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第十三章

關燈
13   第十三章

◎陸方怡◎

連戰洗完澡穿著浴袍給她煮面,黑色的絲絨浴袍顏色性感,中間系了腰帶,更顯得他修長的身形中格外有料。

肌肉緊實,肩寬腰窄。

陳穩半死不活地躺在沙發上,裹在毛茸茸的毯子裏睡覺。

客廳很小,沙發也不大,她不算大只也不算嬌小,但躺在上面無論如何都伸不開腿。

連戰走過來,給她端了一杯熱牛奶,夜晚的清湯面裏還臥著一枚黃澄澄的荷包蛋,和著綠葉的蔬菜散發著香噴噴的熱氣。

他擺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又去廚房拿了一趟餐具,回來一掌拍在她屁股上,叫她起來:“吃了再睡,半夜喊餓我可不管你。”

陳穩不動,一整張臉都埋在輕薄的絨毯裏,閉著眼睛裝睡,過了一會兒才忍不住頂嘴:“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你怎麽不幹脆做到天明算了。”

連戰笑,想點煙又住了手,甩了甩打火機說:“我倒是想,我怕你再叫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滾。”

“嘖,起來。吃飯。”

“不起。”陳穩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咕噥道,“你煮的都沒味兒。”

“先起來,一會兒給你訂的外賣就到了,先吃兩口清淡的。”

陳穩翻過身來,眼神明亮地看著他,眼睛眨巴眨巴:“我的巧克力蛋糕呢?你給我買了嗎?”

連戰把她那杯牛奶喝了一半,再晾就涼了,也不看她,淡道:“沒有。”

“連戰!”

“好了,買了,快起來,一會兒面就坨了。”

陳穩爬起來,裹著毯子吃了兩口,嫌坐在沙發上不舒服,幹脆就滑下來坐在了地毯上,倚著沙發當靠背。

連戰看她這個憋屈的樣,說:“我在這附近買了套房子,已經裝好了,正在通風,過一陣兒就搬過去住。”

陳穩嘴裏噙著一口面,擡頭看他:“你又買房了?在哪兒?”

“禦景華府,新房,離這兒不遠,旁邊有個地鐵站,也就兩站地。”連站往後倚在沙發靠背上,嘴裏有點沒味兒,想抽煙。

“不要。”她拒絕,“我住這裏挺好的。”

“我不好,還沒個鳥籠子大。”

陳穩爭辯說:“小有小的好處,打掃衛生我一個人就搞定了,搬過去你肯定又買那種能住好多人的大房子,不是請保姆就要請鐘點工,我不想在家裏看到其他人。”

“不大,也就兩百多平。最起碼我要有個書房吧,在這兒開個會,我就只能坐餐桌那兒。你看你那書,亂扔,哪回不是我給你收拾的。”

陳穩很煩:“不管,要搬你自己搬。你搬走了正好,你看看,衣櫃裏都是你的西服,我夏天的裙子拿出來都沒地兒放了,正好給我騰地方。”

他的西服不能折,她的裙子都能折了?

真是雙標。

進戶門突然被敲響,外賣送進來,連戰沒點太多,全是她愛吃的。過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外賣員,送來的全是某一家甜品店裏的小甜點和牛奶咖啡。

陳穩先打開吃了一口小蛋糕,香甜可口的奶油蛋糕入口即化,上面點綴的巧克力生巧像剛被點成的鹵水豆腐一樣柔嫩絲滑。

連戰在門外抽煙,她一人吃著飯,開了電視看肥皂劇。

家長裏短,公公婆婆,不入腦,但是很解乏。

突然,連戰的手機響了,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她不經意間瞟了一眼,卻突然像被凍住了一樣不知所措,身體僵硬,眼神木然,手裏正在吃蛋糕的銀叉幾乎滑落。

——陸方怡。

半晌,陳穩依舊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手機上跳動的界面慢慢熄滅,她才如回現實。

她手指有點顫,慢慢摸過去,拿起他的手機。

開屏是密碼,她輸入進去,手下點的數字是她自己的生日。

她不知道,但她猜對了,一次就中。

翻開通訊錄,最上面的三個紅字就是昭彰的“陸方怡”。她點開通話記錄,已經不止一次,占了幾乎滿滿兩頁。

他們有那麽多的話要說嗎?她看有一條,通話時間幾乎近一個小時。

連戰是個騙子。

-

連戰進來的時候她還維持著原先的模樣在吃東西,肥皂劇已經順序放到了下一集。

陳穩擡頭問:“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久?”

“剛才遇上個查夜的保安,說了兩句話。”

那個莫名的陸方怡好像似有感應一般,手機屏幕又適時在茶幾上跳動起來。

陳穩的臉一瞬間就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惶恐,明明在很久之前她就一直盼望著陸方怡能夠拯救她於水火。

“怎麽了?”連戰看她臉色不對,邁步走來,浴袍上帶了夜色的涼意。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也不發燒啊,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你的,電話。”陳穩拿起他的手機遞給他,手指羸弱纖細。

連戰看了她一眼,沒接,直接就著她的手掛上了電話,“你先說你怎麽了,不舒服?”

陳穩低下頭,不說話。

連戰猜道:“你不是認識嗎?你方怡姐姐,她給我打電話你不開心了?”

“不是。”

陳穩搖搖頭,腦子毫不費力轉了半圈,撒謊的話手到擒來,“這個電視劇裏剛剛有個人去世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們院裏有個病人,熬了許久,今天卻走了,所以心裏有點難過。”

連戰信了,他知道她心善,抱抱她親了一下嘴角說:“生老病死,自然規律,醫生又不是神仙。你這才剛開始都受不了,以後上了手術臺,病人死在你刀下了怎麽辦?”

“嘖。”

陳穩成功被這句話轉移了註意力,打了他一下說:“你會不會說話?”

雖然是必經之路,但他說話也太直白了吧。

有這麽安慰人的麽。

連戰笑了笑,又親了她一口,放她吃飯,自己拾起手機到窗邊回電話去了。

陳穩又從沙發上下去,滑坐在地毯上,只是一口一口,吃得跟先前一樣,卻味同嚼蠟。

連戰光明正大,幹什麽都不避著她,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坦然,她才更不知所措。

她不想了解連戰的生活,也不想了解他的工作,她只想獨自度過這一生。

連戰和陸方怡很是熟稔,即使多年不見也是一樣,一向跟人長袖善舞的他,面對電話那頭的人卻是如此的輕松愜意。

……

陸方怡。

陸方怡。

陳穩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泛著銀光的刀叉戳在蛋糕上,一下一下,戳得稀巴爛,骨架都塌了。

是了,他們當然熟了,他們青梅竹馬,他們一起長大,年齡相仿,又志趣相投。

當年,二人背著家長悄悄談戀愛,十六歲偷吃禁果還差點搞出一個孩子來,這是何等的緣分與情深。如果不是那時他們年齡尚小,怕是早就喜結連理了,又門當戶對,還有她陳穩什麽事。

她吵鬧、哭求,卻也只是吃了個殘次品。十八歲那年的自己真是被驢給踢了,陳穩心裏暗想,罵自己。

差不多想通了,她才惡狠狠含了一口蛋糕,憤怒地用舌頭抿壓著。

讓連戰去死吧,滾得越遠越好。

連戰掛上電話走過來,回來見她眼睛紅紅的,說:“怎麽了又?”

陳穩聽他不耐煩的語氣,拿紙團丟他:“關你什麽事,難吃死了,點個飯都不會。”

連戰彎腰把沾了她鼻涕的紙團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裏,坐在她身邊把未打開的食盒都開了,懶得搭理她。

“買的時候不說,我讓你看你也不看。”

陳穩不理他,他自說自話,不一會兒,許是為了討好,他瞥著她的臉色,漸漸把他和陸方怡的對話循序漸進地和盤托出了。

“這小子命還真是好,你還沒求情,已經有人上趕 著先求情來了。”

陳穩不解擡眸:“什麽?誰?”

連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刮掉她嘴角的一點白色奶油含進自己嘴裏。

“李子成,是陸方怡控股娛樂公司旗下的男明星。人求情,讓我把他放出去,說是還有一部待播劇,他是男二。”

“那你放嗎?”

“準備放。”不放不行,陸方怡纏個沒完,不過放人之前,勢必要揍那小子一頓。

不知死活的東西。

陳穩神情落寞,懨懨“哦”了一聲,也不擡頭,又開始戳蛋糕,嘟噥道:“關我什麽事,我可沒說要給他求情。”

連戰瞥了她一眼,淡說:“是還沒到時候,剛才做的時候腦子裏就盤算著怎麽哄我了吧?”

陳穩吸了吸鼻子,不承認也不否認。

連戰見她實在不對勁,只得低聲下氣又放下筷子去哄:“怎麽了到底?又哪兒難受了?你倒是說話呀,我也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陳穩搖搖頭,心裏一酸突然有點想哭,不想看他。

連戰把她抱在懷裏,柔聲哄著,抽了兩張紙給她擦眼淚,說:“剛才弄疼了是不是?剛才是哥哥有點生氣,所以就沒太收力,但是你哭的時候哥哥也沒使勁兒啊,怎麽了?”

陳穩還是不說話,毛茸茸的頭發帶著香氣,直往他懷裏拱。

“連戰,你跟很多女人上過床是不是?”她說話間鼻音濃重,像是經歷了一場重感冒。

連戰一頓,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緩了一下說:“沒有,哥哥只有你一個。”

“你騙人。”

“我騙你這個做什麽,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那你那些女朋友呢?都是我的幻覺嗎?”

連戰又一楞,道:“我是有很多女朋友,但是都沒上床。嘖,也不是,我連女朋友的身份都沒給她們,只是一塊兒玩玩而已。”

一塊兒玩玩?而已?他怎麽能把這麽厚顏無恥的話如此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連戰,你很驕傲嗎?”

“我不驕傲,我只是孤單。”

連戰摸著她的臉,一只手擡起她的下巴,吻著她輕聲說:“穩穩,這六年我過得很不好,你總不理我,對我生氣,對我發火,把我一個人留在國內。穩穩,哥哥很孤單。”

“孤單就要去交女朋友麽?”

他這借口實在拙劣。

而且,就算這些人不是,那陸方怡呢?他差點跟她搞出一個孩子來的事總不是假的吧。

當時一整個圈子都鬧得沸騰,像一個大活人掉進了油鍋裏一樣,陸家的幾個哥哥差點打上門來。

他是當她那時候小,不曉事?

“你怎麽知道李子成嫖/娼了?”她不想再問了,幹脆轉移話題。

“男人就沒有不嫖的。”連戰說這話輕飄飄的,好像他就不是男人的一員似的。

陳穩擡頭,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說:你還說你沒有?

連戰修長的手指捂住她的眼,說:“別這麽看我,我真沒有。”

陳穩不信,心中暗自腹誹:全天下的男人沒有你都有。

“吃喝嫖賭,人間四樂,如果沒有你,我說不定比他們玩得更花。這世界上就沒什麽好男人,就你們傻姑娘信。”

“你釣女朋友的時候也這麽說麽?”

“我不釣,是她們前赴後繼。”連戰大言不慚。

陳穩鄙視,壞男人,仗著自己有財有權又有相貌,游戲人間,為禍人間。

連戰睚眥必報,轉移話題只是徒勞,他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往她唇上印了一記,說:“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認真的。除了你,我沒碰過任何人,之前的陸方怡是,之後的無數女人也是。”

他不能和盤托出,那是陸方怡的秘密,即使被傾訴的這個人是小穩也不可以。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在於知道的人少。

陳穩冷哼一聲:“那你交那麽多女朋友幹什麽,探討人生哲理?蓋著被子純聊天?”

她想起那個叫寧夕的姑娘說過的話,說他在床上也特別兇。

騙子,連戰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連戰說:“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人家能唱會跳還會講笑話,R大那個還會給我擋酒呢,不像你,成天只會氣我。”

“我不信。”

“愛信不信,今天太晚了,我不跟你生氣,明天你再口無遮攔,小心著點兒。”

-

深夜,清風明月,二人躺在小臥室的床上,黑暗中,連戰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去,大手放在那個地方揉了揉,安心睡了。

陳穩極不情願,動了又動。

連戰不覺有些惆悵:“祖宗,對我好點成嗎?別折騰我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累,陳穩慢慢就不動了,甚至迷迷糊糊間還翻過身來縮在他懷裏繼續睡,手不自覺地伸進了他的睡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