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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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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荒唐

◎你與兄長初次見面也唇齒相交嗎!◎

步一喬心跳如擂,忘了怎麽說話。

孫權站起身,轉身離去時捏碎手裏藏起本想送給她的野花。

人走遠許久,步一喬仍坐在原地,唇間還留著一觸即離的溫熱。待理智回籠,她驀地起身,朝著孫權離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在一條小溪邊,步一喬找到了稍稍弓起身子,坐在巖石上背對自己的少年。

“孫——”她正要怒罵,竟發現少年此刻肩頭在微微顫抖。

他在哭?

步一喬撓了撓後頸,放輕腳步悄悄湊上前去。

“你哭什麽?”

孫權渾身一顫,掛著兩行清淚慌亂轉身,急忙用袖子抹了把臉。

“沒哭……”

步一喬無奈,從懷中摸出一方繡帕遞過去,“我還沒哭呢,你倒先哭上了。”

“都說了沒哭……”他低頭盯著那素樸的帕子,“我只是……方才營中談及峴山,突然想起父親。”

孫權望著眼前的溪水,恍惚間又回到三年前,汝陽峴山那個陰冷的午後。

因尋不到屍首,孫氏全族出動。那時,十歲的孫權正跟在兄長身側,學習領兵打仗之道。

茫茫山野,少年撥開蘆葦,看見父親渾身重傷濕透,靜靜躺在河灘上,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一切歷歷在目,從未真正遠去。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見證死亡,還是自己的父親。

“餵,孫權?”

步一喬的聲音將孫權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她在他身邊坐下,沒有看他,只是學著他的樣子,望著溪水發呆。

“我小時候,也走丟過。因為找不著回家的路,只記得奶奶墳墓的位置。我在那兒哭得撕心裂肺,生怕被山中的孤魂野鬼帶走,這輩子都回不了家。”

孫權微微一怔,偏頭看她。

步一喬笑了笑,隨手撿起一顆石子,擲進水裏。

“後來是我爹舉著火把,圍著山繞了幾圈,最終找到了在奶奶墓前睡著的我。找到的時候,他哭得比我還難看,還以為我死了呢。”

她沒有安慰他,只是講著自己的故事。

“說來也怪,明明我一直那兒,我爹生生繞了幾圈才發現我。”想起往事,步一喬不禁輕笑。

“父親他……”孫權低聲抽泣,眼眶又發酸,“生前最後一面,我們都沒能見到。黃蓋伯伯和程普伯伯也是尋了許久,才找到他。”

步一喬“嗯”了一聲。

“如果那時我再強一點,隨父親征戰,快一點趕到他身邊,或許……”

或許,父親不會出事,兄長之後不會遇刺身亡,一切都將截然不同。

孫權傷感的不止是父親,還有兄長。彼時建安五年三月,只有不到一月的時間。

“是啊,孫堅將軍不死,歷史又是另一番局面。”

步一喬說完,無奈地笑了笑,想起自己此番本想回到孫堅在世之時,卻因學識不精,又一次誤了時機。

若是被教授曉得,肯定又要被罵。

她苦笑道:“這或許就是因果吧,有些事,註定無法改變。”

改寫孫策的命運,或許也是。

暮色漸沈,溪水聲溫柔如訴。少年沈默良久,極輕地應了一聲。

眼見氣氛沈重,步一喬一巴掌拍在孫權背後,逗小孩兒似的揉他的頭。

“一直以為你是個薄情寡義、註定孤獨一生的人,想不到還挺重感情的嘛。方才也是傷心了,來找我安慰你的吧?”

娶一堆老婆,結果全是為政治聯姻。步練師倒是特別,大概因為性子好吧。主動幫孫權找老婆,還不嫉妒,哪個男人不喜歡。

孫權略微慍怒,偏頭躲開她的手,嘟囔:“到底是誰薄情薄義,把人都忘得一幹二凈……”

“你說什麽呢?老是這樣嘀嘀咕咕的,能不能大聲點!”

“哼。”

聽他哼,步一喬也哼。方才那點溫情,頃刻蕩然無存。

靜了片刻,孫權從懷中小心取出一朵花,是與之前丟棄那朵一同采的。

本想送給步一喬。

白色的小花,被他輕輕扔進溪水中,隨波逐流。

步一喬望著孫權惆悵的側影,心中因強吻而生的怒氣,竟意外地消散了。堵名為“偏見”的墻,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也許史書所載的孫權,並非他的全部?畢竟,陳壽和司馬光,都不曾見過真正的孫仲謀。

步一喬正被自己這離奇的念頭驚住,孫權見她神色恍惚,當她又在思念兄長,心頭那股無名火竄起。

“連發呆都要想著兄長嗎?”

步一喬被他這沒來由的質問拉回神,挑眉反問:“我想自己的心上人,有意見?”

“心、上、人?那你與兄長也是初次見面,便唇齒相交,親密至極嗎?”

步一喬忽地語塞。

她與孫策……初見確實吻了,不過一半處在昏迷狀態,是她趁人之危。

孫權見她無言以對,心火徹底燎原,當即跳下巖石,頭也不回地憤然離去。

步一喬輕嘖一聲,對著孫權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屬狗的吧你,咬完人就跑!搞得我欠你似的,切!”

可話一出口,唇上似乎殘留的溫熱在此磨得人難受,步一喬趕緊用力擦了擦嘴,以為這樣便能擦掉那點莫名奇妙的心慌。

然而,毫無用處。

遠處,孫策尋來,看弟弟氣呼呼地從身邊走過,身後跟來一臉無奈的步一喬。

“仲謀?怎麽了?”

“沒什麽。”

孫權獨自走遠,孫策只好滿臉疑惑地看向步一喬。

“仲謀怎麽了?”

“不知道,少年戾氣重吧。”

孫策淺笑,道:“許是方才提及峴山,仲謀又想父親了吧。唉,兄長終究是兄長,取代不了父親啊。”

兩人並肩沿溪而行,步一喬望著前方問:“孫堅將軍離世時,孫權才十歲吧?”

“嗯,嚴格來講,未滿十歲。父親生前器重仲謀,逢人便炫耀,咱們孫家終於出了個穩重之才,說要親眼見證他將來成就大業。”

步一喬輕輕應了聲。

何止是孫堅沒能見證,就連庇護他長大的孫策,也沒能親眼見到吳王登基。

“那伯符呢?評價一下你心目中的孫權?”

“自然是最中意的弟弟!我都想好了,若我意外先去,這江東便交給仲謀。”

想起久遠的記憶,孫策忽笑。

“大喬,跟你講個有趣的。小時候,仲謀整日就曉得讀書,跟個小古板似的,我便帶他與叔弼(孫翊)進山狩獵。仲謀擅弓,百發百中,我便鼓勵他,將來超過我,爭霸天下。你猜仲謀說什麽?”

“嗯……等長大再說?”

孫策大笑,道:“確實很像仲謀會說的話。但當時他說,他此生惟願輔佐我,我負責與天下爭衡,他替我穩固後方。”

看著孫策一臉驕傲的樣子,步一喬也被他感染。

“確實很像孫權會說的話。”

若命運公平,江東有孫策這般的君王,孫權那般的丞相,吳國或將延續更久。歷史中的“魏晉”,或改為“吳”。

*

入夜,步一喬正伏案將近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一記錄。

胡言亂語的孫權,即將臨來“死期”的孫策,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周瑜。

最令她不安的是,孫權為何總提起那個強吻?按常理,他根本不該記得。

人會記得未來才發生的事?怎麽可能!

可若他記得那一吻,是否也意味著他知曉那場大火?他竟沒感知到有哪裏不對?

孫策一如既往光芒萬丈。在他面前,步一喬總是下意識地端莊淑雅,不敢暴露自己散漫的靈魂,不敢說些離經叛道的話。

“為何跟孫權在一起,我卻可以肆無忌憚地滿嘴臟話、脾氣暴躁?”

定是孫仲謀討人厭的原因!

“嫂嫂。”

廊下傳來清脆的聲音,步一喬擡頭,正對上孫尚香笑盈盈的眼睛。

“尚香?你方才叫我什麽?”

孫尚香蹦跳著走近,道:“反正姑娘遲早要嫁進我們家,提前叫聲嫂嫂,習慣習慣。”

步一喬失笑,搖了搖頭:“找我何事?”

“仲謀找你有事兒。”

“孫權?找我?”

這個時辰,莫非是有什麽急事?可看孫尚香神情輕松,倒又不似緊要模樣。

廊下兩人牽手並行,孫尚香忽然偏頭發問:“說來,嫂嫂為何從不稱呼二哥為仲謀,一直以姓名相稱?”

步一喬被問得喉間一噎。總不能直言因知曉日後孫權對孫策不公,自己始終心存芥蒂吧?

她略一沈吟,隨口搪塞道:“因為‘仲謀’念著繞口,‘孫權’比較順口。”

“原來如此。”孫尚香恍然點頭,一副全然信了的模樣。

待將孫尚香送回房休息後,步一喬才轉身走向孫權的住處。

院內寂靜,唯有他房中亮著盞孤燈,昏黃黯淡。她輕叩房門,卻無人應答。再叩,依舊一片沈寂。

見門扉虛掩,步一喬猶豫一瞬,終是推門而入。

“孫權?你找我有事?”

突然,房門緊閉,蠟燭熄滅。陰森森的空氣中,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步一喬,此刻竟不自覺打了個冷顫,生出一絲恐懼。

“孫權?是你嗎?孫——”

話未說完,一雙手自黑暗中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強硬地轉過身。下一刻,帶著灼熱氣息的吻重重壓下,封緘了她所有驚呼。

濕熱的舌尖擦著唇瓣探入,驚起顫栗,溢出嗚咽。

步一喬徒勞地掙紮,雙手卻被他一只大手輕易鉗制,牢牢固定在頭頂。

“孫……權唔——”

胡亂無章法的吻,齒舌磕磕碰碰,步一喬本該恐懼的,但奇異的是,一種更強烈的、被冒犯的憤怒和一點即燃的戰栗先一步湧上來。

又搞偷襲?!這孩子什麽毛病!

心裏又驚又氣,步一喬卻發現自己對這股屬於孫權強硬情愫的氣息並不陌生,甚至身體在最初的僵硬後,可恥地泛起一絲軟意。

快推開他啊!不能再讓他肆意妄為下去!自己心悅的是伯符!是他兄長,不是他孫仲謀!

內心瘋狂叫囂著,卻毫無用處。

腰肢和雙腿一軟,步一喬險些沒站穩。本能地差點伸長雙臂掛上孫權的脖頸,忽地醒悟阻止了自己。

環上去,可就是默認了。

孫權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心下一惱,另一只手緊緊撐在她腰後,將她撈起,更徹底地壓向自己,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膛下劇烈的心跳和衣衫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讓兩人身體的摩擦變得更加清晰而磨人。

步一喬的雙腳幾乎快離地,想揪疼孫仲謀的,奈何變成力道太小,非但沒帶來半分威懾,隔著衣料摩擦皮膚的癢意,反倒讓某人情|欲更盛。

“要……要站不穩……了……”

步一喬淩亂著呼吸訴苦,孫權稍稍退開寸許,暗沈的眼眸中翻湧著未退的激情。委屈、灼熱、憤怒的聲線貼著她的唇響起,低啞而偏執。

“為何是兄長?我在你眼裏到底是什麽?尋你多年,換來的便是你心悅兄長,要做我嫂嫂?”

“是你先強吻我,是你先招惹我,是你先說要我的……為何又口口不離兄長的姓名?”

“步一喬……一喬……是你對不起我。”

“直到天明之前,我不會放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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