫策將軍,一為孫權將軍。”

步一喬詫異:“……怎麽猜到的?我可不信什麽天機神諭。”

“不過觀人於微罷了。”道士含笑收回銅錢,“方才貧道窺見,孫權大人的視線,始終未離姑娘左右。你心中所惑,貧道已盡答於前語之中。”

“道長是想說,我妄圖扭轉之事,終究不可為?”

步一喬不屑一笑。

“人誰無一死?但在塵埃落定之前,我不會放棄。”

道士執壺為她斟了半盞溫茶,道:“水月雖虛,照影卻真。姑娘所求,究竟是光,還是影?”

她所求的,究竟是孫策(改寫歷史),還是孫權(順應歷史)?

“可光影不是相伴相生嗎?”她又問。

“影,隨光而生。光,卻可無影。”

步一喬陷入沈思,道長拂衣起身。帷帽低垂,始終未能看清其容貌。

“姑娘去尋人吧,那人在等你。”

*

步一喬在人潮邊緣尋見了那個身影。她正獨自立於樹下,似在祈福,又似在等待。

“小喬姑娘!”

步一喬的聲音讓樹下那人應聲回頭。

“一喬?怎麽了?”

步一喬看著眼前的姑娘,竟不知如何開口。

“我……真的該叫你小喬嗎?”

“這是何意?”

“春節……這個說法是民國以後才興起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萬籟俱寂。

步一喬目光緊扣小喬毫無波瀾的雙眼。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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