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 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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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好想你

◎戒指丟了◎

溫小凡腦海裏自動匹配, 身高體型,模糊的五官,更關鍵的是那熟悉的行為方式和說話腔調。

似乎無需再確認, 溫小凡已能斷定, 壓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周熠。

思緒瞬間攪成一團亂麻, 遠處卻隱約傳來聲響,是鳴笛聲, 消防車還是救護車?

溫小凡心頭升起一股即將獲救的希冀。

可周熠卻沈沈地壓在他身上,溫小凡能感覺到對方的手牢牢扣住他的腰,那動作近乎一個緊密的擁抱, 但垂落在他肩頭的腦袋卻一動不動,這讓溫小凡沒來由地慌張起來。

“周熠?”他屏住呼吸, 艱難地擡手碰了碰對方,輕輕晃動。

周熠毫無反應。

溫小凡急了, 顧不上呼吸不暢, 啞著聲音喊:“堅持一下....馬上、馬上就有人來...”

他強忍著咳嗽的沖動, 費力將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挪開些許,用盡全身力氣側過身。兩人從上下相疊變成了側躺相對。

僅僅只是右側胳膊暴露在空氣裏, 溫小凡就立刻感到更為滾燙的熱浪黏上皮膚。

而那只手卻像有自己的意識, 又一次重重攀上他的腰腹。

若不是那力道攥得人生疼, 還在發抖, 溫小凡也很難察覺到。

他試圖喚醒周熠,可除了緊緊貼著自己, 對方再無任何動靜。

溫小凡根本看不見周熠此刻的神情,雜亂的聲音擾得他整個人亂糟糟的, 心跳越來越快, 恐慌、無措、愧疚....種種情緒交織著湧上他早已眩暈的腦海。

長期缺氧的環境令他沒辦法正常思考, 甚至忘了去探對方的呼吸與心跳,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死。

溫小凡幾乎是憑著本能,胡亂撥開周熠靠在自己肩頭的臉,憑著唇上那一點微弱的觸感,終於尋到對方的嘴唇。

他用自己所剩無幾的氣息,笨拙地撬開周熠的唇齒,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空氣渡過去。

有那麽一瞬,他甚至想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讓一個保護他的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周熠也不行,誰都不行。

他心裏怕得要命。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可他必須做點什麽,否則一定會後悔。

溫小凡甚至幻想能抱起周熠沖出去找救護車,但那終究只是幻想,此刻他渾身虛軟,連爬出這間臥室都困難。

他一遍遍給周熠渡氣,直到自己快要窒息,才感覺到懷裏的人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溫小凡勉強松了半口氣。

隨即,耳邊傳來沙啞含糊的氣音傳到耳邊,似是忍耐許久,又似是無意識的呢喃,被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與器物碰撞的嘈雜聲所掩蓋。

“好想你..”

“好疼啊..”

“好想你..”

“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微弱而執拗。

溫小凡從那模糊的低語裏只捕捉到一個“疼”字。

在他印象中,周熠從來不怕疼、不怕累,永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很少流露過這般示弱的語氣。

溫小凡不知道,他該有多疼。

此刻在溫小凡迷迷糊糊的想象裏,周熠虛弱得像剛初生的嬰孩,蜷在他懷裏,無助又可憐。

......他只能憋著氣,試探著像安慰小朋友那樣,摸著黑碰到對方肩膀,輕輕拍了拍。

雖然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很快門外聲響驟然逼近。

溫小凡用盡最後力氣嘶喊了幾聲,幾乎因缺氧而昏厥。

意識渙散之際,他隱約感到周遭的熱浪似乎退卻了些,呼吸也終於順暢了一點。

恍惚間,有人聲傳來:

“分開他們,抱得太緊了。”

“這人手勁怎麽這麽大?”

“不松開怎麽施救?”

“好了好了,分開了,快擡進救護車....”

溫小凡感覺身體被搬動,顛簸搖晃。

好像....得救了。

“他....”他氣若游絲,無意識地追問,“他怎麽樣?”

但他已分不清對方是沒回答,還是自己先一步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率先湧入鼻腔。溫小凡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吸氧面罩。

視線緩緩聚焦,坐在床邊的沈倦見他醒來,立刻起身去叫醫生。

經過一番仔細檢查,醫生拿著病歷夾,語氣平緩地告知情況:“不幸中的萬幸,身體暴露部位僅有少量皮膚燒傷,程度很輕,按時換藥避免感染,幾個月就能恢覆不會留疤,主要是吸入性損傷,呼吸道受到有毒煙霧和高溫氣體的灼傷,導致黏膜水腫、脫落,肺功能也受到輕微影響。”

“這種情況至少兩個月內都不能接觸任何煙霧和刺激性氣體,養不好的話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溫小凡有些呆呆地聽著那些註意事項,費力問道:“那....我能修車麽?”

本來嗓子就很疼,一說話感覺像是硬生生擠出來似的沙啞,自己聽著都難以辨認。

卻被沈倦精準捕捉到並轉問醫生,得到否定答案後,溫小凡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他感受著氧氣罩裏的悶熱,心裏同樣煩躁。

兩個月,不能進廠房,連做飯都不行,那他怎麽辦,師父會不會....

“這件事不能馬虎,多虧消防來的快,再耽誤幾十秒可能很嚴重。”

“所以不要想了,就當休假吧,姜碩那我先幫你說一聲,那裏空氣肯定不行,你搬過來和我住一陣兒吧。”

溫小凡現在還沒法接受這個事實,轉移話題問:“和我一起救出的人....呢?”

“我是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趕來的,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溫小凡聲音悶悶的,費力道:“沈哥,幫我找一下,行麽?”

沈倦很少看到溫小凡這麽明確的讓他做什麽,溫小凡不喜歡麻煩別人,連他這個男朋友很多時候也見外,既然這麽說了估計很重要,“好,你好好休息,問到了告訴你。”

見溫小凡還想說什麽,沈倦摸了摸溫小凡的頭,“別說話了,醫生說快些明天聲音就能恢覆,什麽事等恢覆了再說。”

“嗯....”溫小凡點點頭,渾身肌肉都乏力酸澀,身體也很疲倦,每次說完話都感覺氣不夠用。

這期間沈倦一直在照顧他。

前兩餐吃飯尤為困難,那食物端過來時,溫小凡突然有些心悸,他想起上輩子在醫院一直吃的湯湯水水、不用咀嚼的餐食,眼前的藕粉看著就讓他有些反胃。

但他還是忍下了。

沈倦十分有耐心,一勺一勺餵得仔細,還和他說之後一起住的規劃。

溫小凡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的,即使他想說兩句,也被沈倦用眼神制止,輕輕搖頭,便將他那些推脫的話堵了回去。

在醫院從氧氣罩到氧氣吸管,再到如今已經不用吸氧,一共用了三天。

嗓子也沒那麽疼了,只要不連續大聲說話就沒什麽太大感受。

溫小凡先是和沈倦說了事情經過,對方聽完,眉頭微蹙,一臉的不讚同:“太沖動了。”

他也知道這很冒險,但他無法控制住自己,他和沈倦說到自己母親的事,沈倦的眼神又軟了下來,沈默片刻,輕輕握了握他放在被面上的手。

“我理解你。”沈倦說,聲音溫和,“但下次別這樣了,太危險了。”

溫小凡垂下眼,指尖在被子上蜷了蜷。

他又問:“人找到了麽?”

“打聽了一圈,”沈倦收回手,拿出手機翻看著什麽,“和你一起的那人沒在這家醫院,似乎是被家人接走了。在第二醫院救治一天半後就轉院了。”

溫小凡疑惑,為什麽沈倦好似不認識這人?

“是誰?”他追問。

沈倦給他看了手機裏拍的病例單照片。姓名那欄寫著“林深”,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溫小凡怔住了。

“怎麽了?”沈倦察覺到他的異樣。

“那能找到他嗎?”溫小凡壓下疑惑,“我想.....感謝他,當時窗外不知道為何有突然的類似爆炸的氣流,他替我擋了。”

他思來想去,覺得那時摸到的傷口,很有可能是跳下窗時弄出來的,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就這麽過去。

沈倦沈默了幾秒,覺得是應該感謝,“我試試吧。但對方似乎很註重隱私,第二醫院那邊只說轉院了,具體轉去哪裏,查不到。”

“謝謝。”溫小凡抿了抿唇。

難道是中毒缺氧後的....幻覺?

還是他大腦不清醒導致的錯誤判斷?

可他不覺得沈倦會騙他。

他仔細回想那晚現場的遭遇,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竟然很難想到連續完整的畫面,甚至對方的輪廓外貌都想不起來,記憶似是只剩下幾個零碎的畫面,很難拼湊起來。

甚至他現在只能感受到火焰灼燒的他頭暈。

他停止了回憶,頭暈腦脹的勁兒才消失。

但當他目光無意掃過沈倦扶在床邊的手時,忽然怔住。

無名指上,那枚金色的素圈戒指靜靜地套著。

溫小凡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空的。

“我的戒指可能掉火災現場了!”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動作太急,扯到後背那一點傷口有些疼。

沈倦一把將人撈回來,按回床上:“幹嘛去?”

“去那裏找找啊,”溫小凡有些委屈,聲音都低了下去,“你剛送我的,怎麽就丟了.....”

“那裏都是殘留的濃煙,你去了是想再惡化嗎?”沈倦語氣嚴肅,按住他肩膀的手卻放得很輕。

“可是——”

“好了。”沈倦打斷他,低頭將自己的戒指給溫小凡戴上。

“把我的給你,”沈倦說,“之後再給你買新的。”

溫小凡看著手上大一號的戒指,心裏突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難受。這一刻,仿佛所有不順都找上了他。

沈倦下午要趕回去上課,溫小凡則選擇留下來,去看了眼那對母子。

剛走到病房外,就撞見有記者在采訪。

他在遠處站定,看著那小孩正照顧著雙腿殘疾的母親。男孩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做,那位母親也很溫和,時不時摸摸孩子的頭,母子倆聊著天,關系親近自然。

這一刻,溫小凡又覺得,那些困擾也不算什麽。

這是他的選擇。

況且住院的錢有醫保報銷,沈倦又說這家公立醫院承擔了所有火災事故的醫療費用,他幾乎沒怎麽花錢。

後來,小男孩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過來拽住他的衣袖,將他拉進病房。

那位母親見到他,眼眶瞬間就紅了,拉著他的手感激了許久。

媒體看到這一幕,不肯放棄這絕佳的報道機會。

溫小凡原本是不願意的,但記者再三勸說,說報道後能夠得到當地政府的證書,還能拿獎金,他看著小男孩塞進他手裏的幾個橘子蘋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他又去政府大廳,輾轉於形式主義的拍照、領獎狀。

最後去看那對母子時,他將那張存了總共三萬多的獎勵金的卡,偷偷塞進了小男孩外套的口袋裏。

“哥哥,送給你!”

臨走前,小男孩追出來,將一幅卷起來的畫,和一個薄薄的紅包塞進他手裏。

溫小凡展開畫。

畫的是火災那晚的景象。

小孩兒繪畫天賦挺高,起火的那棟樓、幾層哪戶人家,好像都沒錯。

雖然只是蠟筆塗鴉,卻用暗紅與濃黑勾勒出那晚駭人的火勢。

溫小凡看著那簡約卻捕捉到他全部細節的畫像,沒想到他的戒指也被小孩記住了,那可能他的戒指真的是在火災內消失的。

“這是我?”

“嗯嗯。”

但畫面角落,還有一個人。

人畫得有些抽象,只有大體的輪廓,但細節卻很到位——

藍眼睛,微長的卷發,手腕上戴著一個藍色的環。

溫小凡呼吸一滯。

“這是你看到的?”他蹲下身,與孩子平視。

“是啊,”小男孩用力點頭,“這個哥哥當時跑過來,還搶了阿姨一瓶水。”

藍眼睛。

這裏的人,大多是黑色或深褐色的瞳孔。

很少有藍眼睛。

溫小凡心口有些發緊。

他坐下來,又和孩子聊了會兒,最後將那個紅包輕輕塞回那位臥床的母親枕下。

“阿姨,這個算我給他的壓歲錢,”他輕聲說,“您別推,孩子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

回程的火車票是下午的。

這裏離他住的城市很近,坐火車三個小時就能到。

他剛找到座位坐下,沈倦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問他需要拿什麽東西,溫小凡支支吾吾的推脫都被沈倦輕松化解,最後只得選了些必需品,後來手機又遞給了師父師兄,他們發來了暖心的慰問,師父還嘲笑他采訪的視頻傻楞楞的,最後還是關心一番說給他放假,最近活不多,也不用他來忙活。

溫小凡在沈倦家適應了兩天,他在家裏閑得發慌,所以偶爾會去找沈倦,對方上課他就坐下面跟著聽,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但是偶爾他擦藥發疼時就會想到那人,他感覺不找到那人做點什麽當做補償,他就不會安心。

於是他糾結了兩三天,按著自己的懷疑,憑借上輩子的記憶,撥了周熠的號碼。

仿佛什麽都變了,但周熠的號碼始終沒變過,之前高中暗戀周熠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查看手機的消息,對方的手機號他倒背如流。

果然撥通了。

“餵,您有什麽事?”

那頭的聲音有一點熟悉,但顯然不是周熠的聲音,“曲,助理嗎?”

曲助理有些驚訝,隨即問道:“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溫小凡,我可以.....和周熠說幾句話嗎?”

曲助理雖然不知道溫小凡是怎麽知道他的,但他可知道溫小凡,看著正在重癥監護室的周少,道:“不好意思,周少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有事情您可以跟我說,回頭我轉達給他。”

溫小凡抿抿唇,猶豫問道:“他,五天前,在M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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