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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未見天光 | 六 “你看不見路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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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未見天光 | 六 “你看不見路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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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時溫忍硬生生地憋出一句臟話,下一秒面色燙紅。

這種距離他也聽得到嗎!!

“……你,你咋回事兒?”

夏歌看著這位平時遇事波瀾不驚沈穩冷靜的同桌毫無征兆地望向窗外,又毫無征兆的耳垂通紅,這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讓她一時語塞:“………”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隨後湊在時溫忍耳旁幽幽地開口:

“……太誇張了,同桌,我知道你用情至深,但也不至於看個窗外風景都能懷春吧。”

時溫忍沒有回答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

夏歌無奈,她順著時溫忍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學校對面掉漆的紅色磚墻,夏歌努力瞪著眼睛想看清楚時溫忍究竟在為什麽臉紅,最後還是無奈放棄了。

她悻悻縮回頭,嘖嘖打開書本:

“暗戀時期的人真恐怖。”

時溫忍此刻卻沒心思繼續搭理她了,他眼神緊緊盯著路巷,後者微笑著,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時溫忍差點翻窗出去揍人,他平覆了下呼吸,沖外面比了幾個口型。

夏歌在一旁,看他又是滿臉通紅又是擠眉弄眼,像是有了醫學新發現一般,滿臉的驚恐:“人家戀愛腦是自己PUA自己,你戀愛腦是直接往精神病的道路上狂奔啊!!”

時溫忍:“……”

他收回目光,努力捍衛自己的面子。

“我,”他正色道,“絕對不是個戀愛腦。”

夏歌涼涼地呵了一聲。

潛臺詞是信你個鬼。

鬼都不信你。

時溫忍大概也是覺得十分的不可信,有些尷尬地咳了聲,努力維持表面鎮定:“而且,我比口型的內容也很正常,只是說了一句——”

夏歌的八卦之心再次被勾起,她臉色一變,迅速湊過去,好奇地問:“說了什麽?”

“………”

時溫忍撇撇嘴,伸手把她推回去,淡定一笑:

“我愛學習。”

說完,他轉頭看向坐在高墻上的路巷,對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嘴抿成一條直線,看起來很是無辜。

時溫忍笑著轉過頭,作勢挺直了腰背,翻開書,拿出筆,低頭看書,滿眼專註。

夏歌:“……你說出來的話哪怕有一點點的可信度呢?這玩意兒你看得懂?”

時溫忍秉持著真誠就是必殺技的原則:

“我也看不懂。”

“……”夏歌癟下嘴,似乎在努力憋著什麽話:

“那你還看得這麽認真……”

時溫忍微微一笑:

“凹造型。”

夏歌:“……”

時溫忍繼續面不改色地補充道:

“這樣顯得剛才的話比較可信一點。”

夏歌快吐血了,附贈了他一個白眼。:

“哥,你要知道男的一凹造型就容易成為端王,別裝,你暗戀對象又不在旁邊。”

“……”

時溫忍喜提吐槽連擊,有些丟臉,他僵硬地別過頭,心說戀愛白癡懂什麽,你怎麽知道我暗戀對象不在附近。

這麽一想,他突然心中一跳,目光霎時轉移到夏歌身上。

——如果從她這個角度,應該是看得到路巷的啊。

想到這兒,時溫忍狐疑地開口:“你看不見麽?”

夏歌沒懂他在問什麽,隨口搪塞道:“啊對對對,我看得見,我看得可清楚了,您認真學習勤奮努力,市裏不給你評個三好都是委屈你了。”

“……不是,你看不見外面那人嗎?”

“啊?什麽?”

這回輪到夏歌一頭霧水,她張眼奮力打量著窗外:

“外面哪有什麽人啊?”

下一秒,她神經兮兮地抓住時溫忍校服,然後伸手抵住時溫忍的額頭,整個人咋咋呼呼的:

“……同桌,我不會烏鴉嘴顯靈了吧,你真的戀愛腦到精神不正常了??哎呀你這可不得了,咱們得趕緊去醫院啊不是,你要想清楚啊,談起戀愛來帶感的是瘋批,不是瘋子啊!!”

“……我他媽正常得很。”

時溫忍一臉嫌棄地提溜著她的校服後領,把她拉開:

“算了,指望不上你,一邊兒去,你才神志不清。”

話音落下,時溫忍瞇起眼睛,轉頭往窗外一掃,看見路巷的確已經不在那裏了,連他也看不到,這才稍稍放心,轉頭做起自己的事情。

“這人——”

他低下頭,翻看課本,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這麽怕生啊……”

時溫忍搖搖頭,隨手打開一頁,盯著書面,但是眼神渙散,表情呆滯,一動不動地直視著某一方向,目光壓根就沒落在課本上。

一旁的夏歌偷偷瞟過去,看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嘖嘖感嘆道:“你是真的得去看看了……別到時候相思成疾,年紀輕輕就為情所困,病到深處一病不起,少年白頭,白白荒廢了這張霸淩全世界的臉……”

時溫忍被她的聲音拉回神,看著她那副神神叨叨的表情,險些把書一合給她一個棒槌:“我看是藥不能停這句話說的就是你。”

夏歌立馬收起笑,佯裝憤怒地瞪了他一眼,剛要開口罵回去,教師門口突然傳來幾聲嚴厲的咳嗽聲,直沖著角落裏的同桌二人。

夏歌在聽到聲音的剎那間立馬渾身一抖,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發出叮咣一聲巨響。

相比之下,時溫忍就顯得鎮定多了,他不再看向夏歌,迅速移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椅子挪到了最裏,緊貼著墻根,仿若無事發生。

夏歌見他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嘴裏小聲嘟囔了一句臟話,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筆開始做題。

站在門口的班主任見他們見好就收,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緊擰著眉走上講臺,剛要開口告誡什麽,原本被半掩起的教室門突然被大力推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下一秒,錢子平橫眉怒目地闖進教室,轟地頂|開擋在前排的桌桌椅椅,氣勢洶洶地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錢子平。”

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推了下眼鏡,怒喝一聲:“我都成擺設了,校規你還放在眼裏嗎,無視師長,欺淩同學,你真的是無法無天了是吧?!”

她的喝止極為嚴厲,但這並沒有威脅到錢子平半分,他無所畏懼地擡起眼,隨手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冷冷一笑:“你們這群老不死的都在後面商量著要勸退我了,又哪來的臉皮子要我守你們的規矩?”

班主任雙眼陡然瞪大,額角青筋漸顯,尾音一下子尖銳得破了音:“錢子平,你跟我出來!”

錢子平不為所動,他哼笑一聲,眼神輕蔑道:“你有種打我呀,但凡你這個老婆子在這裏動了我一根手指頭,你就要跟我一起滾出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班主任氣得連聲音都開始發顫:“你……!”

“——你是在垃圾桶裏找的一日三餐嗎?”

劍拔弩張之時,一道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角落裏橫插而來,錢子平循聲望去,登時眼底赤紅,臉部緊繃。

時溫忍一腳踩著桌子下方的橫撐,長腿微微屈起,一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半靠著椅背,神情漠然地看著他:“下次記得自己可降解了,省得麻煩保潔阿姨浪費社會勞動力。”

“……你什麽意思?!”

錢子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時溫忍。

教室頃刻陷入一陣僵硬的沈默,二者無聲對峙了片刻,時溫忍突然挑起嘴角,微微瞇起眼睛,輕聲道:

“——字面意思。”

“我操 | 你媽的!!”

錢子平突然暴怒而起,大吼一聲,直接動手推開了桌子,桌角狠狠撞上前排同學的椅背,伴隨著連聲驚叫和轟然巨響,他大步走到時溫忍面前,探身進去就要揪時溫忍的領子:

“你個他媽的身上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搞過,帶了多少性|病的玩意兒,你好意思來說我?活該你爸說你是賤種,你跟你那穿破鞋的親媽一樣,你就是個婊|子養的,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一輩子活該被人——”

“你什麽毛病?!”

“錢子平!”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班主任快步從講臺上走了下來,而在一旁的夏歌也坐不住了,率先一步站起來,一把拽住錢子平的領子,不由分說地就往他的臉上甩了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聲乍響在教室中。

她沒收勁,錢子平被打得半偏了頭,臉頰微微發紅,他楞了片刻,隨即瞇起眼睛,滿目兇光悠悠轉向夏歌,突然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都帶著陰狠的戾氣:“你也是蠢得夠可以,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特酷?我告訴你,搞你,比搞他容易多了。”

夏歌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臉立馬被氣得通紅,她收緊了手上的力道,立馬揚起手,就要打第二巴掌時,時溫忍突然伸手,抓著她的校服袖子,徑直把她向斜後方一拉,把兩人輕松分開,隨之走到與錢子平只有咫尺之距的地方,稍稍湊近。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時溫忍甚至能感受到錢子平急促的、帶著暴怒的喘氣,他慢條斯理地擡起手,然後重重地按住錢子平的肩膀,五指攥進他校服的布料,捏起了一圈褶皺。

時溫忍不急不緩地撩起眼皮,眸光如淵,分外凜冽:

“你要是閉不上這個嘴,我可以幫你閉。”

話音落下,時溫忍目光冰冷,用力往後一推,放開錢子平,錢子平一時沒有站穩,踉蹌了幾步,扶住後排後櫃才堪堪停下,一臉扭曲地看向時溫忍。

他的表情恐嚇對時溫忍毫無威懾力,後者平靜地移開目光,再沒給他一個正眼,只是手背朝外翻了翻,難得說了重話:“滾。”

錢子平還想說什麽,但班主任已經來到幾人面前,他知道再對峙下去自己吃虧,只能低聲罵了句臟話,氣沖沖地奪門而出。

時溫忍見他走了,微微朝老師頷首示意,整理了下被推亂的書本,重新坐回了座位。

班主任見他這副樣子,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是轉向全班,厲聲告誡了一聲安靜午自習,便重新回到了講臺。

她雖是這麽說了,但方才錢子平的話明顯掀起了不小的影響,有不少人轉過頭來,他們的眼神多半不友善,那些震驚的、鄙夷的、看著怪人一般的目光,在時溫忍身上來回游移,如同千萬只螞蟻。

夏歌見狀,立馬跑回座位,用力挪動椅子擋住時溫忍,再轉向那些來回打量的人,一個個瞪了回去。

時溫忍正在垂眼看書,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平靜道:“沒事,別管。”

夏歌哪咽得下這口氣,小姑娘雖說沒有爆粗口,但仍像只要咬人的兔子,又極其浮誇地沖著那幾個人比了鄙視的手勢,把他們一個一個無聲地懟了回去,這才罷休。

一旁的時溫忍見動靜逐漸小了下去,松了口氣,正打算把註意力集中回課本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聲騷動,不似樹葉聲響,更像是人用氣聲打得什麽信號,那人沒有發出聲響,但是僅僅憑著一呼一吸,時溫忍就聽出了那是誰,時溫忍突然屏住了呼吸,覺得瞬間連同心跳的每一個感覺器官都高高地懸停在了空中。

他整個人不敢動,指腹緊緊按著筆桿,直到微微沁出汗水,他才有些僵硬地、小幅度地偏過頭。

路巷一只手撐著窗沿,整個人半蹲著,只露出小半張臉,正彎起眼睛看著他。

“……我——”

在真正對視上時,時溫忍心中那點兒陰霾被震驚取而代之,他不可置信地蹬大雙眼,掃了眼班主任,隨即轉頭,用力沖他比著口型:“你怎麽進來的?!”

路巷聳聳肩,無所謂道:“翻進來的啊,你們學校這墻不行,小門電纜都沒按,翻進來輕輕松松。”

“……”時溫忍表情覆雜地指了指小門附近的監控,監控上還閃動著紅色的光點,正直直地對著路巷的方向。

不想路巷始終面不改色,勾唇一笑,輕快道:“哦,那監控對我沒用。”

時溫忍瞳孔微縮,一臉“你少裝逼裝逼遭雷劈”的不信任,剛要開口問他,突然背後一涼,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緊接著就聽班主任冷冷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來:

“學校規定不能跟人講話,有些同學直接把目標轉向非人物種了是吧?”

此話一出,教室裏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夏歌出奇地沒有擡頭湊熱鬧,用只有同桌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他沒在講話,他在懷春。”

時溫忍“嘶”了一聲,作勢抄起書本要敲她,但最終只在空中懸了片刻就收手了,沒再顧得上夏歌的調侃,轉頭去看路巷是不是藏好了,沒想到路巷的反應出奇得快,等他再回頭去看時,窗前已經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時溫忍在看到他消失的那一刻,心裏空了一瞬,但介於老師還在,他不好立馬出聲叫住路巷,只能不太情願地轉回了頭,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課本上。

不過片刻,鈴聲響起,悠然音樂由輕漸響,路巷半靠著紅色的磚墻,看著原本安靜的教學樓一下子爆發出無數急促的腳步聲、交談聲,學生逐漸從教學樓裏走出來,路巷微微偏頭看去,很快就看到時溫忍從走廊盡頭沖出來,左顧右盼著,路巷眼見他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跑,還是沒忍住,一手抄著口袋,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口哨。

這聲音太過明顯也太過熟悉,時溫忍瞬間就轉過頭,在兩人四目相對的片刻,他眼中陡然一亮,但那樣明快的神情並沒有維持多久,時溫忍眼中的光點只停留了剎那,很快暗淡下去,緊接著像是風雲突變一般,他的眼神突然一點點陰冷下去,隨之透出一股隱隱壓制著的憤怒。

但那樣的目光並不是對著路巷,而是對著他的身後——

馬路對面,有一個面目粗糲,身材中等的男人。

是時力。

時溫忍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方才的好心情散得一幹二凈,他皺起眉,臉上厭惡不掩。

他沖路巷使了個神色,讓他先避一避,隨即繞過路巷,站在學校的圍欄前,透過黑色的鐵柵欄,目光冰冷地看著他,沒什麽好氣地開口:“你來幹什麽?”

時力卻意外地沒有發怒,他看起來意外地平和,隨手丟掉酒瓶,在玻璃砸成碎片的脆響中,時力胡子拉碴的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對時溫忍招了招手:

“阿忍,過來。”

時溫忍並沒有聽從他的,相反退後了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不冷不熱道:“上學期間,沒有正當理 由不能請假。”

“這點小事兒,爸都幫你解決了。”時力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穿過馬路,站定在時溫忍面前,沖著保安室門口努了努嘴:“老徐跟我熟著呢,給點好處,他會放你出來的。”

話落,時力見時溫忍毫無反應,表情突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他微微俯身,湊近時溫忍,滿面堆笑,卻不懷好意地壓低了聲音:“你也不想……爸在學校裏把這些破事兒鬧大吧,啊?”

時溫忍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額角青筋立刻暴起,少年眼底逐漸泛紅,很快,連瞳孔都在微微顫抖。

他渾身開始輕微戰栗,緊緊擰住眉毛,沈寂片刻,下一秒猛地俯身向前,“砰”地一聲攥住欄桿,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時力微微退後一步,勾唇而笑,語氣卻不容他的反抗:“出來。”

“……”

時溫忍本不想隨他的意,但又生怕他在學校裏鬧出一地雞毛,再三猶豫之下,還是極不情願地走出了校門。

時力滿意地一笑,十分親昵地想要去勾他的肩膀,但被時溫忍一個閃身躲開了。

他倒也不鬧,只是笑呵呵地帶著時溫忍離開,時溫忍眼見著人煙愈發稀少,最終二人停在了一處巷口前。

從巷口望去,裏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當看到荒蕪一片的暗巷,時溫忍心中瞬間警鐘長鳴,瞳孔一縮,退後兩步,警惕地盯著時力看,像是一只窮途末路、蓄勢待發的幼獸。

但時力今天的耐心似乎出奇得好,依然笑容可掬。

很快,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發酵膨脹,明明周圍的街道那麽寬廣,時溫忍卻像被圈進了父親的視線裏,所有氧氣被一點點抽幹,那道目光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難受得快要窒息。

“怎麽了?為什麽不跟爸爸走近一點,昨天是我不對——過來吧,小忍,我們還是依然做父——”

“你到底要幹什麽?”

時溫忍擡起眼,冷冽的目光貫穿時力虛假的笑容,某種情緒瀕臨爆發:

“——你後面,還站著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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