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 ?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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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探望

◎明天你還來嗎◎

溫小凡的手已經觸到了櫃門, 拉開櫃門。

心跳加速。

衣櫃雖然很高,但要容納周熠這種身形高大的成年人,顯然勉強。

他甚至無法站直, 蜷在幾件懸掛的衣服之間, 空間逼仄。

視線相撞的剎那, 溫小凡先移開了眼,目光慌亂地掃向別處。

方才病歷上“淺II型中度燒傷, 燒傷面積31%”的記錄沈甸甸壓在心裏,那點緊張無措早已被洶湧的擔憂取代。

他自己後背那片不到3%的輕微燒傷,換藥時都覺難熬。

他抿緊唇, 伸出手,想將人拽出來。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 周熠卻向後避開了。

即便垂著眼,溫小凡也能感到頭頂落著一道灼燙的視線, 幾乎要將他穿透。可當他擡起眼, 卻見周熠只死死盯著他的手。

確切說, 是盯著他食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戒指明顯大了,不合尺寸。

被困時, 他明明已經將它偷偷取掉, 如今它卻又出現了....沈倦是在挑釁。

溫小凡蜷指收回手。

周熠的目光不自覺追著那動作, 一寸寸上移, 仿佛要透過那層單薄衣料,將對方的身體一寸寸掃描幹凈。

垂在身側的手極力克制著, 繃緊又松開,最終死死定格在頸側那抹刺眼的吻痕上。

溫小凡先開了口, 聲音有些幹:“不擠嗎?”

悸盛在一旁, 抱著手臂看溫小凡側身讓開。

周熠穿著寬松上衣, 還算從容地從櫃中出來,走到病床邊坐下。兩名醫生立刻上前查看情況,重新安置。

本是個十分滑稽的場面,可看著周熠此刻的模樣,悸盛只覺無奈。

對方很快遞來一記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死定了”的威脅,但他仍不怕死地貫徹來意:“看看吧,異國他鄉,跑去救別人的小情人。”

可他隨即看見,周熠竟示意曲助理搬來一張帶軟墊的椅子,放在離病床稍遠的位置。

溫小凡背對著他,坐下了。

悸盛一楞,心裏暗罵。

真是長了見識,周熠這反應,分明早就知道,毫不意外。

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湧上來。悸盛待不下去,幹脆利落地轉身,跟著曲助理一同出了病房。

室內驟然靜得駭人。

這回輪到溫小凡沈默。

時空仿佛在此錯疊,熟悉的病房氣息勾起心理生理性的恐懼,偶爾甚至錯覺身體某處泛起幻痛,可伸手去探,那痛感又倏忽消失。

“哪裏不舒服?”周熠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鈴,嗓音沙啞,“讓醫生給你徹底檢查。”

“不用,我沒事。”溫小凡聽著那未恢覆的嗓子,終於沒忍住,低頭擡手,飛快抹了下眼睛。

“.....哭什麽?”周熠的聲音放得更輕,氣息稍急喉間便頓感不適,他忙抽了紙巾遞過去,心口被一種陌生的酸脹感攥緊。

溫小凡的眼淚,是因為他麽?

溫小凡很快擦幹眼角,卻被幾名聞鈴趕來的醫護人員嚇了一跳。

“哪裏不舒服?”燒傷科的王主任剛轉向周熠,就被對方用眼神示意看向身後,“看看他。”

溫小凡連聲說沒事,王主任卻面色嚴肅,一連串專業問題問得他頗有壓力。問到第三個問題時,溫小凡終是妥協,讓對方查看了自己背後的傷處。

“程度很淺,不出一個月就能恢覆,不會留痕。”王主任替他拉好衣服,轉身對周熠沈聲道,“今晚換藥。說了不能壓腿,不想好了你就折騰吧。”

“......”周熠吸了口氣,忍著沒回嘴。

燒傷處仍在恢覆期,通常他根本不能像現在這樣,看似體面地伸直腿,後背斜倚床頭。

這一會兒,細密持續的刺痛一直沒停。

而溫小凡關切的目光已經落了過來,這正是他最怕的。

剛才一時腦熱忘了鎖門,躲進衣櫃,就是不想讓溫小凡看見這些傷。

甚至,若非溫小凡找來,他本打算一直藏著這件事。

對溫小凡,他早已黔驢技窮。

身上若留著可怖痕跡,只會磨損他僅存的那點吸引力。他不僅不會讓溫小凡看見,連那些無法自然恢覆的地方,日後也要植皮到完美無痕。

“我能看看嗎?”溫小凡輕聲問。

周熠擡手,是一個制止的姿態。

即使被那樣看著,體內燥熱翻湧,他面上依舊冷靜。他太清楚,溫小凡這份關切並非獨給他。

換作任何一個人,溫小凡都會如此。

可他還是有點受寵若驚。

“沒事。”周熠低聲說,迅速轉移話題,“吃飯了麽?要不要...一起吃點?”

溫小凡坐回椅子,察覺周熠語氣裏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他沒有接話,反而問:“醫生不是說不能壓腿?你為什麽不換姿勢?”

周熠隨口扯了個理由,溫小凡顯然不信,且說得條理清晰:“你是不是還沒恢覆?燒傷的地方結痂了嗎,還是剛長新皮?這樣壓著不疼嗎?”

溫小凡不知道該怎麽勸,最後只剩下自責:“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想救人,後果本該我自己承擔....”

“我自願的。”周熠打斷他,聲音低啞,“我也...想救那個人。”

他說完,緩慢地,將一直伸直的腿曲了起來。

沈默再次彌漫。

溫小凡不知還能說什麽,該如何補償,更不知該如何面對周熠。

周熠同樣不敢多言,畢竟他出現在那裏,稍加思索,便知是跟蹤。

幸好,曲助理及時打破了凝滯,利落地送來雙人份的晚餐,迅速擺好,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溫小凡最終還是坐到了周熠對面的小餐桌旁。

“有些是你愛吃的。”周熠幾乎將餐盤裏所有好東西都往他那邊推,自己面前只剩一碗軟糯的清淡營養粥。

他沒什麽胃口,註意力全在對座的人身上。

溫小凡比之前瘦了些,許是近期飲食受限,但精神尚可,看來沒受太大影響。

偶爾他就問些無關緊要的閑話,什麽時候來的,住哪兒,待幾天....明明這些他早已知曉,可親耳聽溫小凡平靜回答,那顆懸著的心還是會稍稍落地。

“這個....給你。”溫小凡將一張卡推到桌子中央,“雖然你不缺錢,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麽感謝,一點心意。”

周熠盯著那張卡,咽下口中溫粥時,食道卻泛起灼燒般的疼。

他本想推回去,目光卻倏地凝住,那不是溫小凡平時用的卡,是M國本地銀行的卡。

“這不是你的。”他啞聲問,“誰的?”

“沈倦的。”溫小凡猶豫片刻,如實回答,雖是沈倦的錢,他日後總歸要還。

但他清晰捕捉到,周熠眼底一閃而逝的晦暗。

“拿回去。”周熠呼吸微促,仍竭力維持平穩,“我說了是自願。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是——”

“你走。”周熠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隨即緊緊抿住唇,像在壓抑什麽。

溫小凡還沒起身,周熠已抑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脊背微顫,喉嚨嘶啞作痛。

溫小凡手忙腳亂地想幫忙,卻無從下手,只能等他平覆,待咳嗽漸止,周熠擡起頭,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紅,聲音虛弱地問了一句,但溫小凡卻沒聽清,“什麽?”

“明天,你還來嗎?”

第二天,周熠提前準備了很久。

溫小凡果然來了,還帶了些他能吃的點心,很用心。

要是忽略那通惱人的來電,這大半天是周熠許久未曾有過的舒緩時光。

他也察覺了一個規律,只要他流露出半點不適,溫小凡的註意力便會立刻落回他身上。

百試百靈。

只是時間走得太快,他留不住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離去。

近黃昏,病房裏只剩他一人。

周熠翻看著近期溫小凡的生活軌跡報告,目光沈黯。

他們已經同居一個月了。

整整29天。

悸盛推門進來,坐下啃著蘋果,聊起近期幾項投資的高回報率。

見周熠心不在焉,悸盛幹脆捅破窗戶紙:“不行就搶過來啊,你什麽時候改走深情備胎路線了?”

他實在無法想象,這種戲碼會在周熠身上演。依他對周熠的了解,這位絕對是鏟除情敵、強取豪奪的類型。就憑周熠這副皮相和手段,他不信溫小凡能堅持多久。退一萬步,周熠也該是得不到就毀掉的性子,怎能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在眼前同別人恩愛?

周熠沈默地望著虛空某處,忽然開口:“讓你幫著打聽的那鉆石,什麽時候拍賣?”

“下個月。”

周熠不再說話。

他已經快到極限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回想起他們親密的畫面便渾身發冷。

他不能再放任溫小凡離開自己的視線,倘若這次不是他一直跟著,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鉆石本身並非稀罕物,但出自已逝大師之手的遺世之作,價值便不可同日而語。

那套匠心獨運的首飾,耳環、項鏈、手鏈,彼此呼應,流光溢彩,是多少人趨之若鶩的夢幻藏品。

“一億兩千萬,一次,兩次,三次,成交!”

“你瘋了?舍得花這個數?”

“哼,本小姐就是喜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做夢都想要它,現在終於到手了。”嬌俏的女聲帶著得意,“怎麽樣,漂亮吧?”

“漂亮!這工藝絕了,以後你戴上,絕對艷壓全場。”

“那當然。”

“明天剛好有個宴會,一起去?”

“不去了。”

“?不對勁啊,平時得了什麽寶貝你不得立刻戴出去炫耀?這回轉性了?”

“我要去找前男友覆合。”

“啊?沈倦?不是吧你!當初是誰咬牙切齒說這輩子再也不碰這種冷心冷情的男人?”

“我改變主意了。”

——

門鈴突兀響起時,溫小凡正窩在沙發裏看書。

暫時不能回汽修廠上班,他便想趁這段時間補些理論知識。

師父提過,汽車改造也需要審美,他前世學的工業設計有些基礎,但還不夠,手邊是幾本新買的專業書籍。

這個時間,沈倦應該在學校,會是誰?

溫小凡疑惑地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長相甜美、打扮精致的女生。

“我叫喬伊,是沈倦的初戀。”她笑容明艷,語氣自然,“他不在家吧?我來找他有點事。”

沒等溫小凡反應,喬伊已側身擠了進來。

“布局跟以前差不多嘛,這畫什麽時候添的?”她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墻上一幅色彩溫暖的抽象畫上,嘖了兩聲,“這可不是他會選的風格。”

喬伊徑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汽水,坐回沙發,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站著幹嘛?坐啊。”

溫小凡抿緊唇,低頭給沈倦發消息。

喬伊瞥了眼茶幾上的書,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們在談戀愛吧?他不打算結婚,你知道嗎?”

溫小凡敲字的手指驀地頓住。

喬伊笑得更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還沒聊到這一步?”她晃了晃汽水瓶,“當初我們分手,就是因為理念不合,我家裏希望我們結婚,我也想要孩子,但沈倦不想。後來就掰了。”

當然,她省略了自己作天作地的諸多細節。

“你是Beta吧?Omega很少有你這麽高的,怪不得,Beta和Alpha沒法合法結婚,倒省了這層爭議。”

溫小凡慢慢坐回單人沙發。他不知道,是沈倦的前女友突然造訪更讓他不適,還是那句“他不打算結婚”更讓人心頭發沈。

喬伊後來還說了些什麽,他都沒太聽進去,手裏的書頁半晌也沒翻動。

沒過多久,喬伊接了個電話。

從她嬌嗔的只言片語裏,溫小凡拼湊出信息,她和沈倦很小就認識,雙方父母都很熟絡,今晚是特地過來,等沈倦一起回家吃飯....

“打擾啦,我先走了。”喬伊掛了電話,臉上笑意淡去,似乎憋著氣,沈倦在電話裏竟毫不客氣,臨出門前,又被溫小凡氣了一次,“你們已經分手了,我和他才是伴侶,還有,那幅畫是我放上去的。”

等人走了周圍徹底安靜了。

溫小凡獨自坐在沙發上,方才強撐的那點氣勢瞬間瓦解,他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蜷進沙發裏。

過了一會兒,沈倦的電話打了進來,耐心解釋喬伊的突然來訪,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溫小凡靜靜聽著,沒怎麽應聲,只在最後輕輕問了一句:“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他看著門口送來的那份外賣,沈默地獨自吃完。

晚上,他很早就躺下了。

明明困倦,卻固執地睜著眼,想等沈倦回來,把有些話當面問清楚。他覺得有些事情不能再模糊下去。

沈倦晚上十點半才到家。他脫下外套,坐到床邊,依舊耐心地解釋晚歸的原因,以及日後若再遇到喬伊該如何應對。

溫小凡都聽懂了,也都能理解。他靠在床頭,暖黃燈光映著他側臉,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她說你不想結婚。”

沈倦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手背,語氣溫和卻堅定:“小凡,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喜歡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如果有一天感情淡了,不喜歡了,也不必用一紙婚約束縛彼此,互相折磨。我們感情好,就一直這樣在一起,這和你的期待並不沖突,對不對?”

溫小凡快要被他繞進去了,可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抗拒。他甚至覺得,沈倦似乎從未想過帶他正式見見家人,明明沈倦和家裏關系不錯。

他渴望被接納、被認可,而不僅僅是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溫小凡搖頭,聲音有些發澀,“我不想只是這樣。”

沈倦又跟他說了很多,大底都是對他表達喜歡,他並不否認,他也能感受得到,但他還是問,“以後呢,叔叔阿姨會同意麽?你不會想要孩子嗎?”

那一夜,溫小凡幾乎沒合眼。

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沈倦說暫時不談這些,很晚了先休息。

溫小凡閉著眼,在黑暗裏捱到天光微亮,某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和沈倦在一起,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昨天最讓他難過的,其實並非喬伊的出現,也不是沈倦關於婚姻的論調,而是沈倦選擇了陪家人吃飯,沒有早點回來也沒有選擇留下。

這個認知讓溫小凡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可獨自面對外賣盒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覺到一種被遺棄的涼意。

早晨,他依舊若無其事地起床,和沈倦一起吃早餐,沈倦依舊會細心地將煎蛋撥到他盤裏,一切仿佛如常。

臨走前還說有空再聊一聊。

時值八月盛夏。

溫小凡去醫院覆查,醫生說他肺部恢覆得不錯,但至少還需要兩個月靜養,才能考慮回去工作。

溫小凡有些發愁。

離開醫院,他靠在電梯內側,低頭翻看手機上的租房信息。大部分都是長租,短租便宜且時間合適的寥寥無幾。

正看得專註,旁邊一個穿著樸素、神色匆匆的男人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對,短租,就三個月!三個月後房子就不租了,難找?這條件跟白送差不多好吧!價格再低點,就七八百一個月。今天就要,對,急!”

電梯門開,男人往外走。

溫小凡心頭一動,來不及多想,追了上去:“請等一下,您那房子,還租嗎?”

他忐忑地跟著那人,一路都在想會不會是騙子。

可轉念一想,自己找房子的事連沈倦都還不知道,誰能未蔔先知?

直到抵達目的地,溫小凡稍稍安心,眼前是一片環境清幽、設施高檔的療養社區。

男人領他走進其中一棟三層洋房,穿過潔凈明亮的大廳,進入一間寬敞的套房。

“這裏是療養院性質的住宅區,空氣好,很多人專門過來休養。”男人語速很快,“要不是我家那位不喜歡房子空著,也不會往外租,裏面的東西盡量別弄壞,這些是餐點券,在社區餐廳能用,不花錢。周圍娛樂休閑室你也隨便去。但你住這兒,得幫忙澆澆陽臺那幾盆花,不然我找別人。月租八百。”

溫小凡環顧四周。房間很大,設施齊全,幹凈整潔,看得出有人定期維護,也有些生活痕跡。

“好,好的。”他連忙點頭。

“合同。”男人遞來幾張紙,站在一旁,時不時看表,顯得很急。

溫小凡匆匆瀏覽,只看了幾項重點條款,在對方的連聲催促下,他簽了名,交了租金,拿到房卡。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站在樓下大門外,溫小凡看著卡裏剩餘的存款,幸虧這兩年一直有攢錢,近十萬的積蓄,支撐兩三個月不工作,還夠用。

社區裏綠樹成蔭,許多植物他叫不出名字,站在這裏,呼吸間是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溫度適宜,絲毫感覺不到夏日的燥熱。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但很快,現實問題浮上心頭,這裏離最近的公共交通站點,足有三公裏。

正發愁時,一位面帶微笑、自稱社區管家的女士走了過來,主動幫他找了輛專送車,並留下聯系方式,說以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

溫小凡感激地道謝,心想這地方的服務真周到。

回到沈倦的住所,他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書。

當看到那套沈倦送他的西裝時,他動作頓住了,靜靜看了許久,他最終還是輕輕關上了櫃門。

搬進新住處的第一個傍晚,溫小凡接到了沈倦的電話。

“小凡,在哪兒?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去上次說好的那家餐廳,我們好好談談。”沈倦的聲音透過聽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溫小凡坐在陽臺椅子上,看著窗外橙紅色的夕陽緩緩沈落。

即便沒有昨晚的爭執,他也早已打算搬出來。他不想一直那樣不明不白地住在那裏。

“嗯,好。”他答應著,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模糊卻激烈的女聲,似乎在拍門:“沈倦!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

溫小凡默默掛斷了電話。

即便到了飯點,他也毫無胃口。

只是趴在小陽臺的欄桿上,望著遠處逐漸彌漫開的暮色出神。

忽然,樓下小徑上,一個穿著淺灰色運動服、慢慢跑過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他楞了。

那身影有些熟悉,怎麽有點像周熠?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這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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