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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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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五章

◎孕吐◎

自打測出來懷孕了之後,陳穩的孕吐就沒有消失過。白天吐,晚上吐,吐得胃裏空空如也,膽汁都嘔出來了還是吐。頭暈乏力,一整天都提不起勁兒,什麽東西也吃不下,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哭。

她是醫生,雖然不深耕婦產科,但也明白此時的反應都是什麽道理。

無非是hcg等各種激素飆升、嗅覺味覺敏感、胃腸功能變化等一系列因素導致的適應性排異與保護反應,通常在第4-6周開始,8-10周左右達到最高峰,12-14周進入孕中期後,隨著hcg水平的下降,癥狀將會明顯減輕或消失。

因此,她算是有心理準備,也在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盼天明。

但是她知道,連戰不知道,看著她一天一天消瘦的臉龐、乏力的精神、暗淡的眼睛與不可自抑的淚水,盡管陳穩一再跟他說不礙事不礙事,但他依舊著急上火,放下手頭工作,按耐不住地看懷孕方面的書,咨詢專科醫生,甚至還打電話給已婚有子的朋友,反覆確認人家的老婆是否在孕早期也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人家一頭霧水,把電話給了自家老婆,連戰完全摒棄了過往不與朋友之妻交流過密的原則,與人熱談,急切地像是在求取真經。

掛了電話,依舊不滿意,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似乎沒有什麽事情再叫他這麽懊惱,走到陳穩身邊來,說:“要不我們不要了,孩子人人都可以有,不是什麽稀罕物。”

陳穩瞪他一眼,撫了撫尚沒有任何變化的平坦小腹,說:“小心給他聽見了。”

連戰說,聽見更好,於是蹲下身去,耳朵貼在肚皮上,兇巴巴地說:“老實點,不然真不要你。”

陳穩咯咯笑,摸著他的頭發說他傻,胎心胎芽都沒有的小東西,連他是爸爸都不知道呢。

-

孩子這小玩意兒真是有靈性,白天剛教訓完,晚上就鬧得格外厲害,像是在反抗。

陳穩從睡夢中驚醒,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就往浴室跑。

連戰在她起身的一瞬間就一並睜開了眼睛,倒了杯溫水進去,大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脊背。

自打她懷孕後,夜間經常嘔吐,連戰就讓人在房間裏裝了人體紅外感應燈,琥珀色的燈光柔和不刺眼,在深沈的夜裏顯得整個房間都格外靜謐。

陳穩對著馬桶吐了又吐,胃裏早已沒有東西,吐出來的都是明黃的膽汁,喉間辛辣發苦,食管灼得她頭皮神經都在痛,眼淚直流。

吐完渾身虛軟,後背出了一層黏膩的細汗,連戰給她喝了一小口水,漱口的時候整個人都在輕顫。

連戰心疼得眉頭擰成麻花,把她輕柔地抱回房間,讓她半躺在床上,回浴室絞了熱毛巾給她擦身子。

陳穩一動不動,累得已經睜不開眼睛。安頓好一切,又給她補了點水後,連戰才輕車熟路下樓給她煮東西吃。

夜已深了,玲姨年齡大了,不好再折騰她起來。

煮了點面,又讓酒店半夜送了燉好的海參小米粥過來,再上去,陳穩昏昏沈沈地正睡著。

連戰輕聲把她叫醒,讓她少吃一點,怕吐得次數多了,營養不良低血糖。

陳穩睡眼惺忪,有氣無力,哼哼唧唧吃了兩口之後就堅決不再張口,連戰低聲下氣哄了半天,倒是差點把人弄哭。

陳穩小孩子一樣直往他頸窩裏鉆,說不想吃了不好吃,沒味兒……

連戰沒法,只得放下粥,又給她剝葡萄,自己先嘗了一顆,酸到擰眉倒牙。

她原先是一個連甜草莓都嫌酸的人,現在倒是喜好這一口。短短兩個月,孕激素使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說連戰不心疼,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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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是農歷十二月廿三,小年夜。那天他們沒有回連家去,陳穩不願意,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拒了。

連戰陪了她一天,晚上自己去了家裏一趟,一年到頭不回家看看爸媽不合適。

都是晚飯過後了,連戰才姍姍來遲,家裏人雖然不大情願,但到底陳穩有孕在身,他們身為長輩也不好說什麽,只問了兩句目前的狀況。

連戰想了想,說,還行,就是吐得厲害,什麽都吃不下,懷了還沒有倆月,瘦了八九斤了。

谷陽抿了抿嘴,說正常,我懷你的時候吐到生。

連戰笑了笑,沒有多說話,家裏人多,嘮了幾句閑嗑,不一會兒,連戰一看表,說八點多了,我得走了,穩穩自己在家。

谷陽瞟他一眼,說:“有了媳婦忘了娘。”

連戰把他媽拉出來,單獨說:“您也別怪她,她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這不這幾天總是哭,說想您了,對不起您,不該不打招呼就亂跑。我說你想媽了就給她打電話呀,她說她不敢,又哭又吐的,那可憐勁兒。媽,穩穩不光是您的兒媳婦,還是女兒,您是長輩,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她現在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您的孫子的份上,要不咱多少讓著她點兒?”

連戰苦口婆心。

谷陽半信半疑,擡眼看他:“她真這麽說?”

連戰說:“可不是嘛,她對您怎麽樣,這麽多年您心裏也有數吧?”

谷陽撇撇嘴,說:“虧你們還知道我是長輩,過年了都不來家裏一趟,這個家是不想要了?小年不回來,那除夕回不回?她不回,你還打算讓我到你們那兒伺候她是怎麽著?”

連戰不知道怎麽著就給她媽說生氣了,只得放了大招,嘆了口氣說,我的親媽誒,那我跟您說實話吧,您猜穩穩為什麽好好的工作不要,辭了職跑那麽遠?

他神神秘秘,谷陽心口不一,別扭問了句:“為什麽?”

連戰理不直氣也壯,說:“因為我出軌了,跟別的女孩不清不楚被穩穩逮了個正著,她一氣之下就跑了,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再說,怎麽跟您打招呼,說您兒子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打算跟他瞎摻和了,所以要走?那您同意嗎?她也是不想敗壞我的名聲,所以才忍著氣一走了之。這回回來我是求爺爺告奶奶,您瞧著是我把她關起來在懲罰她,實際上是我天天跪搓衣板背男德經求她原諒我呢。”

不打草稿地說瞎話,連戰一向擅長,在外談項目的時候亦是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然在現在這個競爭力極強的社會裏,只區區幾年,紅瑞怎麽會有如此規模。

谷陽心裏百般滋味,百轉千回,生了那麽久的氣,只當是女兒不懂事,原來是自家這個小兔崽子不安分,氣得她往他胸口上狠狠敲了一下,壓著聲音教訓道:“你就學你爸吧,穩穩不是個能忍的主,你學他,早晚妻離子散!”

“您教訓的是。”連戰笑著討饒。

只要穩穩和他媽之間的矛盾解決了就行,倆人又不常見面,沒人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再說,他既是男人,又是他媽的親兒子,就算這段編造的風流韻事傳出去被人當了真也無傷大雅。

臨走的時候,他媽往車裏塞了一堆補品,說都是旁人送的,她也吃不了這些,帶回去給穩穩燉了,讓她好生將養著。

連戰笑著應了兩聲,滿載而歸,只是車子剛轉了個彎,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消失,轉換為無比的疲憊。

他以為他老婆跟他媽之間應該沒什麽婆媳關系可讓他處理,現在看來,路漫漫其修遠兮,他還需長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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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裏,陳穩問,你跟陽姨說什麽了?

連戰邊脫外套邊說,什麽什麽?

陳穩說:“她剛才突然給我打電話了,嚇死我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我也沒太聽懂。”

“老太太一個,擎等著抱孫子唄,我說你吐的厲害,這不關心你來了。喏,都是媽讓給你帶回來的東西。母女哪有隔夜仇,她生氣也是心疼你,一個人跑那麽遠,你說她擔心不擔心?”

陳穩早已知道錯了,此時低頭咬手指,不發一言。

連戰走過去,笑著攬住她的肩說:“除夕跟我回家?”

陳穩點頭,但面色又有些苦惱,在這種事情上,她一向鵪鶉,實在不知道怎麽才能更好地面對。

連戰說,聽我的,回去走個過場。

陳穩看著他,眼色有些為難:“可我覺得度日如年,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不想再曲意逢迎望風承旨,把投別人所好當做必做的任務去執行。我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還有我們的寶寶,只有我們,我們一家人。”

她說的完全是實話。

連家人對她很好,可這麽多年,她依然是在看臉色過活,她會討好,會看人臉色,會說自己喜歡一些應該喜歡卻並不喜歡的東西,只為了討谷陽他們的歡心。

他們是真心對她好,但她心思縝密,敏感脆弱,一點點小事都能讓她想起自己正在寄人籬下。這麽多年,無論多麽熱鬧溫馨的場面落在她身邊,她從未忘過自己是一個孤女。

原先,她以為她一輩子都要過這樣的生活,小時候是,長大了嫁了人,還要跟著自己的老公去公婆家盡孝,依然會如此。

可是今年,她突然不這麽覺得了,她覺得自己應該爭取一下。

連戰會站在她那邊的,她想。

可是還沒等她張口,連戰先跟她道了歉,說我知道,你頂不喜歡熱鬧的時候,笑得臉都要僵了。

“過去的每一年,我都有註意到,但是沒辦法,我也從沒想過辦法,只為了讓你開心自在一點,只覺得這一切是你必須要做的,畢竟誰又不需要做不想做的事呢,更何況,相聚而已,忍過了就得了。但是今年,打今年開始,你不願意,那我們就不跟別人一起過年,就你、我,還有我們的寶寶,三個人,可以嗎?”

連戰十分誠心,哄著她說。

陳穩眼圈泛紅:“可是這樣會對不起陽姨。”

連戰安慰她:“盡孝又不在那幾天,論心不論跡也好,論跡不論心也好,總歸雙方互相明白就行。”

“可你是他們唯一的兒子。”

連戰笑了笑:“我又沒死,這有什麽了不得的,長大了娶了媳婦,早晚跟他們是兩家人。這跟我的愛人是不是你都沒關系。”

陳穩緩緩貼在他肩上,眼淚徐徐滑落。

連戰低頭擦掉她的眼淚,親了親她的嘴唇,溫聲說,好了,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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