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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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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訂婚宴◎

楊州同的訂婚宴定在六月十一,是家裏人找大師算的好日子,說是雙方屬相相害,需要一個上等的吉日來化解不利、增強和睦。

陳穩當天要上手術,預計下午四點左右才能結束,於是司機就先將她的禮服與配飾等物先行送到了訂婚宴會場的某一房間——是楊州同托新娘安排的,說是這個妹妹是個大忙人,能在百忙之中來參加他們的訂婚宴,簡直蓬蓽生輝。

她知道,楊州同是心疼她,於是也沒拒絕。

他是獨生子,自小和連戰混在一起,陳穩作為連戰的跟屁蟲,跟他的親妹妹沒兩樣。

陳穩做完妝發正在換衣服,這場訂婚宴的女主角吳小姐就帶著幾個女人堂而皇之地進來了,一個比一個光鮮亮麗。

陳穩擋住了化妝師給她帶珠寶的手,先從容過去跟對方寒暄。

對方笑意溫軟,但明顯眼含精光,她一一介紹了在場的幾位女士之後,從裏面牽出一只溫香軟玉的手,說:“阿穩,這位莊小姐你還有印象嗎?這是你哥哥大學時期的好朋友。”

陳穩一頭霧水,但仔細辨別對方的五官與神態之後,也有一瞬間的明晰,過去一張她時刻想忘記卻始終忘不掉的畫面漸漸浮現在眼前。

這是那個她和哥哥發生關系的當晚,送他回來的幾個朋友之一,是那個曾在家門口的石階下攙著醉酒的連戰笑意盈盈地跟她說“等我當了你嫂子,一定待你不薄”的漂亮女孩。

她現在居然已經是香港愛樂樂團的大提琴首席,整個人看起來優雅謙和,跟以往的俏麗別致迥乎不同。

那女孩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好久不見,陳小姐。”

“陳”字咬得很準,仿佛話在口邊就是要告訴她,她姓“陳”,不姓“連”。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陳穩心裏翻滾了一下,心中些微自我反思——許是她太過敏感,不是誰都像她一樣處處以連戰為中心。

於是也伸手回握,微微一笑:“你好,莊小姐。”

“陳小姐是外科醫生,是不是沒有時間聽古典樂?”

陳穩想了想,禮貌點頭:“算是吧。”

“那你喜歡嗎?”莊開靈的表情略顯期待。

陳穩猶豫了一下,回應道:“還行吧,但我不常聽。”

“我就說嘛。”莊開靈松了口氣一樣,笑著看了看吳以琳,又對陳穩說,“哪裏會有人不喜歡古典樂。連戰還說你不喜歡不適應,我一猜就是你太忙沒時間。下個月我們樂團在國家大劇院有幾場演出,票我已經給連戰了,你記得跟他一起來哦。有親友團在我會更賣力的。”

陳穩一楞,幾乎脫口而出:他?什麽意思?

但她沒說出口。她這人愛面子,面前的人暫且算是她的情敵。

不,這幾句話一說出口,她幾乎是她的情敵無疑了。

但陳穩也沒給太大的反應,只微微一笑說:“好,有時間一定捧場。”

她沒問出口,但是有人適時遞臺階,跟莊開靈一唱一和一樣:“連戰?你跟他還有這種聯系?你都出去多少年了。”

莊開靈笑了笑,說:“他也喜歡這個,所以我有大型演出都會通知他,他有空就會來,在這方面的造詣已經算半個行家了。是吧,陳小姐?”她說到一半,突然回頭對陳穩說。

笑意刺眼。

陳穩有些猝不及防,居然擡起嘴角笑了笑。

她想起五六年前在美國的時候,她給連戰洗衣服,發現他的西服外套裏有一張來自英國威格莫爾音樂廳的票根,節目單的那一欄,印著一行小字:Zhuang Kailing Cello Graduation.

對,Zhuang Kailing,莊開靈。

原來是她。

她一直記得這張票根,記得這個名字,甚至也記得那晚那個笑意嫣然的女孩,但卻全然沒有把他們聯系到一起。

原來是她。

莊開靈。

莊開靈。

莊開靈。

……

門外突然響起有節律的敲門聲,一個高大的人影不請自入。

是連戰。

他穿著一身米色的休閑西服,裏面是一件質地柔軟的亞麻襯衫,看起來低調不張揚,卻有一種松弛貴公子的風範。

擡頭望見房間裏站著三五個年輕女士,有些意外:“都在呢,這是在穩穩房間裏團建起來了?”

他笑著說,姿態溫和從容,紳士派頭十足。

吳以琳見好就收,笑說:“儀式快開始了,那我就先下去。阿穩,一會兒見。”

說著,帶著幾名女士下去了。

莊開靈走在最後,提起裙擺,優雅緩慢。路過連戰身邊,替他摘下肩頭一片玫紅色的小花瓣,悵惘說:“還記得大學時候你最不喜歡會皺的衣服,現在倒穿起亞麻了。”

連戰心裏咯噔一下,微微後撤一步保持距離,淺笑道:“衣服麽,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了。你慢走。”

說完,沒等她開口,率先一步走向陳穩,自然地撥了撥她前面的頭發。

陳穩一把拍掉他的手,抱怨道:“我剛做好的頭發,你別弄。”

“好好,不弄不弄。”

莊開靈在連戰身後看著這一幕,眼睛裏閃動著覆雜的光,轉身啟門離開了。

陳穩帶上珠寶,和連戰手挽手下去了。

-

儀式正式開始,莊重但並不覆雜,流程簡潔、明晰。先由長輩開場,而後新人講話,再是交換訂婚戒指,最後雙方父母致辭。

陳穩全程坐在連戰身邊,對他愛答不理。

一個多小時以後,晚宴開啟,陳穩和連戰沒有坐在一桌。

這邊,陳穩正和連容說話,連戰過來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湊近她的耳朵,帶著葡萄酒的香氣說了兩句話。

大致意思是,不要耍脾氣先走,晚上回家我跟你解釋。

陳穩應也不應,只是被他磨得不耐煩,隨口打發道:“知道了,你快過去吧,”

連戰輕輕捏捏她的耳朵,淺淺一笑離開了。

連容看了一下她哥的背影,鼻子裏哼出一聲:“你瞧,就沒看見我。”

陳穩笑了笑,給她倒了杯白葡萄酒:“他看見你又能怎麽樣,值二兩黃金?”

中途陳穩去了一次衛生間,生理期第二天,正是有流量的時候。

從衛生間裏出來,又接到了林漾的電話,說江艷一直有高血壓,之前一直吃硝苯地平,最近牙齦萎縮得非常厲害,牙齒都松動了幾顆,牙醫說是藥物性牙齦增生和萎縮,建議找專科醫生換藥。

陳穩說:“那就去醫院找醫生換藥。”語氣有些冷漠。

林漾也有些生氣:“她肯去我就不找你了。她現在賴在床上,說頭疼,我讓她去醫院,就是不聽。”

陳穩問:“血壓怎麽樣。”

林漾說:“剛才量過了,還行。”

“具體多少?”

“125/90mmHg。”

陳穩想了想:“把電話給她。”

江艷扭捏了半天才接了,僵硬地笑:“沒事,我都說不讓她找你,現在天黑了,專業醫生都不在,我才不想去醫院的。明天我就去了,你別擔心。”

陳穩淡淡嗯了一聲,說:“身體不是小事,別忽視,沒錢再給我要就是了,你也不是做不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陳穩說話還非要帶點刺,她都覺得自己別扭。

那頭江艷不出意料沈默了一會兒,又啞聲笑了笑:“嗯,我知道,就這樣吧。”

陳穩掛了電話往回走,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花園裏,不遠處就是恒溫泳池,池邊坐了些人在聊天,周邊擺了一圈酒水和小食,侍應生穿梭其中。

觀星、泡腳、說小話,好不愜意。

繞過一棵茂密的黑松樹,她正準備回去,卻聽見有人說話,其中提到了“連戰”,“陳穩”等字眼。

那她就不得不停下腳步聽一聽。

有人說,她是養女。

有人說,她是童養媳。

然後哈哈大笑。

有人說是她勾引連戰。

有人說,連戰只是假正經,其實和王天陽一樣,是個花花公子。

有人接話,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陳穩沒打算上前去分辯,她想,原來這就是谷陽他們說的流言蜚語。

連戰把她保護得很好,她總是醫院家裏兩點一線,什麽也聽不見。

又有人說,你們知道莊開靈嗎?拉大提琴的,是個灰姑娘。

莊開靈是典型上海中產家庭子女,父親資深律師,母親醫院院長。這樣的家庭背景在他們這些天龍人眼裏是灰姑娘。

陳穩不禁苦笑,那她呢,恐怕連人都不是了,如果不是因為她的父親,她一輩子都和連家、和連戰,說不上話。

他們這些人就是這樣想的,也以十分難聽的話說了出來。陳穩聽在耳朵裏,恍如隔世。

回去的路上都晃晃悠悠的。

她沒在原來的座位上看見連戰,正尋找著,準新娘吳以琳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或許是她今天訂婚實在高興。她手裏還持著酒杯,在舒緩的、如月光般流淌的爵士樂中,悄聲對陳穩說:“你哥哥在二樓露臺的小花園裏。”

陳穩從她的語氣與飄忽的眼神裏,感受到一絲意味深長。

頓時心如擂鼓。

她腳步有點淩亂地提起裙擺上了二樓,果然在那個寬闊而寧靜又擺滿鮮花的露臺上,看到了兩個頎長的人影。

一個是連戰,另一個是今天跟她穿著同色系禮裙的女人——莊開靈。

連戰的西服外套還披在那個女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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