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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幸之幸 | 二 但凡女子,同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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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幸之幸 | 二 但凡女子,同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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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還是有正經工作的人啊,好好的穩定生活放著不要,偏要來走這種狗都嫌棄的路。”路巷滿臉嘲諷, 隨手把員工證抄進口袋, 拿出手機報了警。

不久, 悠長的笛聲掠過長空,警車飛速駛過,紅 | 藍 | 燈火在漆黑的道路上劃出一條明亮的光帶,出警速度很快,警車停在門前, 時溫忍一直躬身扣著黑衣男, 他循聲擡頭, 看到從警車上走下來的男人, 身旁還跟著一個年輕警察。

年輕警察率先掏出證件,聲音明朗:“鵬程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隊,馮潛。”

他話音落下, 身旁的男人也緩步走出陰影。

時溫忍很快看清男人的臉,微微一楞。

那是一張非常熟悉的臉。

時溫忍確實是很久沒見到他了, 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還覺得自己認錯了, 他驟然睜大眼睛, 很是驚訝,不確定道:

“黎……警官?”

男人身著警服, 從警車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掏出自己的證件,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鵬程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隊副支隊長,黎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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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警察迅速上前,三下兩下把黑衣男拷上去了, 時溫忍在警車到來之前,讓路巷先躲起來了,自己對警察謊稱是個路人小哥幫了忙,後來小哥提前走了,監控壞掉,他們一時也找不到人。

黎以江垂眸,看著時溫忍,把他和記憶中的少年聯系在一起,過了半晌,他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欣慰地笑了:

“看來,你挺過來了。”

時溫忍客套地笑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時溫忍覺得他比之前憔悴了許多,黎以江如今才年過四十,早已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鬢角、發梢早已斑白,眼角有了遮都遮不住的細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迅速衰老。

他猶豫了下,終究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聲道:

“工作非常辛苦吧。”

黎以江站在警車旁,苦笑著搖了搖頭:

“工作辛苦到不至於這樣…只是——”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企圖把這幾年憋在心裏的辛酸、苦水、懊悔,系數吐露出來。

黎以江一雙混濁的雙眼盯著時溫忍,聲音沙啞又疲倦:“十年了,黎以冬還是沒找到。”

很出人意料的,時溫忍竟然接上了他的話,他回看黎以江,神色平靜:

“我……或許知道這件事。”

“你知道?”

末了,他又在黎以江詫異的註視下,淡聲開口:

“我的朋友,是跟她一起失蹤的,我的姐姐和母親也沒有找到,她們全部出事了,包括今天,我也是送那個助理小姑娘回家,碰到的這件事。”

時溫忍歪著頭,用半是調侃半是無奈的語氣道:

“我都懷疑我自己吸引變態的體質傳染到她們身上了,好像跟我關系不錯的姑娘們,都會多多少少碰到這些事兒——”

“不,不是,不是你的問題。”

黎以江搖頭,出聲打斷他:

“數據顯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女性受到過暴力侵害——”

“受到跟蹤、傷害、綁架,這就是大部分女性,都會遇見的高頻率事件。”

時溫忍突然收了聲,如鯁在喉。

良久,他低下頭,劉海遮住眼睛:“這樣嗎。”

黎以江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說,那個小姑娘非常幸運,碰到了你送她回去,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而且還是舊式小區,如果可以的話,你們以後盡早結束工作,讓她趁早回家,剛剛來的那一段小道,到這裏,都具備近乎完美的犯罪條件,畢竟變 | 態不止一個,她遇到的,也不一定只有一次。”

“畢竟是女生,這麽晚還是少出門吧”

“……您在說什麽?”

時溫忍原本還在點頭,聽到這句話,像是覺得非常荒唐,有些詫異地瞪大雙眼:

“…她是受害者,我們不去讓施 | 暴的人減少暴力行為,讓受害者改變甚至約束自己,這算什麽呢?”

“對,你說得對的。”

黎以江不可置否,嚴肅地點點頭:

“客觀來講,這確實太委屈受害者了,是應該讓那些犯罪者改變,可事實上,他們還是依然我行我素,不會因為你的三兩句話、因為你的幾句呼籲和發聲就良心發現。”

“有些人就是惡到了骨子裏、對女性歧視根深蒂固,在那些人中,只是視女性這樣的力量弱勢群體為牲畜、為玩物。所以我們才能退而求其次,讓受害者去保護自己,把受到傷害的可能降到最低。”

“但其實,那個地方都不安全,學校裏、職場中,那些犯罪的種子無處不在;在人多的地方她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人沖上來說,這是自己媳婦兒,不聽話跑出來,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你擄走了;走夜路時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人把你拖進樹叢裏;去幫助山區去支教,不知道背後會不會有人用下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你的嘴,然後你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在家裏,已婚女性可能被家暴、獨居女性可能被跟蹤,床底下、門後、樓道,處處都是案發現場。”

“女性安全地長大,這本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因為我們碰到的女性傷害案件太多太多了,各種程度的性 | 騷 | 擾和針對女性的惡意傷害事件無時無刻地在發生,那是一個死局,她們除了時刻緊繃著神經,提心吊膽地度過每一個夜晚,用各種各樣非常麻煩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別無他法。可是就算這樣,她們也完全無法避免傷害的發生,因為從未遭受過來自社會對女性的惡意、安全成長的女生真的是鳳毛麟角,所以我們才會覺得她幸運。”

黎以江說完這麽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沈重而無奈道:

“——即使這是錯誤的,她們不受傷害是理所應當的,而不是像中彩票一樣覺得幸運。”

她們不應該為了好好活著而感到幸運。

馮潛在一旁指揮小警員把嫌疑犯押上車,聽到這話,轉頭看向黎以江,微微嘆氣道:“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有黎隊這樣的覺悟,就不會有那麽多性 | 暴力事件發生了。”

“……不用提到我。”黎以江垂眼,沈聲道,“這是她們真實的處境。”

黎以江的半張臉埋在陰影裏,看向時溫忍:“雖然你是男生,但我覺得某些方面,你應該感同身受。”

時溫忍知道他在指哪件事,心裏一顫,實在是不願意回頭面對那件事,就沒說什麽話,只是低下頭,兩人陷入一陣沈默,過了很久,他才有些艱難地開口:“那您的妹妹,我的同學還有我姐姐,她們……”

黎以江一提起妹妹的事,臉色就不太好看,他握住時溫忍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清楚。”

時溫忍聽見他一字一句,都像是最恐怖的寒氣,裹挾奔湧著襲上心頭,讓他的整顆心臟,冷凍到快要停跳:“她們活著,還是死了,或者不如死了,我們都無法判斷——”

一股濃濃的悲傷布滿黎以江的臉龐,兩個人渾身像是失去了知覺,整個人沈入冰層之下的冷水中,冰涼的水倒灌進鼻腔,壓迫著肺腑,上面是厚厚的冰層,透過水面的那點點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細思極恐的窒息。

時溫忍靠在墻上,半俯下身,雙手緊緊抓住褲管,他艱難地擡起頭,音節都像是用盡全力擠出來的:

“那我姐姐——”

黎以江低下頭,鄭重道:

“但凡女子,同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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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黎以江去警局簡單地做了個筆錄之後,以回去拿車為由繞回了小區,路巷還在樓道裏等他,雖然剛剛沒露面,但是他聽完了全程,看時溫忍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有些擔心:“你還好嗎。”

時溫忍從剛剛開始心情就難以平覆,他終於得以喘息,在渾身的神經放松下來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蔓延過他的全身,他緩緩扶著墻蹲下來,手抓著胸口的衣服,只覺得心臟像被硬生生劃出一個口子。

傷口猙獰,鮮血淋漓。

“路巷……”

他擡起頭,覺得頸椎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痛,路巷在他對面蹲下來,輕輕把他抱進懷裏,溫柔地拍著時溫忍的背:“在。”

時溫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痛苦地搖了搖頭。

路巷看見他這副樣子,跟著心口一緊,趕緊溫聲安撫他:“總歸有辦法的…她一定沒事,總會找到的,啊?”

時溫忍伸出手,抓住路巷的褲腳,他把頭抵在路巷的膝蓋上,一呼一吸都變得沈重無比,他擡起眼,眼眶有些發紅,像是坐了某個重大的決定:“路巷,我馬上就要去找她。光發尋人啟事沒用,我得馬上出發去找她。”

多一秒都是折磨,多一秒他都不敢想。

“好。”

路巷抱著他,支持他的一切決定:“我陪你,我們明天就收拾東西行動,你想怎麽找?”

過了一會兒,時溫忍終於開口。

聲音很啞,但一字一句,都堅定有力:

“每個地方,一個一個找。”

“路巷。”

時溫忍手上的力越來越大,嘴緊緊繃成一條直線:“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愛過我,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姐姐。”

一個是風雨並進的愛人,一個是溫柔親切的家人,是時溫忍所在的黑暗裏,僅存的兩支蠟燭,依靠著微弱的燭火,點亮了他的漫漫長夜。

“就算一個一個去找,就算要去很多地方,就算把這個世界的犄角旮旯都翻過來找一遍——”

那些殘害的案件、那些倒在血泊裏的姑娘、那些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女孩子、那些慘不忍睹的畫面、那些時時刻刻淒厲的慘叫聲。

千千萬萬的受害者裏,每一個都可能是時溫絮。

一想到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地度過十幾年,時溫忍就覺得要瘋了。

那是他最後可以稱之為親人的人了。

“就算走遍大江南北。”

他擡起頭,語氣決絕:

“——我也要把她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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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但凡女子,同一命運。”——《如果墻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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